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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心惑-西风绾-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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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总是会变,因为世间的诱惑太多,尤其身在子嗣繁多的皇家,出尘不染能有几人。”慕容谦似是感慨一般。

    雪瑶看着他,他的面容纵使精致无暇,也难以抵挡历经世事后染上的那抹苍凉。

    身在凡尘,为物所惑。不得于飞,冰心痕染。自己,又何尝不是。

    “那你,可也曾像十弟那样,愿意不顾一切吗?”雪瑶停下脚步,神情中迷离焕彩,却又庄严正式。

    慕容谦似乎没有想到她会直接这样问他,他停下来,眼眸中倒影着她的芳影,“没有力量,再强烈的冲动也只是少年轻狂,回首一梦。”他握起她的手,两人继续并肩而行。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可隐隐约约,她能够感觉到他内心深处的悲凉与无奈。

    看得到面容,看不清心扉;触得到指尖,触不到真实。

    他到底是怎样的人?他对过去,究竟几多怀惘。

    雪瑶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静静在他身边,与他十指相握。

    进了明景轩,慕容谦来到书架前,从层层叠叠的文卷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纸薄宣。压在最底下的原因,画上没有太多灰尘,他还是轻柔地抚了抚,转向雪瑶,悠悠渺渺地说道,“你看,这幅像不像?”

    雪瑶走过去细看,这幅画没有什么背景,光洁的背景下只有一个俊俏公子的半身像,只看那公子一袭素色黑衣,虽是俏眉弯目,却尽显英气袭人。

    一眼,她就知道,画上的人是她。

    纸张墨迹宛如新作,可从刚才那画放置的位置来看,应该已有不少时日。

    这大概,是三年前,他们街头初遇时的光景。

    那个时候,她是心无所惧的市井女贼;而他,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风流王爷。

    雪瑶来不及感慨时间飞逝,因为这个时候,慕容谦把这幅画拿出来给她,必定别有用心。

    他是在暗示,他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吗?

    可知道她身份的人,莲公主和肖如风都答应会放过她的,翠儿及其党羽已被自己尽数斩杀。按理说,就算他有所怀疑,也是空口无凭。只要她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南楚公主,真的公主不知去向,他又奈她何如。

    久在皇门,雪瑶已成了说谎高手,她面不改色,甚至还装出一抹事不关己的轻松笑意,“没想到,王爷还喜好男色。”

    “哈,”慕容谦也是一笑,“画上这人和本王还渊源不浅呢,第一次,她给了本王一碗迷香粉,害得本王在芳宜院里睡了整整三天;第二次,她不仅胆大妄为,夜袭皇宫,还插了本王三根唐门针。你说,这样的人,本王该怎么办呢?”

    两人目光相交,一个幽邃无底,一个闪烁游离,一时间,屋里的气氛既是轻松无忧,又是危险凝重。

    “敢得罪王爷的人,那是一定不能放过了。五马分尸,凌迟处死,这样的人,不必留。”雪瑶一字一句,自己都觉得触目惊心,可表面上,她仍是一片平静地笑着。这个时候,他应该只是怀疑她,只要她伪装得足够好,就可以抹平他的疑虑。

    只是有时,太紧张,难免走向另一个极端。

    “你真是这么想的?”慕容谦仍旧是戏谑的语调。

    雪瑶微扬嘴角,“怎么,这还有什么犹豫的,不就是个俊了几分的公子吗,你还真看上他了?”

    “看上她?哈,”慕容谦莫测地笑了一声,“要是本王把她找出来,你想吗?”

    “只要是王爷带进来的人,无论男女,本宫一个都不会放过!”理直气壮地,雪瑶和他对视。

    “哈,看来本王后半辈子,只能清心寡欲了。”慕容谦悠悠说了一句,似是无奈,更似是宠溺。

    “政治上那么多合作的方法,谁让你当初非要和我们南楚联姻的,不然的话,父皇这时已经立我为皇储了。”雪瑶微扬着头,一副霸道的神情,好像心安理得觉得是慕容谦欠了她的。这个时候,适当说出一些南楚旧事,绝对是明智的选择。

    “行,公主这么‘知书达理’,本王只能自作自受了。”

    “这道歉也太没诚意了吧。不过,既然都说了本宫知书达理,那我也就勉强接受了。”雪瑶一脸得意,继续道,“时间不早了,就不再打扰王爷欣赏美男图了。”说罢,雪瑶转身就走,快步踏出明景轩。

    虽然表面上,雪瑶镇定如常,甚至可以说是轻松随意,谈笑风生,可心里的紧张焦灼,只怕也只有自己知道了。

    不过雪瑶自己暗暗佩服自己的演技。方才,那么危险的时刻,假如她有半分犹豫,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此刻,还不知是怎样的天翻地覆。

    只是,慕容谦的心思远远比她想得要缜密许多,“你是会武功的,对吧?”他叫住了她,在她自以为又一次安然度过试炼的时候。


第七十五章 东郊邻家女

    “是又怎样,十弟教的。”雪瑶回答得干净利落。看来当初和慕容诠习剑,还真是派上大用场了。

    “好啊,既然如此,本王倒有兴趣看看王妃精进了多少。”说着,他面上的邪惑不变,湛蓝的长剑已然逼来。

    剑未离鞘,可迎面袭来的,已是刚浑的气力。

    雪瑶虽然惊诧,却只好拿出慕容谦赠她的那柄短剑。

    他的剑,重影翻飞,肃然袭来;雪瑶只觉眩晕一片,举剑相挡,一招横扫千军还未使出,臂上一麻,剑柄就已掉在地上,黯淡无光。

    她的剑,同样不曾出鞘。

    停在她身前三尺处的蓝剑缓缓垂下,他对上她迷离茫然的目光,那一瞬,情依涟动,不知何许。

    拾起那柄短剑,重新放回她手里,轻轻握住,“既然学得都是夺命招,若不夺命,便只有陨殁。”他的话语飘荡在耳边,意味深沉,。

    忽而,他握着她执剑的手,拔剑出鞘,直削远方。她随着他,身行影动,并蒂合一。

    疾驰如风,蓄势如电。剑锋所指,睥睨无双。

    就将毁掉那一树郁郁葱葱的时候,他又戛然止力,原本必杀的一剑,生生停止。

    “记得,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慕容谦侧身看着她,两厢神交。

    她也静静看着他,丹唇轻启,“那若不知是敌是友呢?”

    “宁错杀,不放过。”他的声音是轻柔的,雪瑶听来,却重如千钧。

    玉指仍旧相握,指尖无奈沁凉如冰。

    他们到底算什么?

    是敌?是友?

    亦或什么都不是。

    “我累了。”雪瑶轻轻说了一句,离开了他,独行而往。

    眼看慕容诠封王在即,慕容谦身为操办之人,也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再加上朝中其他大小事务,明景轩里的灯烛,常常彻夜不灭。

    “当当”地敲门声响起,肖如风的声音传来,“王爷——”

    “进来吧,如风。”慕容谦放下手中的公文,问道,“进展怎么样?”

    肖如风进了来,反手又将门扣好,他的神色有些凝重,“不太好。祠堂的录史,”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那个录史认定了一年前,是您的人去过祠堂。因为来人手里拿了您的腰牌,所以他才放行的。不管怎么威逼利诱,就是不改口。”

    腰牌,他的腰牌一直在雪瑶手里。

    是她?她去祠堂做了什么?

    难道她是慕容骐的人,在帮慕容骐谋算自己?

    或者她根本是南楚雇来的细作,来这儿是为了打探北翎机密?

    脑海中突然闪过她在门外偷听他和肖如风谈话的情景,一时间,心中阴云密布,百般疑虑。

    当初在西照九死一生,后来平安返回暮城,第一件便是清剿上官维,上官维以为慕容谦已死,毫无防备,被一举攻破。也就是在他的府邸中,慕容谦发现了不少北翎的宫中珍品。当时,多年经验所形成的感觉是柳城庆或慕容骐买通了上官维;不过现在看来,操控上官维的,也许是南楚,而且这个细作,可能就在自己身边。

    只听肖如风继续道,“景和宫那里,基本还算正常,只是太后的贴身侍女常常出宫去东郊的一户人家,每次还都带出了宫里的太医。”

    “好,立刻备马,本王这就去东郊。”慕容谦当机立断。

    “是。”肖如风一应,刚要转身出去,只听慕容谦又道,“等等,找个认识路的侍卫就行了。你留下,时刻盯着王妃。一旦她有什么异常,直接拿下。”

    肖如风愣了一瞬,随即答道,“末将遵命。”

    在西照,跟随慕容谦多年的那匹白马殒身山涧。暮城马场里的良马多不胜数,上官维已经叛变,他管辖的马匹,自然就可以随意充公。现在慕容谦座下的,是一匹栗色滇马。负重耐久,步山路如平地,是难得的良驹。

    骏马飞缰,扬尘如许。不时已到了洛阳东郊的小村子,村子里的人家不多,一户挨着一户,以篱笆相隔。正值盛夏,篱笆桩上木叶繁茂,衬出一片乡野生机。

    兜兜转转了一圈,一个偏僻的角落处,引路的侍卫终于说道,“就是这里了。”

    慕容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户人家并没有什么特别,三间茅舍,虚掩着的篱笆门,院子里还有闲置的鸡牛。外表看来,俨然一户本分的乡村人家。

    “你回去吧。”慕容谦朝那侍卫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来到篱笆桩前,下马,慕容谦朗声说道,“有人在吗?”没有任何回应,慕容谦又问了一句,“请问有人吗?”

    终于,旁侧那间房子的屋门开了,走出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人,她穿得整整齐齐,上下打量慕容谦一番后,走了过来,问道:“公子有什么事吗?”

    “在下是济南来的客商,游玩至此,不知能否进来休息片刻。”慕容谦温雅有礼,同时拿出一锭银子,足有十两之多,笑言道,“还望嫂子通融。”

    “这,”那妇人本想一口拒绝,不过看慕容谦不仅英俊儒朗,还尊她一声嫂子,不禁犹豫了,再看一眼呢白花花的银子,当时便打开篱笆桩,接过银子,笑脸相迎道,“公子请。”

    在她的引领下,慕容谦来到那间偏屋。屋子不大,陈设也不繁杂。墙角摆着些简单的农具,桌子上空无一物。

    “公子,来坐呀。”妇人示意慕容谦坐在炕沿上,又热情地说道,“寒门小舍,公子别嫌弃。”

    “怎会。”慕容谦温和一笑,带了几分邪气。顺着她的指引坐了过去,五指触在坐褥上,却感到意外熟悉的丝滑。

    不对,乡村之地怎么会有这样上等的丝绸织褥。

    再细细一感觉,这是宫绸。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茅家小舍里竟然出现了宫绸,看来这户人家并不是看到的这般简单淳朴。

    妇人递了一碗水给慕容谦,“公子请。不知公子是做什么生意的?”

    慕容谦接过那碗水,“无非珠宝玉器而已。不知姐姐以何为生?家里还有什么其他人?”

    “我男人死了,留下一双儿女,我还有个妹妹,我们四人相依为命。家里几亩地,儿子能耕种,日子勉强过得去。”妇人边说边喝了口水,腕上的玉镯不经意地露出墨绿一角。

    “原来是这样。”慕容谦散淡说着,并没有当即拆穿她。

    “咳咳,咳咳。”突然有断断续续的咳声响起,似乎是从隔壁的房中传来,凄凄切切,哀凉无助。

    “家中可是有病人吗?”慕容谦看着妇人,带了隐隐若若的关心。

    “小女一向体弱多病,没事的。”那妇人微有些不自然,一笑掩过。

    “在下倒是粗通医术,不如为令嫒看看吧。”慕容谦依然挂着儒雅的笑容。

    “不用了,小女一直如此,我们穷人家的孩子,病习惯了,死不了的。”妇人连连摆手,好像唯恐他会看见自己女儿。

    “说,人在哪儿?”慕容谦的耐心已经耗尽,剑锋抵在那人的颈项前,虽然并未出鞘,也凛凛生威,令人不由心惊胆战。

    “这,这,公子有话好说啊——”那人明显意在拖延时间。没等她说完,慕容谦就给了她一掌,那人顿时扑倒在地,吐血不止。

    寻着咳声,慕容谦来到另一间房屋前,挥剑一顶,房门打开来。里面也是一个妇人,和刚才那人差不多的年纪,有些惊异地看着他,喝了一声,“什么人?”却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慕容谦没有理她,直接大步跨了进去。房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香气,内屋榻上,一个女子,清瘦苍白,双目微合,因为咳嗽不止,面上留露出扭曲的痛苦神色。

    虽是病容,丝毫不掩她眉眼间的绝世姿容。她的眉是柔的,目是清的,苍白的面容衬出瓷白无暇的肌肤。

    的确,她就是失踪已久的韩若兮。

    “哎——”屋里的嬷嬷想过来拦他,看到他手上拿的湛蓝利剑,又悄悄退却了。

    慕容谦走近若兮,“姑娘?”他唤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咳音,痛楚的神情。来不及犹豫什么,慕容谦抱起了她,转身向屋门走去。路过那嬷嬷时,慕容谦冷冷说道,“告诉你们主子,她要是再用这种手段,别怪本王不客气。”

    那嬷嬷大概是认出了他,吓得呆然木立,哪敢再有阻拦。

    篱笆桩外,慕容谦正要上马,却见到刚才被他一掌的那人气喘吁吁地跑来,前面还有一个彪形大汉。

    “什么人?敢到这儿闹事!”那大汉喝了一声,挥着佩刀,直扑过来。

    慕容谦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儿,大概是外面酷暑的缘故,她的脸色更不好看了,没有一丝血色,咳声也更剧烈起来。这是病侵肺腑的迹象,再不能耽搁时间了。他一手扶着她,另一手挥剑出鞘,剑气凌扫,破空而来,一招之间,那人倒地,身受重伤。

    点了若兮的昏睡穴,又封了心肺旁的三处大穴,她的气息才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驭马驰奔,佳人在侧。慕容谦正快马加鞭赶回王府。

    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是日暮西沉了,慕容谦从马上跃下,抱着若兮疾步走进来,同时吩咐身边迎接的侍从道,“快传太医。”他有几分焦急,将若兮安置在了王府东边的伊梦苑。

    一会儿的功夫,王府里已陆陆续续来了多位太医,进进出出,好不热闹。那些太医为若兮把脉后,面色都不约而同地凝重起来,摇了摇头,过去写药方。

    “她怎么样了?”慕容谦凝声问那些太医。

    “唉,姑娘本就身体虚弱,患有咳疾,加上奔波劳碌,受寒受凉,已经伤到肺腑了。微臣也只能开些方子,尽力拖些时日。”太医低头回答,不敢直视慕容谦。

    慕容谦烦躁地一挥手,“都下去!”随后又转向身边的侍女,“冯太医呢,怎么还没来?再去看看。”唐桀救了自己性命,她对唐桀如此重要,一旦出了什么事,自己可怎么向唐桀交代。

    况且虽然是个初次相逢的女子,但见那她憔悴的面容中,却似有一种清清淡淡,不显不露的贵雅之气。这样的女子,谁人不会生出几分垂怜之意。

    侍女应声去了。

    说话间,若兮又咳了好几次,咳声中还夹杂着些迷蒙不清的梦话。慕容谦走近床边看她,她好像想要抓住些什么,玉手微微举起,脸上是痛苦而急切的神情。慕容谦握住了她,她的指,绵滑如丝,柔弱无骨,完全不同于雪瑶那种消瘦盈索的骨感凌厉。

    “唐桀,唐桀。”细细听来,慕容谦终于听到她是在喊唐桀的名字。他们这花般的年华,郎才女貌,大概是一对恋人。慕容谦这样想着,又听到她接下来的梦魇,“母妃,母妃,不要。”


第七十六章 天涯沦落人

    慕容谦不禁心神一紧,果然是真的。

    眼前这柔弱无力的女子,才是南楚公主,他真正应该娶的人。

    可如果眼前的女子是公主,她又是谁呢?真的如自己猜想的一般,是卧底,是细作?

    原本放松下垂的手,不觉握成拳。不管怎样,她在骗他!他给过她很多机会,可她仍旧一而再再而三地骗他!

    其实他大可不必着急,只要眼前的女子醒了,略施小计,足可以知道一切。

    只是,他真的这样想知道吗?他真的想别人揭发她吗。

    牡丹阁里,雪瑶正闲暇着翻开琴谱,突然香雪急匆匆跑了进来,“王妃,不好了。王爷抱了个姑娘回来,就在伊梦苑,还握着她的手,给她看病呢。”香雪站定脚步,一口气说出来,很是愤愤不平。

    雪瑶有些诧异,低声说了句,“什么?”瞬间又恢复平静,“那姑娘相貌如何,什么来历?”

    慕容谦纵然风流,可一般都是流连青楼妓馆,***就罢了;这种带女子回来的事,还真是第一次。

    不是对他们的感情有什么信心,而是她怎么说也算南楚公主,之前纳妾又闹出那么大的风波,他就不顾忌着点吗。

    雪瑶已经在王府呆了三年,对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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