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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姑娘不必担心，从鬼门关走回来这一遭，我想通了很多事情……”
　　比如有些事注定无能为力，有些人天生父母缘薄，还有些人，天生心盲，至死才能清明。
　　时至今日，她似乎终于有些理解母亲的执拗了，尽管左丞相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过母亲任何暗示，但卫心月还是一头扎了进去，是左阳当真就如此天下无双吗？还是她的母妃执拗了一辈子了，其实不过是一直执拗在十五岁那年一时心动的自己？
　　执拗于自己以为一生只能有一次的爱情。
　　她这两天一空下来就在想，若是当年梨花树下让她一眼就沦陷的少年，没有如她自己一般也沦陷，她会变成母亲那样吗？
　　她不知道，但她的心却因为这个臆测而一阵阵发疼。她觉得自己变丑了，她的心越是理解了母妃，她就越是觉得自己将来也会变成那样，那样可怕的……如同毒水一般的眼神，终有一日也会伤害司空允，甚至伤害她将来的孩子吗？
　　“老婆你好狠的心啊，都不救我！”
　　左君白鼻青脸肿地进来了，打破屋内的沉寂，两个人同时看向他，好大一会儿，月凌波出声了。
　　“司空将军呢？”
　　“允哥儿去宫里了。”左君白倒是自来熟的很，语气里完全没有和司空允这几年的生分，只是望着金雪时话语有些玩味，“郡主不必想太多，你和你母妃不一样，毕竟允哥儿对你是有情的，他们军中男儿又重情，除非你死，否则允哥儿这辈子没打算娶旁……啧！”
　　久违的爱妻无影脚登场，左君白的嘴欠终于暂时歇住了，不过想了一想，他往门外退了几步，犹自探出头补充道：“我说错了，就算你死了，允哥也不会娶别人的！”
　　说完他就麻溜地跑了，却不知道屋内的月凌波这次就很赞赏了。
　　就是要这样说才对嘛！不然，万一金雪真的想不开再一次寻死，他们要去哪找人赔给司空允？
　　边防将军即使入皇城，不得皇上召见也不能入宫，尤其皇帝现在心情并不大好，司空允也是本着试试看的心态托人通报，却也没等多久，就获准进入御书房。
　　“司空爱卿，匆匆入宫所为何事？”
　　皇上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没有先前在朝堂看到时那般铿锵有力了，虽然年纪还不到五十却已经透出些许疲惫与苍老的意味，或许卫家这般的快速消亡，磨灭的不仅是烙郡王一派的野心，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皇帝的少年风流之心？
　　“回皇上，昔日末将离开皇城之前，皇上曾承诺过末将可要求皇上一件事，不知……”
　　“朕记得这件事，你想到要什么了吗？”皇帝从不轻易许诺，自然记得自己这句话，当时他并不知司空允与金雪互相已暗生情愫，这个承诺其实是为了帮司空允能在军中站稳脚，但这个倔强的少年却从未提出过要求，他险些还以为司空允自己已经忘记了呢。
　　“末将……”司空允忽然低下头，掀起战袍单膝跪地，“恳请皇上应允末将与金雪郡主的婚事。”
　　“……你为何不让朕直接赐婚给你们？”
　　司空允看着地面，缓缓摇了摇头。
　　“末将真心求娶郡主，这是末将自己求来的，而皇命下的婚事……总有身不由己之感。”
　　“好一个身不由己！”皇帝怒极反笑，抬手拍了拍桌案，“连你也觉得，卫贵妃的悲剧是朕造成的？”
　　“人各有天命。”司空允微微皱眉，头下意识压得更低了些，声音却是依旧不卑不吭极为淡然的，“末将并未见过卫贵妃，但末将知道，人死万事休，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都该结束了。”
　　皇帝蓦地顿住。
　　其实他最近一直在想，要是自己当时没有一时贪玩之下把卫心月召进宫里来，或许卫心月会遇到另一个和左阳一般的男子，那男人眉目俊朗也很爱笑，和左阳一样专情，但是和左阳不一样，那个男子深爱着卫心月，他们夫妻和睦举案齐眉幸福到老，那么这些事也许就不会发生，金承嗣和金雪也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后悔吗？”
　　月青峦难得在皇帝没宣秘旨就进宫，来到御书房就看到坐在御案前一言不发的天子，他依靠着宫柱双手环胸询问出声，天子回过神，缓缓抬头看向他。
　　“月卿……”
　　“不知皇上记不记得，当初微臣成亲的时候，皇上曾说‘娶了这么一个母老虎，月卿真是可怜’？”
　　“朕记得……”并且他记得，他对左阳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皇上想不想知道，微臣当时心里怎么想？”
　　“……怎么想？”
　　“微臣心想，枉顾真心之人，终有一日会被真心所摒弃，皇上纵是九五之尊，却不知真心是何滋味，可悲。”
　　“……”
　　卫心月其实是个心思很纯净的女子，她或许看出左阳是一旦动心就绝对不会改变的男人，因此义无反顾地献出了自己的真心。可她并没料到左阳虽然不变心，爱上的女人却不是她，她的真心无法收回，只能眼睁睁看着左阳将叶羽瑶疼爱到心坎里，她比谁都知道，什么样的才是真心，而她又比谁都能堪破一个人到底是不是真心。
　　因此不管皇帝如何示好，卫心月都不会爱上他，因为她怀揣着世间最纯净的爱人之心，容不得一丝不纯净的宠爱，也容不得，将她的爱当做玩具来消遣的皇帝。
　　只是卫心月也是世间最心狠的女子，她所有的爱都扑在了左阳身上，再无任何分给自己的子女，更何况，那并不是她心爱男人的子女。或许也是因为在卫心月心中，连自己的存在都比不上左阳吧。
　　这样的女人何尝不可恨，又何尝……不可悲呢？
　　“呵，这宫里，又有几个不可悲之人？”
　　听到月青峦的这个说法，皇后莞尔一笑，低头掩住眼底的苦涩，伸手从一堆花枝里挑挑拣拣选了一株梅花插在眼前的花瓶里，没一会儿，宫女来报太子妃过来了。
　　“母后！儿臣来看您啦！”左君颜一脸含笑地大跨步走外面走进来，身后的太子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下，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的肚子，一边小声哀求起来。
　　“君颜，你……你慢点……”
　　“母后，你儿子好烦啊。”自幼习武的人并不畏惧怀孕带来的一系列不妥当，健步如飞完全不像是怀孕好几个月的人，皇后急忙丢下手中的梅花快步走上去。
　　“儿啊，你千万小心些……”
　　“儿臣不碍事的，小家伙也好得很。”左君颜任由皇后扶着她落座，不过很快就说起了今日过来的重点，“对了，现在卫家倒台了，好多余党为了不被牵扯，整日往太子宫里塞女人，儿臣还想找个日子去寻个乐子呢，太子就已经把那些女人都赶走了，母后您说，他怎么这样？”
　　“母后，儿臣做得难道不对吗！”对自家妻子的魅力太没安全感，太子一脸叫屈，“要是不赶走她们，保不准哪一天她们就要联合起来和我抢君颜了！”
　　“……”
　　“母后！您看看太子！”
　　“母后！您管管您儿媳妇！”
　　“……本宫忽然有点头晕……”
　　皇后伸手扶住头眼睛一闭假意昏睡过去，心底却觉得从未有过的清明。
　　一生一世一双人，谁说在宫里无法实现？
　　她的皇儿，终究会替她完成心愿。
　　作者有话要说：　　皇后才是本文最boss【喂】
　　所以，皇后到底爱不爱皇帝呢？或许年轻时候有过吧，不过终归是被磨得只剩下宽容了，然而她也只是不愿为难和她一样的女人罢了。
　　至于卫贵妃，皇后其实倒挺羡慕她的执着的，但也心疼被无视的一双子女，所以对金承嗣和金雪也挺好，不知道这样的皇后是不是很难理解？因为她的爱憎与喜恶都很分明，是分得很清楚的那种分明。
　　嗯，超长的一章奉上，下一章就是尾声了，然后，正文就完结啦！

☆、第68章　vip

　　尾声
　　左小欠今年七岁了。
　　当然他本来并不叫“小欠”，他有个很文艺很好听的名字叫左临风的；　意为玉树临风。虽然他还小没办法玉树；　但他的容貌和气质还算得上临风的，他对自己这个名字也很满意；　只可惜他命不好；　有一个任谁见了都觉得很欠揍的爹爹；　所以很不幸长得像爹爹的左临风就惨了。
　　“左小欠！你给我过来！”
　　院子里传来月凌波的怒吼声；　一脚蹬着软梯已经骑在墙头上的男孩浑身一抖；　随即赶紧翻身往外踏；　但因为太着急了，脚底猛一打滑；　他惊叫一声就朝下跌了下去，小家伙紧闭着眼以为自己这下死定了，却落入一个宽敞熟悉的臂弯。
　　“左小欠，你又闯祸了？”当爹的一脸了然地挑眉。
　　“左大欠！”睁开眼看了一眼琴爹，左小欠不甘示弱地吐了吐舌；　“还不都是你害得，在私塾里那些家伙都叫我小欠小欠，连夫子都那么叫我，哼！”
　　“这就是你在韩小姐的书里放虫子的理由？”左大欠——左君白生气地挑眉；　伸手把儿子放在地上站稳；　然后又扯住他的耳朵，“你娘不揍你我都要揍你了，爹怎么教你的；　冤有头债有主，你有胆就去把那些惹你的人都打趴下，只会欺负小女孩算什么好汉？”
　　“我才七岁，当不了好汉！”左小欠一脸倔强，被揪住耳朵也不哭，就撇撇嘴瞪着亲爹，“那虫子不是我放的！还有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那么多，不是左大欠你教我，打不过不要硬扛吗……”
　　“你说得也对。”左君白向来是知错能改的人，想了想这么教儿子确实会觉得难搞，于是松开揪住他耳朵的手蹲下来，对上小家伙的眼神，“那爹再教你一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什么意思？”小家伙眨眨眼。
　　“就是……你不想让我叫你左小欠对不对？那首先你不能叫我左大欠。”
　　“知道了左大欠！”小家伙领会能力惊人，听完左君白这句话眉眼就亮了起来，不过说出的话完全不像是听懂了的样子，左君白瞪了瞪眼，正要再说什么，左小欠就已经转身朝私塾的方向跑去了，一边跑一边还喊着“我要去给他们每个人起一个绰号”，亲爹顿时满头黑线。
　　“左君白！”月凌波挺着大肚子气喘吁吁地从丞相府门口走过来，一眼就瞧见墙头的软梯，她瞪圆了眼看着丈夫，“你看到左小欠了吗？”
　　“看到了，他去私塾了。”左君白急忙走上前扶住她，一边拿出手帕给她擦汗一边道，“还有，你以后别叫他左小欠了。”
　　“为什么？”
　　左某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除非你想被儿子叫月如珠……哎疼疼疼！娘子！我说的是珍珠的珠！”
　　“我管你哪个珠呢！我大肚子谁害的！”月凌波一点也不客气地掐着他的腰，后者吃痛地求饶。
　　“我我我！我害的……娘子你小心动了胎气——”
　　夫妻两个站在门外争执了起来，路过的行人看到都纷纷摇头，却说当初丞相娶了傲来候的女儿，惧内还算情有可原，可这左家的公子娶的不过是个媒人的女儿，怎么还叫妻子训得没处去？
　　奇哉怪哉。
　　当然了，皇城那么大，奇怪的事又何止这一家。
　　金璎珞今年也七岁，虽然起了这么一个很美好很秀气的名字，但他是个男孩……长得比女孩还漂亮的男孩。
　　据说他娘亲怀孕的时候爹一连几天做梦都梦见娘生了个女儿，于是满心欢喜地觉得第一个孩子一定是个女孩，还特意根据母亲的名字“玲珑”来起了个女孩名。后来他刚生下来就很好看，不像别的孩子总有一段时期皱巴巴的，稳婆一时惊喜就冲去门外喊了起来。
　　“恭喜世子，世子妃生了个漂亮的孩子。”
　　漂亮？果然是女孩！
　　于是他爹一锭黄金赏给宗人府的管事，马不停蹄地将“金璎珞”三个大字上了玉碟。
　　金璎珞性格像母亲，对于自己这个有点怪的名字倒并不是很介意，他只是越长大越想不通一件事——为什么爹爹和皇叔皇伯父他们都很想要女儿呢？
　　这个问题一直到金璎珞第一次踏进皇家私塾的时候才想明白。
　　“左小欠，你又逃课了？”
　　“左小欠！不许爬树！”
　　“左小欠！上课时不许下棋！”
　　“左小欠！把瓜子收起来！”
　　“左小欠！我让你画的是花鸟，你给我画只乌龟做什么……好吧，画得还挺……不错的。”
　　皇家私塾当然不止一个夫子，韩修文是六年前的状元，如今是大金的国子祭酒大人，原本也是个温文尔雅极有耐心的人，却在担任皇家私塾的夫子短短一个月就掉了很多头发，整日风里来雨里去，必不可少的一件事就是训斥那个叫“左小欠”的男孩。
　　金璎珞无数次听到亲爹的感慨：“哎，还好咱们这个小子不像左小欠。”
　　娘亲笑：“那你还让儿子和他一起读书。”
　　“皇家子女的一生，能有这样一个朋友，未尝不算不算是一件幸事。”
　　——爹想让他和左小欠做朋友吗？
　　“喂，金小鱼！”
　　——感觉好麻烦啊，那个人。
　　“金小鱼！”
　　——为什么他永远都闲不住，好好看书不好吗？
　　“金璎珞！”
　　“谁？”金璎珞转过头，不知何时坐在他旁边座位上的左小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金璎珞，以后你就叫金小鱼了。”左小欠自顾自地如此决定。
　　“为什么啊？”
　　“你爹叫金鱼，那你就是金小鱼了。”左小欠一脸“我说了算”的表情，“不然的话，你还有金小虾，金小龟，金螃蟹……”
　　“……还是金小鱼吧。”金璎珞不怎么在意地转过头继续看书，身旁那人得到满意的答案立刻就走了，过了好大一会儿金璎珞才忽然回过神来。
　　……他为什么要配合这个人啊？
　　和金璎珞一样想不通的还有私塾里的另一个人。
　　他叫金元旭，更不幸地是他不仅是左小欠的同学，还是左小欠的表哥。
　　为什么要说他不幸？主要是因为他身为太子也是这个私塾里年龄最大的学生，理当肩负辅助夫子教育这些弟弟妹妹的责任，但是他的表弟太闹腾了，他整日光是为了找表弟都焦头烂额了，之后还要读一些父皇额外交代下来的书，明明就是将来天下最尊贵的人，现在却活得比谁都累。
　　金元旭去问母后，母后却说让他有空和表弟一起玩。
　　可是和表弟一起玩不会更累吗？
　　“太阳表哥！”
　　说起来表弟爬树是挺快的，还经常摘梨子给他吃。
　　“表哥！”
　　虽然得意的时候很欠揍，但是弯起眼站在树上跟他挥手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太子殿下！”
　　“啊？”金元旭回过神，和左君颜相似的美眸清晰地映出表弟有些气急败坏的脸，顿时一怔，“小欠，谁又惹你生气了？”
　　“你！”左小欠气哼哼地背过身，留给他一个后脑勺，“我叫你半天了你都不理我！”
　　“啊，我刚才在想事情。”金元旭无奈地合上手中的书，“别生气了，表哥待会给你带宫里的瓜子来。”
　　“哼！”
　　“——剥好的。”
　　“好！”左小欠立刻转过头来，小脸得意非常，“那你从此以后就叫金太阳了！”
　　“什么？”
　　“旭就是太阳，你又是太子，叫你太阳一点毛病都没。”
　　“……”
　　“好了，就这么定了！我去找下一个了！”
　　还下一个……
　　眼看左小欠三两下就忽悠了私塾里最聪明的两个人，其余人一看到他都急忙跑开了，左小欠虽然现在满心想给全世界人都起绰号，但是小少爷他也是很挑剔的，也不是谁都能荣幸获得他的封号的，比如隆亲王家里那个小郡主，呆呆傻傻的，忽悠起来都没成就感。
　　管弱弱就在这时抬脚走了进来。
　　她是大金第一皇商的女儿，原本没资格踏入皇家私塾这种地方，但是她的娘亲多年来致力于助人为乐事业，一年前被皇后赐予了“一品夫人”的荣誉，因此管弱弱才会出现在这里。
　　管弱弱并不是因为很弱才会叫这个名儿的，只是她的娘亲希望自己生出的女儿能柔柔弱弱惹人疼，但是这个愿望没能实现——管弱弱七岁就一脚踏破了自己的房门，她娘当场就捂着脸哭了，她爹倒是很高兴，直说门用了个把月了该换了。
　　管弱弱虽然天生力气大，但长得不丑，性格也很温和，而且从不会叫左临风绰号，因此左小少爷决定不给她起绰号了——他不会承认他怕管弱弱一拳挥过来。
　　“左临风，你坐在那里干嘛呀？”管弱弱看到了墙头趴着的男孩，抬起头好奇地问，左小欠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在等下一个受害……不对，下一个进来的人。”
　　“他进来你要做什么？”
　　“给他起绰号。”
　　“好像很好玩，那你也给我起一个吧！”小姑娘仰起脑袋一脸天真地开口，“你觉得我叫什么好？”
　　这可是你自找的——管老虎？管母老虎？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