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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茹传-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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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再说这些了,只是在外头吃了午饭,又找了一处说书的茶馆消磨了下午时光——毕竟宝茹现在告了假的人,即使回来了也不能去学里的。等到估摸着放学的时候到了才赶到车夫停着马车的茶寮,车夫见今日小姐倒是来的早些,但心里也不疑虑,毕竟这也是平日有过的事。
直到车夫赶着马车离开牌楼大街,小吉祥一颗提着的心这才算放下,因为直到上了回家的马车,她和宝茹才算是骗过了所有人,并没有留下一点儿破绽。
之后几日日子就像平常一般过去了,宝茹那一日‘逃学’的事好像真的是风过水无痕,没留下一点痕迹,除了第二日同学们都关心她的身体外——玉英甚至推荐给她一个又像是药,又像是汤水的方子,说是有病治病,没病防身呢。
可是真的是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么?宝茹知道不是的,郑卓也知道不是的。
好些日子后,姚家的货船已经离开湖州好远了。沿着河道入了长江,之后路上若是遇到大码头也会停歇,有时是为了船上的补给,有时则是为了卖出货物,或者买进货物,但是数量都不大。
白老大与郑卓道:“这些也算得上江南大镇了,都是靠着长江水道发财吃饭,这些年可不是繁华起来了,说只是镇子,但比得好些县城了。若是与北方相比,只怕连他们的府城也比得了。”
江南时下风气是南人看不起北人,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国势如此,南边要比北边富裕的多,就是看赋税也知是哪一头占着先了。当然也亏得郑卓也是南方人,他是泉州的么,若他是北方人,白老大自然不会这样说话了。这也不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只不过是一些眼色罢了。
白老大又指点道:“咱们湖州离这些地儿不算远,而这儿就算再富裕也比不得扬州苏杭那边,所以咱们与这儿倒没什么交易,除非是正遇上了好时机,有便宜可拣,不然也就是稍稍买进一些特产罢了!不过若说是便宜,就要格外仔细了,谨防其中有什么套儿等你钻呢。”
后来白老大又与郑卓说了好些经验之谈,倒不是他与郑卓如何亲近,他与郑卓曾同住过一些时日,但年纪差得太远,只不过是平常情谊而已。不过他很有眼色,晓得姚员外待郑卓与别个不同,如同自己子侄一般,这回郑卓上了船来兴就不来了,这也是再明显也没有的信号了,这是郑卓深得姚员外信任,让他看着船上的交易账目之类的意思!
有着这样的认识白老大自然愿意与郑卓更加交好,弄不好将来郑卓就是姚家铺子里的掌柜了,毕竟宝姐儿再能干也是个女孩子,总不能抛头露面打理自家生意吧,姚员外定然还是要在外与她安排一个帮手的么。
再有就是郑卓自己也很能干了,做什么事儿都很机灵,学得快——除了打算盘吧。这倒是与平常有些沉默木讷的样子不同了。他这样能为的人,将来就是做不了姚家掌柜总有别处能挣下一份家业,自己立起来,与这样的人早早相交,总归是只有好处没得坏处的。
就在白老大与郑卓一路上教导中,大家偶尔做些小生意,直到到了扬州南边的门户镇江。镇江港口倒是繁华非常,超过这一路其他港口许多。其实上一回郑卓跟着姚员外回湖州应该也见过这些热闹,只不过他那时候不知前路,平常都窝在船舱里,不肯多出来露面,只怕露了怯被人看不起,竟是没仔细见过这些港口的。
镇江的港口在镇江的西门,一个港口经过本朝以来的多回扩建总共竟有了二十多个码头,泊了各色船只,大的有打着官家旗子的官船,中等的还有他们这一般的货船商船,再有那专门载客的客船,最小的或是一些私人家的小船,或是渔船,又或是在这码头做生意的,撑着船灵巧地穿梭在各船之间,叫卖自家的东西。
船一停下伙计们则各司其职了,赵四哥和罗小官都下船进城找相熟的主家去了,镇江可是南北往来的集散中心,又受着扬州繁华的余泽,好些做大宗买卖的主家为了节省成本都不去扬州,反而在此销货,如今已经成了惯例,就连扬州本地商人要采购大宗南北货都会来镇江。
而镇江商人都有相熟的扬州人脉,找他们销货,不仅容易出手,还比自己动身去扬州少了许多风险。赵四哥和罗小官就是去寻销货的主家,顺便再买进一些在此处集散的各地货物,重点是在扬州卖得好的货物,赚多赚少倒是不论,只是不要在此处销了一部分货物后船里多了空舱,白费了船的运输力了,毕竟把货运进扬州就是赚啊!
至于白老大则是带着郑卓在码头附近寻摸着,他告诉郑卓:“咱们到城里找主家都是要过牙行一道手,行会一道手,既分薄了利润,又可能抬高了本价,且还不定能买到最上等的货色。唯一的好处就是保险,牙行和行会是给过手的买卖作保的,中间就没得被骗的风险了。所以咱们大宗的进出都会去牙行和行会,但是这些各地特产,要的不多的,只零散着要的就不必那般了,只在这码头上看着就是了。”
郑卓跟着白老大,果然见着几处临着港口的茶寮、食荤小酒店之类的地方都贴着纸条,不外乎就是某某有一批货物急等脱手,若是有意的可以找茶寮、小酒店老板联系自己,价格则是面议。
郑卓看着那些纸条,真是什么货物都有,从白米大豆干果,到绫罗绸缎,甚至珠玉宝石,通通都有。似乎打眼看去,整个镇江就是个货物的世界,这样急等脱手的货物自然容易压价,中间好大的赚头!这般一想又好似镇江到处都是发财的良机,只是要擦亮眼睛,不被其中行骗的蒙骗,银子竟成了极易得的了!
白老大挑拣着看了些纸条,最终选定了一个要卖出一批杭绢的和一个要卖出一批茶叶的。但是也没急着去寻人,只给贴纸条的店面老板留下个名字,说是明天在此处约见就是了。
白老大笑着与郑卓道:“这种生意最是不能急躁的,人家本就是急着脱手,这时候你太热络了,人家可能就要坐地起价了。再者掌柜的把这生意是托付给咱们四人了,虽说让我做了这个头儿,遇到犹豫不决的都听我的,可这样的事还是与大家商议一下的好,至少知会一声,别生意做成了赵四哥和罗小官还蒙在鼓里。”
果然到了晚间,赵四哥与罗小官回来,白老大就与两人说白日里他的打算,两人自然是信任白老大的,没什么意见,说好明日两人依旧去办妥牙行和行会的生意,白老大则是带着郑卓谈生意就是了。
说完正事,一直在办事连晚饭都不及吃的几人这才觉得腹内空空,这才叮嘱外头的水手道:“去给置办一桌饭菜来,不用酒,只多多的肉和饭就是了!”
说完犹觉得不放心,又道:“你可别让那些卖吃食的上船!还有你们也警醒些晚间绝不许喝酒!若是一路顺利,回来湖州自然个个有赏钱可拿,若出了什么事儿,可就什么都没有——弄不好还要搭上你们的小命儿!”
那水手接过白老大递来的银子,掂了掂就晓得这是一桌席面有多的,于是笑嘻嘻道:“白老大,你且放心,咱们也不是头一回出行了,里头门道清楚的很呢!”
白老大嘱咐完水手,见郑卓一脸疑惑,这才解释道:“这码头附近鱼龙混杂,好些做买卖的与那些水贼都是有门路的,或者干脆就是家人朋友,趁着上来送酒饭之类,就是为了摸清楚船上货物什么情形,之后再报给那些水贼!所以咱们都是不让外人上船了。”
郑卓觉得果然是要出门的,这一趟就是没得钱拿,知道这许多也是赚了。到了晚间他躺在船舱里,不断想着白日里的事,然后又想到了宝茹——她是最爱听这些新鲜事的了,可惜这会子却不能说与她听了。他只能暗暗记住,攒下这些事来,将来回去好说与她听。
第70章 神思不属
宝茹抱着琵琶坐在一只鼓凳上; 这是一堂‘琴’课; 即音乐课。她粗粗学过古琴后就把主要精力放在琵琶上了——如今在学里也上两年多的学了; 好些课程已经进展到更加精深的部分,即科目没得那样多了; 但更加深奥了。
于先生看着宝茹似乎有些心思不在课上; 于是咳嗽了一声; 拿戒尺点了点她。宝茹这才从出神中回过神来,一下就低头红了脸。
于先生还是很喜欢宝茹这个学生的; 并没有责罚她; 只是道:“上回我给你教的曲子可记熟了?课上弹一遍罢!”
前一句问话纯属是多说; 难道没记熟宝茹就能不弹。宝茹只能整了整琴弦,然后,左手按弦; 右手准备弹奏。一时间之间乐室内都是琵琶铮铮然之声,虽说琵琶声音穿透力强; 用来演奏一些金戈铁马之音特别合适。但民间曲调也常用来作吴侬软语一般的音色; 倒也很好; 这就要多亏琵琶的表现力够好。想来琵琶能在民间这般流行,在市井人家倒比古琴还普及,也不是没理由的。
宝茹正弹奏的这一首《团扇》正是民乐的典范了,这是去年走红的《金钗恨》中最有名的一折的配曲。其声幽怨缠绵,既有相思之苦,又有被弃之恨,女子心声于独自梳洗时演绎; 那一份顾影自怜。足够美丽,也足够清冷。
宝茹练习这首曲子多遍,熟到就算是走神也不会弹错的地步,于是在熟悉的动作中宝茹又开始神游天外。最近为何老是这般走神?不过是因为千里之外的那个少年罢了——其实郑卓今年已经十六,在此时已经算个青年了,但宝茹依旧对他习惯说少年。
郑卓乘舟远去,山高水长,之间的距离是千里之遥。郑卓在镇江港口想着宝茹,攒了好多宝茹爱听的事要与她说时,宝茹也想着他。宝茹和郑卓自认得起,第一回隔得这般远,宝茹这才知道原来恋爱中的人真会因为思念而这般反常。
处在这般情绪中的宝茹倒是与正弹奏的《团扇》情感吻合,相得益彰。其声幽怨绵长,宝茹竖抱琵琶的样子有些漫不经心——甚至不合于先生说的‘标准’姿态。但是于先生并没阻止,这般的漫不经心反倒是切合曲中人的神思不属。
流畅的音乐流转而出,宝茹今日梳着倭堕髻,刻意有些松散的样子,敛目拨弹琴弦。上午明亮的阳光从窗子外射进来几柱,打在宝茹的脸上身上,少女此时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来。她是这样的漫不经心,又是这样的随心所欲,有幽怨的,独自的——她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美,但旁观者全都为她倾倒。
到了午间大家还在讨论宝茹课上弹奏的那一曲《团扇》。
素香咬着竹筷,盯着宝茹看了半晌,才道:“最近宝茹好似沉默了许多,可是这般沉默倒是让我察觉她越发美了,‘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是不是这个样子?刚才那一曲宝茹几乎把我吓着了,我还以为这是要羽化而登仙呢!”
宝茹本来又在发呆了,可是素香这一段话让她反应过来。若是平常受了这调侃,口齿伶俐反应敏捷的她一定会反击回去的,但最近她的状态实在不好,竟是什么反应也懒得了,只别了头继续吃饭。
这些可让众人越发奇了,这可不是宝茹的作风,玉楼立刻道:“怎得这般惫懒,最近都是这副样子,咱们说话你也不插嘴了,咱们议论你也不参加了,就是上课也时常出神。以前你那般厉害的,最近倒是这样文静起来了,大家竟是都不习惯了。”
周媺也关心道:“可不是有什么难为的事儿?也可说出来。咱们帮着参详,总归比一个人较劲要强呢!”
白好娘却道:“我看倒不像是你们想的有什么难为的事儿!要我说,这分明是害了相思病喱!你们想想,这整日神思不属的的样子,她又没病没灾的,也不曾听说她家有什么大事,方才课上是什么曲子——那可是《团扇》!相思之苦能为谁知的《团扇》。这难道还能不是相思病?”
众人一时被白好娘的说法说服了,只因她这一说实在太像了,于是都一改之前的担心,反而俱是饶有趣味目光灼灼地看向宝茹。
宝茹一个人被群起而攻之,哪里能抵挡她们这许多人——她也没想到好娘能这般铁口直断,一下子就是正中红心,她连否认的底气都没有。
爱姐最是踊跃,饭也不吃了,放下碗筷就从宝茹的背后挂住了她的脖子,大声道:“快说快说!平日里就你一个连个意思都没得,竟像是没开窍的样子,只有你打趣别个的份儿,却没得咱们回敬的机会,这回可叫咱们捉住了!别想躲过去,咱们非得让你一五一十的全都说出来!”
爱姐今岁也同她的青梅竹马订亲了,因她订亲与别个格外不同——其他女孩子经常是连未婚夫是圆的还是扁的都不知,但她却是从小与未婚夫一起长大的。在这时候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少年情分了。为这个宝茹最爱与她开玩笑,偏偏爱姐没得反击,这回好容易要抓住宝茹的小尾巴了,焉能轻轻放过?
宝茹这下成了众矢之的,就连一向文静的丽华也是眼睛里闪动着小火苗,望着宝茹。宝茹心道:这下要糟!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求饶。
“小祖宗们,你们别这般围着我,竟像是审犯人一般了,咱们让开些,不在这饭厅里,去书厅说好不好?”
众人打量着宝茹,有些怀疑她就这样就范了,但是又一想她能躲到哪里去,总归大家都是日日在一个屋檐下上学的,难不成她还能躲着不来上学。于是众人散开,接着吃饭,只不过速度都快了许多,只为了快些回书厅——真的很好奇嘛!
宝茹坐在自己的书案后头,大家也是搬来椅子围着她团团坐,颇有一种三堂会审的架势。宝茹见真是躲不过了,就连拖延也是没得机会的,这才认命道:“要说有什么了不得的也没有,只不过他最近离了湖州去做生意去了罢。”
她故意说的含糊,多少湖州子弟都出去做生意——况且郑卓这情况说是做生意是没错,但是身为小伙计跑商又不是大家思维定式里的做生意,其他人是无论如何都猜不着的。
宝茹想的很美,可是其他女孩子也不是吃素的,哪里能让她只说了这样含糊的一句话就脱身。
白好娘立即道:“这是在搪塞谁呢!就这样一句话就能说完了?那是谁家的子弟,今年年纪多大,生得如何——还有最要紧的,你们是几时识得的,又是如何识得的!这些怎一个字都不说?还不快快给咱们说清楚。”
看着大家都是十分认同好娘的话的样子,宝茹只能苦笑道:“他今年长我三岁,是我父亲朋友家的子弟,本不是咱们湖州人。认得他三年多了,如何认得的,自然是我父亲带着认识的。至于他生得如何,他比我高得多,我看得很顺眼就是了!”
众人听宝茹又吐露了许多信息,可是还嫌不满足,只因说的虽多,但是这是谁家子弟依旧是不知的,没得个具体的姓甚名谁,大家如何能在平常打趣宝茹。只是再接着逼问,宝茹却是打死也不肯说的模样了,总之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众人见威逼利诱挠痒痒都没得用,宝茹无论如何也不松口了,这才只得放弃。也因为宝茹的不松口大家更加不甘了,都纷纷开始拿宝茹开玩笑。
玉楼就嫌弃道:“可见是一对儿有情人了,这般隐秘,竟是咱们也不能知晓的了!这般喜欢,只怕咱们不久就要看你订亲了——是谁当初说的要同我还有玉英一起调侃别人到最后的?”
玉英在旁冷笑道:“自然是如今这个连情郎名字都不告诉我们的姚宝茹,所以说哪有怀春少女不思凡的,一旦动了凡心,凭她是九天玄女也不会记得姊妹的。”
宝茹见玉英和玉楼一唱一和,这才知玉英也是能这般调笑别人的。这都是早先的一些话,只因学里的一个个都订亲了,只有她、玉楼、玉英还没得音信,所以在开玩笑时她们就是天然的同盟。有一回宝茹才同两人说了那话,却没想到玉楼能一直记得。
被两人用看叛徒一样的眼光看着,宝茹自知理亏,也没法子辩解,只能心虚地低了头。
见她这样大家越发气焰高涨了,一个个都能说上几句,就连丽华也会说几句‘就是,就是’来帮腔。直到宝茹被她们弄得哑口无言,身心俱疲,这才一个个志得意满地把椅子搬开,回了自己的书案,准备上下午的课。
这件事却不算就这样过去了,宝茹知道这件事能被大家反反复复地拿来说,直到有一件大新闻取代这件事为止。却是也正如宝茹所料,宝茹的这点桃色绯闻很快被另一件‘大新闻’取代了。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宝茹宁愿自己一直被大家拿来说笑,也不愿有这件‘大新闻’。
这件事宝茹不是听学里的任何一人说的,只不过一夜醒来,似乎学里的女孩子就都知道了。只因这件事正是那些闲得发慌的太太们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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