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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梦-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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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里满是愤懑,他是大将军,可管不到这方面,他恨透了那些贪官。
“他们怎么敢克扣军饷,还乱设赋税,这帮子毒蛇!”辛咬牙切齿地咒声,北疆军的条件他待了这么些日子,看得透彻。
“是啊,尚书们是少有敢吃这个的,朝里查得严,可不代表下面那些个蛀虫不会这么做。辛,这贪腐几千年来从未断过,当下这个社会里,只有那些读着圣贤书,做着龌龊事的人,这朝廷坏就坏在中间这些官员身上,从古至今都是这样。自古明君多,守着家业还想要为民敛财,可那些官们,这不是他们的天下,吸多少髓脂,他们根本不在乎,他们看不见百姓的眼泪,看不见士兵的鲜血,他们眼里只有自己,国家就是这么给毁掉的。咄,这帮腌臜儿子。”管忠说得激动,粗话也就蹦出来,还冲地上吐口唾沫。
辛也听着愤怒,手捉着自己的衣袖,喘起粗气来,“你们怎么不告啊,怕甚么,刑律摆在那儿。”他想想齐王,就知道,这个王朝,这个国家的贪污腐败到底有多严重。
“告?”又是一个笑话,“倒真有这么一个,打算拦驾告御状,皇帝的头发丝还没见着,就叫人给逮了扔在水牢里。过了半年才死。”管忠说着,心更凉了一分。
辛说不出话来了,什么律法,有谁把它当回事,皇帝自己都撕破脸了,康安王犯下滔天大罪,居然审都不审,一杯酒给鸩死了,尸骨还能入皇陵。
管忠看到几个兵士拖着两个穿着蕃岩衣服的人,一个背上被砍了一刀,拉了一条大口子,血肉模糊,另一个半条腿没了,滴滴答答,一路殷红。
管忠扯了辛的领子,冲身后的那几个哼哧哼哧的士兵吼道,“把他们拖过来!拿晋王的刀来!”脚边向营地边的水源过去了。
辛隐约意识到管忠要做什么,挣扎着要逃脱,“他们是俘虏,不可以!要善待俘虏。”
管忠钳制住辛的双臂,黑着脸就冲他说道,“这里是战场,你必须杀人!为了救你,我已经失去了六个勇士,你必须自己战斗!”
辛闻到身上衣服散发出的浓烈的血腥味,那是六个忠诚的儿郎,用他们的性命保护了他,辛突然觉得恶心,这个战场,那些断肢残躯。
那两个蕃岩士兵还在反抗,被管忠的手下死死地摁在地上,灰褐色的眼球向外瞠出。管忠在两人中间放了一把剑,然后把辛的刀塞到辛的手中,冷漠地站在一边,“杀了那个冲你翻白眼的人。”
辛的手在颤抖,他竟然要杀人了,他现在浑身血腥,是该杀人,可却是要卑劣地去屠杀俘虏,“他们不应该死,战斗已经结束了。”辛做着无力地辩护。
“可是战争没有结束,他们还是你的敌人,杀了他们,快点!”管忠严厉地训斥着辛,渐缓了口气,“想想那六个为你丧命的兄弟,想想那些躺在战场上的无辜者,想想家乡殷切的父老乡亲。”
“不!”辛痛苦地大叫一声,仰头握紧了手中的刀。
管忠立刻变了态度,恶狠狠地怒声道,“杀了他。”
“不——”辛长嘶着。
“杀了他——”管忠吼着。
“不——”辛撕心裂肺地大叫着,而后爆发出痛彻心扉的一声哀号,“啊——”
“噗”的一声,刀入肉透骨,跪在地上的那个背上挨了一刀的蕃岩人胸膛猛地往后一凸,胸前一柄寒刀入了大半,透身而出。
辛像是被怔住了,抓着刀一动不动,倏而,往后退了一步,刀被艰难地拔出了,血并没有如愿地喷出,只是汩汩地从心脏处流淌出来。身后的两个兵士松开了手,那人依旧硬硬地跪着,眼神已涣散了。
管忠缓了口气,冽冽的口气让辛要发疯,“刀不是用来刺的,你应该劈,应该砍,再杀他一次。”
这次辛没有再抵触,整个人木讷地举刀,对着那人的头颅,一刀狠狠砍下,刀歪了一点。那人头皮被削掉了半边,殷红将脸整个浸没,什么都看不清了,那人的身子直直地往前倒了下去。
管忠冲另一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令辛意想不到的事在一瞬间发生了,那两个士兵竟然放开了另一个蕃岩人,那人嘶吼着,抢抓起身边的剑,就要撞到辛那儿去。
辛吃了一惊,看到那人绝望疯狂的眼神,什么也顾不得,手起刀落,拼尽了力气,缺腿蕃岩人的头竟然直接被削了下来,横着飞了出去,落在水源边,两只漂亮的眼睛惊恐地撑大,就这么,死也没有闭上。辛看了一眼,转身平静地往回走,看到管忠和善的笑容,大脑里模模糊糊不知被什么填满了,而后世界崩塌般的轰隆一声,辛两眼一翻,身子载倒在地。
辛迷迷蒙蒙中感到身下颠簸跌宕,眼皮沉重地抬起来,一片曚昽的强光射进辛的瞳孔,眼前景象是一块块各色光斑,辛抬手挡在眼前,好一会,适应了光线,挣扎着撑起身体,才发现自己是被放在了一辆最简易的车上,没有四壁,没有穹顶,前头一匹黑马拉着,怪不得身下起起伏伏、磕磕绊绊,辛身上盖了一块毛毡,看不出本色,是这草原上土壤的亚黄色。
“爷,醒了?”道临趴上来,凑在辛的耳边,柔声问道,生怕吓着他。
辛渐渐回忆起了昏倒前的事,他杀了两个蕃岩人,遍地的鲜血,还有死不瞑目的头颅,辛的寒颤又上来了。头转了转,竟然看到了自己的部队离驻地越来越远,而蕃岩的旗帜已然飘扬在本属于己方的地盘上,辛抓过道临,声音都在颤抖,“怎么回事?啊!怎么了?”
道临本跟在这破车的旁边,一路小跑累得够呛,被辛一把勒紧了衣领,头脑闷了闷,“管将军下了令,我们撤出这里,让给蕃岩军。”
“什么!”辛暴怒发声,眼神四下里寻找着管忠的身影,看到他正端坐在头马上,放开道临,恨声说道,“叫他过来。”
道临见辛眼露凶光,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往外一跳,唤过一名兵士,让他把管忠请来。
管忠驱马往回走,驻在辛面前,既不下马,也不说话,打了个手势,赶马的人下了车,车子停在原地,后面的士兵跟没看见这辆车似的,直接绕开走过去了。
【amazing!!!收藏数居然掉了下来?子逸写得有那么差吗??】
第二十六章
辛压下怒气,知道不能在将士面前争吵,否则扰乱军心,大局不稳。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待到后面的伤病残将统统过去了有段路,管忠才下了马,自己执起鞭,让道临骑马跟在一旁。
辛开口便是哼得一声,质问的气息很浓重,“为什么不战而降?我在等你的解释。”
管忠对辛的态度有了一丝不满,稍皱了眉,顾及着他的身份,并没有发作,“这里注定守不住了,与其全体阵亡,不如把防线往后缩,保存实力,和别处的汇合后再做打算。”
“所以,你拱手把这里让给了蕃岩人,长他人威风,灭自己锐气,就这么灰溜溜地要逃到哪里去?”辛开始口不择言,试想管忠逼着他杀人,一觉睡醒,阵地已失,辛只觉得窝囊,他这个王爷连这么大的事连句话都没说,手下人都已经办完了,他的意见问都没问。
管忠的态度也差了,他的心情本也不好,看着张牙舞爪,满嘴胡语的人在自己面前招摇,“这是为了大局着想,死战下去,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现下要做的巩固后方第二道防线。只要不让他们把湖刹什海包围起来,依靠这个中心,东西互助,左右牵制,蕃岩的速度一慢,我们就有机会分割瓦解敌人。”管忠一口气把该说的都说了,辛若是再不明智,就凭他北疆军最高长官的身份,欣朵和嚓科尔肯定守不住了。
道临此刻比辛镇定,管忠说的是真理,管忠要撤军前就跟道临商量过,道临同意了,这是当眼跟前儿最好的方案了,管、道查过地图,西部还好,及时往后拉些距离,防线又连成一条,蕃岩无缝可入,但东部还是很危险,这个口一打开,东部西大门就失了。
辛回头恋恋不舍地又凝望了一会自己的营地,走得很远了,天上的红云和地上的战火都交叠在一起,辛尝到了失败的味道,苦涩,只能往肚里咽的苦涩。
这剩下的人全部撤到了东部的第二道防线,以墨兰、脱脱乌、邦鞑㳠、呼木莱四地为基本点连成的一线,管忠叹了口气,把希望寄托在这里。“朝里已经调了山陕驻军前来支援,估计再有十来日就可以到了,咱们要撑一撑。齐鲁的军队也做好了准备,这场仗不知会打得怎样。”辛的软化让管忠也开始叹惜,两鬓斑白,他不再能够豪迈喊出“鬓微霜,又何妨”的人了,他老了,渴望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产生患得患失的忧虑之情。
辛掀开了盖在膝上的毛毡,不顾咕噜向前的车子,纵身跳下,管忠诧异地看着辛。辛撒腿往后方跑,长袍绊脚,大袖碍身,辛只顾往前跑,跑得靴被蹬掉了一只,玉冠也不知何时去了何处,直到没有气力了,人直接扑倒在地上。
管忠和辛停在原地等他,久而没有反应,道临急了,管总示意他下马,自己翻身纵鞭驰去。
管忠感到辛身边时,辛脸侧着朝下,口大张,泥土矮草都进到嘴里了,眼睛等得牛铃般得大。管忠心疼地把辛拉起来,以汉子的方式重重地把他按到胸膛上,手沉沉地拍着他的背。辛的一侧脸颊是脏兮兮的土黄色,流淌下来的泪冲刷出道较白的痕迹,辛第一次在他人面前以哭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内心的痛苦与悲哀。
管忠抱着辛,两个人都不说话,部队已经走远了,万籁俱寂,只有辛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所发出的压抑低吼。马匹人脚扬起的尘土又落定,他们走了,风光无限的北疆军为了自保,竟然通过如此屈辱的方式苟且偷生。辛的泪滚烫汹涌,这是他经历的第一个失败,他的骄傲在昏迷中被摧毁殆尽,可那水珠儿烙伤的又怎是他一人的心,管忠,道临,活着的战士,整个北疆联军,哪个人的心不在流血。
一阵风贴地袭过,衰弱的草被压弯了腰,低下头,细细的尘埃在远处汇聚成的薄雾挨着那草,成了一片曚昽。偌大的草原上,空旷无人烟,一骑伫立,两人痛苦相拥,还有一辆破旧的两轮牛车。
管忠带着剩下活着的,伤了的或是没伤的人到了墨兰。
墨兰的驻军都是管忠亲手调教出来的,见到老主人,心中既有激动,也有义愤,看了晋王辛弃鞋丢冠、披头散发的落魄模样,徒增了几分悲凄。
管忠让辛去安置了,本想让辛就去歇息,看他这一日杀人痛泣,神劳身劳,却被辛愤怒兴奋的眸光怔住了,他现在无论如何是睡不下去的,他的眼里氤氲的,都是报仇的欲望。
辛参加了将官们的会议,他一言不发地盘腿坐在墙角,低头只听不说。
“将军,怎么到到墨兰了呢?”这是墨兰的节驻史,墨兰的最高父母官,也是墨兰驻军的最高将领,名叫朱亚。
管忠身子紧了紧,干涩着喉咙,哑声道,“前方失守了,我放弃了第一线。”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切切的私语唏嘘刀剑一般地刺着划着在场的管忠和辛。辛双拳紧攥,额上青筋突暴,但什么也说不出口,确实,失守了。管忠的牙咬得快要裂开了,这种被抑制却又无法截至的不满和蔑视让这个老人感到无比的难堪和自责。
朱亚凌厉带着警告的眼神从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他不允许有人这样对待管忠,管忠于他是与父母同样尊重的人,目光划去,一时处处噤声。
“我把战线拉长了,现在也只有等他们冲进来,再包起来吃掉。”管忠的神色恢复得很快,是他咽了血镇住的。
朱亚跟了管忠十多年,管忠的脾性他了如指掌,“将军,这招很险,若是再被冲开,我军形势可危。”朱亚这人不会说假话,尊敬是一回事,决策又是一回事。
“可敌我伤亡高敌十倍有余,若不后撤,全军覆没,势在必行。”管忠苦恼地捏揉着自己的左额,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觉得下道命令居然如此艰难,“西部,管霄正在赶来,蕃岩打不过去,只要东部撑住,把防线作牢了,待两面夹击,我军可胜。”
朱亚沉思起来,单手托颚,食指打着圈,“墨兰地势平坦,易攻难守,势必成为第一个被攻击的对象。”他也开始担心,管忠守不住,他朱亚是否能守住?
管忠突然像是感叹惋惜一般地评论起来,“墨兰是个美丽的地方啊,这里的水草丰美,百姓勤劳,长河落日,大漠孤烟,不知可否再看下去,战火一燎,又要烧几季?”
朱亚听着管忠这文气的话语,回想起以前每次出现这种情况后发生的事情,当下寒气入侵,冷彻骨髓,“将军!”大声打断了管忠沉浸的思绪,眸见管忠皮肤褶皱松弛,眼窝深陷,神色迷离,心中忧虑更深一分。
管忠被朱亚这一嗓子给拉回了神,他略带温情地瞥了瞥缩在角落里的辛,他没有走出哪里,是那颗血淋淋的头颅,还是那灰埃低迷的茫茫草原?
管忠的异常朱亚细致地全注意到了,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来,涔涔地湿了中衣,我军大败,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曾经的画面一幅幅重新展现在朱亚的眼前,那时他的亲哥哥战死了,找到时,只有头连着左膀子,含了一口血,唇闭得死死的,整条左臂还在,只是手指被砍掉了半根,左胸腔里那颗心脏已经冰凉。朱亚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土屋里没有人开口,沉寂在弥漫,麻痹着每个人的神经。
此刻的辛是唯一没有经历过恁惨烈的战斗的人,也便成为了唯一一个没有被记忆左右的清醒的人,“你们在做什么!现在要商量怎么驱退蕃岩人!”
一声厉喝把帐里的游魂散魄赶走逐尽,管忠颇含意味地望了仍旧垂首独坐的辛,“是,辛说的对。”
朱亚满撑了鼻孔,喘息有些急促,但好歹从可怕的回忆中解脱出来了,他的头脑里现在想不出什么有效措施可重挫对方,他已经被管忠战败撤退的消息给茫然了,“将军,您看该怎么做吧。”话说得很委婉,把定夺大权重新交到了管忠的手里。
管忠深呼吸一次,炯炯的眼睛又回到了他身上,“你们有什么意见,都说说吧。”面朝着这么多的能兵强将,计谋不会差到哪里去的,至少能找出拖延节奏的方法来,等到西部和东部的共同支援,那一切都安定了。
“当务之急应是加强墨兰、脱脱乌、邦鞑㳠和呼木莱之间的联系,结成统一战壕,互相帮衬,不论蕃岩进攻哪里,其他三地都应前去驰援。”
“是啊,稳住这第二防线,也是我们现下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了。就这么点人,出击是肯定不可能的。”
“不如让西部的人把他们的后路给封掉,来他个瓮中捉鳖。”
“不行,现在蕃岩大军还未到达,西部一旦松懈,很有可能,蕃岩掉头反攻,才真是无力抵抗。”
……
【对不起啦,更晚了】
第二十七章
管忠听着下面叽叽喳喳的讨论,提出一条建议,补充完善或者否定舍去,慢慢地理清了接下来的步骤。
辛一点点记着那些人所谈及的每一个思路,他暗自学习着军人的思考方法,根据什么,得出了怎样大胆的结论,如何一步步地推导,辛想着要筹措出一个最佳的方法来。
下面的讨论因为没有人响应,那热度也就逐渐地低了下来。朱亚终于找到了能插上嘴的时候了,“将军,也许可以把嚓科尔城周围的守军给调拨过来。嚓科尔的守军拥有比较适应的武器,离前方也不是很远,可以利用他们来切断蕃岩的后路,方才他们说的有道理,断了他们的后路,粮草运输都亟欲不到,杀伐起来也简单些。”
管忠皱了眉,表示自己的异议,“如果擅动嚓科尔守军,万一蕃岩一时攻不下这里,掉头往嚓科尔去,难道要让嚓科尔陷入危难境地吗?”嚓科尔是北疆最重要的城池,一旦失守,就意味着北方沦陷。胡尘飞扬、遗民泪涸,这样的情景他不想再看一遍。
朱亚一细想,是了,嚓科尔的政治地位很高,冒不得风险,“那么就是说,我们只能在这里抵抗蕃岩,并努力撑到援兵到来。”
管忠想想,别无他事了,点头应道,“不错,所以四地配合必须谨慎,只有这样,这条防线才能巩固住。”管忠言语的是低低喃语,脸偏一些,霍然站起身来,手把刀柄,气宇轩昂地吼叫着,“北疆的军士,万岁!”“
此语一出,下面人人热血沸腾,个个异常兴奋,听到管忠的壮语,本来心中无底的也渐渐有了期冀的,淡淡的,曚昽笼罩在心头。
“北疆百姓,万岁!”又是一嗓子,模糊而深刻,像是西湖上,迷蒙雨中泛着的一叶小舟。管忠踏出帐外,挥舞着结实的臂膀,动员情绪低迷的士兵们,管忠眼球上布满血丝,看上去像两个炽热的红火球,闪着灼目的异光。
辛瞬时仿佛看到了异常高大的管忠,此刻的管忠是最吸引人,最富有活力的。管忠管霄父子平日相处全按军中规矩,不行高堂之礼,不道顺孝之言,辛和他们在一起,也就不分什么长辈平辈,一视同仁。战争,似乎是这父子俩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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