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红尘四合-第2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把鸟笼一掷,瞪眼看着那金,“你是死的?戳我眼眶子里干什么,再晚就该给他收尸了,你他妈还不叫人?”
最后连声调都变了,那金吓得一缩脖子连连道是。七爷站在细雪里,回身看笼里扑腾的鸟儿,喃喃控诉道:“沐小树,你个王八犊子,老子对你不好吗,你学得贼女人一样,跑头子货①么你……”
山岭野地里,一盏诸葛灯②半明半暗,官靴踩在积雪上,发出挤压的声响。
定宜木着一张脸,眼泪已经哭干了,只觉得心灰意冷。茫然往前赶,她要去阿哈的驻地,即便隔着两个山头,不是亲眼所见她不会相信。
还 记得兄妹在一起时候的情景,她是老幺,因为一生下来就由奶妈、看妈接手,和父母的感情未见得多深,但哥哥们一向很疼爱她。给她编草编的蝈蝈呀、蚂蚱呀,汝 良从布库场上回来,得了宫里赏的福果子,自己舍不得吃,全拿衣角兜给她。出事的那天早上说好了要带泥雕兔儿爷给她的,谁知出了那样的闪失。陡失祜恃虽可 伤,到如今真正成了孤家寡人,父母哥哥就像生命里划过的流星,她甚至怀疑他们究竟有没有出现过。还是十几年来的梦一场,她从来就是一个人,孤苦伶伶,无依 无靠。
野外真是冷,冷得叫人牙关打颤,没有任何牵挂,简直有点置生死于度外。她在风雪里前行,枝头的雪突地砸落下来,远处还有狼 的嚎叫。她紧了紧腰上弯刀,舍得一身剐,没有什么可畏惧。她如今活着已经没有任何目的了,亲口去问一问,问明白了,就是死也可瞑目了。十二爷呢,那样聪明 的人,恐怕早看出端倪来了。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想克制,但是没有办法,这样的打击,生无可恋了,还忌讳那些么?
十二爷……他是什么 想头?知道她是温禄的女儿,还能善待她么?他此行是为找汝良他们询问案子,如今他们都没了,是不是该调转枪头了呢?犯官的女儿,远不及普通百姓身家清白。 原就是这样的情况,现在也有些自暴自弃了,遮羞布都给扯光了,十二爷跟前她还要什么脸面?只是对不住他,瞒到今天,叫人家什么想头?眼下要坦白也晚了,她 没勇气再面对他,本想找到哥哥再好好报答他,可惜了……她心里愧疚难当,对不起十二爷,也对不起七爷。这回进山也许会死在这里,欠下的债只有到下辈子做牛 做马偿还他们了。
风雪潇潇,她心头一片凄凉,咬着牙前行,山里那么黑,只有灯火照亮脚尖那一小片地面。四周围的雪折射出微蓝的 光,落下一脚就陷到小腿肚。靴子渐渐湿了,脚指头冻得没了知觉,她努力蜷缩起来,把身子拧成小小的一团。往前看,隐约可见蜿蜒的去势。深一脚浅一脚,每一 步都是未知的,如果下一步就坠进深渊,似乎也没什么冤枉,她抱着誓死的心,如果汝良他们真的不在了她也不能活,早晚这样结局,便什么都不怕了。
她踽踽独行,恍惚听见身后传来呼唤,一递一声的喊着沐小树,像老百姓河边道旁喊魂的仪式。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再细辩了辩,确实是的,不知是哪路人马追赶上来了。
她突然泪流满面,说不出的一种滋味萦绕在喉头,两位爷大约还没放弃她,可她拿什么脸来见人呢?
道旁恰好有个草垛子,她卷了把枯枝扫掉脚印,矮着身子藏匿进去,略遮挡一下,悄声往外看——脚步近了,一溜皂靴大踏步过去,火把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有人高声道:“才刚看见人影的,怎么一晃就不见了?”
十二爷踏进火光里,四下环顾了道:“脚下别停,只管往前追。”自己却顿下来,待人走远了,转身朝草垛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①跑头子货:北京土话;不正派的女人;“跑”有私奔之意。
②诸葛灯:三面用纸一面玻璃的灯。
☆、第40章
“还不出来吗?“他看着草堆下露出的鞋头,感到一阵牵痛。略等了片刻;不见她有动静;料她没有想好怎么面对他。其实很多时候人与人相处,并不一定 要字字触到七寸,他耳朵虽听不见;却有比旁人更灵敏的感知。从他们相识到现在;她从来不曾和他坦白;他所料也非空穴来风。从她一言一行一个眼神;他就能猜 出大概来。
真是用了心思才会这样顾及她,之前也气恼;怪她这么大的事还瞒着他。可如今别说见她,仅仅看到她的鞋尖;便什么怨恨都没了。她的遭遇让人心疼,那么多的不易,独自咬着牙挺过来。本来满怀希望,突然落空了,这种感觉他能体会。
他 叹了口气,隔着一层枯草,在她面前蹲踞下来,“我十三岁入喀尔喀,初到那里过不惯,每天都盼着大英召我还朝。我皇父说过,少年游历是为磨炼性情,各人资质 决定外放任期的长短。我一直觉得我不比其他兄弟孬,在喀尔喀办差也是尽心尽力,可是十年间朝廷先后六次派遣钦差巡视,从来没有带来召命。我一次次满怀希 望,一次次落空,甚至连震聋了耳朵都没人惦记我。后来我看透了,要好好活着只有靠自己。我用不着谁可怜我,怜悯不过一时,撑不了一辈子。我要自己争气,让 他们刮目相看,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赋闲。有的人赋闲还得一不重名利的美名,我不成。我东奔西跑不为加官进爵,像七爷说的,都已经干到这份上了,立再多的功 勋都做不了皇上。我这么拼命,是不想听人背后管我叫废物点心……”他苦笑了下,掸开她脚背上的雪,轻声道,“人活于世,哪能事事称心呢,总有你预想不到的 艰难险阻。都跟你似的,遇着事儿就溜号,自己一个人躲起来不见人,这就能行了么?世上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什么叫事在人为呀,鼓足了劲儿,一蹦就过去了, 再回头看看,什么坎坷呀,那都不叫事儿。”
他学她的口吻,说得尽量轻松,就是希望她能看得开,可她还是老样子,遮身的草甸簌簌颤 动,他听不见她是否在哭,心理愈发没底,伸手扒拉几下,急切道:“你什么出身我都不在乎,就算是温家人也没什么。咱们活着,可以选吃可以选喝,就是不能选 择落在哪家。躲着能解决问题么?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没有家里人,你还有我……”他想了想,似乎不大妥当,怕吓着她,又补充了句,“就把我当做哥哥,往后 有我护着你,你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等了等不见反应,她浑身的犟筋,由着她,恐怕要在山里过夜了。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他去夺那捧草,她略挣了挣,还是撒开了手。
借着灯火看,她嘴唇都冻紫了,抽泣着嗫嚅:“十二爷,我对不住您呐……”
他没言声,拉她站起来,淋漓的雪沫子扫掉一些,解下大氅把她包了起来,“好好的,听话。”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盘旋,这样的处境里,有他陪在身边,尚可以缓解她的痛苦。哭久了,头有点晕,人晃了晃,被他揽进了怀里。他在她背上轻拍,说:“都过去了,会好的。以前能活下来,以后也一定能。”
十 二爷的怀抱很温暖,她靠着他,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的,都没去想。他的气息包裹她,仿佛一直存在在记忆的最深处,陌生又熟悉。她拱了拱,把脸埋在他胸口,从来 没这么靠近过,却又觉得那里应该就是她的家。说不清,宿命一样的东西,她有她的期盼,可是十二爷这么好的人,自己和他走得太近会带累他。一位王爷,纡尊降 贵迁就她,已经是她的造化了,她还敢奢求什么?
眷恋,但是得知足,依偎也就是一瞬,她推开他,往后退了一大步,跪下深深顿首说: “奴才糊弄您和七爷那么久,是奴才私心作祟,刚才笔帖式查了档,说我哥子们都没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喉头哽咽,她几乎说不下去,调整了下才又道, “回头我就去向七爷招供,七爷要打要罚,全凭七爷的意思,就是要我以死谢罪我也认了,谁叫我不成气候呢。可这之前请十二爷宽限我,让我到阿哈营里去,我自 己去找一过儿,我得问问他们一块儿的人,万一里头有隐情呢,万一我哥哥们趁乱逃了呢……说不定是陶太监为了交差随便敷衍,其实他们没死,在哪个地方活着也 不一定。”
他自然要替她达成心愿的,都到这儿了,事儿办不成,她心里永远是个结,一辈子揪住不放,往后的日子没法过好。他把她拉 起来,替她紧紧大氅道:“七爷那里还糊涂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同他说,越少人知道越好。家里人不在了,你还有自己的日子,再顶着沐小树的名头,往后不方 便。我来想法子,先稳住了,你的户籍调到我商旗去,自己心里有底,将来婚嫁都好说话,不至于临时出岔子。”
说起婚嫁定宜有点尴尬,她没考虑过这些,但是想起师父,又觉得自己这种至生死于度外的想法很对不起他老人家。她答应以后孝敬他的,死在长白山上,糟蹋师父的希望和心血,她可不就是个白眼狼么!
“谢谢十二爷。”她做了个揖,“我这号人,不敢想以后的事儿,我就这么混着,过一天算一天完了。我该着您的情儿,打算得再好,不一定能还上,但是我一辈子知道自己欠着您。今天您找我来,我心里头……怎么说呢,谢谢您还惦记我。您看这冰天雪地,我又给您添麻烦了。”
她是时刻不忘自己的本分,先前惊慌失措也是一时,过后脑子明白了,该怎么客套周旋,她一点儿没有疏漏。
路 上跑了几个月,相处不算少,弘策知道她的为人。他怜惜她,自己心里的想法打算告诉她,可话到嘴边没能说出口。她正难过着,这时候提,似乎不合时宜。她这样 境遇,自己再怎么说是和硕亲王,万一她心里不愿意,弄得仗势欺人似的,就没意思了。自己尽着心待她,她不是木讷的人,会明白他对她的好。
他 只是笑话自己,头前儿畅春园家宴时就提防着有这一天,现在果然应验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最后会走所有宗室的老路,没想到还能有这奇遇。将来会有多少阻碍几乎 可以预料到,他也作好了准备,一旦认定了就不惜一切代价。就算迂回,初衷不变,自己于情上必定是个靠得住的人,她以前再苦,以后有他,应当苦尽甘来了。
他牵起她的手说:“我陪你去找,问明白了,不管他们还在不在,你心里踏实了,看开些儿。活着不是为别人,是为自己。找不见,你就不再是温禄的闺女,我替你安排新身份,以后嫁人生子,以前的种种就当是上辈子的经历,该忘的都忘了吧!”
定宜抬眼看他,灯下人五官安然,有她读得懂但又不敢确定的内容。她有些慌乱,忙调开视线,只是紧握住他的手。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似乎从来算不得逾越,是春风化雨,是水到渠成,把手搁在他掌心就有了依靠。
他挑灯前行,走几步,复回头看她,见她好好的才安心。每次回眸心头都有悸动,狐裘的氅衣衬托她的脸,精致灵巧。确定是姑娘了,便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总疑心她有话和他说,唯恐自己听不见错过了,隔一会儿便问她,“你叫我了么?”
定宜摇摇头,次数多了不由羞涩起来,这山林野地里,最艰难的时候有他作伴,就算事隔多年,回想起来也会感激涕零吧!
她拿两手捂他,“你冷么?把氅衣让给我,我怕你受寒。”
他说不冷,“我一个爷们儿冻不着的,只要你好好的就够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谢他,沉默了下道:“十二爷,沐小树是我奶妈给取的名字,她说姑娘行走不方便,还是得当男孩儿养。我是汉军旗人,原名叫温定宜,我娘在我之后没有生养,我是家里老幺。”
他重审温禄的案子,子女情况也都悉知,她能坦诚,还是很让他高兴。他略挑了下唇角,“我知道,以时而定,各顺其宜,是个能入册的好名字。”
入册算是比较中庸的说法,照他的意思,入玉牒才是最终所想。他心里藏着小秘密,人充实起来,窃窃地欢喜,她不知道罢了。
两个同样不外露的人,一点点暗示和尝试已然足了。没有澎湃不过是时机未到,先在心里种下种子,等来年开春就枝繁叶茂了。灯下看她,不见倔强,微微撅起红唇,脸上有放松的线条。他轻声问她,“按着序排,你不该是这名字,对不对?”
“是啊。”她歪脖儿苦笑,“我是我爹妈算岔了的,要是个小子,温良恭俭让嘛,到我该叫温汝让。结果一看女的,没法排了,叫定宜吧,挺将就的。”
他夷然说:“无心插柳,没什么不好。是个姑娘才替温家留了条根。如果是小子,也活不到现在。”
生一大帮儿子,最后发配到不毛之地,生死都不由自己做主。所幸留下个闺女,百折不挠地活着,让他遇上,像市井俚语说的,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只不过有时也没底,自己耳朵不方便,哪怕地位再高也是个残疾,怕她嫌弃。
他顿了下,迟疑着问她,“你每次和我说话,觉得累心么?”
她 看着他,他眼睛里有闪烁的微光,还有她瞧了会心疼的东西。她握了握他的手说:“哪儿能呢,倒是总担心您会累,我怕我说得太快了,叫您看不清,您不好意思指 正我,我又不自知,让您受累。十二爷,要是我做得不好,您一定要告诉我,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儿,您觉得不顺意了,我都能改。我以前呀,装男人,净混男人堆 了,谁要追究起来,姑娘家也算是个污点。还好您没有瞧不起我,我遇了事儿您还帮我……”
他简直有点表忠心的意思,很快道:“这是没办法,算不得污点。你身正,谁敢背后闲话,我活劈了他。”
女人最禁不得男人说这个,况且还是个不同寻常的男人。一个人到了年纪,心思和小时候不一样,遇见合适的人,动情,人的本性。她到现在还是这想头儿,就算三个哥哥没了,宦海沉浮生死寻常,不迁怒任何人,更何况是他。
她听着,嘴角慢慢染上一层笑意,“您是谦谦君子,不作兴劈人的。有您这句话,我也……不枉此生了。”
弘策回想起来也觉得难堪,从来没这么急不可耐过,话似乎太糙了,可说出来也不后悔。一路走一路聊,他得看着她的口型,脚下就耽搁了。这样大半夜的,走在野外,自己听力不好,怕保护不了她,便不再多言了,只说:“快点儿走,天亮或者能到。”
火把在树后明灭,像天上的星,离得远了杳杳看不见。
另 一队人马从旁边的道上过来,七爷裹着大氅骂骂咧咧:“遇着鬼打墙啦,连个脚印都没有,是不是走错道儿啦?都是窝囊废,回去罚俸半年,一群吃干饭的,不给老 子挣脸。瞧瞧人家醇王府,再瞧瞧你们!要不说奶奶比姥姥会生儿子呢,咱们贤王府就是个姥姥窝,养了一帮子混吃等死的玩意儿……”
七爷的嗓门儿在林间回荡,啊地一声能传出去好远。然后就听见他的喊声:“树儿啊,跑归跑,可别遇见狼。你这小身板儿不经吃,狼见了你该哭啦……”
☆、第41章
到最后;不得不说圈子兜得有点儿大。醇王府发现主子丢了;这可乱成一锅粥了;找谁要紧呀,自然是十二爷要紧。再折回来;边走边喊主子爷;急得桶箍都爆了,没找着人影儿。
沙桐快哭了;山林莽莽,哪儿有十二爷呀。沐小树没捞回来,还丢一个;这差事当得该死。他咧着嘴;西北风灌进嘴里,自己抽了两嘴巴子;“没用的奴才秧子,主子有个好歹你就给我死去!”
十二王府和七王府完全不一样,比如奴才搁在一块儿,十二王府的知道羞耻,不用主子说,跟着跑过喀尔喀的,主子就是他们的命;七王府呢,狼一群狗一伙,倒灶使坏是好手,主子跟前和稀泥,嬉皮笑脸没正形儿。遇着事儿了比谁都慌,这就是一家之主治家手段的高下区别。
一队往前赶,一队回头找,到山崖那儿遇上了,沙桐哭丧着脸打千儿问七爷,“您瞧见我们主子没有?奴才不中用,把主子弄丢了,这会儿肠子都快急断了,这可怎么办呐!”
七 爷呆住了,“这不是就差搜山了吗,没看见呀。”转念一想完了,八成他们是遇上了,两个人作伴,把他们都给撂开了。他心头升起凄凉来,明明是他的奴才,凭什 么总让老十二捷足先登呀,这还有王法没有?老十二太不象话了,他不能受这窝囊气,他得告御状去,告他拐骗羽旗包衣!他虽不是铁帽子王,好歹也是一旗之主, 怎么能容他抢奴才呐。只要他发句话,沐小树就是死了也得埋在他贤王府的坟地里,弘策就眼巴巴看着吧,谁让隔旗如隔山呢!
一头不 平,一头也怨自己老是棋差一招。说起来弘策的胆儿真够大的,他就没一点儿忌讳,敢情破罐子破摔了?沐小树再好也是男的,大英的王爷,说断袖就断袖,他有这 个气魄,自己为什么不能有?七爷挺了挺胸,连老十二这个惯常的孝子贤�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