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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心惑-西风绾-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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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若兮真的失踪了?”想起十九哥曾和自己说过找不到若兮的事,当时还以为是若兮走开一会儿,十九哥思恋心切,急着来找自己兴师问罪。现在想来,若兮可能真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嗯,快一月了,联系了洛阳的朋友在帮忙找,见不到人。”罗阳叹息道。

    “那她会不会是回南楚了?”雪瑶想起若兮是南楚公主,回了南楚就是金砖碧瓦,锦衣玉食,大概不想留在这儿了。

    “应该不会吧。之前若兮最大的心愿就是离开皇宫,过她想要的生活。现在终于出来了,不会这么快就回去的。”罗阳说得肯定。

    “出门在外,世事辛苦,谁都会变的,说不定就思恋故园了呢?”似自叹,也似感怀,雪瑶低声说道。

    罗阳认真看她,数月相隔,俏目弯眉如旧,只是眉眼神情中却多了难掩的点点愁思。“如果不喜欢,我们随时可以离开。不要委屈了自己。不管什么困难,我愿陪你走过。”罗阳说着,向雪瑶伸出手掌。

    雪瑶一时激动,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伸手扣在他的手掌上,是温暖,是纤柔。他果然是个不染尘俗的医者。

    没有步入明景轩,慕容谦直奔藏书阁而去。执一明烛,灯火摇曳,星光点点,伴着形单影只的人,踏入漆黑无指的室。放下烛台,慕容谦取来笔墨。没有着急写下什么,他慢慢研起磨石来。

    大概也就是不远的日子里吧,那时,她还在明景轩里陪他,她那么调皮又霸道,研磨而已,真真毁了他一袭锦衣。也就因为这样,他,才带她来了藏书阁。那时的他们,十指相扣,柔情蜜意。

    现在,多少个日夜斗转星移,他孤身一人在这里,研磨待笔,为的是一封休书,成全了她的水性杨花。

    可是为何,脑海中,分明映着她的一颦一笑;手上的笔,不愿落下只言片语。

    犹犹豫豫,踌躇婉转,暗黄的光,绽白的纸,好容易才落下“休书”二字。只是转瞬,整张纸,就落了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寒凉的晚夜,灯火阑珊,执笔而立的他,目光炯炯,直直盯视着惨白的文纸,只字未书。

    一夜,很长,足够回味过往;一夜,又很短,脑海中的纠葛缠绕还未了当,已望到天明的曙光。

    这一夜,无眠。

    慕容谦就这样在藏书阁中兀立了一夜,柔白如丝的纸上,终于留下短短的四行字。彻夜未眠的倦怠,分明凸显在他精雕细刻的邪雅面容上,又被精神之力暗自镇压。

    他将写好的纸装在一个信封里,离开藏书阁,直径来到王府门口。那里,肖如风总是千时如一日的尽忠职守,果真是时刻待命的战士。

    “如果王妃哪天来明景轩,把这个交给她,”一边说着,慕容谦已递上信封。

    “是,王爷。”肖如风虽有不解,却也不便多问,只能遵命。

    处置好了信封,慕容谦一个侧飞,翻身上马。正待策马扬鞭,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又看向肖如风道,“记得,只要王妃在府里一日,不论对错,保护好她。”

    “是。”肖如风依旧拱手听命,“王爷可是要出征?如风愿意同往。”

    “哈,”慕容谦一笑,洒脱中仿佛藏着点点的萧索离情,转瞬即逝,“义气男儿当血染黄沙,何为闺阁所累。不过,你要是走了,偌大的王府放在这儿,本王王还能放心交给谁。”说着,不等肖如风再说什么,扬鞭快马,飞驰而去。

    且说雪瑶自纳妾之日又一次和慕容谦吵过之后,行径倒是收敛了不少,大多时间都呆在牡丹阁中,看书赏景,聊以消遣。其实倒不是性情真的恬淡了,只是不想一个偶遇,看到慕容谦和翠儿亲亲我我。既然见了也是徒添烦恼,倒不如不闻不问,落得清净也好。

    可她唐雪瑶,一个如此刁蛮霸道,且又不甘寂寞的女子。清净的日子久了,也难免不会惹事生非。

    这一日,用过早膳,本想继续研读《孙子兵法》的她,“啪”地一声,把书甩在桌上,转身便出了庭院。

    只身踏在王府的小径上,两旁的树木,空空荡荡,只余下孤寂的枝干,在瑟瑟北风中徐徐摇颤,丝毫不见当年的生机盎然。一瞬间,竟是不禁迷惑,这样凋枯的木叶,曾几何时,也春色缭盈吗?

    这么久了,自从那日,她竟然真的没再见过他。

    呵,也是,人家是王爷,纵使没有三千佳丽,也是美妾绕梁,她又算什么。现在还没给她休书一封,已经够客气了。

    原来,冬天的步伐,已经这样近了。步步紧逼中,迫得人喘息无措。

    脚上不停步,不知不觉,已是走到了王府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逛逛,却是迎面遇上了翠儿。两月不见,眼前的她,锦衣华服,着金戴玉。由身边数个丫鬟扶着,翠儿缓缓移步下车,这样的前呼后拥,比起她的排场真是有之过而无不及。

    “这么大的排场,翠夫人这是去哪招摇撞骗了?”本是不该多事的,奈何雪瑶就是气不过,明明之前还就是一个默默无权的丫鬟,就因为慕容谦娶了她,现在就要爬到自己头上来了。

    “王妃说笑了,去盛隆寺为王爷祈福,当然要庄重些,不然太随意了,怎么显出诚心呢?”翠儿一笑,神情颇为傲慢。

    “这样说来,翠夫人还真是操心费神。不过神庙庄严肃重,夫人可不要折损了自己。”雪瑶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摆明讥讽之态。

    “王爷出征在外,平安要紧,再怎么折损,翠儿也甘之如饴。”翠儿的假笑一收,直对上雪瑶的目光,毫不畏惧,仿佛在向她挑衅。

    出征在外?他什么时候出征了?

    短短四个字,如芒刺耳,凸显在雪瑶的脑海中。

    “你说什么?慕容谦出征了?”有些不可置信,雪瑶的语气不自觉地软化下来。

    “怎么?难道王妃不知道吗?”翠儿一脸怜惜地嘲讽,“也对啊,王妃与王爷分居日久,终日见不到王爷,也难怪王爷都走了两个月了,王妃还一无所知。”

    两个月?他竟然,已经走了两个月了。而自己,若不是今日遇上了翠儿,只怕还是无知无觉。

    看来,他根本就没觉得自己有必要知道吧。

    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为什么要知道?他和她原本就没什么关系,顶多也就是同在一个屋檐下的陌路人罢了。

    他走了,留给她一片清净,也不必担心见到他觉得尴尬。不是正好吗?

    饶是心里这样安慰自己,雪瑶还是一路地夺门而出,直奔肖士将处,远远看到肖如风站在那里,带刀而立,雪瑶忙地赶上前去,“本宫问你,王爷呢?”

    “禀王妃,王爷出征西照了。”肖如风的恭敬,一如往昔。

    “多久的事了?为什么不来禀告本宫!”虽然翠儿刚刚已经告诉过她慕容谦出征的事,心里也早有了准备,可是亲自证实这一切的时候,雪瑶还是那般的不愿相信。

    沙场无情,生身陨耀,不过一瞬之间。

    而他,如此重要的时刻,却丝毫没向她提起。

    “王妃?”见雪瑶不语,一旁的肖如风低低唤了一句,略有犹豫,说道,“王爷临走前,给王妃留下一封信,吩咐说,如果哪日王妃去了明景轩,就将信给您。”说着,他双手碰上信封。


第五十三章 悲笳数声动

    雪瑶回过神来,心里暗暗一惊。他们都吵成那样水火不容了,他还能有信给她,不会是休书吧。

    接过信封,迫不及待地,雪瑶连忙打开信来,‘离书’二字分明映现,一颗冰脆如玉的七窍玲珑心,登时凉了一截。再往下看去,字迹不多,只短短的四行,足以在心海天湖中激起波澜万丈。

    只见上面写道:

    十里红妆遥,两国安宁定。

    尔心思归切,吾当礼相别。

    奈今战事起,黄沙染不回。

    汝可自离去,余生无见由。

    一张吹弹可破的纸,薄薄淡淡,握在雪瑶手里,只觉得重如千金。

    他这是什么意思?赶她走吗?

    他真的放下北翎南楚的交好,不顾自己权势地位,都一定要赶她走吗?

    “我说王妃,要不要找几个人去帮您收拾东西啊?”翠儿站在一旁,不住地用眼睛瞄着慕容谦给雪瑶的信,只那几行,早已看个通透。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雪瑶狠狠瞪了翠儿一眼,毫不客气道。

    “王爷写的已经很清楚了,我是怕有人不明白,”翠儿略一停顿,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或者装糊涂。”

    看了慕容谦的信,雪瑶本觉得心寒意落,冷意袭身,可当下被翠儿这般一激,心头又燃出无名愤火来。抬手就要给翠儿一个巴掌。

    可这次,翠儿却再没有任她这样随意打下去,抓住了雪瑶的手腕,努力遏制着雪瑶下落的手指,“王妃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能从这里平安走出去,已经是万幸了。再奢求别的,是不是太多了。”她这一说,雪瑶被触了软肋,欲扬而下的手,也缓缓停滞在那里,任由她抓着。见雪瑶放下了攻势,翠儿一把甩开她的手,可没想就这么放过她,紧追不舍道,“王爷表面上写个‘离书’,那是看着南楚的面子,不让你太难看,其实是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雪瑶五指并拳,唐门针,就夹在缝隙间,欲发而待。

    奈何,她还是忍了。大概,也只能忍了。

    她虽然高傲霸道,却并不糊涂逞强。

    自己原本就不是南楚公主,现在也不是镇北王妃。还有什么可以依仗,来随心所欲呢。

    翠儿的话,很难听,却很真实。

    慕容谦的‘离书’与休书有什么区别,不过是给她留下最后的颜面罢了。恐怕,这也还是看在她南楚公主的假身份上。

    “来人,还等什么呢,还不快去帮雪瑶姑娘收拾东西。”没等雪瑶从落寞中抽离,翠儿已经开始吩咐身边的丫鬟小厮了。

    回身,雪瑶深深凝望了那书着‘镇北王府’的牌匾,秀雅峥嵘,不变;一如初见,当年。

    来的时候,十里红毯,明烛摇曳,心里满满盈缀的,是忐忑,隐隐,还有一丝激动;现在,就要走了,当初的忐忑,少了一半,而郁满心田的,却是失落与神伤。

    数月的奔波驰骋,慕容谦的战马,已逼近金沙江畔。马鸣风萧萧,冰雪冻地寒。长河落日,流水鸣泉。前方,四季长流的金沙江怒吼咆哮,别样的的情景,此时此地,分外悲凉。

    自来到西照,慕容谦便采取围困式战术,一举歼灭越界的西照士兵,看他们的服饰,大概是水族人。

    身后,三万精兵锐骑,虽然已略显疲惫,可是只要有他——他们战无不胜的王在,这些人的信心也总是盈盈满满的。

    只是此刻,慕容谦的心里,却并不轻松。当前的金沙江畔,早已过了两国交界,再向前去,只怕就要深入西照腹地了。而千百年来,西照地形复杂,外人不敢擅自深入。所以,北翎即使一统北方,威震南楚,也绝不敢贸然拿下西照。而西照,虽然有天险护佑,却是水土二族相争,政权不稳,再加上土地贫瘠,人烟稀少,无论国力兵力都大大比不上北翎和南楚,不敢造次。

    甚至二十五年前,西照水族的神女,还亲临北翎,与当时的太祖皇帝慕容无疆达成和平条约,保持中立,绝不插手北翎和南楚之间的恩恩怨怨。

    可是这次,竟然边将来报,十万火急,到此次却只是小股残兵作乱,令人费解。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阴谋不成?

    慕容谦在江边勒马凝思,身边一人却开口了,“王爷,天色晚了,不如就在江边驻扎下来,等明早再渡江吧。”只见说话这人,五十多岁,中等身材,久经风沙的黢黑面容。正是北翎与西照最重要的边城——暮城守将上官维,此次边境告急的消息就是他带来的。

    “回暮城。”略一沉吟,慕容谦简言道。

    “可是王爷,咱们已经在金沙江岸了,直捣过去就是西照腹地,何不一往直前,挫挫他们的锐气,一举拿下西照也未尝不可。”上官维上前建言。

    慕容谦审视着他,上官维是先皇在世时就镇守在暮城的老将,守卫边疆多年,按理说,应该是文治武功齐备。只是,方才他的几番言语,实在失之冒进。

    “之前你来报说,边关告急,可现下宁静无奇,本王怀疑他们有埋伏。”看在他是边关老将的份上,慕容谦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之前他们的确是嚣张的很,不过前几日,末将收到最新消息,西照内乱,水土二族争斗不休,所以现在,大概他们应该在内斗。不过王爷,说不定过些时日,他们又会卷土重来了。末将以为,现在趁乱,正是一举拿下西照的绝佳时机。”上官维一拱手,表现出赤胆忠心。

    “是啊,王爷,拿下了西照,天下一统就指日可待了。只要您一声令下,将士们即刻跨马越江。”高齐,慕容谦的副将,显然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热血沸腾,蓄势而发。

    天下一统,的确,这是一个很诱人的结果。当今天下三分,灭了西照,就只剩下纸醉金迷的南楚了,离这个结果,又近了一大步。

    金沙江的地势已然不低,高谷寒风,拍沙击石,吹衣掠襟,凛凛寒面,打在厚重的战甲上,消失无踪。

    “天色已经晚了,一小队人马渡江查看情况,其他人回暮城。”最终,慕容谦还是没有下令渡江。

    几万人,稍有闪失,顷刻即陨。这么多人的性命系在自己身上,怎可轻易贪功冒进?

    况且,如此功劳于他,未必是喜。

    “末将愿往。”慕容谦话音刚落,高齐已带了一对人马,迫不及待,飞江而去。这么多年跟着慕容谦,在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将心里,只要勇往直前,必是战功累累。

    慕容谦却不免担忧,高齐年轻,做事不免莽撞,西照境内,地势复杂,他们的军队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万一出了什么纰漏,搭救怕都来不及。可是慕容谦却也并没有叫高齐回来。这次出征,未防端和王他们有变,许多将领都留守在了洛阳,暮城的守军不是自己的亲兵。高齐是高老将军的爱子,皇妹的继子。如此身边最可用的,也就是他了。也罢,高齐该多加历练。经过这次西照之争,正可以让他更快的成熟起来,将来好委以重任。慕容谦心里这样想着,稍稍安心。

    “末将愿与高将军同往。”这时,上官维也主动请命。

    慕容谦当即同意道,“也好,上官将军你对这边地形熟悉,多多指点高齐。注意隐蔽,不要暴露了。”本来还有些担心,不过上官维同往,应该不会出太大差错。

    说罢,上官维也带上些人马,直往金沙江而去。

    慕容谦兀立在江口,大江东去,滚滚浪花,一排排的战士整齐地列在江岸,那一畔,便是神秘的西照腹地了。只希望这涛涛江水,一路清澈如洗,少染鲜血为好。

    不几时,慕容谦便带着剩下的大部分人马回了暮城。

    暮城,西南方的一座小城,本是平平无奇,却因它特殊的地理位置——最强大的北翎与最神秘的西照的交界之所,而变得格外敏感。

    暮城外,军队横列,最大的那一顶羊脂大帐中,昏黄的光摇曳,盈盈漫漫,飘散了一季寒凉。慕容谦的手上,一如往昔,文册在案,时而挥笔狂书,时而凝神细索。

    “王爷,您的帛书。”抬眼看时,一个送信的将士已单膝跪地,手上捧的锦丝,凝白如画,高高举起。

    “呈上来吧。”慕容谦淡淡一语。军队里收到的帛书,大约都是家书,想来应是皇妹记挂自己。

    那士兵恭敬地将锦书放了桌案上,回身退去。

    放下手中的笔,慕容谦拿过锦书,比起往次,触手略厚,有些意想不到,竟然有两块帛锦。打开其中一块,果然是皇妹,内容也和每次差不多,无非是问候战况,提醒小心,保重身体之类。慕容谦也都照例回了。同时打开另一块帛书,字迹整齐娟小,拙而不工,俨然没有什么皇室名媛,大家闺秀的气象。


第五十四章 话相思

    短短的几行,却也不长,只见上面写道,

    “哎,你,走了这么久,还好吗?西照怎么样?没有我的地方,大概都是快乐天堂吧。你的留书,我看不懂。到底有什么意思,就直接告诉我。我在王府等你。”

    这样的口吻,不恭不敬,不疏不近,定是雪瑶了。

    看着她的来书,他不觉一笑,这短短的几行墨迹,视若流珠。她,还没有走吧。

    的确,雪瑶还在寂寂的府门内空守。

    当日,翠儿的讥讽之下,雪瑶本就要跨步出门,一声悠悠长音破空而来,“都给本宫住手,王爷征战疆场,府里一点规矩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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