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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生莲:六宫无妃-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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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王玄之总能将他们辩驳得哑口无言,有时候明知道他是在诡辩,却偏偏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斥责,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这场风波过后,王玄之向皇帝上表,请求将陈留公主元瑶下嫁给他为妻。有传闻说,为了赢得这位寡居公主的芳心,王玄之曾在公主诵经的尼寺外站了整夜,只为求得一个跟陈留公主见面的机会。如此痴心的举动,自然没人能够拒绝,连传说中因婚姻不如意而心如止水的陈留公主也不例外。
只有王玄之和元瑶自己清楚,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长谈过后,王玄之从胸口最贴身的地方,取出一张已经颜色陈旧的粉笺,投进火中。火焰跳动,很快便将那张粉笺卷成了灰烬。王玄之的目光,也跟着那张粉笺一起,一点点黯淡下去。
世人看到的,是这场婚姻给王玄之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好处,他从此拥有了鲜卑皇亲国戚的身份,可以更方便地参与政事。他为人处事的态度,好像也在一夜之间全都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随遇而安,而是主动结交权贵、八面玲珑,很快便官居尚书令,这已经是汉人在大魏能做到的最高官职。
只有元瑶身边的侍女觉得奇怪,即使成婚之后,王玄之也从不跟陈留公主在一间房里过夜。他宁愿整夜整夜地枯坐,也不肯多看元瑶一眼。这对诡异的夫妻,在人前相敬如宾,在人后却常常连一句话也没有。元瑶也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似乎再没什么事能令她展颜欢笑,剩下的只有整夜看着王玄之房中的灯火,沉重地叹息。
没过多久,龙门山便传来消息,大魏皇帝元宏病逝,留下遗诏传位给太子,并将全部妃嫔遣送回家,只命皇后冯妙殉葬。没有人听说过皇帝患病,更加没有人想过,皇帝竟会突然病重不治。有人私下传言,皇帝是因为冯氏秽乱宫闱的举动,才怒极攻心的。
太子元恪在灵前登基即位,半个月后,新帝以举止不端为名,将幼弟元怀软禁在洛阳华林别馆,没有圣旨,不准元怀轻易离开华林别馆。
三个月后,洛阳城中又发生了一件引人私下议论纷纷的事情。一名南朝女子,带着年幼的儿子千里迢迢赶来洛阳,声称自己是王玄之在南朝所娶的妻子,指责王玄之抛妻弃子。有亲眼看见的人说,那女子熟悉南朝风物,能说出不少琅琊王氏的旧事。她带来的那个男孩儿很乖巧爱笑,跟身边随行的小丫鬟十分亲昵,只是眼睛上蒙着布条,似乎有天生眼疾。
人人都以为陈留公主必定会大怒,等着看王玄之会如何收场,没想到她却亲自把那女子接回家中。就在同一个月内,陈留公主向新帝元恪恳求,因为自己从前在丹杨王府伤了身子,恐怕不能再生育,愿将这个孩子认作王玄之的嫡子,并且恳求皇帝准许,日后由这个孩子继承王玄之的爵位、封号。
元恪准了陈留公主的请求,却在她走后大发雷霆,将看守华林别馆的侍卫全部处死,并把华林别馆彻底封禁。
从那天开始,元恪就时常刻意对人说,他的母妃高氏,是个十分美丽、温柔的人,从来不会斥责他,只会点头微笑,鼓励他做得好。某次,皇后于秋婉在宫宴上偶然说起,从前的皇后冯氏最得先帝爱重,元恪当场大发雷霆,命人将于秋婉撵了出去。
从那以后,再没有任何人,敢在新帝面前提起从前的冯皇后,宫中关于她的一切记录,都被刻意抹去了,就连皇帝的起居记录上,也被勾抹得只剩下寥寥数笔,记录着皇后冯氏何年何月入宫,何年何月离宫修行,又在何年何月因与内官有私情而触怒了先皇,最终被强令殉葬。
朝臣揣摩着皇帝的态度,请求将元恪的生母高氏追封为皇后,又有人上表说,龙门山上的帝后礼佛图,也应该一并更改。元恪便亲自下旨,将壁画上原有的冯妙画像全部凿去,重新雕凿上生母文昭皇太后高照容的画像。
只有夜深人静时,侍奉茶水的小宫女,偶尔会听见皇帝喃喃自语:“母妃,你到底还是不相信我,怕我会害了怀弟……”
出洛阳城向北,便是元宏为自己修建的陵寝长陵,依着邙山的山势,构造几乎与方山永固陵的万年堂一模一样。迁都洛阳不久,元宏就开始安排为自己修建陵寝,他向负责督造的官员讲明,墓室构造仿造万年堂就好。他没有说明的是,在万年堂里,有他一生中最满意的时光。
山间冷风朔朔,两个在世人眼中早已经死去的人,正沿着山间石阶慢慢地走。元宏停下脚步,替冯妙拉拢身上的狐裘大氅,冯妙微笑着站在原地,由着他像照顾小孩子一样照顾自己,连手指也不动一下。一切都整理妥当,他们才十指交握,继续沿着山势前行。
墓室的穹顶上,绘着四季星辰图,棺床一侧,用朱砂写着四个殷红的字:六宫无妃,那是元宏对他心爱的女人一生不变的誓言。棺床另一侧也写着四个字,却被元宏刻意挡住,不让冯妙看见。元宏捏一捏她的鼻尖,笑着说:“你已经猜了六天,还没有猜中。”
冯妙摇一摇他的手臂,也侧头笑着说:“猜不到了,你告诉我吧!”元宏只是摇头微笑:“很好很好的四个字,你慢慢猜。”
她一面撅着嘴想着,一面从木盒里倒出药粉来,均匀地分成两份,自己留下一份,把另一份递到元宏面前。高清欢把两个人的药粉全都混在一起,他们便索性把所有的药粉都由两人分食。
生,要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
元宏一面把药粉送进口中,一面跟冯妙商量:“恪儿已经能把政事处理得很好,等吃完这些药,不如我们也去四处游历,说不定能在哪里遇到世外高人,可以妙手回春。”
冯妙把头靠在他胸口,无声地点头,许久过后才轻声说:“很想怀儿……”
元宏理着她的发说:“有王玄之教导,又有那两个叫素问和灵枢的人照顾,怀儿一定可以过得很好、很安全。让他远离宫廷,不也一直都是你的心愿么?王玄之把怀儿安置在城郊的外宅里,我们可以悄悄过去看他。”
冯妙轻轻地“嗯”了一声,即使不能日日相见,能知道怀儿可以一生安好,她也觉得心满意足了。
夕阳余晖渐渐散去,夜空中布满了点点碎银似的星辰。在皇宫围墙围拢出来的四方天空里,永远看不到如此开阔的景象。晚风徐徐,吹得人昏昏欲睡。元宏低头在冯妙额头上轻吻,低声问:“若有来生,你还会不会像今生一样,走到我身边来,跟我生死不离?”
“不会!”冯妙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看着他的眉拧成一团乱麻,才忍着笑伏在他胸口说:“若有来生,你要先来找到我,恳求我、讨好我,等我答应考虑嫁给你以后,还要宠着我、顺着我,一生一世只爱我一人……”
元宏的手臂猛地收紧,灼热的吻落在她唇上,让她后面半句话都来不及说出口。她原本要说的是——
生生世世,我都会在轮回里等着你!
(正文完)
☆、320、番外一:雪满千山人未还(一) 拓跋珪、慕容槿番外
十二岁那年,我遇见了他。
遇见他时,我正在河边擦着哥哥新做给我的小弓。因为这张弓,父王还骂了我一顿,说我整天舞刀弄剑,没有一点皇族公主该有的样子。我不想听父王唠叨,骑上我的阿白就跑啦。
父王总说我不够温柔端庄,再这样下去,将来一定会嫁不出去的。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我就会跑去皇祖父的寝宫里,攀在他膝盖上假装哭着说:“父王不要我了,急着把我嫁出去呢……”每到这时,皇祖父就会用他的大手拍拍我的侧脸,大笑着说:“哪家的小子想娶朕的燕燕,得先过了朕这一关才行。不是盖世英雄,朕可不依!”
慕容槿是我的大名,燕燕是皇祖父给我取的乳名,能用大燕的国号做乳名的公主,只有我一个。
皇祖父的手热热的,有点粗糙发硬,蹭在脸上像老树的枝干,又有几分像脚下敦实的土地。我总会腻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说:“祖父是最最英勇的大燕皇帝,谁要娶他的宝贝孙女,至少总该是个小英雄吧?”
这一次,我照旧跑进皇祖父的寝宫,可那里面却空荡荡的没有人。守门的小陆说,因为有紧急军情要商议,皇祖父到前殿议事去了。每次皇祖父去跟那些将军们议事,都要很晚才能回来,我嘟着嘴,索性带着我的小弓和马跑出来,漫无目的地闲逛。等父王找不到我,自然就会着急了,那时我再回去,他就不会骂我。
我越想越得意,对着清澈如镜的河面做了个鬼脸,索性脱了鞋子把双脚放进水里。我用力一踏,水面上便飞溅起一片水花,凉凉地沾在我的小腿上。我的心情,也跟那飞溅的水花一样,像要飘到天上去。我解散头发重新编好辫子,心里想着,我才不要嫁人呢,是不是英雄我都不嫁。
阿白打了一个响鼻,像在应和我的话。我站起来拍一拍它的马鬃,把那张小弓挂在马鞍旁,正要跨到马背上,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匆匆传来。
我从小就被皇祖父抱在马背上,对马蹄声再熟悉不过,阿娘总说我还没学会走路,就整天跟小马驹滚在一起。只听那声音,我就辨别得出,应该有十来个人往这边来了。
果然,马蹄声在我面前停下时,我略略地数了一遍,不多不少,正好十五个人。领头的那个我还认识,是贺兰部去年送来做人质的王子,名字叫做贺兰敏。那十五个人手里都提着弓和长刀,满脸都是凶神恶煞的神情,像是在追什么人。
贺兰敏认出我来,笑嘻嘻地上前问我:“公主,有没有见着一个人从这边过去?”
我对这个贺兰敏一向没什么好感,他生得尖嘴猴腮也就罢了,一双眼睛还总是在好看的姑娘身上打转。皇祖父跟我说过,要想知道一个人的心术正不正,只要看他的眼神就够了,可贺兰敏的眼神,总是带着十足的邪气。就是这样一个人,还曾经胆大包天地向父王提亲,要娶我做正妃,没等父王说话,皇祖父就先狠狠骂了他一顿。
见我不说话,贺兰敏身边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大汉提马上前,面露凶光说道:“我们在追拓跋家的小兔崽子……”没等他说完,贺兰敏就拦着他,眼睛转了几转,满脸堆笑地说:“我的表弟前几天刚来了,他对这的地形还不熟悉,我怕他走丢了,万一遇上豺狼虎豹,他一个人又瘦又小,怎么抵挡得住呢?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没办法跟姑母交待。”
我用手指勾着辫稍,听着他说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厌烦的虚情假意。他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儿呢,还用这样的话来蒙骗我!我早就听皇祖父说过,拓跋氏的新王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他的生母正是贺兰敏的姑母。可是拓跋部与贺兰部一向不和,这些人一脸凶相,恐怕找人是假的,追杀才是真的。
我从没见过拓跋氏那位年轻的新王,却已经好几次从皇祖父和父王口中,听到过他的名字。他是个遗腹子,曾经被寡母带着四下躲避仇家的追杀,为了活命,他曾经放下拓跋氏王子的尊严,给人放牧为生。皇祖父曾经说过,这人将来一定会成为鲜卑草原上最可怕的一只狼。
不知怎的,想起拓跋氏十六岁的王,再看看眼前猥琐的贺兰敏,我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压不住的厌烦。其实拓跋氏也好,贺兰氏也好,都是大燕暂时的盟友、永远的敌人,我没必要偏帮任何一边,可我就是不想让贺兰敏如愿。
眼前的贺兰敏已经说尽了好话,想要去我身后半人高的芦苇丛里搜人。我理着马鬃,正想着该怎么说,脚腕上先是一凉,接着又是一热,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我吓了一大跳,低头去看,芦苇间的水底竟然藏着一个少年,正用一只手握住了我的脚。
我大窘,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竟然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藏在这里,说不定在我来之前,他就已经在了。我一直以为四下没人,对着河面梳了头、理了衣裳,还把裙摆提过膝盖,把双足踏进水里……这些,他都看见了,还一声不吭地看着……
真是个比贺兰敏更无耻的淫贼!
那人在水下微微翘起嘴角,竟然对着我笑了一笑,我越发恼了,要不是还有别人在,非把他从水底拖出来,抽上一顿鞭子不可。看见他嘴里咬着用来换气的芦苇杆,我也对他笑了一笑,趁他毫无防备时,另一只脚在河底来回扫了几下,让沉积的淤泥全都浮了起来。
隔着变得浑浊的河水,隐约看见他憋得发红的脸,我才又得意地瞪他一眼。
贺兰敏看出我的异样,提着马缰向前几步:“让我这些兄弟去芦苇丛里看看,我的马刚好可以送公主回去,天快黑了,公主一个人在外面,也很不安全啊。”他的目光放肆地扫过我的腰身,分明在寻思着待会儿要用什么姿势跟我共乘一骑。
我一个人,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这么多人,索性不理他的话,从腰上拿起一只马哨,横着放进口中,用力吹了几下。鲜卑人爱马,马哨几乎人人都有,可这种吹法却不是人人都会,是哥哥偷偷教我的,声音尖锐刺耳,马匹听到以后,都会受惊狂奔。
面前的十五匹马,都变得躁动不安起来。我对着贺兰敏得意地笑,他觉察出不对,可已经安抚不住胯下的马。我咬住马哨使力一吹,声音陡然提高,那十五匹马便如离弦的箭一般直冲出去。
贺兰敏是个不中用的纨绔子弟,此时竟然像个姑娘一样,在马背上吓得连连惊叫。我看得哈哈大笑,心里那点小小的不快,立刻烟消云散了。等我转回头来,菜想起不好,我只顾着赶走贺兰敏,却忘记了我自己的阿白也是匹马,跟着一起受惊跑开了。
没有阿白,我要怎么回去?
我猛地想起这些麻烦的源头,恶狠狠地走回刚才踏水的地方,想把那个躲在水下的淫贼揪出来,狠狠鞭挞一顿出气。没等我动手,那人竟然自己从水下“漂”了上来,脸孔向下,直挺挺地俯卧在水面上,一动也不动。
我心里大惊,刚才不过是想给他个教训,不会真的把他给闷死了吧?我掀起裙摆快步走过去,借着水里的浮力把他整个翻过来,先用手指试了试他的鼻息,凉凉的什么都没有,接着又拨了拨他的眼皮,竟然也毫无反应。我急得快要哭出来,如果他真是拓跋氏的新王,不明不白死在这里,岂不是会让拓跋氏与慕容氏交恶?
一急起来,我便把什么都忘了,当下就把他的上身放在膝上,用力去按他的胸口,想让他把呛进去的水吐出来。
“你……你别死行不行?”我一面手忙脚乱地在他胸口胡乱按着,一面带着哭腔恳求,“我没生你的气,刚才……刚才算是我不好,行不行?只要你不死,你要怎么着都行……”
不管我怎么用力,面前的人都毫无反应,我真的急坏了,也吓坏了,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在河水里砸出一个个圆圆的水涡。我凑近他的脸,想再仔细看看他究竟还有没有救。
我刚靠近他的鼻尖,他的双眼猛地睁开,口中像鲤鱼吐泡一样,吐出一大口水来。还没看清他怎样灵活地一跳,我已经反过来被他抱在胸前,他像草原上最矫健的狼一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往岸边跃去。
他的动作,激起无数细小的水花,星星点点地飞洒在我身边,又被夕阳映出五彩斑斓的光泽。我连移开眼都忘了,定定地盯着他看,大概是位置的关系,我只能看见他薄而紧抿的唇,和突起的喉结。胸口像揣了只兔子,咕咚咕咚地跳个不停。他的皮肤是金灿灿的古铜色,他的手臂结实紧致,慕容氏有不少相貌出众的儿郎,可是没有一个跟他一样。他……真的更像野性十足的狼!
他的背先落在地上,我向前一冲,更紧地贴到了他的胸口。半边面颊都烧起来,我气恼地站起身,取下腰上挂着的马鞭,迎面就向他抽过去,口中羞恼地嚷着:“你这个淫贼!无耻!就应该让你死了算了!”
☆、321、番外一:雪满千山人未还(二)
鞭子挥到面前,他不躲不闪,抬起右手准确地抓住了鞭稍,顺势在手臂上缠绕了几圈,那鞭子就被他牢牢攥住。我不如他力气大,扯了几下鞭子还是纹丝不动。
“你松开!”我又羞又恼,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么无礼地戏弄过。
他用一双纯黑的眼眸看着我,瞳仁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像猎人看准了猎物奔逃的方向。“你确定?”他挑起唇角发问。
我明知道扯不过他,还是赌气似的用力一拉:“少废话,快放开!”谁知道我刚一动,他也把手一松,鞭子像小蛇一样从他手臂上退下来,我想要稳住自己的身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接连后退了好几步,一下子跌进河里。
这下好了,我和他的位置彻底交换了,我满身满头都是水,狼狈不堪地坐在河水中间,他抱着手臂站在河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跌倒时踩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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