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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嫁千金-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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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不能告诉父亲真相,因为自己前途未卜。
  “现在还不是时候。”姜梨咽下肚子里的悲伤,道:“但有件事,也许薛县丞想要知道。”
  “何事?”薛怀远问。
  “关于薛昭的坟墓。”姜梨道:“薛昭出事的时候,海棠已经被逐出沈家,因而不知道薛昭葬在何处。又因为当时正值薛芳菲被人议论之时,薛昭的后事,做的十分隐秘,旁人不知道葬在何处。我已经托人打听到地方了。”她看向薛怀远,“既然真凶已经大白于天下,薛县丞可以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薛昭。至于要不要让薛昭回到家乡,就全看薛县丞自己的主意了。”
  姜梨想让薛昭魂归故里,而不是在燕京城这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除了自己,连祭拜烧纸钱的人都没有,这么冷冷清清的。父亲已经知道了薛昭的死讯……也应当渐渐薛昭的。
  “好啊,多谢姜姑娘费心。”薛怀远道,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昭知道了此事,一定很欢喜,很欢喜。”
  姜梨撇过头去。
  很欢喜么?她却只有深深地悲伤和无奈。
  ……
  关于永宁公主和沈玉容的决断,传遍了整个燕京城。
  百姓们皆是拍手称快,若说有什么人却为此愤怒失色的,只有宫里的刘太妃和成王了。
  刘太妃早已哭红了眼,她这么大的年纪,总来都是傲气十足的命令旁人,何尝有这般狼狈的时候,扯着成王的袖子,道:“英儿,你去帮帮永宁,你救救你妹妹,你妹妹不能就这么死啊!”
  一开始得知薛怀远状告永宁公主的时候,刘太妃还没将此事放在眼里。就算永宁公主被贬为庶民了,可那薛怀远,也不过什么都不是。要碾死薛怀远,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况且那些证据,谁知道是真谁知道是假,随随便便给底下的官员吩咐几句,此事就能被压下来,唯一要考虑的事百姓的风言风语,但那些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谁知道竟然把姜元柏也扯进来了,永宁公主在府里设了私牢,这件事成王和刘太妃都不知道。而当他们知道永宁公主竟然把姜元柏的女儿姜幼瑶也囚禁在自己的私牢里,刘太妃险些晕了过去,当即就知道此事大事不好。
  事关当朝首辅,这桩案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压下去了。果然,一切来得迅速令人措手不及,永宁公主和沈玉容很快就被抓起来,洪孝帝亲自下令三司会审,彻查此案。
  平日里没有触及到洪孝帝的利益,这个势力单薄的帝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而谁都知道,彼此这些年关系越发紧张。这桩案子既然送到了洪孝帝面前,洪孝帝定然不介意做一个“大义灭亲,公正清明”的明君形象。而姜元柏肯定也不会不留余力的帮忙让永宁公主再无翻身之地。
  刘太妃试图去求过太后,可太后听完后,只是淡淡的一句“帮不上忙”,就打发了刘太妃,任凭刘太妃将口舌都说干了,太后也仍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刘太妃只得转而去求洪孝帝,谁知道洪孝帝比太后更狠,刘太妃压根儿就见不到洪孝帝的面。
  眼见着永宁公主和沈玉容即将被问斩,刘太妃终于意识到,这一次,可能真的没有谁能救得了她的女儿。她只能同成王哭诉。
  “别哭了,母妃,”成王被刘太妃哭的心烦意乱,道:“不是我不想救永宁,而是现在没有人能救得了她!永宁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在府里设私牢,还把姜幼瑶给囚禁了起来,得罪了姜元柏,姜元柏自然会不依不饶,怎么可能放她一条生路。但凡永宁当初有一点忌惮,就不会弄成如今的地步!”
  刘太妃怒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妹妹。”说罢又哭起来,“我早就说了,那沈玉容不是良配,不是好东西。你妹妹就是被那个沈玉容拖累了!还有你,你早知道沈玉容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能不阻止你妹妹和那个人来往!你妹妹落到如今地步,你也有责任!”
  “够了!”成王大喝一声,他如今也是心烦意乱。正在快要举事的关键时候,本就容不得一点儿差错。偏偏永宁在背后就这么拖后腿,先是和李家决裂,害的李显辞官,李仲南对自己生了异心。又和沈玉容的关系大白于天下,沈玉容也辞官,自己又少了个助力。现在更好,姜家对自己虎视眈眈,永宁的名声败坏,连他也被连累了。有个这样的妹妹,成王真是倒了血霉。
  刘太妃被成王这么一吼,一下子不哭了,像是清醒过来,她看向成王,绝望的道:“英儿,真的没办法再救永宁了么?”
  成王看着刘太妃,有些不忍,最后还是道:“母妃,儿臣无能为力。不过,”他话锋一转,“此事皇帝做的实在太绝,我看再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倒不如将时间往前推一推。待我杀进皇宫,坐上高位,当初那些人如何羞辱永宁的,我必要替永宁一一讨回,那时候……永宁也就能瞑目了。”
  他说的十足阴鹜,声音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回响,阴森森的,刘太妃看着他,呆了片刻,像是终于认命,无奈的丢弃一件心爱的物品,她道:“好。”

  ☆、第一百八十章 阿昭

  永宁公主和沈玉容的案子落下帷幕,燕京城的人津津乐道,也有不为人所动,平日里依旧各干个事的人。
  国公府里的后院里,炼药房中,司徒九月从房中走出来,走到隔壁间的小屋,推门走了进去。
  小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椅子。司徒九月进去后,就坐在椅子上,看向床榻上的人。
  床榻上的人是前几天,赵轲扛回来的人,说是从公主府的私牢里带回来,姬蘅亲自下了命令要救的人。当然,司徒九月之所以救这个人,不是因为姬蘅的命令,而是因为这人伤势极重,但凡有能力的人,总会有些怪癖,司徒九月也是一样。她不是大夫,是毒姬,伤势越重的人,她反而越有兴趣搭救,用自己那些旁人看了会退避三舍的以毒攻毒之法,或许她又只是为了想看看人的忍耐能力有多大。
  这人刚被送到这里来的时候,满身血污。国公府里的小厮种花是一把好手,武功也不错,长得更是俊秀明媚,但要说起来给司徒九月做帮手,却是一个也不行。本来前阵子来了个海棠,手脚勤快又聪明,可这阵子忙着薛家的案子,住到了叶家,国公府里就没人给司徒九月帮忙。所以这人被送来的时候,洗身子、擦身子、脱衣服、清理伤口都是司徒九月一个人完成的。
  司徒九月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天下的男人女人,在大夫眼里,大约只有有病的和没病的之分。在司徒九月眼里,更是只有能救的和不能救的之分,至于能救的里面,又有愿意救的和不愿意救的之分。其他的,什么男女之别,司徒九月根本没放在眼里。
  躺在床榻上的青年并没有睡着,而是抬头望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全身上下扎满了司徒九月的银针,一点也不能动弹。司徒九月知道他听得见,走的时候恐吓他,若是他动弹了,让银针错了位,很有可能一命呜呼,到时候可别怪责别人。
  其实这是她恶意的捉弄,便是这人动了,也不会出事。但司徒九月走进来的时候就知道了,过去的一夜,几个时辰里,这人的确是一动不动。
  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因为施针的时候,药性会慢慢挥发出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又疼又痒,难以忍受。但这人却是忍受了。甚至于看到了司徒九月进来,还对司徒九月露出了一个笑容。
  司徒九月一愣。
  十分庆幸,永宁公主对待这人,不像对待姜幼瑶那般残忍,挖掉了他的眼珠子,或是毁了他的脸,使得这人的好相貌得以保存下来。他生的很是俊秀,但这俊秀和国公府的小厮们不一样,国公府的人都是在血海中摸爬滚打起来的,就算看起来普通的一个花匠,骨子里也有一种难以磨灭的沉默阴戾。而这少年却像是一块剔透的水精,从骨子里有一种明朗和英气。就算他落到了这个田地,可以说是十分凄惨,但对司徒九月露出的笑容,还像是什么都不曾经过一般的和煦。
  “有什么好笑的。”但司徒九月只是这般冷冷的说道:“都混成这幅惨样了。”
  如果说永宁公主恨一个人,就会把他丢到私牢里狠狠折磨。那么看这人,一定是得罪永宁公主得罪的不轻。他虽然脸庞还在,但全身武功都废了。司徒九月替他检查过,这人应当年纪不大,也就十七八岁,武功原先可能很不错,但全身经脉都断了,这辈子也不可能重拾武功。而他的腿最为严重,司徒九月猜测,可能是找重物生生将他的腿,自膝盖以下的骨头碾碎了,再找了药物续骨。这样往来好几次,他的两条腿,这辈子也不可能站起来。司徒九月绞尽脑汁自己所知道的办法,最后还是遗憾的发现,没有一种办法,可以使得这人的处境改变。
  从此以后,他就是一个废人。
  从他的样貌,还有这几日总是微笑的性情来看,这少年应当是一个心境开阔,英气疏朗之人,但日后就要沦落到只能坐在椅子上过日子,未免令人唏嘘。
  司徒九月掀开他的衣裳,将自己的银针一根根拔下。她的动作说不上轻柔,甚至还有几分粗鲁,这少年的脸却红了。司徒九月觉得好笑,每次她掀开这少年衣裳的时候,对方都会脸红。
  他可真是个单纯的人,司徒九月想着。
  “大……大夫……”正想着,那少年冷不防突然道。
  司徒九月一怔:“你会说话了?”
  他吃力的点了点头。
  司徒九月之前发现,这少年并非是被喂了哑药,而是大约受刑的时候忍不住痛呼出声,直到把嗓子都喊哑了。这几日司徒九月用药给他调理着,以为还要过几日才能开口,没想到今日就可以了。
  他的声音非常嘶哑,且透着一股疲惫,说话的时候,忍不住露出些痛苦的神情来,可见说话对他来说,也很费力,但他竭力保持着方才的微笑,道:“多谢。”
  “别对我道谢,”司徒九月道:“我只能救得了你的命,其他的,我没办法。”
  赵轲把少年扛来的时候,说过是姬蘅让救的,姬蘅大约是想要把这人放在国公府的侍卫里。但他的腿废了,武功也没了,是不可能成为国公府的侍卫的。而且国公府不养无用之人,这少年迟早会被驱逐出去。
  司徒九月并不会轻易同情别人,她只是觉得这少年脸上的笑容可能会在得知这件事后消失,不由得有些惋惜。
  那毕竟是很难得的纯粹。
  “我的……腿……”
  “没救。”司徒九月道:“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我治不了你的腿,天下间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治得好你的腿。”
  少年的眸光一黯,司徒九月很清晰的看见,他的眼里有过一点泪光,但他还是笑了,费力的对司徒九月道:“没关系……还是多谢大夫……”
  “你不觉得可惜吗?”司徒九月扬眉,“我以为你会伤心欲绝,毕竟你看上去若是不出这件事,会有大好前途。”
  “留有……命在……就很好了。”
  “你有什么执念要完成的事么?”司徒九月问,“要留着一条命去做?”
  少年一愣,清澈的眼眸渐渐深沉,氤氲出司徒九月看不明白的雾气,他迟迟未回答,就在司徒九月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少年开口了,他说:“报……仇。”
  意料之中的回答,这世上,但凡有什么执念的事,让人不肯去死无论如何也要活着的,除了报恩,就是报仇。但恩义之人,又总是寡于负心之人,所以报仇的比报恩的,总是多许多。
  司徒九月拔掉最后一根银针,问:“永宁公主?”
  这少年既然是被永宁公主囚禁在私牢的,仇人自然就是永宁公主。
  “不……错……”
  “那你就不必担心了。”司徒九月一笑,这一笑,使她冷漠的脸也变得娇美灵动起来,她说,“永宁公主和沈玉容下大狱了,再过几日就要问斩。你不必报仇,仇人也会下地狱。”
  少年吃了一惊,像是猛然被雷电击中一般,怔了半晌,才问:“……怎会?”他问的很是急切,像是迫切的要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司徒九月眉头一皱,她不习惯与人说这么多的话,就如对闻人遥,说不了三句她就要赶人。可对着陌生的少年,司徒九月实在是说的太多了。她匆匆道:“还能有什么?杀人偿命罢了。你想知道,等你好起来的时候,自己去问吧!”
  司徒九月收拾好药箱,就要离开屋子,快要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叫……阿昭。”
  阿昭,司徒九月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两次,心道少年只说了名字而不肯说姓氏,大约是身份非同寻常。
  但她又在意这些做什么?左右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罢了。
  ……
  刑部的天牢里,永宁公主和沈玉容被扔进了牢狱。
  这里就连狱卒似乎也不屑于多看他们一眼,到处都是鬼哭狼嚎。原先的囚犯见有新的人进来,猛地扑到铁栅栏前,大声怪叫。永宁公主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尖叫起来。她的尖叫似乎取悦了那些人,牢房里便此起彼伏的响起了各种不怀好意的笑声。
  永宁公主害怕极了,她想起过自己在宫里听到的那些腌臜的传说。一些进了牢狱的女犯人,会被狱卒和其他犯人一起欺辱,过的畜生不如。她不安的往沈玉容身后靠了靠,企图从沈玉容这里能寻得一些心安。
  但沈玉容没有与她在一间牢房,沈玉容在与她相邻的牢房,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栅栏。永宁公主只得隔着栅栏扯着沈玉容的衣服,让沈玉容不至于与自己分离开来。
  沈玉容木讷的坐着,任凭永宁公主动作。
  永宁公主道:“沈郎,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第一百八十一章 探监

  “沈郎,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永宁公主道。
  到了现在,成王和刘太妃也没有人来与她接应,哪怕只是说说话,安抚她,让她等一等就好,只要是一句话,就能让永宁公主的心定下来。但是没有,从头到尾,从三司会审结束后,她没有见到一个自己人。就算她搬出成王和刘太妃的身份,这些人也毫不搭理她,他们看她的神色,像在看一个必死之人。
  永宁公主终于感到了恐惧,感到了对未来的不确定。这一辈子,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在牢狱里陷入如此无助的局面。她在公主府设私牢,用尽各种稀奇古怪的办法折磨那些人,听着他们的惨叫,看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们叫的越恐惧,她越得意,享受操纵人生死的快感。
  然而如今,人为刀鉏我为鱼肉,她竟然成为了阶下囚,等待着别人决定她的生死,这是何等荒谬的一件事,让她以为这一切几乎是个梦。
  没有成王,没有刘太妃,也没有公主的身份,她只好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沈玉容。她隔着栅栏推沈玉容:“沈郎,你倒是说话啊!”
  沈玉容转过头,淡淡的看着她,不知为何,他那死灰一般的,毫无波澜的眼睛,突然让永宁公主感到害怕了起来,她不自觉地松开攥着沈玉容袖子的手。
  “没有办法。”沈玉容道:“我没有办法。”
  永宁公主愣了一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沈玉容在说什么,她尖声道:“怎么会没与办法呢?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你怎么能说你没有办法呢?你是在骗我对不对,对不对?你还有办法,我们不会死的,对不对沈郎?!”
  她急切又哀求,恐惧又疯狂的表情落在沈玉容眼里,不知为何,沈玉容心里,竟闪过一丝快意。
  像是要故意击垮她似的,沈玉容又道:“我没有骗你,是真的没有办法,认命吧,永宁,这就是报应。”
  ……
  永宁公主和沈玉容被关进刑部天牢了,死囚犯是不可以有人去探望的。
  芳菲苑,姜梨坐在桌前,望着窗外出神。
  天上下起了小雨,二月到了尽头,三月初,燕京城的雨水开始多了起来。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窗沿,一些细密的雨珠碰到了人身上,冰凉又柔软。干枯了一个冬季的土地也湿润起来,已经生出新绿。
  宫里没再传出别的消息,想来刘太妃和成王二人,也已经黔驴技穷了。永宁公主和沈玉容不可能逃过这一劫,她最初想要做的事情,似乎已经做到了。洗清自己身上莫须有的罪名,找出杀害薛昭的真凶,把凶手做过的恶行昭告天下,替薛家一门报仇。这些事情,她都统统做到了,甚至还挽救了父亲的性命。但当这一切都做完的时候,她却没有如释重负,如愿以偿的轻松之感。反而觉得悲凉。
  她的命不知道还能存在几时,和父亲相望不相识。过去发生的一切不可能挽回了,世上也的确没有了薛芳菲这个人。她这一辈子,也不愿意再嫁人生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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