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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盗在江南是屡禁不止的犯罪，不仅如此，伴随着江南好女的名声，江南一带又渐渐滋生了另一种罪恶。
　　“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街上有人大喊救命的时候；　月凌波正坐在江南燕州的福运来分店二楼磕着瓜子等上菜，她在治安良好的皇城长大；　第一次遇到这种当街叫救命的事；　受到不少惊吓；　急忙丢了瓜子朝窗外探出头。就见一个衣着凌乱头发也披散着的女子正在街头一边喊一边步履蹒跚地往前走，几乎见到一个人就拉住别人让人救她；　但行人似乎都被她这疯癫的模样吓到了；　纷纷后退着避开她的手；　不一会儿，那女子跑出来的方向又来了一群手持长棍的壮汉。
　　“在那里！”
　　“臭娘们！”
　　壮汉们快步走过来一把擒住那女子，年轻女子猛烈地挣扎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
　　她一边喊一边猛踢着腿，声音也越发凄厉，月凌波心头一紧，顿时转头去看左君白，后者却似乎并没有看到一般，抓住她的手将一把刚剥壳的瓜子递到她手里。
　　“先等等看。”
　　他这话还没说完，街上的围观群众便有人忍不住质疑那些壮汉，壮汉之人将手中长棍杵在地上，一脸横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抖动着，看起来格外骇人。
　　“这臭娘们的老子欠我们钱，把女儿卖了，你们别管！”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尽管这些人做事方法让人看不惯，但旁人确实不好说什么。
　　那女子却忽然喊了起来：“不是啊！我爹可是通州……”
　　她的话没说完就忽然被捂住了嘴，壮汉们迅速地抬着她离开了人群，人群渐渐散去，又恢复了先前的繁华，看起来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看得月凌波一阵恶心。
　　“说！”她立即放下瓜子双手环胸瞪着左君白，“怎么回事？”
　　左君白轻叹了口气：“还好你忍住了。”
　　“什么意思？”她疑惑地眨了眨眼，刚才左君白让她等等，她只是直觉他有什么计划罢了，但那女子当着自己的面被带走，她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小姐。”同桌而坐的红袖忍不住开口，“你没发现我们这桌少了个人吗？”
　　“少了个……英才呢？”她这才注意到刚才被她强行拉着也坐在椅子上的英才并不在座位上，甚至也不在包厢里，顿时恍然地转向左君白，“啊，你派他去跟踪那些人了？”
　　左君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那女子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我怀疑那些人撒谎了，而且街上那些人的样子书也对这种事不以为奇了。”红袖微微皱眉说出自己的见解，“会不会……”
　　后面的她没敢说下去，但左君白略沉下来的脸色证实了她的猜测，红袖脸色顿时也不好看。
　　“红袖姐姐初来乍到，怎么会知道那女子口音不是本地的？”月凌波疑惑道，她刚才听那小二报菜都听得云里雾里的。
　　“小姐有所不知，红袖原本就出身燕州。”红袖低下头，苦笑地看着手中的茶碗，将往事娓娓道来，“不过我却是真的因为继父欠债被卖了的，原本是卖到燕州当地的青楼，那日巧了，春日阁的老板路过看到了我，多花一倍的价格把我买走了，再后来……夫人又多出了十倍的价。”
　　“抱歉。”月凌波顿时有些慌神，对于母亲多花十倍价格的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担忧地看着红袖，“我不该要来这个地方的。”
　　虽然是左君白嚷嚷着要跟来，然后又状似不经意地提起燕州有美食，最终他们才决定先到这里。
　　“没什么，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红袖抬起头朝月凌波扬起一抹微笑，“再说，红袖也很久没回来故乡了，如今一见，过去那些苦痛好似都远走了，反倒有些怀念。”
　　冰冷美人难得露出这样开怀的笑容来，月凌波忍不住呆了呆。
　　“红袖姐姐果然好美！”
　　“小姐……对穷苦人家来说，女人生得好看是罪。”红袖自嘲道，“我那继父就说，‘你长这么美，不出去卖可惜了’。”
　　去他娘的可惜！
　　月凌波忍不住都要骂脏话了，余光却偏见店小二正端着菜上来了，她只得又坐回去，板着脸看小二上菜，那小二倒是被吓着了。
　　“贵客这是怎么了？”小二大约二十出头，长得较为平凡，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类型，因为看到了自家大老板的信物知道眼前这几位是贵客，更卯足了劲想要伺候得贵客开心，结果怎么去端了个菜的功夫贵客就不高兴了？
　　“难道是嫌菜上的慢了？”
　　“不是。”左君白出声安抚他，一双黑眸却仔细盯着小二的脸，“刚才街上有些吵闹，打扰到她了。”
　　“刚才……啊，贵客是说街上有个姑娘被人带走了吧？”小二一脸恍然，“说起来那位姑娘不像是本地人啊，那口音倒是和前几日来我们店吃饭的一位客人挺像的，不过那客人挺有钱的，点了好多江南名菜，应该不会穷到去卖身吧？”
　　店小二一脸平常地说着似是而非的话，坐着的三人同时一怔，左君白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还知道些什么？”
　　“管公子事先吩咐过若有贵客登门自当知无不言。”那小二说出真相，“不过那些人也是最近这些时日才出现的，小的知道的并不多，只听说那些抓人的壮汉受雇于‘百花香’。”
　　小二说完自己所知道的事便下楼继续去端菜了，留下几人面色各异。
　　“百花香？”月凌波皱眉。
　　“燕州当地最大的青楼。”红袖淡淡地开口，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月凌波不自觉看向左君白，后者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证明了她的猜测，她犹豫着正要开口，刚才离开的英才恰好折回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这人身材颀长，一身锦衣华服但怀中却抱着一柄长剑，看起来是一副江湖人的打扮，一脸冰冷却掩不住容颜出色，最重要的是……他长了一张和左君颜至少七分相似的脸。
　　“小舅！你怎么也在这里？”左君白蓦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吓得月凌波差点又被瓜子呛住。
　　虽然从模样上看肯定是亲戚，但眼前这人分明看着就没比左君白大几岁，居然是他舅舅？
　　“公子，”英才心有余悸地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刚才我去跟踪那些人，半路看到舅老爷把那女子给救下来了，吓得我赶紧把那女子打晕了，现在正在酒楼的客栈里。”
　　“……为什么要打晕？”回过神的月凌波不解地问。
　　“还能为什么！”英才伸手指了指他身后的冰山脸，“从舅老爷十六岁出庄开始，说要以身相许的女人都快从燕州排到云汉江了！”
　　“噗——”月凌波和红袖同时笑出声，左君白一脸头疼地伸手扶额，倒是那位“舅老爷”顶着一张冷死人的脸略有些不爽地开口了。
　　“我本来也准备把她弄晕的。”
　　“也是，小舅你向来讨厌女人的。”左君白略有些兴味地挑眉，“说起来很多年没见你救过人了，尤其是女人。”
　　“……我在找一个女人。”他皱起眉的模样和左君颜更像了，但因为左君颜原本就有些不输男儿的凌厉之气，如今放在这人身上倒是更为合适了，如此俊美又英气的男人，月凌波心想，难怪那么多女人上赶着要以身相许。
　　“小舅找什么女人？”左君白顿时兴趣更浓了，“偷了你的东西还是偷了你的人啊？”
　　最后那句纯粹是他随便拿出来凑数的，却没想自家舅舅的冰山脸立刻更冷了，那眼神看过来冻得他下意识地往月凌波身后蹭了蹭。
　　“嘿嘿……小舅你当我没说。”心下把这个怀疑藏起来，左君白顺手拍了拍月凌波的肩膀，“小舅，这就是我的未婚妻月凌波，凌波，这是我的小舅，我娘同父同母的弟弟。”
　　尽管内心疑惑一堆，月凌波还是硬着头皮对上那张冰山脸，想了好一大会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于是只好露出傻笑，“见过小……”
　　话说一半忽然觉得不对，他们还没成亲，她叫小舅好像不太合适，于是转头瞥了左君白一眼，后者迅速会意。
　　“小舅名讳叶羽飞，如果你在江南一代听到有人说‘飞羽公子’那就是他了。”
　　“不是我。”叶羽飞慢条斯理地反驳，“是君颜。”
　　“咳咳咳……”月凌波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飞羽公子’听起来倒有些像江湖侠客的称号。”
　　“嗯，我姐以前用小舅的名字去闯过江湖，反正他们长得像，我姐那会儿又跟假小子似的。”说到这事，左君白忍不住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所以才有那么多美人排队以身相许嘛。”
　　“……”这家人坑完爹娘不算，连舅舅也坑啊。

☆、第50章　vip

　　左君白的外祖叶荣是大金三朝老将，曾经多次平定边关的骚乱；　虽出身贫寒但一生荣光无限。解甲归田后被圣上赏封“傲来侯”；　意为大金的骄傲，这个骄傲曾是北楚将士们多年的噩梦；　也是大金民众心中的战神。
　　战神有个致命的弱点；　他惧内……不对；　是特别听妻子的话；　唯一一次的忤逆也不过是因为当年叶夫人生了女儿叶羽瑶之后就再无生育；　哭着劝丈夫纳妾；　但被叶将军言辞拒绝了。
　　叶荣是孤儿，他连自己爹娘都没见过；　更何况是那见都没见过的先祖？他是粗人，也不懂得什么是“无后为大”，总归这世上只有他能欺负他媳妇，那个不知道还能不能出生的儿子凭什么要惹哭他老婆？
　　叶将军都盘算好了，等和北楚停战；　他就解甲归田，用皇帝赏赐的黄金买个几百亩地做个闲散地主混日子，再过几年唯一的宝贝女儿长大了，就让她去山下抢个……不对；　是找个顺眼的男人招赘回来做女婿；　这样他老婆心心念念的“后”也有了，他也不用担心貌美如花的女儿被男人欺负，多么完美的养老计划。
　　事情也按照他的所想完美地进行着；　唯一的意外就是他的闺女没能把看上的男人抢回来，反而被男人拐跑了，还是天下他最讨厌的文官。
　　好吧，女儿出去了，这家里不知不觉从几百亩变成几万亩的家业得有人守，不能指望那个一心搅和朝堂的狐狸女婿，指望一下外孙总行吧，结果外孙还没出生呢，他那个二十年没再怀孕过的媳妇居然有了。
　　叶羽飞是老来子，深得父母宠爱，其父是三朝老将军，便是如今也是拥有万贯家财的富足户，姐夫是权倾朝野的丞相，因为姐姐和姐夫的年龄都足以做自己的父母了，那两夫妻对待他也是格外疼爱，叶羽飞可以说是真正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
　　“这罐子八成是有毒吧！”叶老太爷每每想到这里都忍不住想骂人。
　　天知道这样被宠着长大的人，为什么天生那么冷漠，有着一副怎么都喂不熟的性子。叶羽飞自从六岁开始就不喜欢旁人给他穿衣服，七岁时候从老将军的兵器库里摸了一把剑从此就不撒手，为了能看懂剑谱还很专心去学了识字，然后就开始在院子里煞有介事的比划起来。
　　十岁在叶家护院中难寻敌手，留书一封说要去寻找更强的对手便离家出走，后被丞相姐夫找到，揪着耳朵去给父母磕头认错，再后来叶家就多了个莫名其妙的他打不过的人。
　　他在日复一日想要打败那人的途中渐渐学会了那人的武功，十六岁叶羽飞少年成名，叶老爷子安慰自己想着家里出个大侠也不错，却被山下冲上来要嫁给他儿子的娘子军吓得头皮发麻。
　　从此“江湖”在叶羽飞眼中就成了那群女人的代名词。
　　叶羽飞不是江湖人，他只是个喜爱武学之人。
　　小他一岁却生得如他孪生妹妹一般的的外甥女左君颜却对江湖侠客豪情感兴趣，于是“飞羽公子”还在四处英雄救美，叶羽飞却已经在四处挑战各大门派掌门了。
　　话虽如此，叶羽飞一生冷漠，武功虽不是顶尖却也鲜少服人，唯独服气的便是自己的姐夫，对于姐姐的一双儿女也较为疼爱，每次左君颜打着自己名号闯的祸，他也会很耐心地去收拾烂摊子——只除了坚决不会让任何女人进叶家。
　　那一天也是一如往常听到有“飞羽公子”出没，他寻着消息找到地方，没看到外甥女，却无意中看到了有人在强抢民女。
　　其实他原本不打算救人的，对叶羽飞来说这世上若说有什么比姐夫更可怕，那就是被他所救过的女人，他皱起眉打算直接转身离开，那挣扎中的女人却在那一刹那看到了他的脸，他清楚地听到她喊了一句“君颜姐”。
　　认识左君颜的人或许有很多，知道“飞羽公子”其实是左君颜的却极少。他因为一时的疑惑救了那个女人，但到底也没弄清楚那个女人和外甥女是什么关系，那个女人就跑了。
　　“那她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听完自家面瘫舅舅说完这个平淡毫无起伏的故事，左君白强忍住打呵欠的念头摸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摊开在桌上，打算就势画出那女子的模样，叶羽飞却是一脸理直气壮地摇了摇头。
　　“没看清。”说完又瞥了一旁的月凌波一眼，垂眸小声道，“她左肩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啪”当外甥的不小心折断了手中笔，张大嘴呆呆地看着舅舅。
　　“什么情况下会让你……看不清脸却看清了人家肩膀有胎记？”他虽然这么问，但其实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怎么回事，月凌波在桌下的手使劲扯了扯他示意别再问了，左君白却是不怕死地又问了句，“难道小舅你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
　　叶羽飞俊眉微微皱起，脸上再度寒冰一片。
　　“哦好吧。”左君白从善如流地改口，“看样是那位姑娘对你做了什么。”
　　叶羽飞的眼神已经可以杀人了。
　　“咳咳咳……”不说话肯定就是默认了，左君白虽然有心看舅舅热闹，但该问清楚的还是要问，“小舅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三日前。”
　　“那之后小舅便一直在找肩上有胎记的女子吗？难道都是打晕了直接脱衣服看？”左君白这个问题问得一点也不犹豫，他有十足的理由相信自家小舅当真做得出那种事——从没人教过这人男女之防，也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公子哥，多数时候都是个依靠本能做事的人。
　　“我没有。”叶羽飞脸色难看地看着外甥，眼神里的控诉隐约带了些委屈的意味，“姐姐说那样不对。”
　　还好，还没教歪……
　　——“我都是直接问的。”
　　“哈哈哈……”月凌波终于忍不住了，想到这位俊美的小舅舅每次救了一个女子就要顶着这样冷冰冰的脸问人家“你左肩有没有一块红色胎记”，那画面真是越想越觉得有趣。
　　叶小舅舅冷眼飞刀立刻飞了过来，月凌波强忍着笑意抬眸看着叶羽飞。
　　“那叶公子找到人了吗？”
　　“没有。”叶羽飞倒是意外坦诚，似乎想起什么不甚愉快的经历，他好看的眉头紧紧皱起，不知情的人看来有几分像是为情所困的样子。
　　“她并非本地人，是被人陷害弄到了燕州，而她也说过如今家中已无她容身之地，不管能不能回去都是死路一条。”所以他才会一直在救和她当日一样的女子。
　　叶羽飞没有多说，但月凌波和左君白却明白了，这才是他找那女子的原因，原来他在担心人家？
　　“小舅，反正这事你也没吃亏，再说你不是一直讨厌那些口口声声要以身相许却满脑子惦记叶家财产的女子，难得人家真的许了却没粘着让你负责任不是很好嘛。”左君白丢了纸笔恢复往日不正经的样子，月凌波一听这调调就知道他又有鬼主意了，于是很配合地哼了声。
　　“左右你们男人就是贱骨头，送上门的不要，对你们弃之敝履的人，你们偏要当成心头宝。”
　　“凌波，我可不是这样的。”左君白立刻出声替自己辩驳，“你看你自己送上门我都把你当心头……”
　　“嗯？”月凌波挑眉充满威胁地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那什么，小舅。”左君白咽了口口水，十分识相地转向叶羽飞，“你怀疑今日那个女子是你要找的人吗？刚好凌波和红袖在这里，她们可以代为检查。”
　　听英才说那女子被带到这边客房了，现下应该也醒了吧。
　　“不用了，这个不是。”似乎对刚才发生的闹剧完全不以为意，叶羽飞双手环胸抱着剑缓缓开口，“眼神不对。”
　　一般女人看到叶羽飞的模样又是救命恩人，就算不喊着要以身相许也会温柔相待细声细语的，但那女子对叶羽飞做了那样的事，肯定是避之唯恐不及。
　　说完这话，叶羽飞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和外甥说这些也没什么用，最后干脆抬脚跨上窗户直接翻身出去了，月凌波叹为观止地收回视线转向左君白。
　　“你是不是也猜到小舅舅要找的人是谁了？”
　　“嗯，”左君白一改先前的嬉笑，脸色不知不觉凝重下来，“这事儿不好办，如果我没记错，京兆尹有意想让女儿成为烙郡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