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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有本难念的经(泊烟)-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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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香见李翩翩停下脚步,知道她已经把自己认了出来,故作镇定地看着天空。
  刀疤男走到被制住的李翩翩面前,不耐烦地说,“臭娘们,要不是看你长得还有几分姿色,性格也够辣,爷爷早就把你卖到妓院去换几个钱了!识相的老老实实跟爷爷成亲,保证让你做个大的,不愁吃穿,否则……”
  李翩翩却没心思听刀疤男的话,只是盯着荀香,再度确认了一遍问,“你……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荀香听见。
  绿珠也曾在永川见过李翩翩,对她也很有印象。但她见荀香没有反应,自己也不敢贸然相认。荀香忽然笑了一下,走到刀疤男和李翩翩面前,故作轻松地问,“这位想必就是大哥要娶的姑娘吧?真是貌美。”
  李翩翩仍然记得荀香的声音,听了她说的话,更加肯定,“荀香,是你对不对?”
  “哎哟姑娘,你可别乱认人啊,我从未见过你!”
  “我是李翩翩啊!西凉的李翩翩啊!”
  荀香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刀疤男说,“这姑娘是不是脑子有些问题?”
  刀疤男冷哼了一声,对李翩翩身后的山贼说,“把她带回去,好好打扮!今晚按时拜堂!”
  李翩翩被押着往回走,一直回过头来冲着荀香喊,“救我啊!救命啊!”
  荀香置若罔闻。
  刀疤男把荀香带到主厅,主厅铺着虎皮的地毯,两旁摆着八个椅子,椅子后面是兵器架。空空的,没有什么兵器。一个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大门,刀疤男上前,恭敬地说,“大哥,有一个女的要见你。”
  那个人双手按在轮椅上,慢慢地转过来,在看到荀香的一瞬间猛地一愣。
  虽然那个人脸上用黑布挡着一边的眼睛,但荀香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是当年老爹身边的护卫队长左奕青。虽然他的头发过早地花白,脸也消瘦了许多,但他自小带着荀香骑马射箭,荀香不可能忘记他。
  “左叔!我不是在做梦吧!”荀香跑到左奕青的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左奕青也十分激动,声音颤抖地问,“小姐,你是小姐吗?!”
  “左叔!”荀香扑抱住左奕青,泪水夺眶而出。来山寨的路上,她心中有无数个假设,假设这个大当家是谁,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就是自小与她最为亲厚的左奕青。当年她随老爹离开敦煌回京,左奕青仍然继续留在敦煌镇守。四年前她连夜赶赴敦煌,匆匆见过他一面,而后西凉大军来袭,她被月山旭强行带走,至此再无关于老爹和几个将领的消息。
  “小姐啊!小姐!真是苍天有眼!!”左奕青紧紧地抱住荀香,多年的遗恨在此刻得到平复。他仰望上方,老泪纵横,将军那!一定是您在天之灵,保佑小姐来见末将,末将这把残破的身躯,坚持了这么多年,总算值得了!值得了!
  刀疤男在一旁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闹到,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左叔,你的眼睛和腿是怎么回事?头发怎么都白了……”荀香心疼地摸了摸左奕青两鬓斑白的头发,不到五十岁的人,看起来就像个古稀老者一样。
  左奕青叹了口气,“腿废了。敦煌城破的时候,被几个西凉兵推下城楼,昏死过去,才捡回一条命。眼睛是前两年跟酒泉城的守军打仗撤退的时候,因为双腿不便,摔倒被树枝伤到,瞎了。”他说的轻描淡写,荀香听起来心却阵阵抽疼。儿时那个英姿飒爽,开朗幽默的青年,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
  “别光顾着说我,小姐呢?小姐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
  荀香就把
  离开大佑之后的事情粗略地向左奕青说了一遍,左奕青十分吃惊,“小姐竟然就是沙无寻?我虽然人在山上,腿脚不便,但听寨里的弟兄们常说起飞鹰骑将领沙无寻的事情。还有不久前,你大败西凉那场战,十分精彩,我还叫他们把听到的都说给我听呢。”
  荀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我的孙子兵法老爹就教了一半,后面的还都是左叔你教的呢。”
  刀疤男也叫了起来,“什么,这娘们就是鬼罗刹沙无寻!骗鬼啊!?”
  左奕青不满地看过去,刀疤男自觉失言,连忙捂住嘴。
  “对了左叔,你寨子里的人把李翩翩抓回来的事情,你知道吗?”
  左奕青点了点头,“当然知道。这小子叫罗山,看上了那个李翩翩,我就顺水推舟,让他们成亲。”
  “可你知道她是……”
  “知道又如何?谁让她是西凉人,我这辈子恨透了西凉和大佑皇室的人。只要他们落在我手里,我绝不留情!”左奕青狠狠地握住拳头,荀香知道他恨西凉人杀了老爹,更狠狗皇帝听信谗言,置十万大军生死于不顾,一时半会儿,难以放下仇恨也是人之常情。
  “左叔,她父兄杀了我爹和我们荀家军的弟兄,我也杀了她三个兄长替我爹和弟兄们报了仇。如今她国破家亡,也是个可怜人,你就放她一条生路吧。”
  罗山叫嚷起来,“喂,你不要开玩笑啊!爷爷的女人怎么能放的?别以为你是大当家的熟人,就可以来指挥我们寨子里的事情!”
  “罗山,你要是再敢对我家小姐无礼,酒泉的守军要是再来,你就自己去跟他们谈!”左奕青恼了,罗山这才笑呵呵地说,“老大,你别这样啊!满寨子的人里面就数你最有本事。那些狗娘养的,又蛮狠又贪婪,我还真的应付不利啊!好好好,我答应你,他是你的小姐,我以后把她当你一样尊敬,这总行了吧?”
  左奕青哼了一声,罗山灰溜溜地出去了。
  荀香蹲在左奕青面前,握着他的手问,“左叔,酒泉城到底怎么回事?你又为什么要领导这些山贼做那些恶事?”
  “恶事?狗皇帝明知道酒泉发生了瘟疫,不仅不让周边的府县接济我们,还抽调了当时月山军的一部分把酒泉城整个封锁起来,让我们自生自灭!当时收留我们的父母官因为受不了饿殍遍野,自杀而死,之后酒泉城就像个鬼城一样,活着的人出不去,健康的人只能等死!我们没办法,凿穿了一面城墙,带领活着的人跑到山上。刚开始大家只是挖些野草充饥,也没想做什么坏事,可是军队三天两头来搜山,见到活得人就杀,我们没办法,才把众人联合起来跟他们对抗。后来人越
  聚越多,有了一定的规模,就在山上安营扎寨住下来。可这么多人要生活,要吃饭啊!刚开始我们也没想打劫商队,是酒泉城里那些丧心病狂的士兵,觉得军饷太少,强制过往的商人商队交一大笔过路费。不交的,轻则被他们扣押全部财务,重的被活活打死,财务被他们瓜分。他们还把罪名全都扣在我们身上,生活所迫,我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原来如此。”荀香气愤道,“酒泉城里头的军队这么为非作歹,朝廷不管吗?!”
  “军队和官员互相勾结,每次报给凤都都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狗皇帝又怎么会知道酒泉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我现在祈祷老天让狗皇帝多活一些时日,等有一天大厦倾颓,让狗皇帝亲眼看看自己的国家如何覆灭。这样才能出我心里的恶气!”
  这几年,荀香虽然身在大梁,但因为萧天蕴经常霸在如心苑办公,所以她对大佑这边的事情也略有耳闻。狗皇帝病重,淳于瑾远嫁,朝政终于由淳于翌主理,虽然刚刚才一年,清除了几个贪官,也减轻了民间的赋税,但仍是无法修复与西凉那一战所带来的巨大创伤。大佑的国力已经大不如前,这是不争的事实。
  荀香说,“左叔,我还是希望你能放过李翩翩。她虽然是西凉人,但不是发动战争的罪魁祸首。我爹的仇,我已经代我爹报了,我们与他们家算是互不相欠了。她现在是南越的王妃,如果在大佑失踪或是出事,南越那边可能也会有借口骚扰大佑的边境,北有大梁虎视眈眈,南有南越步步紧逼,大佑将岌岌可危。是,我们一心护国,国却负我们,我也巴不得狗皇帝自尝苦果。但兴百姓苦,亡也百姓苦。说到底,战争害的是无辜可怜的老百姓。您说呢?”
  左奕青静静看着眼前的荀香,内心感慨万千。虽然小姐的容貌与四年前来说并无什么变化,但就凭他一手把她带大,对她的了解,这绝不是以前的她会说出来的话。他忽然觉得很欣慰,尽管这几年备受煎熬,也以为小姐早就遭到奸人的毒手。可没想到她在另一个国家,生活,成长,磨砺,变成了如今这样明辨是非,大智大勇的大人物。就算有一天自己去九泉之下见到将军,也能好好向他交代了吧!
  “好,我听小姐的。”
  




☆、第九十本经

  尽管罗山对取消婚礼一事骂骂咧咧的;但因为是左奕青亲自下的命令,他也不好再说什么。领荀香和绿珠去关押李翩翩住的地方时,他仍是不确定地问,“你真是沙无寻?你跟大梁皇帝那个……?”
  绿珠不满地问,“哪个啊!喂,我警告你;不要胡说八道!”
  罗山命人打开房门,荀香和绿珠跟在他身后走进去;李翩翩立刻拿起桌子上的剪刀对着自己的脖子,“你们要干什么?丑八怪;我告诉你,我死都不会嫁给你!”
  “李扁,你可以走了。”荀香淡淡地说。
  李翩翩乍然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有些怔忡,待反应过来,居然奔到荀香的面前一把抱住她,“他们都说你死了……呜呜,王爷,初一,还有那个坏女人……但你还活着!真好,真是太好了!二蛮子,对不起,我替我父王和哥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但他们也都死了……西凉也没了……”
  荀香感觉到温热的泪灌入自己的衣领,内心有一片地方柔软无比。自己年少的时候,和这个女孩打打闹闹,亦敌亦友。她原以为除了荀家军的人,再没有人会为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情真心地感到高兴。人生的际遇就是这么地奇妙。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命运会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而在何处拐角,又会丢下一个惊喜。
  “李扁,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因为,我就是沙无寻。”
  李翩翩愣了一下,身体僵住,慢慢地放开荀香,“你骗人!沙无寻是个男的!”
  站在荀香身旁的绿珠说,“小姐说的是真的。沙是大梁皇帝赐的姓,无寻的寻是荀字的化音。其实仔细想一想就会明白的。”
  李翩翩听了,暗暗握紧拳头,忽然狠狠地扇了荀香一个耳光,那声音极其响亮,惊呆了一屋子的人。荀香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淡淡地笑了一下,“你恨我是应该的,就如我曾经恨死了西凉一样。”
  绿珠关切地查看荀香脸上的伤,气恼地说,“小姐,你就应该让她嫁给罗山!还去向左将军求什么情!真是好心没好报!”
  荀香摇了摇头,“绿珠,我没事,一个巴掌而已,对我而言,太轻了。”
  那边李翩翩忽然仰天大笑了三声,直笑得眼里都是泪花。原来这世间真是有因果报应。当年她强要嫁去南越,硬是拆散了慕容雅和李绣宁,以为会有一段好姻缘,结果却落得守活寡的下场。当年父王和哥哥们贪恋大佑的财富和物
  产,强要掠夺他国领土,杀了荀梦龙,灭了数万荀家军,如今却落得惨死国破的下场。冤冤相报何时了?分离聚合皆前定。若是到了如今,她还看不透,还执着着爱恨情仇,那真的是一个傻子了。她望着荀香,好像远隔着万丈红尘,极其冷静地说了一句话,“二蛮子,我们之间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了。以后,你好好的。”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荀香看着她的背影,知道经此一事她或许已经看开。自此之后,她对于自己的人生,或许会有新的一番感悟。李扁,我的朋友,你也要好好的。
  罗山望着李翩翩离开的方向,失神了很久。虽然这段时间以来,她又是吵又是闹,但知道她是西凉公主,又看了她刚才的表现,心中居然对她真的生出些许怜惜来。他一直觉得,这世间能够把仇恨放下的,只有疯子和和尚。而他今天就恰好碰到了三个,真是绝了。
  为了罗山的婚礼,山贼们已经准备了许多的好酒好菜。乍然知道二当家不成亲了,还把新娘给放了,山贼们都有些搞不懂。
  到了晚上,中山贼们在主厅和厅前的空地上摆了好几桌。婚宴变成了接风宴,给荀香接风洗尘。山贼们问喝得醉醺醺的罗山,为什么突然不结婚了,罗山也不回答,只是举着酒碗,一直大叫着,“喝!喝!”
  有好几个久仰沙无寻大名的山贼围着荀香,追问她当天底下最强军队的将领是什么滋味。荀香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那个人给了她至高无上的荣誉,地位,权利,教会了她很多东西。兵法,政治,做人,武功。她至今都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他更完美更文武双全的皇帝。这些年,她数度征战,为的不仅仅是报血海深仇,也是为了报答他的知遇之恩。他给了她最好的军队,最优渥的条件,这都是当初大佑没有给荀家军的。她知道好马需要遇到伯乐,而他是世间最好的伯乐,但她也知道,自己仅仅是他手中那数不清的棋子中比较特别的一颗。她救过他的命,所以特别。除开这个,也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
  绿珠知道荀香对萧天蕴的感情很复杂,山贼们这个问题着实是问得不妙,就替荀香说道,“这种感觉怎么好说出来的?等你们以后有本事领兵打战了就知道。”
  小四说,“绿珠姐,你开什么玩笑啊!我们是山贼啊!怎么领兵打战?”
  另一个山贼捧腹大笑,“哈哈哈,笑死我了。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玩的笑话。”
  “去去去,你才活了十几年,什么这辈子!”
  “哎呀,我装一下深沉不行吗?”
  小四和那个山贼打闹起来,穿梭在各个酒桌之间,众人都笑看着他们。那一夜每一个人都喝了很多的酒,各个都喝得东倒西歪。连上了寨子之后,滴酒不沾的左奕青也是喝得酩酊大醉。这个时候,他们还不明白,到了天亮,将有一件大事等着他们!
  第二日,天刚刚蒙蒙亮,荀香因为肚子疼而醒过来。身边东倒西歪,全是喝醉的山贼,有的还打着鼾。她小心翼翼地越过众人,却不知道茅厕在哪里,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叫醒罗山问一下的时候,山寨门口出现了一个山贼的身影。昨夜众人都在喝酒,这小山贼因为划拳化输了,别派去山腰的哨台那里放哨。
  山贼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不好了!”
  荀香连忙走过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山贼指着身后说,“我看见,我看见山下来了很多的军队!很多很多!”
  荀香一惊,连忙转过身去推地上的众人。可昨夜喝酒太多,众人都是昏昏沉沉的,不愿意醒来。荀香气急,从小山贼的脖子上把号角取下来,重重地吹了一声,这才惊醒了罗山等人。
  罗山揉了揉眼睛嚎叫道,“大清早的,你吹什么号角啊!让不让爷爷睡了!”
  “再睡你就要去见阎王了!快起来,山脚下来了大批的军队,看样子要攻上来了!”
  左奕青的酒一下子全醒了,“不可能,我们跟酒泉的官兵都约好了。每隔一段时间向他们交一笔银子,他们不可能来攻打我们!”
  荀香把报信的小山贼推到众人面前,“你们听他怎么说。”
  小山贼着急地说,“大当家,二当家,是真的!我在哨台上看得清清楚楚。一大队的官兵,领头的是一个陌生男人,我不认识,但酒泉守军的头头张广良还有知府刘济州在里面!”
  罗山骂了一句,“他奶奶的!这群吸血的王八蛋,还敢来搞我们,弟兄们,抄家伙!”
  众人纷纷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一旁的一个小木屋里头拿兵器。左奕青对荀香说,“小姐还是先避一避吧?后山有个山洞,一般人找不到那里……”
  荀香把绿珠推到左奕青的身边,“左叔帮我照看绿珠,这回让我来会一会酒泉的官兵们。”
  “小姐
  ,危险!”
  “左叔,你还当我是荀香呢?我可是沙无寻,至今为止,没有打过一场败仗。”荀香自信满满地笑了一下,转身和山贼们一起往山下走去。
  到了哨台的地方,已经可以把山脚下的情况看得很清楚。军队的人数约莫有数万人之多,而山上的山贼加起来不过两千之众,硬是打起来,占不到半分的好处。小山贼指着一个地方说,“二当家,你看,就是那个人!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却好像是这群人中最大的样子。”
  荀香顺着山贼的指示看过去,心脏好像被猛烈地锤击了一下,呼吸凝滞。遥想当年,红衣凤冠,他虽不情愿,也牵着她的手走入东宫,和她皆为夫妻。那时他们年少无知,意气风发,每天打打闹闹,不觉时光流逝,蓦然回首,却也共度了一个春秋。到如今,看他早生华发,风尘满面,才知道这些年仰赖自己活下去的信念,除了仇恨,还有与他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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