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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金钗布裙-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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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逝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他听不懂这些话,就觉得气氛比较凝重了,于是往余夫人身边贴了贴。

    他想母亲会知道怎么应对的,需要出力气时,招呼一声,他再往前冲就是了。

    七王爷有点羡慕起朱樱来。这种时候,就是像朱樱一样早走比较好,留在这里太尴尬了。可他总觉得云华刚嫁过来,出这种事,虽说为了大家好,不得不发作,但让云华孤单单在谢府中应对,太可怜,他得留下来捱义气。

    其实云华新房离他那么远,他留下来有什么用呢?这义气捱得无谓,比不上朱樱那厮,凄楚道:“让她婚礼更美,已经是我极限了,我不能留下来喝她这杯酒。”于是说走就走。

    想想朱樱一代尤物,从来相鬼混的都是男人,性取向很正常,不像七王爷般是铁打的断袖份子,突然竟会对个小小女孩子一见乱心,七王爷觉得情字真奇妙,欲之一字,更奇妙,情欲相合,真叫人无从推测。

    谢小横当年也是情欲两字中的人物,中年以后改过,如今俨然跳出三界外,有意在孙女与侯府世子成婚、宫中来人相贺之夜,着四皇子捅出实情,一来此夜宫中须预备人与物,皇后等分心分力,最是防料不着,二来也免去皇帝怀疑他是幕后推手——一般人总想着不会在这夜给自己孙女添堵罢?谁知谢小横不是常人。

    云华也大局为重,默默受下。

    七王爷着实可怜云华。

    栋勋其他将士在侯府中恣意搜捕皇后党人,不知有否冒犯新房?

    栋勋将军原想留七王爷与侯府一线人情,把对新娘子的冒犯减至最小,谁叫新房中有个要拿的人犯。

    这都是钦定的犯人,势必闪电速度一网打尽,不说抄捕胜似抄捕,宁枉不纵,谁敢放过。

    那一队将士,便往新房去。

    将至房门,却听里头有人脆声问:“敢问是哪位上官前来?”

    虽是女子声口,倒一点也不露怯。

    将士们知这是宝景侯府、余夫人理的内政,想是哪个女将,不敢怠慢,持礼道:“受皇命,着栋勋将军管辖,来此拿人。栋勋将军已在前堂知会余夫人。”

    皇命两字一出,门里门外俱行礼,无甲者俯地、有甲者行军礼,以示恭敬。他整句话说完,但听衣声响、门一动,出来一个平云髻、琵琶襟杏黄底窄镶滚棉坎肩、系条半新天青缠枝莲裙子的侍女,头发抹了香油,脸上搽着时新胭脂,气色还是太枯黄些,比数月前已经好得多,却是胡芦。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床底护花人

    云华已知劫难生起,命乐韵去后头照顾邱妈妈与院中一干奴婢,另调一干人,并胡芦过这边来。约略教了胡芦两句话,胡芦已省得,出门应道:“既是皇命,栋勋将军带领,夫人也知会得,这里合当协助上官办皇差。不知拿的是什么人?”

    将士们不知她是谁、有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待答待不答,仍要进门。门里却听娇柔一声道:“天使可知皇上登基时殷切嘱托?”

    所谓天使,须天家新使,方可称此,将士们不过是一层递一层、最下层的执行者,不敢称此,也不敢僭越,忙道自己不是。

    里头声音就冷了些:“原来如此。上差或者一时记不起来,妇人是铭刻在心的,皇上登基时,嘱托百官万民,各司其职、各理其政,共振国力,臣事君、子事父、妻事夫,皆须恭肃。皇上为万民之夫君,奉皇宪临莅,如皇上亲至,所至处自无有回避。上差荣降,妇人却未敢敞门相接,只因自古未闻此理,恐坏内院纲常,须以身相殉,否则违了皇上的教训。”

    崔衍登基时,一谢天命、二敬祖宗,三就教诲百官与万民,总叫各司其职,也说了说三纲五常,因为圣人都讲,三者顺,天下冶,三者逆……

    啊,我们最好不要三者逆。

    总之崔衍就顺便提了提三纲五常,就像一个好女人给蠢闺蜜训话时提一提鞋子和头发,都是基础中的基础。而云华就借了这个来作挡箭牌,拒绝同意将士们擅进闺房。

    她一口一个皇上,每个皇上须跪拜一次,将士们有心不理她、闯进来,跪拜要紧,也腾不出腿来闯门。云华又问:“皇上可是降了宝景侯并妇人等一干罪眷了罪?”

    这话又问得厉害。将士们只好再跪拜,澄清道是没有。云华藏着一句话,既是没有降宝景侯府的罪,那可不得硬闯了罢?为首的也知道是这么个理,心中焦躁,怕她说个没完,误了任务时候,等她空一空,插嘴强调:“拿人是皇命公务,夫人请匆耽误!”

    云华沉声道:“敢问拿何人?小妇人忝为此院主人。即刻送出,着上差覆命,也慰我等对皇上的忠心。”

    将士无奈。且报了人,乃是婢子中的一个,却是皇后家某至交的某亲眷家生心腹之亲侄女,重重瓜蔓,连到这里。当中关系不论,姓名样貌都清楚,要抓回去到案。

    竟有这样巧来!便是先前阻拦云华吃糕的那婢女中的一个。

    她正为出身有那重关系,自觉是奴婢中的金凤凰了,行事放肆傲慢很多,因受过余夫人责罚。心中不忿,倒是余将军一位小妾,本也是官宦女儿。因慕余将军英姿,甘愿为妾。那婢子慕她是千金小姐,格外奉承,便作了她那边的心腹,今日特谋了新房差使。来难为难为余世子新妇。忽闻天家拿人,吓得她缩在地上。已成一滩烂泥。

    云华先已叫本院中婢妇,都避入新屋,头盖未掀,道新房进外男,与礼不合,问有谁可与门外挡人?并无一人敢应,她便叫取杯水来,润了润唇,先遣胡芦出门。胡芦是百般无畏的,果然出去,但挡不住,云华便自己出声,与外头将士对答,得了名字,发声示意,有两个胆大些的仆妇,便擒了那婢女,交付出去。

    将士们原已封了前后门路,不怕她逃,得了人,验上一验,看看无错,提到前边去交案。云华又在门中道:“上差好走。请代向栋勋将军致意。愿皇上万福圣安。”

    她如果只向上差问安,上差就很拽的不想理她了,可她叫上差代向上差的上司致意,似乎跟那上司很熟的样子,上差只好应着,应得还要端庄一点,以示对上司的恭敬,再加上皇上的圣安……

    上差只好又跪到地上,同愿圣安了。

    宝景侯府,最后一共提出了十一人,只有余夫人本人的院子、和云华的院子整肃有序、无人号哭喧哗。有头有脸的女眷中,唯云华坚守住门口,未让上差进来、也未与外男碰面。

    余夫人来慰问后头女眷们时,看了云华很久,抬手抚摸着云华的肩膀,目光几乎是深情的。她对云华道:“好生休息罢。”

    云华与阿逝一同休息。

    阿逝终于挑掉了云华的盖头,饮了交杯酒,以及其他什么的繁琐手续,比起别的新人来,已经不繁琐得多了。因为已经不剩几个人有尽情监督他们履行手续了。

    当然也没人有心情闹洞房和听壁角。

    阿逝很太平很清净的和云华上婚床了。

    他并且很利索的扒掉了自己的衣服。

    “这个……”云华稍许有点赧然的别过脸去。

    “睡觉吧!”阿逝问,“是要睡觉了吧?”

    是要睡觉了没错……

    “我帮你脱衣服?”阿逝殷勤的问。

    谢谢,这个还是算了。云华叫洛月她们来。

    胡芦与明雪打下手,洛月替云华宽去重重衣物、着了床用衣履,洗了妆、换了睡妆。

    真是千金小姐,睡在床上,连鞋子都要换过,还是不露足,换了软底红缎的睡鞋,至于妆粉,不似白天那般艳浓了,改用芙蓉轻粉,纯以各色花卉草木调了米粉作粉,睡时搽上,最是养颜的。

    乐芸在窗底回来,笑道:“没人听壁角呢。”

    “那可错了。”床下有人道。

    一屋人齐齐变色。

    “莫怕,”床下人又道,“我若有坏心,你们还用到如今害怕?”其声慵懒,略带沙哑,甜媚入骨。

    云华已定下心来,恭声道:“朱小姐。”

    她已知朱樱年岁虽长,并未婚嫁,故还以小姐相称。

    阿逝也欢喜道:“樱姨妈,你怎么在这里?”

    他只当朱樱同他捉迷藏玩儿。

    乐芸与明雪在床底扶了朱樱出来,朱樱对阿逝比个“嘘”:“可不敢叫你妈知道,我在听壁角呢。”

    云华好气复好笑:“原来朱小姐如此雅兴。未知朱小姐是何时进这儿的?”

    “先是走了,回家路上遇见怪风吹,又被吹回来,这就到了床底,亏你们也没见到我。”朱樱叹道,“白做了个好梦,原来无用武之地。”

    云华听她话里有话,疑道:“朱小姐您……”

    “再不出来不像话了。”朱樱含笑,“凑趣与恶心,就那么点分别。你们好事成双,我可该走了。”

    云华疑她是闻知大内有调动,未必悉知就里,然而担心新人这边,就先埋伏起来守护,万一将士有什么唐突,她是栋勋的姨妈,好歹讨个人情。

    这般用心,她不愿说出来市恩,云华也就不问了,施礼道:“朱小姐之义,妾身铭感在心,露浓重深,愿小姐路上好走。”

    朱樱颔首,阿逝急了:“樱姨妈!怎么这次来一点点时间就要走?你再待一会儿!我们三人一起再说说话儿。”

    此话一出,满室都又是咬牙、又是蹙眉、又是笑,朱樱抿嘴道:“好傻儿,今夜不同往夜,你娘亲莫非没教过你?”

    阿逝想想,摸头笑道:“倒是教过的。”

    朱樱点头:“这样,我就该走了。有机会,再与你们聚首。”望着云华,饶有深意道,“倒是不聚首,那就该托人来道恭喜了。”

    余夫人之容阿逝与她亲近,说俗点,正想借她骚劲开阿逝男女上的窍儿。如今阿逝与云华成亲,阿逝若能一举开了窍,也不用再与朱樱玩耍,朱樱大概再也不能与他们相见了。

    云华想着不可能拜了个堂,阿逝就开窍,她要作好守一辈子床帷活寡的准备,但听朱樱这句话,不知为何,还是脸颊飞红、心跳如捣,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朱樱一笑,笑着又有些苍凉。丫头们送她出去了。阿逝来拉云华:“睡觉。”又道:“我帮你脱衣服。”

    云华轻声启唇辞道:“已经换过了。”

    “可是要脱掉啊。”阿逝道,“娘说要脱掉啊。要抱着你睡觉。”

    大约以为都脱掉了,抱住了,就能叫他开动脑筋做点什么。云华体谅是体谅余夫人的心情,但……还是做不出来。

    她对阿逝,如长姊对弱弟,怜是怜、疼是疼,要脱衣相诱……着实做不出来。

    乐芸屈膝,请帮云华宽衣,以目谏告。

    云华也知她之意,既已嫁进这里,此事原为份内使然,若不做,余夫人心内必不喜,百里之行亏于九十。

    然而着实羞涩。

    要爱一个人,爱到什么程度,才肯与他袒诚相见、如胶似漆?或者作人要大方到什么程度,才能不怎么爱,也宽衣解带?云华离那两个境界都远矣。

    洛月向阿逝笑道:“世子,敢问您就寝盖不盖被子的?”

    云华竟不知洛月何敢在此时插口,也不知她问这话何意,望了一眼,颇含责备。

    阿逝已回道:“盖啊!”

    洛月并不退缩,竟牵起云华亵衣衣角,问阿逝道:“您摸摸,软不软,香不香?”

    阿逝真的以手抚摸,又埋鼻上去嗅了嗅,道:“软,香。”

    洛月道:“是我们小姐特意为世子选的,世子喜不喜欢?”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待晓见舅姑

    阿逝点头欢喜无极:“喜欢!”

    “我们小姐已把衣服都脱了,”洛月紧张是有点紧张,声音放得寻常,“留这一层布盖着,因为又软又香,世子又喜欢。世子说好不好?”

    阿逝想了想,道:“好。”

    这样……都可以过关的啊!云华已无语了,唯以目光向洛月表示感激。

    她委实做不到脱光了相拥而眠。虽这般哄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罢!今夜先混过去再说。

    乐芸也无奈,看洛月已做到这一步,她只好帮腔:“世子,这是我们小姐秘密的礼物,不许跟人说的哦。别人问起,只当是秘密,好不好?”

    阿逝点头道:“好。”又道,“可是我爹娘都说,如果已经知道秘密有可能伤害到别人,那是一定要说出来的。”

    乐芸问:“世子看这个秘密有没有任何可能伤害到别人?”

    阿逝想想:“我看不出来。”

    于是丫头们服侍他们上床,放下帘帷,退下了。

    阿逝抱住云华,共卧鸳枕。

    大红新被温暖而舒适,枕头里的香草散发着柔暧的香。

    并不是帐中香。没有任何催情的效果。

    以前,余夫人就在阿逝身上试过催情香药,当然是平和的、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伤害的那种,但正常男人也都该买帐了,何况旁边还配了两个妖姣懂事的丫头呢!结果阿逝还是没有反应……啊,最多就是抱怨头晕,之后胃口坏了三天。余夫人再也没试过用药。

    这帐帷中,并没有任何催情的东西。

    阿逝遵母亲的嘱咐,抱着云华,像小乳狗抱着娘。

    他身体完全不是小乳狗了,这样结实、健美、热力逼人。云华在他怀里。不觉全身也有些烧起来。

    他夸赞云华:“你真软,皮肤好滑!”

    云华双手护在胸前,一声都不敢吭。

    她比他矮得多,低头,就对住他的胸。他的下巴在她头顶,说话时,热气喷在她头发上。她不敢说话。

    熬了好一会儿,听见香甜的鼾声,他已睡着了。

    她松口气,枕在他臂上。也慢慢睡过去。

    至天色微明,洛月先醒,将几个丫头都叫起来。打起一角帘栊,看太阳未升,东边天空已透白,对时辰,已是卯正。便先她们匆匆梳洗齐整了,来请新人起床。余府的婢妇们也各各到了,皆持栉盥不提。

    云华还是自己带来的丫头们帮着梳洗,又有一个鹤儿、一个镜儿,一个严肃老成些,一个热情活泼些。也来服侍云华。至于阿逝那边,原是他自己的丫头负责着衣洗面,乐芸也过去帮忙。

    一时两边都打扮完了。阿逝新衣新履,比昨日又不同,也是一身红,红得没有昨日尽势,压了些墨缕玉纹。益见郑重。云华也换了新衣新饰,也是红衣红裙为主。多点缀些青枝蜜蕊,绣工皆精致细腻。余府婢妇们上下看看,都赞道:“真同世子一双璧人。”又说极多善祝善祷的话,拥一对新人去堂上拜见长辈。

    说是拜见公婆,余老将军有国事,不得回来,还是跟拜堂时一样,空了位置在上头给新人拜了,之后还有余夫人这位婆婆,下头诸位姨娘每。

    昨晚一场搜捕,给余府中造成的影响是巨大的,显著表现之一就是姨娘们都蔫了,不再那么有精神要给大太太和大少爷的新媳妇儿找麻烦了。

    云华想,若在谢府,断不会有这种事。刘四姨娘、方三姨娘她们在二太太下头,只敢互相猫儿打架、偶尔给二太太添些堵,何至于有一些儿危害到三少爷、三少奶奶跟前?至于大太太那边,更不用提了,她简直是一枝独秀,目无余子。

    然而余秋山是自己打下的功名,谢大老爷二老爷都是赖祖荫。

    谢府大太太二太太都有娘家撑腰,余夫人没有。

    谢府两位太太都生了不错的儿子,余夫人只有个傻儿子。

    女人所恃,无非容色、子嗣、娘家,三样不行,就指望夫婿软弱。余夫人数般尽失,民间还敬她、她的老部众也还忠心于她,但夫婿的心已离去,夫婿新宠爱的女人们给她搞小动作,她是很难弹压了。

    倒亏得昨夜一闹,小妾们颤若寒蝉,再怎样好出身、得夫婿宠爱、生了好儿女,又怎么样?天子一怒,谁也挡不住,株连之威,连皇后也没办法——听说这次还真跟皇后有关,机伶人士探得了一些消息。事大了。晴天霹雳。要变天了!

    最可怕的是,这种变天大事,你不会知道它具体牵连到多少,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波、第三波搜捕,更不知道会不会搜捕到自己身上。

    这种时候,倒是余夫人这样见惯人头落地、刀头舐血面不改色的冷静与威仪,最是醒目与可靠。就好像世道大乱,兵马来某个村里踩踏了一番,还抢杀了几户,退去了,剩下的村民必惶惶不可终天,此时,村中若有一人还能镇定自若,村里其他人不管平常多跟这人闹意见,必也不知不觉靠近他,仿佛能从他身上汲取勇气、得到荫蔽似的。

    目前在余府,正是发生了这样的情况。

    云华拜见余夫人时,明显感觉空气萧索很多、却也因此整肃不少,正如霜风一杀,虫子都老实多了。

    云华踏进厅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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