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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心惑-西风绾-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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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天,夏日的余热还未退去,落叶莎莎,已随风而下。
青天八月寒未识,寂冷卿心谁人知。木叶凌风声犹续,名花倾国落难寻。
独自哭了不知多久,雪瑶渐渐安静下来,想要盆水,梳洗早已凌乱不堪的仪容。“来人”,喊了好几声,皆无人应。
呵,当真是人走茶凉啊,雪瑶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自己这个王妃还没被废掉呢,就连个丫鬟都跑光了。
没办法,雪瑶只得起身,自己亲自去舀水。来到院里的木桶前,水已经干了,只空空一个桶,无影无声,仿佛也在嘲笑她的落魄。雪瑶一手拿桶,一手系绳,提着木桶来至水井前。“佟”地一声,桶落水中。慢慢地,她摇起木辑。
不用说在王府这一年多,她是养尊处优,不曾提水。就是当初在唐门,十九哥处处照顾她,又怎么舍得让她做提水打柴的活计。
还好,雪瑶自小练得唐门毒招,腕力尚不错,比较顺利地把满满的水桶从井里提了出来。可是,提出井口容易,再要提进屋里,就要费一番功夫了。雪瑶双手抓住木桶上方,一起发力,缓缓向前移动,小心翼翼中,还是不时有水洒落出来。
原来,提水这样看起来粗陋不屑的活计,是如此不易。
雪瑶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掖庭宫中的场景,那些常年以此为生的宫妇,提满桶如无物,想来,也是下了很大一番功夫吧。
那些宫妇们,也有过小家碧玉的年轻时刻吧,若非逼不得已,又怎么会沦为宫中下人?想起曾经,自己对她们的那般不屑,雪瑶心里是羞愧,更有苦涩。
她们沦落至此是迫于无奈,可她呢,她是自作自受!
好不容易把水桶提进了屋,雪瑶只觉得双臂麻痛,本就受伤的膝盖就要支持不住。她倚靠门栏,勉强支撑身体,已是娇喘微微,香汗淋淋。用水盆盛出水,她习惯地来到窗前,猛然间一看,只觉得眼前空空的,才忽然想起,琉璃铜镜已经被他打碎,尸骨无存。
没有了铜镜,雪瑶只好对水容妆。
清清盆水中,伊人离落容。
望着水中的自己,嘴角血痕才被洗去,额上伤痕结而未愈,两侧脸颊已然青紫,再加上一双哭肿的双眼,昔日的如花俏颜,荡然消隐。
今日让她屈辱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雪瑶心里发狠,眼中也流溢着倔强的愤恨。
可是,夏儿的命,自己的身份,这么多把柄都握在翠儿手里,一想到这些,雪瑶又有些不知所措的慌张。
算了吧,妥协吧。忍一时,威一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心里有个声音这样提醒着她。
但翠儿的要求,难道,就真的帮她进门吗?
想到慕容谦会另娶她人,雪瑶的心里还是说不出的伤心失落。有一种不顾一切,决不让翠儿得逞的冲动。
心里进行着激烈的争斗,雪瑶打开衣柜,取出一许白纱,自额前至肩头,顺着发髻,以玉簪固定,额上的伤,是可以遮住了。她又拿来白绸锦,轻轻遮面。
这样一番,面颊,额角的伤痕统统遮上了,可心上的裂痕,又谈何修补。
白纱掩面,清衣如仙,退去素日的华丽锦容,此时的雪瑶,显出一番别样的凄美。
之后的几日,清清冷冷的院落里,雪瑶一人,独自梳洗,独自用膳,独自休息,与外面的一切繁华隔绝开来,仿佛,这是一间遗落人间的世外荒野。
一个人的日子里,雪瑶仍在不住地思量,考虑着如何震住流言蜚语,如何与翠儿周旋缠斗,如何,面对慕容谦。
只是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终究没思虑出结果。
平淡的日子如指间流沙,飘得飞快,落地无声。不出三日,就有侍卫来通传,“十爷造访,王爷设宴,请王妃速去明景轩。”
慕容诠,他怎么会来的?
他来了,固然可以有个说话的人,可是,现在这个样子,和慕容谦闹翻,三人围坐,该是多尴尬的事情。
本想随口推说不去,不过转念想到自己和慕容谦本就僵在那里,这时再不给他面子,万一又惹恼了他,不知会怎样。
这样一想,雪瑶便淡淡道,“本宫知道了,就来。”说着,整理过面纱,随那侍卫向明景轩而去。
牡丹阁离明景轩最远,绕过整个王府,本不近的路程,可心里踌躇不安的时候,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明景轩内,整齐的实木桌椅,一累累的公文叠卷,还有厅堂正座上的那个男子,谦和含笑中,依旧如此邪魅不羁。
一切如常,似乎什么都没有变过。
一袭白纱素衣,雪瑶走近厅堂,慕容谦抬头看了她一眼,流露出些许讶色,稍纵即逝,又是平日的散淡不羁。
“九嫂,你来了,”起身来招呼雪瑶的还是慕容诠,大男孩般温暖的笑容照耀着破碎的心,“这是怎么了?”察觉到雪瑶的装束不同寻常,慕容诠不禁问了。
“没什么,天气热,起了皮疹。”雪瑶的声音轻轻淡淡,如烟似雾,飘飘入耳。
“那也不要总遮着,透透风的好,”慕容诠对雪瑶很是关心,见她走近,还主动为她拉开圆桌旁的座椅,“快坐。”
这个少年总是在她阴霾的时候出现,好像一缕光,拨开云雾。
“谢谢。”雪瑶低声答了一句,便沉默不语,偏着慕容诠坐。
“本王看,是有人越来越矫情了吧。”慕容谦脸上如常,言语中却针对雪瑶。
第五十章 薄凉
雪瑶则是看都没有看他,也并没和他争什么,眼光直视地面,默默无言。
明知道他气自己,不会让自己好看,又何必争什么呢?
况且那样不堪的事,若是更多的人知道了,难看的也还是自己。
慕容诠有了上次赴宴的经历,知道他们喜欢吵闹,便不去插手。本以为雪瑶会和上次一样,与慕容谦针锋不让一番。哪知,雪瑶竟然默不作声,席间一片沉默。
正是不明就里,慕容谦却与他往事重提,“十弟,再有不到一年,你也就要封王了,想好是从文还是入军了吗?”
“啊,九哥,你是知道的,我是文不能泼墨,武不会领兵,还是不要从政了吧。”慕容诠半笑着推脱。
“哈,十弟过谦了,要是十弟这样文武双全都不行,那我们北翎,还不都剩下老弱妇孺了。”慕容谦轻笑一声,规劝也不露痕迹。
“哎呀,我说九哥,这不是还有你呢吗,就饶了我吧。”慕容诠一连摆手。
几番推辞下来,两人毫无结果。
慕容谦倒是不急,退了一步,“你呀,也别这么着急,还是再好好想想吧。十弟难得来府上,欣赏歌舞如何?”话音未落,管事的苏姑姑便领了一群舞女进来。
只见那些舞女,个个薄衣轻丝,浓妆艳抹,玉臂纤腰,分外妖娆。
看着这些妖艳女子,慕容谦品着佳酿,淡淡一笑,无喜无怒,“这都是洛阳城最有名的红衣坊**出来的。”
慕容诠看了一眼,直言不讳,“一些卖艺女子,讨生活罢了。”
“是啊,卖艺女子,不过好歹,也都是清白佳人,若是朝秦暮楚,身份再尊贵又有何意?”慕容谦言语轻薄随意,可这话里话外,无不是针对雪瑶。
柔白丝滑的面纱下,雪瑶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却还是选择了隐忍。
他若是要怨,也随他去好了。
毕竟那晚,她说不清。
“也不能这样说吧,女子朝秦暮楚是失德,可咱们男子呢,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佳人满怀,要是都按这个标准来说,还不早让人骂上一万次了?再说,好好的闺中佳人,若不是日日孤芳自赏,又怎么会另寻他人。是吧,九嫂?”忽然想起雪瑶曾经的话,慕容诠忙笑看雪瑶。
雪瑶听他这样一问,只感觉另一道凌厉的目光射向自己,尴尬难言,只得一阵闷咳,敷衍了事。
看到雪瑶今日话语格外稀少,慕容诠笑语来逗她,“你看她们,瘦得都只剩骨头了,再跳几日,恐怕就要变成白骨精了。”
“呵,她们啊,巴不得自己变成白骨精呢,不然怎的大把大把赚银子。”看他这样嬉笑无暇,雪瑶也不由得笑了。
原来,笑,就在一瞬之间,不为何由。
看着这一幕,慕容谦的心里,莫名一痛,她今日是和十弟嬉笑,明朝又不知和什么人鬼混。
“韩雪瑶,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让十弟去和亲,怎样也好过现在吧。”慕容谦的眉宇间仿佛容着痛苦的无奈,转而又是狠狠地挖苦,“不过现在也不晚,本王一封休书,也随你去做十弟的侍妾了。”
“啪”地一声,雪瑶将手中的筷子直径拍在了桌子上,“慕容谦,你欺人太甚!”她美目圆瞪,怒视慕容谦。
从进屋到现在,他一直给她脸色看,奚落她,她都忍了。
可现在,要一纸休书把她扫地出门也还罢了,明明慕容诠尚未娶妻,作慕容诠的侍妾,什么意思啊!不就是想说她下贱,她不配吗!
自己已经一忍再忍,决不能允许他无止境地嘲弄她,况且竟然还把慕容诠扯了进来。
慕容谦看着她,她终于忍不下去了,要怒了,可明明是她不守妇德,现在有什么资格和他生气。正要出言直击,却见慕容诠拉拉她的衣角,轻唤道,“九嫂。”
雪瑶仿佛被他拉醒一般,压低声音说了句,“我不舒服,失陪。”便转身离去。
来时就已想到今日的明景轩会是个憋闷的地方,可是不想,竟是到了这种令人窒息的程度。慕容谦,一定是恨极了她吧。不然当着慕容诠的面,又怎会一点情面都不留给她留。
原来,他们之间,只阴差阳错了一小步,就莫名其妙地相离了这么远。
“九哥,这是怎么了?”慕容诠问了一句,更多的,好像是在无奈中质问。没有期待慕容谦的回答,他起身追雪瑶而去。
是啊,这是怎么了?慕容谦也在心里这样悄悄问自己。
明明已经决定再不会对女人有什么感情,可是那晚,看到那般不堪一幕后,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是真切愤怒;而目睹她因己而伤,血染俏颊,他又是那样的痛,这种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诀别雨夜。
不,不是的,心死了,就是死了。
他生气,他愤怒,只是因为她是他的王妃,任何一个男人的无法容忍自己的妻子与他人不清不楚!
慕容谦闭目凝思,五指抓住实木青椅,好像陷入回忆,又似乎尽力挣扎。
踏出明景轩,雪瑶只顾快行,不知不觉,便是来到了王府的荷塘边,荷花已濒临凋谢,莲蓬还未饱满,只墨绿的叶,空空摇荡。
“雪瑶,雪瑶。”听到慕容诠在叫她,雪瑶没有回头,反而走得更快了。
他要问,她该怎么说?
那一夜不堪,刻骨噬心,深深埋在心底,还会隐隐作痛,何况一次次向人提起?既然什么都不想说,还不如无人问津。
“雪瑶!”穿过湖面廊亭的时候,慕容诠一把抓住了她,满脸写明了关心,“你怎么了?”
“没有,你不要管了。”雪瑶慌乱地想推开他的手,谁知,却被他抓的更紧。
“怎么不管,你还有没有当我是朋友啊。”慕容诠着急道。
“朋友也不是所有事都能管的。”雪瑶淡淡和他解释了一句。
“你和九哥吵架了?”慕容诠道出了自己的猜想,见雪瑶沉默,又继续说道,“你们是夫妻,吵架很正常的。而且其实,九哥为人还是很谦和有礼的——”话还未说完,一阵轻风掠起,拂过雪瑶的脸颊,面纱飘然而落,望着雪瑶伤痕未愈的俏颜,迷离凄婉的眼眸,他惊住了,片刻之后,“九哥他对你动手了?”有不可置信,更有隐愤明露。
意识到自己的面纱掉了,雪瑶连忙重新系好,别过头去,“没有,我自己不小心碰的。”那样温暖关切的眼神,她害怕,下一秒,她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委屈,又会一线爆发。
慕容诠愤愤不平,“我去找他!”说着,握紧拳头,转身就要走。
“慕容诠,你要是真想帮我,就什么也别做。”在他身后,雪瑶大声说了一句。
“那我也不能看你受他欺负。你们才成婚多久,他就动手打你,要是以后,可怎么办!”慕容诠回头,依旧言辞激烈。
“我说了,跟他没关系——”这样说着,雪瑶的眼泪还是下来了。倒不是翠儿给的那些委屈真的痛彻心扉,只为那一句成婚才多久,她的心,就不受控制的酸楚一片了。
一年多了,从十里红毯,洞房花烛到现在,愤火燎原,怀疑猜忌,她和慕容谦经历了这么多,可他却轻描淡写要一纸休书将她扫地出门。
而她,性命都受到翠儿的威胁,还迟迟不愿同意翠儿进门的条件。
她可真傻。
当初说好绝不留恋,如今却是弥足深陷。
看着雪瑶泪花点点的凄楚模样,慕容诠停住脚步,转身,还是来到她的身旁。少年单纯如他,只站在那里,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雪瑶在木廊上坐下,背对着他,所有的脆弱,还是留给自己为好。
慕容诠也陪她坐下,犹豫着,要不要拥住她消瘦的身影。
佳人如侧,带雨梨花。少年初心,恣意犹怜。
终于,他鼓足勇气,秀气的书生五指揽住她的肩,声音不大,却很坚定,“雪瑶,和我走吧,我一定好好照顾你,永远不欺负你。”
她回过头,对上他的眼眸,那里四季明媚,有春日的婉风,盛夏的庇荫,暮秋的花香,还有,寒冬的暖阳。
带着哭意,雪瑶抱住了他,下颌顶在他的肩上,泪水依旧肆意流淌。
这大概是一种诱惑吧,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有个温暖的人在身边,还是很好的。
她这一抱,慕容诠也惊住了,从来,他没有碰过女孩子,而她,这个时而刁蛮霸道,时而又凄婉迷离的女子,是第一个。
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这般真切。他,好像已经爱上她了。如果就这样,一直陪在她身边,今生足矣。
许久,在他的怀抱里,雪瑶渐渐平息,离开他的肩,“你相信我吗?”
“相信,当然相信了。”慕容诠虽然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却毫不犹豫。
“如果很多人都不信,都指责我,你也相信吗?”雪瑶接着含泪追问。
“相信啊,别人说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他还是不假思索,直接就回答给她。
“那如果,我说的,与你的亲眼所见都不同呢?”雪瑶穷追不舍。
“啊,”这次,慕容诠终于犹豫了,对上她的眼眸,那清澈如水又迷离幽邃的眼眸,半响,“我相信。”他还是给了她一个肯定。
爱上她,只要一瞬间;相信她,愿意一辈子。
“呵,”雪瑶抽泣着,破涕为笑,原来这个世上,还是有人愿意无论何时都相信她的。
看着雪瑶的笑,慕容诠终于松了一口气,手指拂去她眼角余留的泪,“别哭了,让风吹着更不好了。”
突然,从雪瑶的角度,一个人影从不算茂盛的树丛中显现出来,本来沉浸在一片融融暖情中的雪瑶仿佛蓦然惊醒一般,心头的某一根神经又开始抽痛了。
是慕容谦。
他来了多久了?都看到和听到了什么?
雪瑶立刻有几分紧张,随即起身,离开慕容诠一步。
“花前月下,郎情妾意,本王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慕容谦平和的声音中,怒火暗藏。
“九哥——”慕容诠刚要说话,倒是被雪瑶拦下了,“有没有的,都已经打扰了。王爷爱怎么想,随意。我有事情和你说,明景轩,牡丹阁,去哪谈都可以。别把十弟扯进来,不合适。”只听她冰声脆语,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跋扈,不,比之从前,好像还多了一丝冰冷刚硬。
反正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在意,好害怕的。
他恐怕,也没在意过吧。
“好啊,本王倒是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说的!”慕容谦扔下这一句冷冷的讽刺,转身向明景轩而去。
第五十一章 纳妾(1)
“哎,我陪你吧,”慕容诠还想去拉住她,“我说了要带你走的。”
“啊?”雪瑶愣了一下,刚才不过一时激动,她才抱了他,要带她走的话,根本就没放在心上。现在他又提出来,雪瑶片刻茫然。大概,就算再不好,她也没有真的想过离开吧。“有些事,不是就这样躲了的。哎呀,我说不清,你先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改日去找你。”也只能这般先让他走了。
慕容诠的眼中尽是不放心,“真的可以吗?”
“回去吧,你在这里,他只能更加误会。”没有多想什么,雪瑶直接这样说了。
“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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