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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芳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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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想到,这一趟出行,会彻底改变自己的一生。
……
宁芳听完,也不知该替她娘叹气,还是叹气了。
暴发户家的嫡出长子,娶官宦人家出身寒微的庶小姐,这是门当户对。
但暴发户家的小姐,却被书香世家的嫡出公子明媒正娶,还是当时江南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这绝对就是高攀了。
就好象后世她家隔壁巷子,冯秀才家那个老婆,一时鬼迷心窍,贪图镇上开酒楼的袁家彩礼,便把好端端的女儿嫁了去。
那袁家老婆本是镇上出了名的母老虎,求亲时说得千好万好,结果一进门,就把媳妇当成丫鬟使唤,以至于做不完还不给饭吃。
袁家小子也是混的,一味只知道听他娘的,也不护着老婆。成亲没两年,好端端一个花骨朵般的姑娘,就被糟践成大妈了。
有几回那冯家女儿回来省亲,虽穿得光鲜,但满脸憔悴是多厚的脂粉都盖不住的。宁芳大娘去看过回来,总是叹息不已。
堂姐性子急,听着便骂冯家人不争气,不知道护着女儿。
可宁芳大娘却道,“冯家当年收了那么多彩礼,如今袁家挂在嘴上便说这媳妇是花钱买来的。冯秀才又这么多年都没中举,腰杆子怎么硬得起来?”
所以那时的宁芳便明白,虽说女要高嫁,男要低娶,但那也是在相应的范围内。大体上,还是要门当户对的。
就好象堂姐,高嫁了本地一个富户,可她就不受气。
因为夏家家境也不算差,况且兄弟众多,早年还出过那么风光的姑奶奶,说来也是本地望族,自然没人敢欺负。
再说成亲时,堂姐婆家给彩礼虽厚,可夏家陪嫁的东西也差不离,自然腰杆子硬气。
原本宁芳一直以为,那个传说中高嫁得异常幸福的姑奶奶,是因为人好,所以命也好。
如今亲眼见了,才知全是误会。
族谱里写的,全是骗人哒!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嫁都嫁了,孩子都生三个了,也退不回去了。
所以听完八卦的宁芳便问起正事,“等到了乡下,娘您打算开始做什么?”
想想她娘答应时的豪气,宁芳乐观的认为,商户出生的娘亲,应该是家学渊源,胸有成竹。
谁知夏珍珍道,“我不知道。你知道咱家庄子上出产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看她娘一脸的天真无辜,宁芳,“……”
忽地车身一个急停,正处于被她娘惊掉下巴的呆滞中的宁芳,整个小人儿往后一仰,眼看就要给甩车门去
第19章捐钱
眼看宁芳就要被甩下车去,幸好夏珍珍反应及时。及时把将她捞到怀里,可她自己却咣当一声,狠狠撞上车壁。
“你有没有事?”
顾不得揉那被撞得生疼的胳膊和额头,夏珍珍先眼泪汪汪问起女儿。
宁芳无事,夏珍珍那身被她嫌弃过的肥肉,成了她最好的保护垫。可听着那样沉闷的声响,她肯定疼坏了吧?
“你呢?娘你有没有事?”
跟在后头车上的徐妈妈,也急急过来询问了,“二奶奶,你和姐儿摔着没?”
夏珍珍硬是把疼得快要掉下来的眼泪,生生咽了回去,“没,我没事。这是怎么了?”
徐妈妈去查看究竟,宁芳也撩开了车帘。
就见在前方必经之路的大石桥旁,忽地蹿出一伙穿着公服的衙役。抬着两个大木桩子,往桥两边一摆,当中横一根圆木,立即就封了路。
然后一个膀大腰圆,右脸上有块铜钱大黑斑的衙役站了出来,高声道,“各位乡亲听着,从今日起,只要从这桥上过,就得给皇上过生日,捐一份圣寿钱。你们也甭抱怨,若没有圣上老人家治理天下,哪有你们的好日子过?所以如今,就是你们该表孝心的时候了。大人三百,小孩一百,带牲口的多加一百。交钱吧!”
此时围观百姓一听,可都炸了锅。
有个年轻后生便道,“怎么好端端的又要交份子钱了?秋后收税时,不是多加了一份粮食,说是给皇上的吗?”
那黑斑衙役不耐烦的敷衍道,“那粮食是给皇上拿去劳军,给士兵的,两码事!少啰嗦,快点快点,排队交钱!喏,就从你开始!”
那说话的后生显然不服,“那我不从这里走了,我绕路!”
“哟嗬!我看你这小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找茬是不是?”那黑斑衙役一个眼色,顿时几个手下冲上去,便把那后生捉了回来,恶狠狠威胁,“敢不交钱,立即绑了送大牢去!”
旁边有老者劝道,“算了吧,何必为点小事就抓人坐牢?只是这事来得急,谁身上也没带这么多钱啊!”
黑斑衙役眼珠子一瞪,“那你们就先凑出一个人的来,他先交了,再给你们各家带个话。反正今天有一算一,谁都别想跑!”
百姓们为难了,有人小声嘀咕着,“听说这帮人前些天在邻村也收了个什么渡船钱,没想到今天跑这儿收来了。要是不交,他们真敢绑了人送牢房里去。到时挨顿打,药钱也不止这些了。”
“可要交的话,谁身上有这么多钱?”
“没钱他们也收东西的,鸡鸭猪羊,看见什么就收什么。听说有人连略体面些的衣裳,都给扒了去!”
宁芳在车里听得气得不行,这肯定是遇上贪官了。
从前她们镇上也遇到过这样的事,一到秋后,知道百姓有了收成,身上有钱,便成天跑来收些莫名其妙的钱。幸好那贪官没多久便倒了台,否则不知道要整得许多人家破人亡。
“你说是给皇上收的钱,那有圣旨吗?就算没有圣旨,朝廷也会出个告示,你先拿来我们看看!”
黑斑衙役没想到,居然是一个还没车轮高的小姑娘,从车里钻出来,清脆的发问了。
瞧她那一身衣裳,尤其是小脖子上亮闪闪的金项圈,倒象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可有钱人家的小姐,到这乡下来干嘛?
黑斑衙役贪婪的眼珠子紧盯着金项圈,先问,“你是哪家的丫头,敢来闹事?”
徐妈妈忙道,“我们是梁溪宁府的。这位大哥,这条路走的都是乡亲,哪有这么多的钱?既然是捐,自然得凭各人心意,也不能强制不是?”
要说徐妈妈也挺瞧不惯这些衙役的,成天狐假虎威讨人厌。不过她为人更加老道,一下就听出捐和税的区别,马上据理力争。
旁边乡亲们一听,也纷纷附合,“说得正是!既是认捐,哪有说定要多少的?”
那黑斑衙役一看,不高兴了,“闹什么闹什么?这是你们能说理的地方吗?”
他转头再度看着徐妈妈,冷哼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梁溪宁家?不就是那个招赘了夫婿的寡妇宁家吗?哦,是不是瞧你家二爷如今中了举,就想抖起来了?既如此,要不要我回去请我们青阳县的刘大人,亲自到你们府上走一走,劝宁家多捐一点啊?”
徐妈妈一下哽住了。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
就算宁家在金陵还有几分声望,但在这乡下地方,却是县官不如现管。
如今宁家是在梁溪县,但下溪村的田地却是在青阳县。真要为了几个小钱,就折腾得官府找上门来,那才是得不偿失。
此时就听夏珍珍在车里道,“徐妈妈,咱们把钱交了,赶路要紧。”
就算失去了部分记忆,但商户人家的出身,却让夏珍珍对官府有着天然的畏惧。
从前夏老爹做生意,也不知受过多少官府的鸟气。就算好不容易挣下偌大家产,还得时刻提醒儿孙,要夹紧尾巴做人。所以此刻,她早把女儿拉回车里,再不肯让她冒头。
宁芳纵再不忿,也无可奈何。
这衙役明知她家背景,还敢如此猖狂,只怕是有些倚仗。遇到这样不讲理的人,除了破财免灾,还能怎样?
宁芳这点倒没猜错,这黑斑衙役原是青阳县一个地痞流氓,仗着妹子有几分姿色,勾搭上了本地县令,把一帮狐朋狗友全都弄进县衙,成日作威作福,四处捞钱。只是县太爷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他人谁又敢鸡蛋碰石头呢?
因有主子发话,徐妈妈便忍气吞声,按人头数出银子交了上去,谁知那黑斑衙役收了钱,却摸摸下巴,想着宁芳脖子上明晃晃的金项圈,又得寸进尺起来。
“你们家除了大人小孩和牲口,还有马车和这么多箱笼呢。谁知道里头有没有藏着人?万一给逃犯混进去,不也对你们不利?我们尽点心,就替你们看看好了。”
说着话,他递一个眼色,“兄弟们,上!”
“是!”那帮子流氓衙役早瞧着眼红了,一得了令,顿时如狼似虎的扑上来,两下就把宁家的车夫给拽了下来,车门破开……
第20章王法
眼看车门破开,那些衙役要冲上来,夏珍珍吓得脸都白了,却是紧紧护着女儿。
那黑斑衙役瞧着她,却是笑了,“早听说宁家那位小三元讨了个蠢笨如猪的老婆,今日一瞧,果真是名不虚传。啧啧,瞧这身肉,怨不得你家小三元被你压得整整十年出不了头!”
这话可太损了。
别说是夏珍珍,就是在场所有的宁家下人都觉抬不起头来!
而那帮子衙役却是哄堂大笑,有人缺德的开起黄腔,“兴许人家小三元,就好这一口呢!”
徐妈妈气得浑身直哆嗦。
就算二奶奶再不好,可那也是自家的主子。主辱臣死,徐妈妈这一刻,跟人拼个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了!
可还没等她有所行动,一个粉红色的小小身影就从车上跳了下来。捡起地上一块半干的牛粪,二话不说就朝黑斑衙役大笑的嘴巴扔去!
扔了牛粪还不算完,宁芳一路捡起地上的石子泥巴,四散着扔向那帮子衙役。
“王八蛋,混蛋!不许你们笑我娘亲!不许你们笑她!”
因她个子小,动作又快,那帮子衙役一时没防备,竟是给她扔个正着。不是给石子打着头,就是给沙土迷了眼。尤其是那黑斑衙役,待察觉出嘴里给人扔了牛粪,就算吐都吐不出来了。
“好你个不知死活的丫头,居然敢公然袭击官差!”恼羞成怒的黑斑衙役,竟是一把拎起小女孩,狠狠往地上摔去!
“放开她!”
夏珍珍就算被人羞辱得再无地自容,但身为母亲的本能,也让她立即从车上冲了下来。
只她太胖了些,到底行动不便,裙子一绊,便跌了下来。可眼看着女儿就要被人摔下去,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是连滚带爬的,就向黑斑衙役的扑去,狠狠一口咬上他的腿。
那衙役凶性大发,抬脚踹向夏珍珍,踹得她痛呼一声,捂着肚子滚到一旁。
徐妈妈吓得失声惊叫,再也顾不得的冲上去帮忙了。
可就算几个丫鬟家仆全都冲了出来,可到底是些妇孺之辈,如何敌得过那些身强力壮,还带了棍棒的衙役?
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脸肿,旁边有乡亲看不下去,也有拉架的,也有帮忙的,可无一例外,全都挨了打。
正当那黑斑衙役抢了宁芳的金项圈,想把小姑娘往地上摔去时,有人说话了。
“打。”
清清冷冷的一个字,略带些少年变声期的沙嘎,从不知何时过来的一辆黑篷马车中发出。
然后,赶车的车夫应了一个“是”,就出手了。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仍是端坐在马车上,一手还拉着缰绳,保持着赶车的姿势。但他另一只手上的马鞭,却犹如长了眼睛一般,从黑斑衙役开始,一鞭一个,灵活而刁钻的抽在那帮衙役的脸上。
一抽一道深深的血痕,从上至下,还同样是在左脸。
有个身手好的,见势不妙就想逃,谁知给那马鞭卷了脚,一下拖到马车前。他捂着脸怕破相,却见那老车夫面无表情的抬手就是一鞭子,抽开他的左手之后,仍是一鞭子抽在他的左脸上。象是盖完了图章,这才把人放开。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样无故殴打官差,难道不怕王法吗?”黑斑衙役眼看遇上硬茬了,只得色厉内荏的抢先叫骂起来,可他已经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因为对面这辆黑篷马车虽然普通,却是由两匹高头大马拉着的。
朝廷对马匹一向管束严格,好比宁家,虽也有好几辆车,却都只有骡马和驴来拉。而整个青阳县,只有县衙里养着一匹弩马。
那是朝廷的公配,除了县太爷能偶尔骑出来抖抖威风,那马更重要的职能是用来传递紧急公务。
就算黑斑衙役妹子的枕头风吹得再厉害,县太爷也绝不敢把这马借给大舅子骑出来逞威风。
但对面的这辆马车,不但是由两匹马来拉。马儿还那样神骏,倒象是军中之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用的。
车厢里,那个少年淡淡道,“青阳县的衙役,借公务之名殴打妇孺,抢夺百姓财物,自己去常州府领罪吧。”
“你,你胡说!我明明是在执行公务,公务!”黑斑衙役开始慌了。
常州府,那是连他妹子勾搭上的县太爷也敬若神明的地方。他有几个胆子,敢去那里嚣张?
呵!
车厢里的少年,似是冷笑了一声。他笑得很轻,却饱含着上位者的威严。
那黑斑衙役不懂形容,只觉得听他这一声冷笑,就象是大夏天掉进深深的冰窟窿里,又象是有座森冷森冷的冰山压了下来,顿时浑身寒毛都炸开了花。
“你,你到底是谁?”
车里少年根本不屑于与他说话,只吩咐一声,“走吧。”
他,他就这么走了?
宁芳忍不住从地上爬起来,握着小拳头说,“在场的,都是人证!车里的大爷,要不要我们联名写个状纸?”
车里人没吭声,倒是那老车夫,瞧着小姑娘满身狼狈,却不哭不闹,一双大眼睛还亮晶晶的样子很是喜爱,忍不住接了话,“我家主子管的案子,还用不着什么人证物证。小丫头,去把你的项圈拿回来。小姑娘家家的东西,可不好给个王八羔子拿着。”
黑斑衙役一低头,立马把还攥在手里的金项圈扔掉了。
宁芳跑过去捡起来,想想往他身上吐了一口口水,又往他腿上使劲踢了一脚,肚子上也打了一小拳头,才一脸大仇得报的表情去扶她娘了。
外人看不见,可车里少年却是抽了抽嘴角。
但老车夫瞧着宁芳,却是笑得一脸褶子都开起了花,随即望向敢怒不敢言的黑斑衙役,和他那帮手下,却是眼神凛冽。
“一个都别想逃,老子的鞭子可是有记号的。你们若敢畏罪潜逃,必得连累全家。嘁!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出来撒野,真是白瞎了一双招子!”
老车夫嗤笑着,赶着车慢悠悠的走了。
走到路障前,随手一鞭子下去,便把那碗口粗的横木,生生抽断了不说,还卷进旁边溪水里,顺水漂走。
一帮子衙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腿都开始哆嗦了。
只看那木头上的断口,才知道人家是留了余地的。否则这样一鞭子抽在人身上,只怕骨头都断了。
眼看马车得得儿过了桥,又转了个弯,忽地,有个老伯激动的惊呼起来。
“那,那不是上溪村的方向么?天哪!那一定是程家,是英王府的人!前儿他家就有几辆车先运了行李过来,这是哪位主子吧?”
什么?
这一下,百姓们全都激动起来。
乡下地方,好不容易出个大人物,谁不关注?再说程家在本地行善颇多,名声极好,更受爱戴。
“真是英王府的?”
“肯定是!哎呀咱们怎么都忘了,这桥还是英王当年回乡时修的呢!喏,对面那桥墩上不还刻着字?”
“对呀,真是糊涂了!要说这英王府,在乡里修桥铺路这么多年,也没说收过一文买路钱。倒是有些人胆大包天,敢跑到他家的地界收钱。呵呵,呵呵呵!”
乡亲们自觉有了倚仗,一齐哄堂大笑。而那帮衙役,便在嗤笑声中灰溜溜的逃了。
那还要去常州府认罪吗?
很快,青阳县的刘大人就以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们。
黑斑衙役的妹子立即被赶出县衙后院,而刘大人亲自绑着他的前任小舅子,及他那帮脸上有伤的狐朋狗友,亲自上常州府请罪去了。
而宁芳,
此刻宁芳眼前摆着一碗苦药。而旁边,还有一群人在兴奋的围观……
喂!你们这样看热闹,真的好吗?
第21章来了
下溪村,顾名思义,正处在玉带溪下游。弯弯曲曲溯游而上,便是上溪村。
关于这条横贯两村的玉带溪,还有个典故。
故事的开头,当然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位神仙偶然下凡游玩,忽地动了兴致,调戏起当地一位民女。谁知民女却不是好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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