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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茹传-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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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过是他们看重宝茹这个个人罢了。
  所以宝茹早就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心有波澜了,毕竟在这样的时代她又不可能掀起妇女解放运动。改变不了这个世界,那么还什么都心里敏感一回,就算她身体再健康只怕都要气出病来了。
  宝茹只认真看这个被取名叫做姚德安的小男孩儿,姚太太自然明白她初做母亲的心情,把孩子轻轻放在了她怀里。不知是巧合,还是真的母子连心,因着抱来抱去已经有些不安稳的小男孩儿这时候动了动小嘴,然后就安稳了下来。
  宝茹看着怀里安谧的孩子,忽然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从心口涌入四肢百骸。这个从她身上掉下来的宝贝肉,是依赖着她的,如同故事书里说的那样——每个孩子天性就会依赖母亲。他还这么小这么弱,只有在最亲的人怀里才能安稳,而这个人就是宝茹。
  宝茹这时候可感觉不到新生儿的不好看,只觉得这个名叫安哥儿的孩子哪里都好,浑身也软绵绵的,可爱的她的心都化了。她忍不住伸出手,拿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但是才碰上立刻就缩回了——那种柔软,宝茹觉得心脏颤了颤。
  产房里正是欢乐的母子时光,这时候天光也渐渐亮了,宝茹把孩子交给了媳妇子,自己疲劳的睡着了。姚太太也要回去,她也是熬了一夜的,身体本就不好,如今年纪也大了,可是撑不住了。
  至于姚员外和郑卓,姚员外虽然年纪也大了,但到底身体一直康健,虽然也疲惫的很,但是还算撑的下去。还能叫来两个妇人对郑卓道:“这两个原是小人家媳妇儿,年都是三十岁,一个新近丢了孩儿,被婆家赶出来了,过活不得,只得出来卖到咱家。花了六两银子,已经是咱家的人了,你母亲给取了一个□□秀的名字。另一个则是家里有一个三四个月的孩儿,家里精穷,只得舍了家里出来做奶娘。她与咱家签下的雇佣文契,只叫她管嫂子就是了。以后她俩就住在你们院子里,教她们早晚看奶哥儿。”
  叮嘱完这些姚员外大大打了一个哈欠,再也支撑不住,往正院里休息去了,接着的事情全由郑卓料理。郑卓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一个晚上不睡眠不算什么,又有得了孩子这样的喜事,反而比平常精神还好些呢!看着外头天光,晓得已经是第二日早间了。
  连忙让人拿了数十副方盒,使小厮各亲戚邻友处,分投送喜面。不只是周遭的街坊邻里,还有一些生意上的朋友,就连姚顺风姚顺水两个也送了。收了方盒的人家也都是体面人家,晓得姚家今日得了个孩儿自然也要贺喜,自然又是回了一个方盒。
  还有那等格外亲近的,大都是姚员外在行会里的朋友,听得他得了一个男孙,只感叹不容易。不仅送喜面来,还亲自来贺喜。姚员外才歇息下,不好叫醒,最后是郑卓招待这些长辈,留着他们在家里吃了一顿饭。
  初为人父人母,郑卓和宝茹两个一直在摸索着学习,好在周遭有的是人可以问,还有奶娘帮着,照顾的过程中果然没出过一点差错。
  宝茹只呆在产房里,按着这时候的规矩,她不能见风,更不能沐浴之类,时限是一个月。听起来很可怕,按着宝茹知道的知识,这是有道理的,但又是可以避免的——其实只要在沐浴的过程中注意一些就行了。但是她知道并没有什么用,这个意见理所应当地被驳回了。
  不过宝茹虽然心里别扭,但是有孩子吸引她的注意,这时候又是冬日,开头几日她也没觉得有什么——真是不能想那些夏日里生小孩的,只怕等不到第二日身上就酸臭了。
  三日之内,宝茹只要有空就要看看安哥儿,看他一日日眉目舒展、皮肤白净,这时候真是多看一回就更爱一些。
  这之中,也就是一晃眼的功夫就到了三日之后的洗三日子。之前接生的邹妈妈就上门来了,只问道:“东西可准备齐全了。”
  招待她的是廖婆子,笑着道:“自然是齐全的,只等着妈妈您过来了!”
  邹妈妈只在桌上查看,果然东西是一应俱全的,挑脐簪子、围盆布、缸炉小米儿、金银锞子等摆的满满当当。什么花儿、朵儿的就不说了,小镜子、刮舌子等竟然不是金的就是银的,饶是邹妈妈一惯在大户人家走动也只有咋舌的。
  看过后邹妈妈就点了点头道:“既然是这般,咱们就预备起来吧。”
  后头邹妈妈带着几个妇女齐齐动手,忙碌起来暂且不提。前头已经格外热闹了,虽然姚家和姚太太娘家孙家都没什么亲戚过来,但是姚员外在行会里一惯好人缘,又有这一两年越发发达了,老话说‘时来谁不来?时不来谁来!’,所谓‘时来顽铁有光辉,运退真金无颜色’就是这个道理了。
  所以这一回姚家自然是高朋满座,人人都佩戴着葱、钱,这是祷祝此儿聪睿、进财的意思。个个带着礼物,进门之前就要恭贺一番,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几日姚员外竟然看着还年轻了许多,这时候在招呼客人,熟人见了没有一个不惊叹的。
  等到客人差不多到齐,这就要开午席了。按着习俗就算富户亦不过在招待酒菜上丰富些,主食必定是面条,俗称‘洗三面’。不过真到了时候,哪里按着习俗,今日的席面比起宝茹和郑卓成亲那日也不差了。只是‘洗三面’依旧罢了。
  吃过午饭,之后的事情就不关男宾的事情了,一个个只在前厅等着,由着姚员外和郑卓招待。正头戏却是女宾在后院看收生姥姥在产房外厅正面拜早就设好的供奉着碧霞元君、 琼霄娘娘、 云霄娘娘、催生娘娘、 送子娘娘、豆疹娘娘、 眼光娘娘等十三位神像的香案。
  中间细节倒是不用细表,只等做完这个才到最重要的事情——洗三。姚太太带着一些亲近人家的太太,依次往澡盆里添一小勺清水,再放一些钱币,这就是‘添盆’。如添的是金银锞子就放在盆里,如添的是银票则放在茶盘里。此外,还可以添些桂元、荔枝、红枣、花生、栗子之类的喜果。
  这时候邹妈妈就站在一旁看着,每一人添东西,必然高声说一句吉利话,有人添清水,她就大声道‘长流水,聪明灵俐’;遇到添些枣儿、桂元、栗子之类的喜果的,她就道‘早儿立子,连生贵子,连中三元’。
  看着人人往盆里添东西,虽然多的是喜果,但是添金添银的也不少,邹妈妈可是笑的牙眼不见——按着规矩,添盆之物都是最后归收生姥姥带走的,这也是接生婆最大的收入来源了。若真遇到一家富户,这样来一回可就不知能赚够了。
  得了好处,邹妈妈声音越发响亮,手上动作也越发麻利。等到添盆完毕,邹妈妈便拿起棒槌往盆里一搅,说道:“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七十儿、八十儿、歪毛儿、淘气儿,唏哩呼噜都来啦!”
  搅完了,奶娘春秀就抱着安哥儿放进了银澡盆。水是凉的,安哥儿一进去就放声大哭,这一哭就是响盆,就连前头都听到了安哥儿响亮的哭声,亲朋好友都恭贺姚员外得了一个康健孙儿。
  这边邹妈妈则是正式开始给安哥儿洗澡,手脚格外快——这冬日里放孩子进凉水,可不是闹着玩的,自然是快些好。手上不停,一边洗,一边道:“先洗头,作王侯;后洗腰,一辈倒比一辈高;洗洗蛋,作知县;洗洗沟,做知州”
  随后,用艾叶球儿点着,以生姜片作托,放在婴儿脑门上,象征性地炙一炙。再给安哥儿梳头打扮了一下,道:“三梳子,两拢子,长大戴个红顶子;左描眉,右打鬓,找个媳妇(女婿)准四村;刷刷牙,漱漱口,跟人说话免丢丑。”
  最后拿了鸡蛋往安哥儿脸上滚了滚,道“鸡蛋滚滚脸,脸似鸡蛋皮儿,柳红似白的,真正是爱人儿。”
  这才是大功告成,只拿干爽的手巾把正哭的厉害的安哥儿擦干,再赶紧拿暖和的襁褓和小包被给包裹的严严实实。邹妈妈又接过旁边准备好的大葱往安哥儿身上轻轻打三下,道:“一打聪明,二打灵俐。”
  随后邹妈妈叫人把葱扔在房顶上,又拿起秤砣几比划,道:“ 秤砣虽小压千斤。”
  之后还有锁头、金银锞子、纸做石榴花等物件要比划,这也是各有说法的,不必细表。直到最后邹妈妈用小镜子往安哥儿屁股上一照,道:“用宝镜,照照腚,白天拉屎黑下净”。
  等到这一干事情完了,安哥儿总算不用再被折腾摆弄,被抱出去见了见外客,很快又送回了产房。
  不过女客们却还有热闹,一个个挤在添过盆的银澡盆前,里头有喜果,多的是红枣。一个个都争先去拿浮在表面立起来的枣儿,按着习俗,吃了这个枣是能生男孩儿的,所以一个个妇人都是趋之若鹜的。
  外头这样热闹,产房里的宝茹可听的清清楚楚。之前晓得洗三用的是冷水,她就觉得不好——新生儿可是极其脆弱的,这样的冬日,冷水里泡一泡生病了怎么办?这时候儿科大夫又能有多高明,有个万一,她可不敢想。
  但是无论她如何同姚太太姚员外说,都是没用的——就是郑卓,因为是宝茹所说,保持了沉默,但是看他神色就知道了,他也不见得多认同宝茹。宝茹几乎觉得绝望,她是真的第一次对这个时代觉得无力,之前也有许多不喜欢的地方,但是这是第一次她想要改变,却什么都没用。
  为这个她今日一天脸色都不好,姚太太忙前忙后,这时候抱来安哥儿她也只是抱了孩子不愿意与姚太太说话。姚太太晓得宝茹是为了什么恼她,但是在她看来这是很没道理的,家家都是这般,就是怕伤了孩儿也不过是手脚利落一些。可是洗三却是万万不能少的,这可是大事,若是这个没做好才是害了孩子呢!
  姚太太也没多想,只当宝茹的牛性子又发作了——她小时候也偶尔这般,有些事儿她就偏偏看不得、不乐意,只是那都是应当的,也不知她那里来的那些怪念头。
  只想着宝茹正坐月子,她不愿宝茹这时候心中抑郁,也就不多说她了,总是顺着就是了。姚太太看她看孩子,就算不和她说话,也没有什么恼火。
  宝茹心里也知道自己这样也没什么用,但是脾气止不住有什么用。抱着孩子查看情况,情形倒是还好,不知道是安哥儿自己身体底子康健,还是抱起来及时,这时候去摸他的小手小脚倒是已经十分暖和了。
  再看他的样子,因着一通折腾,本来已经难受地哭了起来,委屈巴巴的样子。这时候回了母亲温暖安静的怀抱,一下子就安稳了下来,似乎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样子。只是宝茹还不放心,也不管有没有用,就吩咐春秀道:“你去喝几碗姜汤,等一会儿再喂他。”
  听说乳母喝了药,药力会化入乳汁,这般是婴孩最容易吸收的法子。宝茹不确定姜汤能不能行,只能说姑且试一试罢了。不过她依旧不放心,吩咐道:“拿了家里的帖子,往保和堂请一位小儿科的太医来,待会儿给安哥儿看一回——可怜见的,这样冷的日子,滴水成冰。”
  宝茹在产房里对着安哥儿是各种怜惜,姚太太看了一回,也不再管,就往外头送客去了。她要招呼这些女客,姚员外和郑卓自然就要招呼那些男客了,这迎来送往的,看着不累,其实是十分疲劳的。
  等到休息下来,郑卓还好,姚员外已经是腰腿酸痛了,只坐在太师椅上,由着人给捏腰捶背。郑卓则是坐在他下首处,低着头喝茶。
  姚员外看着郑卓,心内百感交集。其实有个事情他早就想和郑卓说了,但是碍于时机,碍于顾虑等,只能一再拖延。到了今日,再看这个他最赞赏的年轻人,他总算能说出他自己考虑了很久的这个打算了。
  姚员外先是起身道:“卓哥儿,有个事儿我要与你说一说,咱们爷俩在园子里走几圈吧——也不要人跟着,就咱们两个就行了。”
  郑卓自然是听凭姚员外吩咐的,起身就跟着到了花园子里。
  姚员外看着花园边缘有些今岁新种下的小树苗道:“记得当年我去泉州找你,你才十三岁,可不就是如同这小树。时光倒是过得快,现下已经是个青年了。”
  郑卓微微躬了身子道:“一直感恩父亲的教养之情。”
  姚员外听得这话笑了笑,道:“唉!这又有什么好感谢的,我当年是为了还你父亲的救命之恩——那时候北上勤王,征讨叛王,我和你爹一个伍长手下,是他把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救命之恩就是了,他将你托付给我,我何尝不是报恩呢。”
  郑卓依旧十分恭敬道:“恩就是恩,爹对您有恩,可是您对我有恩也是的。这些年对我细心教导,各种照顾,作不得伪。”
  姚员外摆摆手道:“不说这些,不说这些了,真要论起来这又是一笔极复杂的账了,算上一辈子都是算不清的了。只是如今有一件事,我对不住你父亲——他将你托付于我,自然是为了延续自己一点骨血,如今我竟让你入赘我家。从此后,你爹的血脉就没人继承了,每当想起这个来,我总是寝食难安。”
  郑卓坚定地摇头,斩钉截铁道:“这是我自愿的。”
  姚员外点点头,道:“当然是你自愿的,当初若不是你们两个孩子互相有了心意,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做的,我心里过不了那道槛儿。只是我最后还是让你入赘了我家——其实那之后我就有了个念头,那就是等到宝茹有了第二个男孩儿就随你姓,也算是延续了你父亲的香火。”
  “但是,生儿育女从来看天意,这事只看我和你母亲就知道了,我也不能万分确定宝姐儿今后真能生第二个男孩儿。我其实是打算宝姐儿生了第二个男孩才与你说的,只是如今我却忍不住了,想来宝姐儿是个有福的,既然能一举得男,总不至于等不来第二个儿子。”
  “所以,这就是我的打算了,你怎么说?”


第122章 抚育小儿
  转眼之间; 又是一二月过去; 姚家人似乎昨日才欢欢喜喜给安哥儿办了一个满月酒; 郑卓就要出门了。
  这也是早就打算好的,郑卓要跟随跑商; 一个是监督船上; 另一个就是接着打理‘甘味园’的生意。郑卓临走前只是看了又看宝茹和安哥儿; 心中格外不舍。只是这不舍也是动力——这是他的妻儿,他自然要担当起来; 做家里的顶梁柱; 更要好好做事才是。
  郑卓轻轻碰了碰安哥儿的脸; 安哥儿还以为是父亲同他玩耍,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虽然在宝茹怀里; 依旧往郑卓那边转动着眼睛。
  宝茹给安哥儿掖了掖包被角,认真对郑卓道:“你只管放心出门; 我能有什么事儿?这是在家里; 爹娘看着; 小吉祥她们陪着,还有其他人都能帮我,带着安哥儿竟不要我费什么神了。反而是你,上一回,上一回那样的事儿虽少,但是总是发生过的,不然咱们如何能遇上?总之就是万万小心就是了;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性命才是要紧。”
  宝茹不是假装轻松,这是确实的情况。在现代,新手父母,哪怕有父母帮着照料孩子,但是总是少不了为此劳心劳力,各种休息不好。但是宝茹如今却真实感受不到了,最开始坐月子时孩子一般和奶娘睡,这也是方便奶娘喂奶和宝茹休息。
  后来宝茹出了月子,一个现代来的女孩子自然觉得亲生孩子和奶娘睡,不和自己睡是格外奇怪的,便接过了晚上照顾孩子的权力。姚太太见她出了月子,也就不再阻拦,毕竟母子天性,宝茹第一回做母亲,想着自己喂养也没什么。
  这样,每到晚间,安哥儿的摇篮就放到了宝茹床边——为了这个,宝茹本来不愿让人守夜的,也要点一个丫鬟守夜了,这是为了晚上照顾安哥儿的时候能有人搭把手。
  要说安哥儿算是个好照顾的孩子,为了喂他,每夜丑时左右宝茹也是要起来一次的。但是他吃‘宵夜’的时间十分固定,而且吃饱了就极好说话,立刻又能睡过去,也不哭闹。所以宝茹也只是中途起来一回而已,固定几回后也就习惯了,白日一点没受影响。
  反而是郑卓出门在外,有各种难处,‘甘味园’的生意也是个不小的挑战。再加上上回在货船上的经历,她越发对这个时代外面生活的风险有了一个认识,这时候格外不放心起来。
  郑卓知道了宝茹的担忧,他自己却觉得还好——或许是因为出门已经好多次了,只觉得上一回不过是意外罢了。不过他没有半分敷衍的意思,认真听着宝茹叮嘱这个,准备那个,前后忙碌周到的样子。
  这样的场景他永远都不会厌烦,内心唯一的担忧反而是宝茹的担心,想到这一点郑卓则是轻轻牵着宝茹的手,一字一句道:“我们一行一定会格外小心,你不要担心,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和安哥儿。”
  宝茹正对着郑卓,郑卓是看着她的眼睛的——似乎从小就是这样了,他对她说话总是要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而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则一如第一次看见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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