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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步田下:盟主家的小娘子-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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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寄云病了,我来看看。”谢良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肩上。

    第一回见到半夜别人都睡了才来看人的,易汀烟腹诽。同时也感念他对商寄云的关心。

    “进来吧。”她让了让身子。

    谢良跟在她身后穿过院子。进入屋子,当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又恢复了平日里那般清朗,神色淡淡地对着她。

    灯光下,他看得更加清晰,看到了她眼下的青黑。

    易汀烟走过去试了试商寄云的额头。

    还是烫的。她叹了口气。这时,她身边出现了一道修长的影子,是谢良。

    谢良何曾见过这样憔悴这样无奈的易大丫?即使是当初被贪图彩礼钱的婶婶“卖了”,被谢义欺负了,身上压着她不想要的婚约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脆弱过,一直沉着心思利用他,与谢家人还有她婶婶周旋。

    他将目光移向商寄云,问:“大夫怎么说?”

    此刻,易汀烟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伤寒,拖了两天,高烧不退,怕是……”

    不好。

    谢良看着商寄云,微微愣怔,似有些意外会这么严重。隔了半晌,他说道:“是我不好,那日带他回来忘了带伞。”

    易汀烟有些意外他会说这样的话,看向他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唇说:“怎么能怪你?”

    那淡淡的笑容里带着暖意。

    给商寄云额头上换了帕子,又给他擦了擦脸之后,易汀烟在床边坐了下来,发现谢良站在床边没有走的意思。

    这大半夜的,他是想呆多久?

    “时候不早了。”她说道。

    谢良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易汀烟的一举一动,看着她轻手轻脚地照顾商寄云。她即使脸色苍白,目光依旧很温柔,这是只有对着商寄云才会有的眼神。

    “今夜我在这里守着吧。”他说这一句最放纵自己的话。

    易汀烟一愣,奇怪地看向谢良。今夜他怎么有些奇怪?

    “不用,我一个人就……”看到他清俊的脸上淡淡的却格外坚定的神情,像是她要是不同意就要横眉冷,她话还没说完就吞了回去。

    为这个吵架实在太没意思。

    要留你就留吧。

    易汀烟不再看他。

    谢良拿了本商寄云平日里看的书,找了张凳子在离床两步的地方坐了下来看起了书,距离不近不远,像是在守护他们一样。

    清辉镇外的几个村子,千家万户之中,只有一家亮着昏黄的灯。男子不发出声音静静地看着书,偶尔抬头,看向床前女子,清俊的脸上露出丝丝暖意。女子照顾着床上少年,身影忙碌,像是忘了别人的存在一样。

    原本只想在床边趴一会儿的,不知怎么就睡着了。易汀烟几乎被自己惊醒的。她看了看外面的天才蒙蒙亮,去伸手摸了摸商寄云的额头,然后看了看床头几乎要烧尽、火光摇曳的灯,才注意到谢良。

    他似乎一直保持着她睡着之前的姿势,手里拿着本书看着。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易汀烟看到他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柔和,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对她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谢良,心想大约是一夜未睡目光迷离了才会这样。

    她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带了几分暖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让你守了一夜,趁着天还没亮,你回去吧。”

    说完,她就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委实怪异了一些。人家是深夜来的,天还没亮就走,仿佛他们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样。她不由地红了脸。

    爬上脸的红晕让她苍白的脸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

    谢良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也不像昨夜一样执着地要守着了。他站起身放下书,一夜未睡,他的眼下有浅浅的青黑,即使有些憔悴,依旧站得如青竹般笔直。他淡淡地说道:“那我先走了。”

    一大早,郭大嫂便来了。见易汀烟的气色好了一些,她先是奇怪地“咦”了一声,随后格外欣慰地做早饭去了。

    易汀烟不准备把谢良来过的事情告诉她,不然她又要看着她露出别有深意的笑了。

    起床后,大夫吃了些早饭就来给商寄云扎针了。

    一夜过去,烧一点都没退,大夫皱了皱眉。

    易汀烟的心慢慢冷了。商寄云已经烧了两夜一天了。她问道:“大夫,怎么样?”

    “这样烧下去不行,即使救过来脑袋也被烧坏了。现在只盼他早些退烧。”

    到了中午,易汀草草吃了些饭,便来到床前给商寄云喂药。他高烧不退,又那么久没吃东西,连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药依旧喂不进去。

    大夫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说道:“这孩子我先看着,你可以试试再找找别的大夫。”

    易汀烟脸色一白,似乎已经预见到了结果。别的大夫?她去哪里找上一世商家老家主找到的那样的名医?难道真的要看着商寄云早夭?这一世,他的命运真的被她改变得如此彻底?

    “大丫。”郭大嫂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易汀烟,安慰道,“你别着急,还可以找别的大夫呢,是有希望的。”

    郭大嫂的话让沉浸在前世记忆中、几乎心灰意冷的易汀烟回过神来。

    是啊,怎么能就这样放弃了呢?她怎么能把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想?

    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心神说:“郭大嫂,我一会儿再去仁昌城找大夫,寄云麻烦你照顾了。”

    郭大嫂点了点头。刚刚那一瞬间她感觉到面前的少女失去了生气,像是商寄云要是没了,就准备跟他一起走一样,把她吓了一跳。

    在易汀烟收拾好,准备去仁昌府的时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易姐姐,听说寄云病了,我来看看。”来的人是那日指使了那个男子诬陷她便离开了的孙可心!

    易汀烟没心思与她周旋,只是把她拦在了堂屋门口说道:“谢谢,不用你看,请回吧。”

    孙可心也不生气,笑着说道:“易姐姐怎么这样,我也是心疼孩子啊。”说完,她打量起了四周。

    看着她目光中明显的不怀好意,易汀烟的面色沉了沉冷声说道:“请回。”

    孙可心的目光落在了堂屋的门上,上面贴着幅显然是新换上去的春联,那字迹一看,便是那个人的。去年,今年。她求而不得的春联贴两年都贴在了她最讨厌的那个人家里。

    她心中带着怨恨,目光也怨毒了起来,笑了一声说道:“易姐姐为什么不让我看看,难不成寄云要不行了——”她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忽然被掐住了脖子。

    易汀烟气极,面带戾气,看着脸慢慢涨红的孙可心,手上的力气还在加大。“孙可心!你想死我今天就成全你!”她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浑身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忘记了反应。

    孙可心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她挣扎地捶打着易汀烟的手臂,可这时的易汀烟变得格外有力气,丝毫不被她影响。

    她居然敢诅咒商寄云?诅咒她悉心照料、盼着长大的商寄云?

    心中最不敢面对、最害怕的事情被孙可心带着恶意说出来,触及了易汀烟的底线。压抑了许久的她脑中那根理智的弦崩断了,浑身的杀气再也不掩饰。那是真正见过死人、经历过江湖血雨腥风的人才会有的杀气。

    她敢诅咒商寄云,她就让她去死!

    愣了许久的众人终于想起来去劝。孙可心身边的王妈妈只是个内宅妇人,被易汀烟那让人心惊的目光吓得有些慌了神,抓着她的手有些抖,竟然使不出力气,惊慌地叫道:“姨娘!姨娘!”

    孙可心喉咙被掐得疼得厉害,几乎都要喘不过气了。离易汀烟最近,她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的怒火与寒意。觉得她是真的要掐死自己,孙可心害怕了。

    可是任她怎么挣扎,易汀烟就是不放手。“孙可心,我只是看你年纪小不跟你计较,却不是怕你。我现在就可以了结了你的性命。”

    “大丫!你冷静一下!”郭大嫂从没见过这样的易汀烟,怎么劝怎么拉都劝不动,拉不动,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

 133。第一百三十三章 莫要哭了

    看着孙可心慢慢涨红了脸,随时都可能断气,郭大嫂生怕她一不小心把她掐死了,背上人命官司。

    她跟那个婆子两个人愣是没拉住她。剩下一个年迈的大夫,来帮忙也没什么多大作用,说不定还会伤了他一把老骨头。

    就在她着急得没办法的时候,忽然有人来了。

    看到那个挺拔清俊的身影,郭大嫂眼睛一亮叫道:“谢大,快来帮帮忙!”

    谢良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混乱的场景。平日里沉静稳重的易大丫两眼发红,面露狠色、浑身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掐着孙可心的脖子,似乎是想掐死她。

    他面色一震,立即走上前来帮忙。

    张着嘴、脸涨得通红的孙可心几乎都要没意识了,忽然听到声音,微微地睁开眼便看到了自己爱慕了许久的男子。她心中燃起希望。

    危急时刻,眼看着孙可心就要被掐死,谢良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从易汀烟身后,一只手禁锢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去掰她的手,几乎是拥她入怀的姿势。

    手刚搂上她的腰,身子刚刚靠近她,他就发现,她的身子竟然这么单薄娇小得叫人怜惜,平日里都被她沉稳的样子给骗了。

    “冷静一些,你要是出了事谁照顾寄云?”谢良虽然是个连鸡都没杀过的读书人,但是身姿挺拔高大,力气也不小。

    他的语气难得的有些急促,声音却依旧清冽,清晰地传入易汀烟的耳中,让她清醒了一些。

    趁着她愣神的片刻,谢良手上一用力,掰开了她的手,搂着她的腰朝后退了几步。

    几乎整个人都被易汀烟抓在手里的孙可心脖子上的力道消失了,无力地瘫软在了地上,缓了一瞬才开始大口地呼吸。

    王妈妈立即扶起她,给她顺气:“姨娘,孙姨娘!你没事吧!”

    孙可心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才睁开眼,断断续续地控诉道:“易、易大丫好狠毒,刚刚居然想杀我!”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急切地转着,眼中带着希冀,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当看到她找的那个人抱着她最讨厌的人,根本没有朝她看来,好像一点都不关心她一样,她眼中的光亮迅速灭了,却而代之的是不甘、怨恨。

    松了手的易汀烟像是忽然失去了全部力气,连站也站不住了。苍白的脸上,那双方才还充满杀气的眼睛透着光亮却是无神的。那隐隐的光亮是水光。

    她瘫倒在谢良怀里,谢良搂着她的腰,没有松手。

    “你们都看到了,她想杀我!我要报官,让官差把她抓起来!”孙可心坐在地上,靠着王妈妈说道。她多想现在扶着她的是谢良!明明受害的是她,快要死的是她!

    谢良忽然看向孙可心,目光冷漠。虽然他不知道事情的原委,虽然他一进来看到的就是那样的场景,看到满身戾气的她,可是他还是没有一丝犹豫地站在了她这边,相信她。

    明明他以前是欣赏温婉的姑娘的。看到她这个样子,他没有一点厌恶,反而觉得心疼。

    看着易汀烟这个样子,郭大嫂眼睛都红了:“大丫,谢大说得对,你想想寄云,你出了事谁照顾他?”

    听了郭大嫂的话,沉默的易汀烟慢慢回过了神。她站直了身子,离开谢良的怀中,目光锁在了孙可心的身上,朝她慢慢走去。

    见她再次靠近,孙可心想起了那差点窒息的恐惧,脸色都白了,紧紧地看着她,本能地朝后退。

    易汀烟却在她身前一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此时的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那明亮的眼睛里依旧带着寒气。她低着头,看着孙可心,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孙可心,你要是再敢咒寄云一个字,我便割了你的舌头,要是寄云真的出了事,我便取了你的命再去陪他。”说道最后,她的目光慢慢变得淡然,嘴边甚至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

    重活一世本来就是赚的,商寄云是她这一世唯一的寄托,将商寄云抚养长大是她唯一想做的事情,要是商寄云真的在八岁夭亡了,她也不活了。

    这淡淡一笑似乎让她恢复了过来,浑身的气息再次变得柔和沉静。她转身朝郭大嫂笑了笑,又面露感激地看了看谢良,对他们说道:“我进屋看看寄云,然后去城里请大夫。”说完,她转身进了东屋,仿佛刚刚要杀人的不是她。

    易汀烟静静地站在床前看着商寄云。她前一世生在远离江湖纷争的空阶门之中,师兄弟们都很和睦,也就养成了柔柔和和的好脾气,除了小打小闹,几乎没跟人红过脸。刚刚她仿佛变得不是她了,只想杀了不安好心的孙可心。

    这一世,她慢慢地变了。为了商寄云,不求上进的她不得不想各种赚钱的法子,不得不让自己的性格变强了来保护他。

    可是即使她都这样了,商寄云似乎依旧没有逃过上一世的命运。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知道是郭大嫂和谢良,所以没有回头,只是问道:“她走了?”

    “是的。”郭大嫂回答道。

    “刚才吓到你们了吧。”易汀烟的声音柔柔的,甚至带着些暖意。

    郭大嫂目睹了之前的场景,此刻见她这样跟她说话,她觉得这暖意来得难能可贵,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欣慰,感觉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与郭大嫂有着同样感慨,甚至比她的感觉更加复杂的谢良看着那消瘦却有力的肩膀说道:“你一来一去要半天,还是直接带着寄云去仁昌城吧,老师应该认识不少名医。”

    商寄云现在这样当然是没办法做牛车吹风的,谢良不知从哪里借来了辆马车。

    将商寄云用被子裹好抱上马车后,他们直奔仁昌城沈家。

    大约是因为路上颠簸,睡了将近两天的商寄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叫了声“姑姑”。

    守在他身边的易汀烟立即抓住了他的手,着急中带着几分欣喜说道:“寄云,姑姑在。”

    “好难受。”只睁开了一瞬,商寄云的眼睛又慢慢闭上了。

    易汀烟摸了摸他依旧很烫的额头,眼睛红了。

    马车到沈家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沈家门口已然上灯。门房一见是谢良和易汀烟,立即进去通报,没一会儿,沈规亲自出来了。他立在门口的最高一层台阶之上,两边悬挂着沈府的灯。在灯火下,穿了一件普通的长衫的他儒雅尊贵,像一块反着淡淡光辉的暖玉,不动声色地吸引着人。

    谢良从马车上下来,恭敬地叫道:“老师。”

    接着,他身后的马车车帘被掀起,易汀烟走了下来,叫了声:“沈大人。”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乞求。

    见易汀烟像是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眼下青黑很重,沈规一愣,随后温声问道:“怎么一些日子不见,你竟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的目光极为温和厚重,似能将万里山河也包容进去。看进他眼里,那种无边无际的浩瀚似乎能将天下所有困难与天堑吞噬,叫人心安,易汀烟心中一软,鼻子酸得厉害,眼泪如洪水开闸而下。她说道:“大了,救救寄云吧。”

    她性子沉静得没有由来,完全不符合她的年纪,即使当初在清和山官道身处险境,她都那般镇定自在。可是今日,就在方才,她见了自己,坚硬的肩膀倏地就垮了下来,眼泪掉得就跟天塌下来了一样。

    那样的信赖让一颗在宦海中早就打磨得像铁一样的心暖了起来。

    终于像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样子了,可是这样的她让人不忍心,只想把她捧着。

    沈规慢慢走下台阶,脸上带着叫人安心的笑意,像隔着层雾一样的眼睛里带着怜惜,整个人沉稳得像是能掌握一切一样。

    “莫要哭了,一切有大人我。发生了什么事?”走到易汀烟面前,他伸出手抹去了一滴她脸上的眼泪。他的动作很优雅,轻柔得一点也不刻意,仿佛那种如春风般的温和一直刻在他的骨子里一样。那样的动作他做来丝毫不叫人觉得轻浮,也不叫人觉得那里不对,只是让人感觉到他如海纳百川一样的气度。

    脸上的触感如羽毛一样轻柔,感觉像是被人捧在了手心一样,强撑了那么久的易汀烟几乎要弃甲。她深吸了两口气,控制了情绪说道:“寄云得了伤寒,已经烧了两天了,大夫说无能为力,再这么烧下去怕是……不好了。”

    “先把寄云带到他住的别院里。”说罢,沈规又对身后的门房说,“叫人去请大夫,然后叫些丫环婆子去别院候着。”

    到了商寄云平日里住的别院之后没多久,沈露月和沈随两姐弟也来了。

    沈随看着躺在床上的商寄云,没有哭没有闹,沉默了片刻,说道:“商寄云,你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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