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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妻谋略-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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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归舟为国为家操劳了半辈子,难得能有人这么精心周到地伺候。

    看着春风满面精神焕发的父亲,杨远山终是什么话也没说,铩羽而归。

    没多久,魏氏就知道了,双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她跟杨归舟成亲四十年,两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从来没发生过争执。固然是因为杨归舟是读书人,生性文雅不爱争吵,但也是因为魏氏端庄大方进止有度,还生了两个出色的儿子。

    周遭亲戚没有不羡慕魏氏的。

    没想到临老了,年纪一大把,儿孙都满堂了,杨归舟竟然跟别人焕发了第二春,这不啻于在魏氏脸上扇了两巴掌。

    魏氏再沉不住气,带着罗嬷嬷并珍珠玛瑙闯进了雅正楼。

    妇人正对镜梳妆,肌肤细嫩柔滑,头发乌黑油亮,袖口特意收短了两分,露出一小截嫩藕似的皓腕,腕间套一只翡翠镯子。

    翡翠水头极好,绿油油的,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下似一汪清潭。

    腰身也收过,纤细柔软,盈盈不堪一握。

    这哪里是当初看着粗拙蠢笨的妇人,她简直比那个青楼出来的叶姨娘还年轻娇媚。

    “你这个狐狸精!”魏氏错着牙挤出这么一句,根本就不罗嗦,直接吩咐珍珠,“见了主子连招呼都不打,眼里还有没有主子,给我掌嘴!”

    不等珍珠上前,妇人一把扯开自己衣裳露出里面宝蓝色绣着并蒂莲花的肚兜,又三下两下打散发髻,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起来。

    珍珠惊呆了,诧异地看看自己双手,天地良心,她真的什么都没干。

    魏氏也愣了片刻,她活这么大年纪,惩罚过不知多少下人,还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不过也只数息工夫,她就反应过来,冷笑道:“少在我跟前装疯弄傻,给我打!”

    珍珠与玛瑙对视一眼,朝妇人走过去。

    本来玛瑙只是想在妇人挣扎的时候抱住她,没想到,两人刚刚走近,妇人已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两人脸上各挠了一下。

    妇人要弹琴,指甲留得长,这一下又抓得狠,珍珠脸上顿时显了血丝。珍珠瞧不见,只觉得热辣辣地疼,玛瑙却看了个清楚,思及自己的脸,顿时怀了些怯意。

    自古主子惩治下人,下人哪里有敢还手的?

    魏氏愈加愤怒,指使着珍珠玛瑙将妇人抱住,她要亲自掌嘴。

    妇人冷笑声,根本没把这几人放在眼里。

    她在青楼长大,青楼里谁不会打架,尤其对付这种死要面子官宦人家的女眷,简直太容易了。

    妇人撸起袖子一个人对付珍珠玛瑙毫不费力,还能抽空掐一把魏氏。

    而魏氏对她这般撒泼简直毫无办法,举着右手干站着,硬是找不到掌掴之处。

    正纠缠在一起厮打,忽听门口传来一声怒喝,“都住手!”

    却是守卫雅正楼的小厮见魏氏闯来,心知不好,怕打碎了屋里的摆设器具或者文书案章,去把世子爷杨远山请了来。

    愣怔之下,妇人先松开揪住玛瑙领口的手,低头理了下头发,再抬头,先前的泼辣凶悍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楚楚可怜盈盈动人。

    一张俏脸泪痕犹存,一双美目珠泪欲滴,青丝散乱衣衫半开,隔着肚兜能看到浑圆的轮廓随着她急促的心跳而惴惴跳动,说不上美艳却是勾人,教人恨不得上前将她搂在怀里肆意宽慰。

    杨远山藏住心思,将目光转向珍珠两人。她二人虽然脸上各有抓痕,但鬓发整齐衣衫也好端端的,丝毫不显狼狈。

    而魏氏,更是毫发无伤,可能因气得紧,双眼通红,露出狰狞之相。

    很显然,吃了亏的只有那妇人。

    杨远山暗叹口气,上前扶了魏氏,“娘怎地到这里来了,不过是个奴才,吩咐人教训几句就是,犯不上动气,伤了身子?”

    “教训!我何曾教训得了她?”魏氏恶狠狠地瞪向妇人,妇人轻蔑一笑,这笑又激怒了魏氏,她抖着手厉声道:“阿山,找人把她拖出去卖了,卖得越远越好。”

    父亲还健在,儿子就私自发卖他的妾室,不说是不孝,传出去也不好听。

    杨远山梗住,低声劝魏氏,“娘先回去,这里有我处理,待会儿我禀明父亲就把她撵了。”边说边强行拽着,将魏氏扶了出去。

    魏氏回到松鹤院越想越气,又觉得手臂隐约作痛,撸起袖子瞧,就见前臂上好几处青紫的掐痕,也不知那妇人力气怎那么大,隔着衣裳也能掐出红印来。

    魏氏气不打一处来,根本等不及杨归舟回来,吩咐罗嬷嬷道:“带几个洒扫上的婆子,拿绳子捆了,堵着嘴,赶紧送出去……告诉人牙子,专门往私娼寮子卖。她不是狐媚吗,让她狐媚个够。”

    话音刚落,就听杨归舟冷冷地道:“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第38章 惩治

    魏氏侧头一看; 杨归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神色肃穆表情阴冷; 加上身上大红色官服未换; 更显威严。

    魏氏心头颤了颤,可他们成亲四十年就没红过脸; 多年的夫妻情分且有两个儿子撑腰; 魏氏也没当回事,淡淡地说:“都一个多月了,你那天带回来的妇人还是半点礼节不懂,见着主子不说行礼; 连个招呼都不打……又生得狐媚,看着不像良家妇人,不如趁早发卖出去,免得留在府里碍眼。”

    杨归舟进屋在太师椅上坐下; “哼”一声; “无知妇人,馨月是良籍; 哪里轮得着你发卖了?还往私娼寮子里卖,你这心肠也实在恶毒。”

    馨月早就说了,她自幼被卖到青楼不得不应酬客人; 但她却出污泥而不染,始终坚信人间自有真情,会有良人与她共度此生。熬了十几年,终于攒够了赎身银子开始新生。

    这么洁身自好一姑娘; 好容易逃出泥潭,魏氏怎么就忍心将她往火坑里推?

    幸好他今天回来得早,也幸好小厮在门口等着,一见他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

    他先回了雅正楼,推门正见馨月坐在窗前,正呆呆地看着外面。窗外艳阳高照,而她只穿着素淡的天水碧褙子,显得孤单又冷清,与外头形成了极强烈的对比。

    杨归舟心疼不已,加重了步子。

    馨月茫然地转回头,愣了片刻才醒悟过来,急匆匆地起身去沏茶,又要找衣裳伺候他换。

    她的眼中分明还带着泪,她的腮边分明还有伤痕,可她什么也不说,眼里心里就只有个他。

    杨归舟心软如水,唤住她,怜惜地道:“你受委屈了。”

    馨月脸上浮起可怜兮兮的笑容,头一个劲儿摇,“没有,没受委屈。夫人很可亲,教我礼数,夫人身边几个姑娘也和气……可我,我实在是太笨了,不会说话。可能惹了夫人生气,我这就去给夫人磕头赔礼。我怕夫人赶我走……我不是怕过苦日子,缺衣少食的日子我能熬,可我舍不得伯爷。您夜里读书读得晚,谁跟您添衣沏茶?”

    多么重情知意又忍耐大度的姑娘!

    杨归舟感动得差点落泪,魏家世代行伍,闺女们也都是爽直性子,从年轻时候他就没从魏氏嘴里听过这样贴心贴肺的话,现在都是老夫老妻了,更不可能如此深情。没想到自己眼看都要花甲之年了,竟会听到这番话。

    杨归舟紧紧揽住她的头,柔声宽慰,“你放心,我不会赶你走,也不会让你没名没份地跟着我。”

    说罢,他转头往松鹤院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魏氏的那番话。

    都已经是他的人了,她这个妒妇竟然还敢往那种地方卖?

    杨归舟气得胡子直翘,可碍于多年的素养,该尊重魏氏的时候还是要尊重,深吸口气,按压下心中不满,淡淡地说:“馨月已委身于我,挑个好日子让她过来敬茶,再就是旁边跨院闲了好多年,趁着年前空闲找人收拾出来,该添置的就添置,她年纪尚小,又无父无母的不容易,别委屈了她。”

    魏氏一口老血险些没吐出来。

    又不是黄花大闺女,睡就睡了吧,当个暖床丫头使唤着也就罢了。没想到竟然还要上名分了,还得好生收拾了屋子别委屈着,什么玩意儿值当这样对待?

    一肚子话忍了又忍,出口时已经缓和了许多,“伯爷要喜欢留在身边就是,这么郑重其事地操办起来不太好,孩子们都大了,峻哥儿马上就要成亲……说出去不好听。”

    前脚祖父纳妾,后脚孙子娶妻,差不了几个月,让别人怎么想。

    “嗯,是不好听,”杨归舟点点头,捋捋胡子,“清江侯比我大一岁,八月头上刚得了个胖小子,行八;苏阁老比我小两岁,这个月刚抬了第五房姨娘进府;工部那个高尚书,今年六十四了吧,续弦娶了个十八岁的大姑娘……我今年五十八,总共才两个儿子,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幸好家里没女儿,不过孙女儿接连着都大了,说出去实在不好听。”

    魏氏气道:“伯爷这话什么意思?又碍着孙女什么事儿?”

    杨归舟轻蔑地瞥她一眼,“徐大家教养出来的也不过如此,还整天德容言功挂在嘴边,我怕孙女儿不好说亲。”

    魏氏脸色白了红,红了又白,她平生最引以自豪的就是母亲出自大儒徐家,没想到却被杨归舟如此轻视,憋了许久的气终于发作出来,扬声怒道:“就为个来了没几天的狐媚女子,伯爷竟如此羞辱我?这还没给名分呢,真要给了名分岂不要爬到我头上来,伯爷是想宠妾灭妻么?”

    杨归舟反而散了火气,气定神闲地开口:“善妒、口舌,七出中犯了两条,正好休了你续娶馨月,哪来的宠妾灭妻?”

    魏氏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转天,杨府就传出魏氏生病的消息,好像还病得不轻。太医院的太医轮着番儿往松鹤院跑,魏氏仍旧没有起色。

    早上的晨读自然中断了,杨姡湍芡道炼嗨敫鍪背健�

    张氏却没这么好运,作为儿媳妇,她与钱氏理当在跟前侍疾。

    钱氏还好,魏氏并不苛责她,而且钱氏主持府里中馈,天天忙得脚不点地,真正侍候的时候不多。张氏则不行,魏氏一股气尽数发在她身上,想法设法地折腾她,端茶嫌茶水太烫,捶腿嫌手劲儿太重,读经又嫌声音太小。

    张氏被搓磨得苦不堪言,每每回到二房院,一头扎在炕上就起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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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氏一病十几天,连生日都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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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来想去,终想出个稳妥法子,屁颠屁颠地去告诉张氏。

    张氏实在是累惨了,也不管孝顺不孝顺,忙不迭地就答应了。

    松鹤院大小丫鬟十几人,单是能进屋伺候的就六个,其实原本用不着张氏那般劳累,但魏氏就喜欢折腾她,每每留张氏伺候时,就把别人都打发走。

    歇过一夜后,张氏精神抖擞地去了松鹤院。

    跟往常一样,魏氏吩咐罗嬷嬷在外头守着煎药,指使珍珠往厨房看着做菜,使唤玛瑙去库房找东西,总之就留了张氏一人在屋里。

    先是让张氏读经,张氏没读,看着魏氏轻声道:“老夫人,我给您讲个故事吧,您听说过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以前有个当婆婆的,最爱搓磨儿媳妇,您猜怎么着,儿媳妇不堪折磨走了,那婆婆瘫在床上没人伺候,生生饿死了。”

    魏氏冷“哼”声,那是穷人家的婆婆。她身边这么多下人,没了张氏一样缺不了人伺候。想一想,吩咐张氏倒茶。

    桌上就放着茶壶,还是张氏临来前珍珠沏的,这会儿水温刚好。

    张氏背对着她倒了一杯,假装自怀里掏东西,抖抖索索地倒了进去,转回身,脸上带出几分浅笑,“我再给您讲个故事,还是婆婆搓磨儿媳妇,儿媳妇不堪折磨,做饭时候往饭里加了□□。”

    魏氏看着她的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又想起她鬼鬼祟祟的动作,心里只犯嘀咕,沉了脸道:“放着吧,我待会儿喝。”

    张氏端着茶盅往她嘴边送,殷勤地劝着,“老夫人趁热喝,待会就冷了,冷茶伤身。”

    魏氏一把推开,怒道:“我说等会儿喝。”

    张氏也不接,任由茶盅落地,“当啷”碎成两半。

    外头罗嬷嬷匆匆跑进来,见张氏局促地垂手站着,猜想定是魏氏嫌冷嫌热挑三拣四,张氏受不住气摔的。当下叹口气,拿笤帚将碎瓷扫起来,笑道:“二太太可烫了手,要不唤府医来瞧瞧?”

    “没有,”张氏摇头,“都是我手笨没拿住茶盅,要不嬷嬷重倒一杯,我去外头看着煎药吧?”俯了身,恭敬地对魏氏道:“我定然会仔细地看着药,别掉进去不妥当的东西。”

    魏氏大骇,忙喝住她,“不用你去,你还是屋里伺候吧。” 觉得还是把她留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好,

    罗嬷嬷见状仍出去看着火炉煎药。

    张氏笑眯眯地拿起美人锤,摩挲几下,开口道:“我给老夫人捶捶腿。”掀开魏氏腿上搭着的毯子,轻轻捶了下去。

    魏氏没好气地说:“早上没吃饭怎么着,就这点儿力气?”

    张氏重了些,慢条斯理地说:“接着刚才那个故事讲,恶婆婆也是要儿媳妇捶腿,一会儿嫌重一会儿嫌轻,儿媳妇没办法,在上面钉了钉子,捶一下扎个血窟窿,捶一下扎个血窟窿……”猛一下用了狠力,魏氏“嗷”地叫起来,劈手夺过美人捶仔细地看。

    美人锤用湘竹制成,早被磨得油光水滑,别说是钉子,连根小竹刺都没有。

    魏氏吓得心口“怦怦”地跳,不敢再让她锤,却也没说让她走。

    张氏好整以暇地在桌旁坐下,替自己倒盅茶,慢悠悠地喝了,又掏出面靶镜,对着镜子涂脂抹粉,一边涂一边笑道:“其实恶婆婆最可恨地是什么,她不该给儿媳妇下药让儿媳妇不能生养。因果报应是天道,儿媳妇生不出孩子也不可能让婆婆有后,所以半夜三更趁夫君熟睡,把他掐死了,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反正要绝后,那就绝吧,这就是报应,老夫人您说呢?”

    魏氏惊恐地抬头,正对上张氏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魏氏以后不敢听故事了,怎么破?

 第39章 求和

    张氏本就生得白; 又涂了层厚厚的妆粉,脸色愈发白得耍弧∷饺茨ǔ梢蠛欤弧《也恢幸饣故俏抟猓浇腔沟懔肆酱斓恪�

    就这样突兀地凑到魏氏面前; “喝他的血; 吃他的肉,这就是报应!”

    魏氏本就心虚,被这么一吓,只觉得身下似有温热的水样东西淌泻而出; 她既羞且气且怕,怒指着张氏的脸尖叫,“你,你走开; 别过来。来人; 快来人!”

    张氏莞尔一笑,听话地退后几步; 掏帕子将唇角红点拭了去。

    罗嬷嬷挪着碎步冲进屋里时,只看到张氏坐在椅子上对着靶镜涂抹,而魏氏圆睁着双眼似是见到鬼一般; 嘴唇哆嗦着,双手抖个不停。

    “老夫人,怎么回事?”罗嬷嬷近前,关切地问。

    魏氏像是看到了救星; 伸手用力指向张氏,“让她出去,让她出去,这个毒妇要害我害我儿子!”

    罗嬷嬷疑惑地看着张氏,见她眸中似是含泪,猜想她定然又受了委屈,借补妆来掩饰,遂同情地摇摇头,低声问魏氏,“让二太太出去看着药炉?”

    魏氏气急败坏地否定,“不!不行,不能让她在这儿,赶紧撵出去,不许再进松鹤院。”

    张氏收了靶镜,恭敬地跟魏氏行个礼,“那我就出去了。”朝罗嬷嬷无奈一笑,头也不回地离开。

    魏氏长长舒口气。

    罗嬷嬷道:“我去找人把珍珠她们叫回来,屋里没人伺候不成。”

    “先等会儿,”魏氏掀开搭在身上的薄毯,“给我找身衣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可言说的气味。

    罗嬷嬷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随即意识到什么,极快地敛了神色,若无其事地打开衣柜,寻出要更换的衣裳伺候魏氏换好,又将被褥床单一应物品尽数换过。

    忙完这一通,才想起廊下火炉上架着的药罐子。

    罐子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汽,清苦之中夹杂着焦糊的味道——这锅药肯定是不能用了。

    张氏才不去管松鹤院的鸡飞狗跳,她正步履轻松地穿过花园往晴空阁走。

    尚未走近,便听到欢快的嬉闹声。

    却是杨姵与杨姡叛诀呙窃谔偎鳌Q願辰崾担豢谄甙耸虏怀晌侍猓願|则孱弱得多,才跳三十多下就气喘吁吁地捂着肚子喊累。

    张氏想起府医的话,吩咐青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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