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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步天下_李歆-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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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哲见我为难,越发奇怪了:“去年辽阳新城选址庆典,听说大福晋的三位阿哥遇着了你,回去后十五阿哥在大福晋面前直夸你,还说你五官长得与大福晋有几分相似……念了好几回,连大福晋都记住了你。昨儿个点人随扈去广宁,甚至还破例提了你的名字,你如何就不去呢?若是能讨得大福晋欢喜,对爷也甚有益处……”
我听得不耐,甩手说:“不去就是不去!我不过是个妾室,挤那一堆福晋里头做什么?”
哲哲讶然的站起身,深深的瞅了我一眼,叹了口气:“那好吧。我一会儿替你回了……”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这些日子大格格折腾得你也够累了,但是过几日我不在,家里的事还是得麻烦你多照应。”
我点头不语,看着她出门后的背景默默出神。歌玲泽走了过来悄悄收起桌上的茶盏,而后状若无心似的睨了我一眼。
我正烦着呢,于是没好气的说道:“想说什么就只管说出来,不用藏藏掖掖的。”
“主子……”歌玲泽犹豫片刻,终于说道:“奴才不明白主子为何让大福晋白白占了这好处去。爷在广宁苦战,若是见到大福晋不辞辛劳的冒雪探望,难道不会因此而感动,心生怜惜么?”
我心里一空,咬着唇,一片茫然。
“何况……这么露脸的好事,为何您要放弃呢?奴才、奴才真是不懂……”
“你不懂的事多了。”我冷冷一笑。
我不管皇太极会如何去想哲哲,但起码我并非是完全看不懂听不懂的傻子,哲哲先前跑来问我时,只字没提是阿巴亥点名叫我去的,我若是提出“去”,只怕这个人情便落在了她的头上,我必得承她一个人情。可惜的是她绝没料到我会说“不去”,无奈之下她只得抬出阿巴亥来压我,面上听来仍是言语婉转,没半分火气,可实际上却像是在放话提醒我不够深明大义,不配得皇太极的宠爱。
最后临走一句最狠,摆明就是警告我,她离开的这些时日由我代管家务,也不过就是代管,永远也别想夺了她的地位和权力。
哲哲,从来没敢小觑她!可是……总觉得她最近的气焰有些过于嚣张,大改以前那种温吞无害的处事方式。
到底是谁给了她这个胆子,使得她渐渐有了挑衅的勇气?她何来的资本,敢在我面前给我施压?
越想越觉心烦意乱,我忍不住抓过桌上一只细瓷花瓶,高高举起往地上猛地砸下。“啪”地声,歌玲泽惊骇得蹦起老高,面如土色的瞪着一双惊恐的眸子,不敢置信的望着我。
我哈哈一笑,觉得气顺了许多,摆手道:“不好意思,吓着你了!哈哈……歌玲泽,你且等着看吧,不出十天大福晋自个儿就会回来了。”
“那爷……”
“皇太极若是和她同回……”我慢慢的走向门口,身子懒洋洋的靠在门框上,屋外积雪皑皑,雪花漫漫,一片迷朦凄凉之美。我呼出一口热气,怅然笑道,“那他夫妻二人同回之日……便是我步悠然归去之时!”

哲哲她们一行人在二月十一清晨动身,十四日抵达广宁城,据报十七那日努尔哈赤便与众福晋一起打道回府。
等这里收到消息时已晚了一天,于是歌玲泽天天守在门口张望,等了两天,二十日傍晚她忽然撒腿奔进院子直喊:“回……回来了!”
当时我正在院里剪梅枝,听她这么一嚷嚷,唬得心里一颤,险些剪到了自己的手指。
“主子,您果然料得准。”
我拿眼睨她。
歌玲泽笑着喘气:“大福晋她……一个人回来了,说是爷直接去了辽阳新城……”
我抿嘴一笑,皇太极到底没让我失望。
“歌玲泽啊——”
“奴才在。”
“准备收拾行囊吧。”我放下剪子,轻轻的笑。
她困惑的望着我:“主子是要去辽阳找爷么?”
“不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伸手点在她的额头,笑道,“辽阳新城已成,我们怎么可能还会留在这里继续住下去?让你收拾行囊,自然是要准备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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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分家
天命七年二月,大金国迁都太子河滨辽阳新都。
三月初三,大金汗努尔哈赤提出“八和硕贝勒共理国政”,向所有人表明了他对于身后继位事宜的看法。他已然不打算再立任何人为储君,而是决定在自己身故之后,将国政交由八旗旗主共治。
是时八旗势力也跟着发生变化,努尔哈赤将自己所拥有的正黄旗三十牛录分作两股,一半给了十二阿哥阿济格,一半给了十四阿哥多尔衮,又将镶黄旗十五牛录给了十五阿哥多铎,自留十五牛录;又因代善之子岳托、硕托已然成人分家单过,遂命代善将镶红旗分于岳托、硕托,由岳托执掌旗主之职;另将阿济格原统的镶白旗归于褚英长子杜度。
如此一来,八旗势力平分,势均力敌,互相牵制。
这一方案一经推出,皇太极足足在家郁闷了一个月。我知他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应对,汗位他是势在必得了,关键还是要看怎么个得法?
如今的四小贝勒中,只岳托、杜度与他交好,然而即使不计较其他内在的变端,粗略的将这些合起来也不过就是两旗半的兵力,无法在八旗势力中占据绝大的优势。
更何况,随着大福晋阿巴亥的重新执掌汗宫后宅,她的三个儿子竟然也分得了一旗半的兵力,而且还是八旗里面最最重要的两黄旗。努尔哈赤甚至有意要在身故之后将剩下的镶黄旗十五牛录一并交给多铎接管。
这一切的一切……简直就如同一盘混战的棋局,而皇太极正落在这盘棋局里焦灼备战。我虽无法猜透他的心思,却也清楚他一定不会就此轻易放弃他的目标。
哪怕……这些个阻挡在他面前的,是他的亲人!
这一年的四月初六,孙带格格喜获麟儿,努尔哈赤得知消息后,高兴之余竟亲自给这孩子赐名为“额尔克代青”。
到得秋七月,一等大臣安费扬古突然病故。
紧接着,隔年冬十月,一等大臣扈尔汉亡故……
五大臣一个接一个的离去,仅剩下的何和礼听说入冬后身子也不怎么爽利。眼瞅着往昔那群一同打天下的故人们一个个消逝,不知道努尔哈赤心里会怎么想。
毕竟……他也老了!

天命九年二月,努尔哈赤派库尔缠、希福等人前往蒙古科尔沁部,与其首领奥巴等缔结盟约。
奥巴是为了摆脱察哈尔部林丹汗对他的统治,借用努尔哈赤的力量;努尔哈赤则是为了解除伐明的后顾之忧,利用科尔沁对付察哈尔部。
双方结盟,可谓各有目的,各取所需。
随着金国与科尔沁的结盟,哲哲主母的架子开始端得越发像样,这个往日沉静的女子,最近脸上老是闪烁着一种令我心悸的微笑。
“爷,过几日是我的生日,可巧科尔沁来了人,可否允我在府里设宴,稍加款待?”
皇太极放下笔,抬头看了看哲哲,她静静的站在案旁,恭顺有礼,不卑不亢,语气温柔谦和,完全挑不出丁点的毛病。
“那好吧,家里的事你作主就是了,更何况那是你的亲戚……”很简略一句回话,算是应了。
哲哲肃了肃身,笑靥如花:“多谢爷。”
我原坐在房里的炕垫上,从缝隙里偷窥他俩对话,待她笑逐颜开似的退了出去,不由放下看了一半的满文版《水浒》,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出来。
皇太极听见脚步声后,回头冲我一笑:“那书怎么样?”
我皱了皱鼻子:“一般,那个叫达海的巴克什有好几处都译错了。”
“那只能说明你的女真文字水准又提高了。”他笑着扔掉手里的毛笔,伸手将我揽过,拉坐在他的膝盖上。“你到底什么时候看过用汉字书写的原文《水浒》?我记得家里还没收录到此书呢?”
他眼眸熠熠生辉,黢黑透亮,我能在他的瞳孔内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影子。
“以后告诉你。”我轻笑,类似于这样的话这些年已经不知道从我嘴里敷衍过多少回了。
“以后?以后是多后?”他左手托着我的腰背,右手惩罚性的探到我的胳肢窝底下,作势欲呵。
没等他动手,我已然笑翻,若非他事先早有准备,保不齐我就滚地上去了:“以后……以后就是……哈哈……你不再爱我的时候……”
皇太极脸色一沉,收了手:“那算了,看样子我是一辈子也无法得知答案了。”
我笑着喘气,斜眼睨他:“真的很想知道?”
他表情古怪的盯着我:“不是很想,只是好奇,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好奇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是一天两天,那是一年两年罗?”我耍贫嘴打岔。
他吸了口气:“不是,是整整二十六年……你至今没有告诉我,‘满汉一家’的‘满’字究竟是什么意思?‘满清’又是什么意思?”
我心里一惊,从他身上蹦了起来。
天哪,满汉一家!
二十六年前……这么久远的事,他居然还能记得那么清楚?我可早就彻头彻尾忘得一干二净了!
皇太极一把拽牢我,叹道:“好了,好了……不愿说就算了。别动不动就瞪着眼珠子蹦达,再跳两下我的腿就快被你压断了!”
“哈!”我翻白眼,不服气的又跳了两下,“怎么就压断你的腿了?我有那么重么?我这是在给你做体能训练好不好?省得你打仗骑马腿脚不利落。”
“哎唷……”他故意嚎叫,“这算什么道理,天下还有比你更不讲理的人么?”
“怎么没有?”我斜眼瞄他,见他笑得诡异,忙又改口,“不对!哪个说我不讲理了?你又绕着弯子损我……”
他也不反驳,只是微微一笑,低头将唇瓣温柔的覆下,封住了我所有的牢骚……
满室浓情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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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祝寿
如今衙门里行的是四贝勒轮值制,四大贝勒一人轮一月辅佐大汗打理政务,这个月正好轮到皇太极,所以他在家的时间就越发的减少,即使回家也会待在屋里没完没了的审批卷宗。
这日天没亮他就出门了,我闷得发慌,便换了套马褂长裤,让歌玲泽到马厩去将小白牵出来,我打算去城外遛马,顺便再练练刀法。
才将腰刀从萨尔玛手里接过,没等我出房门,歌玲泽一脸郁闷的回来了。
“怎么了?小白给你气受了?”我打趣的问,“不会是又给你尥蹶子了吧?”
“哪啊……”歌玲泽噘起嘴,“主子,您让奴才去牵马,可小白早不在马厩了。奴才问了养马的奴才,他竟然说小白一大早给一个讲不通话的小格格给骑走了。”
我正抽刀拂拭刀身,听了这话不由愣住:“什么小格格?”
“奴才也不知道,小白欺生,寻常之人休想靠得近它……再说,咱府里哪个不知小白是主子的坐骑,谁也不敢乱骑的。”
我点头,沉吟片刻,轻轻将刀身推回,站了起来:“走,瞧瞧去。”
出了院门,才走到花园子,便见路径上奴仆来往不断,十分匆忙。
“家里来客人了?”我困惑不已。
歌玲泽机灵的拦住一名正拎着一只红木食盒的小丫头,劈头问道:“这是送哪的?”
小丫头抬眼瞧见是我,唬得小脸一白,慌忙跪下,说道:“回福晋,这是大屋里的嬷嬷要的,今儿个是大福晋的寿辰。”
哲哲的生日?对啊!今儿个已经是四月十九了!我怎么把这个事也忘了呢?
心念一转,忙撇下那丫头扭身往回走:“歌玲泽,替我备份礼物,一会儿给大福晋送去。”正说着,忽听墙院外响起一阵马嘶,我听着耳熟,情不自禁的停下脚步。
“主子,那是小白……”
就连歌玲泽都听出来了,那自然是不会错了。
想到有人不经我允许便擅自将小白给骑了出去,我心里很是不快,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我直接出了大门。
门前街道上没几个行人,放眼望去,一目了然。
打西边转角纵马奔过来两匹马,一灰一白,白的那匹正是小白。骑马的是两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衣服首饰都有些怪异,像是女真人的打扮,又像是蒙古人的打扮——蒙古诸部中,有这种类似于女真族人装扮的,除了一个科尔沁部再不作第二人想。
难怪养马的奴才说是讲不通的话了。
“哎唷!不行了,这马性子太倔!我看算了吧,换一匹也是一样的……”骑在灰马背上的是个穿绛色衣裳的女孩儿,嚷嚷着一口蒙语。
“不行!我就不信治不了它!”小白身上驼着的是个穿了一袭大红衣裳的女娃儿,正埋头勒缰和小白较劲,小白被她勒得连连晃头,原地频频打转,却始终不肯往前挪动一步。
“再这个样子耗下去,你倒是什么时候才能出得了城啊?姑姑让咱们好好待在家里哪都别去,一会儿瞧不见人……”
“哎呀!姐,别说了,赶紧过来帮我一把!”红衣女孩儿举起马鞭刷刷两鞭,小白咴地嘶鸣一声。
这一鞭子好似抽在我身上似的,心疼得我直龇牙吸气。
眼瞅着绛衣女孩儿已跳下马去拉小白的辔头,姊妹俩手忙脚乱的和小白较着劲,谁也不肯服输,我随即撮唇打了个响亮的唿哨。
小白尖尖的耳朵动了两下,脑袋晃动,猛地抬起前蹄,马上那红衣女孩惊呼一声,险险的倒向马侧。
我又是一声唿哨,小白放下前蹄,等那红衣女孩儿抓稳了缰绳,它甩开面前绛衣女孩的束缚,飞快的向我奔来。
嘚嘚嘚,小白在我跟前停住脚步,我笑着伸出手去,任它凑过嘴亲昵的舔着我的手指。
小女孩坐在马背上惊魂未定,我偷偷那余光瞟她,不觉一愣。
红艳艳的衣裳映得她肤白胜雪,眉目如画,绝丽动人,脸上还挂着惊悸的惧色,但转眼却听她咯咯笑起,银铃般的声音清脆悦耳:“你怎么做到的呀?它怎么就这么听你的话呢?”
我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歌玲泽斥道:“还不下来!这马是我家主子的,岂容你随便乱骑乱打?”
也不知道哪小女孩听不听得懂歌玲泽的女真话,她没作理会,眼珠滴溜溜的一转,目光落到我腰上,见我佩挂的腰刀,不禁露出一抹惊羡诧异之色:“这马是你的么?”
那头绛衣女孩儿也跑了过来,小脸煞白,拍着胸口直嚷:“以后再不听你的了,在这城里遛马再怎么也比不得在草原上来得畅快……”话讲到这里,瞥眼瞧见一旁的我,顿时收口。
红衣女孩已乖乖从马背上下来,我漫不经心的将马缰拢了,也只作听不懂她说什么,把缰绳递给歌玲泽:“带到马厩去……另外告诉管事的,养马的奴才办事不力,问问他平日里是怎么教底下人的?”
歌玲泽急忙应了,牵着小白进了府邸。我冷眼睃着这两小丫头片子,论容貌长相那都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甚至可以与当年的阿巴亥一较高下。
过生日啊……我冷哼,哲哲打的什么主意,我总算是完全弄明白了。

晚上大屋那边又唱又跳,着实热闹。
哲哲派人来请了我两回,我仔细打听着皇太极仍是在八旗衙门办公,并不在家便也推托没去。等到戌时末,忽然敦达里急匆匆的来找我,在门外禀告说贝勒爷前脚刚到家,便被一个穿红衣裳的小姑娘硬给拖去了大屋。
这个时候我已经脱了外衣,散了头发准备熄灯就寝,听了这话后不由腾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红衣裳的小姑娘——又是她!
“歌玲泽!”口气生硬的唤来歌玲泽,我匆匆绾了头发,因为再要梳起把子头极为费时,便只是在脑后编了两股辫子,草草的盘在了头上。,也顾不得敷粉整妆,穿起大袍子就走了出去。
敦达里恭身在外候着,萨尔玛见我一副砸场子的吃人表情,唬了一跳。看她呆了半天后我拿眼瞪她:“做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我不整妆的样子。”
萨尔玛惶然的问:“您这就要去大屋吗?”
“是啊。”我冷冷一笑,“大福晋诚心诚意的邀我去,我总不能辜负了她的一番好意。”
萨尔玛别扭的垂下了头,瞟了眼歌玲泽,歌玲泽对她打了个眼色,微微摇头。
“我又不是去找茬,只是去给大福晋贺寿。”我暗自好笑,看她们的表情好像我是捋了袖子,准备过去砸场。
其实科尔沁会送俩小女孩过来,本在情理之中,不难理解。想想哲哲嫁给皇太极后整整十年无所出,科尔沁只是蒙古的一个小部落,努尔哈赤之所以这般器重,不过是为了给笼络蒙古各部做个先驱楷模,以期日后集结更多的蒙古势力,除了共同对付蒙古最大也是最难应付的察哈尔部落,更主要的是为日后对付大明做好铺垫。
科尔沁等着这桩政治联姻开花结果的大家长们只怕早急疯了,哲哲不太会好意思将不得宠的家丑泄露半点,但是她不能生下一男半女总是事实。
换个角度讲,在她心里,现在是又喜又涩吧。科尔沁弄两小丫头过来,虽然一方面她可以借此压制我专宠的势头,可另一方面她却也不得不面对着姑侄同嫁一夫的悲哀。
姑侄同嫁……
没来由的,我忽然想起了孟古姐姐,想起了当年许婚于努尔哈赤时的情景……若是那时我当真嫁给了努尔哈赤,是否我也能这般去理解孟古姐姐的悲哀呢?不知道孟古姐姐最后抬举海真做通房丫头又是怎样的心情?

大屋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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