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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心惑-西风绾-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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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雪瑶不容置疑。

    肖如风见她这样,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吩咐几个护卫“起轿芳宜院”。

    八个习武出身的汉子,不仅抬得四平八稳,脚力也很好,不一会儿便到了芳宜院门口。这里,透过门口就可感觉到里面歌舞喧天的热闹与嘈杂。几个妖艳的姑娘挥着五彩手帕,正欲引人招客。

    肖如风为雪瑶掀起轿帘,“王妃确定真的要进去吗?”

    雪瑶扬眉反问,“有人勾引王爷。怎么,没能力让本宫进去吗?”

    “不,王妃当然可以进去。可是——”肖如风还想说些什么,被雪瑶打断,“你们只要听我的就行了,其余后果,本宫一人承担。”说着,雪瑶一步迈出轿子,挥一挥衣袖,踏入芳宜院。

    芳宜院分为上下两层,红毯铺地,怡红翠绿,到处皆是搂抱饮酒的男女,嬉闹杂乱。雪瑶大摇大摆地走进门,身后还跟着侍卫,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不过那些登徒浪子饮酒正欢,只顾着一揽怀中佳人,哪里会注意到雪瑶。

    当然,也有好色之徒见雪瑶天生丽质,俏艳脱俗,便意欲上前调戏,“美人,走,陪哥哥喝一杯去。”一个纨绔公子走上前来,拉着雪瑶就要走。

    没等雪瑶开口,一旁的肖如风赶忙一步上前,“唰”地一声,刀剑出鞘,“敢对王妃无礼,不要命了!”

    肖如风这一吼,满座的人都纷纷注目,惊诧之色显而易见。那公子更吓得连连后退。

    “给我砸!”雪瑶毫不犹豫,一声令下,肖如风连同几个侍卫不敢置疑,立即踢翻桌子,劈断椅子,又开始砸花瓶。场面一时混乱不堪。许多客人见这情景,也都慌忙各自逃命。

    “哟,这是怎么了?”楼下的混乱终于惊动了崔妈妈,只见她一手握着艳红手帕,急急忙忙从楼上赶下来。

    “崔妈妈吧?别来无恙啊。”雪瑶不紧不慢地和她打招呼。

    “这位姑娘是——”崔妈妈停了一下,扫视一番,见地上一片狼藉,不客气道,“我们好像没见过吧。怎么,来闹事的?闹事的话,也要看看地方,这可是芳宜院。多少权贵名流都要给我们面子呢!就连当朝的镇北王,那都是的我们的常客。”

    “别停手,继续砸。”雪瑶上前一步,双眸炯炯,与崔妈妈对视,“我们是不常见,可你就这么引诱我夫君流连风月,也太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吧!”

    崔妈妈见她自称本宫,口气不由得软了几分,“不知姑娘是何方尊驾?”

    “这个,你应该认识吧。”雪瑶一亮腰牌,潇洒自若。

    崔妈妈一看腰牌,吃惊不少,“您是——”

    雪瑶带着几分得意道,“南楚公主,镇北王妃。今日只是给你一个小教训,如若本宫再看见你出现在王爷身边,引诱王爷,让你这芳宜院从此消失,本宫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那崔妈妈一脸震惊,不敢说什么。

    毕竟不想闹得太过分,不一会儿,雪瑶便招呼肖如风及众侍卫道,“我们走。”

    雪瑶同带领众侍卫大步跨出芳宜院,威风得意更胜来时。

    坐上软轿,便踏上回府的道路了。八台软轿开路,前呼后拥齐行,这种感觉真好。雪瑶愈发体会到拥有权力的种种好处。

    方才,那个说出自己身份的瞬间,南楚公主,镇北王妃,多么光彩荣耀,就好像说的真是自己一般,自信,潇洒。真想就这样一辈子都在这里。

    只是,天能随人愿吗?

    身份是借来的,慕容谦飘渺不定,自己留在这里无依无靠。

    唉,想到这里,雪瑶有些踌躇。

    时间从来不等人,在一日寒过一日的冬日朔风里,不知不觉到了一年的关下。这一年里,太多太多的事情,始料未及,很多很多的人寰,面目全非。

    镇北王府,牡丹阁内。寒气透过门窗,层层传导,即使在屋内,雪瑶也穿了披风,捧着一个正燃的手炉,倚靠床栏,床边虽放着一本书,雪瑶早已沉沉欲眠。

    “王妃,苏姑姑来了。”香雪的轻声呼唤将雪瑶从迷蒙中惊醒。

    揉了揉秀额,雪瑶淡淡道,“让她进来。”

    “奴婢参见王妃。”

    “起来吧。”

    惯常的行礼过后,苏姑姑切入正题,“禀王妃,您上次定下来的王府过年的事项,翠姑娘那,”苏姑姑有些吞吞吐吐,“没同意。”

    “什么?”雪瑶不可置信,“本宫定下了的事,还用得着她来同意吗?”

    “不不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当然不用她同意的。”苏姑姑顿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只是,翠姑娘掌握着王府的各项用度,咱们得从她那儿拿银子。”

    “那就问她要啊,就说本宫让的,看她还能不给!难不成王府上下,本宫还没有一个管事丫鬟算数了!”雪瑶本就对翠儿颇为不满,听崔姑姑这样一说,心里不快,愤从中来。

    “可是,很多年了,王府的大小事宜都是翠姑娘做主,所以,所以可能——”苏姑姑也不知作何解释。

    “行了,本宫亲自去找她。”没等苏姑姑说完,雪瑶不耐烦地打断。

    她还就不信了,她这个明媒正娶的王妃,在王府里的地位,难道还比不上区区一个丫鬟。

    账房里,三个颇有身份的家仆面向翠儿,恭敬站立。“这一千两银子拿去打点内宫上下,这一千两拿去疏通文武官员,这一千两,留下以备不时之需,这几百两散碎的打赏给王府众人·······”翠儿把包好的银子拿给众人,指挥从容。

    这一幕映在雪瑶眼里,她突然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怪不得慕容谦这样看重翠儿,原来人家不只是温柔多姿,还会管理王府的大小事宜。

    可自己呢?刁蛮任性,饶是什么都不会,还尽给他添乱了。

    不知怎么,自从代嫁到王府,一向自信满满的雪瑶,竟感到力不从心了。太多的事,总觉没底气。

    优秀的人面前,自己总是卑微的,卑微地等着,又不甘心。

    站在门口,雪瑶有种难以迈步的感觉。翠儿是在帮慕容谦摆平内廷外宫的大小事宜,她却为了一点小事而来,真的应该就这样进去责问翠儿吗?

    有什么不能。明明是他们不清不楚,翠儿这么帮慕容谦,不更证明了他们之间的缠绵不清吗。

    最终,感情占了上风,雪瑶一步垮进去,不再给自己留下犹豫的焦灼。“翠姑娘,本宫看你还真忙啊。”雪瑶嘴角含笑,声音却居高生硬。

    “为王爷分忧,是奴婢分内的事。”翠儿一笑,一副温婉贤良的模样。

    分内?她凭什么说分内?她一个奴婢,有什么资格说分内?

    “是吗。”雪瑶佯装出来的笑容已经僵在了那里,“不过本宫觉得还是不劳烦翠姑娘了。翠姑娘既要整天守着王爷,还要霸着王府的银用。一个人要是太忙了,就容易出乱子。”雪瑶的声音里,威势更加。


第三十八章 几人欢喜,几人愁

    “王妃这是哪里话?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翠儿在忙,翠儿相信自己足够应付得来。”翠儿依旧柔笑,不动声色中回拒了雪瑶。

    “呵。本宫半个多月前就批示了王府的过年事宜,明天就是除夕了,你到现在都还没拿银子出来,什么意思?是忙昏了,还是压根就没把本宫放在眼里!”雪瑶声色俱厉,势不容人。

    “王妃息怒。过年的事,翠儿已经安排好了,还是按每年的规程来。您选的那些事项,都太耗费银子。您看看,除去必要的花费,账上哪还有银子?”翠儿丝毫不乱,拿着账册给雪瑶翻看。

    雪瑶一把将账本打翻在地,不屑地道,“怎么,偌大一个镇北王府,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出来吗?”

    其实,她并非真的要银子,只是翠儿,她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实在让她气结难舒。要是不给她点颜色,她就不是唐雪瑶!

    翠儿并没急着低头捡账簿,反而微微昂起头,直视雪瑶道,“这里不是南楚皇宫,也不是公主殿下您什么时候要花银子就得有的。公主要是不满意这里的花销规格,何不多带些陪嫁过来呢?”她的声音,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一口一个公主,她根本就是没把自己当做王府正妃!多带些陪嫁,不就是讽刺南楚只配送钱赔人吗!好啊,还没找她算账,她倒是先给自己颜色了。

    气愤郁结中,雪瑶猛然出手,一把就狠狠掐住了翠儿的脖子,“不管这是哪里,都轮不到你一个小丫鬟来教训本宫!”

    旁边的几个人都看呆了,从没想过身为皇家闺秀的南楚公主,竟然这般不顾形象地对一个管事丫鬟大打出手,一时也忘了上去劝阻。

    翠儿被雪瑶掐得喘不过气来,满脸都是痛苦扭曲的神色,没半点挣脱的法子。

    突然,一道紫光闪过,雪瑶的手已被人弹开。那身影极快,力道却不大,但雪瑶毫无准备,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直直撞上了门框。待到扶门而立,看得真切时,雪瑶想也不想,夺门而出。

    那是慕容谦,他竟然进来就直接去帮那个翠儿了;他竟然为了一个丫鬟对她出手;他竟然,问都不曾问她一句。

    这就是他了,她的夫君就是这样的。明明,她早就猜到他会是这样,事到如今,她竟还觉得万蚁蚀心,酸楚难耐。

    难道,真是她动心动情了吗?

    雪瑶的心里,阴郁陈杂,冰冷的寒风,刺骨而过,她,仿佛无知无觉。眼中,无处,心间,无依。只盲目地向前奔走。

    账房内,慕容谦压住出去追她的冲动,他捡了账本,递给翠儿道,“没事吧?”

    “没有,谢王爷关心。王爷坐下歇歇吧,奴婢去给您泡茶。”翠儿尽显温柔体贴。

    慕容谦一摆手,略有些冷淡,“不必了,”他顿了顿,又道,“以后要是王妃用钱上有什么吩咐,你就拿给她。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难免骄纵,不要惹她了。”

    “王爷,可是王府用钱都是有打算的,不能胡来。”翠儿依旧柔声细语。

    “只要不过分,你尽量给她就是,有什么亏空,本王来想办法。你继续忙吧,本王还有事。”说着,慕容谦便转身离去了。

    城外,小树林。重重的篱笆桩已经枯黄,仿佛被严冬带走了生命。茅屋内的那个女子,却是敛眉含笑,正织补着什么绣品。一针一线,拙而不巧。“嘶”,一个不小心,她好像又刺到了手指。微微凝眉后,她依旧那番安逸恬淡。

    “若兮,若兮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随着窗外唐桀略带兴奋的声音袭入,若兮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抬头向窗外望去。只见唐桀肩上挎着一头鹿,右手提着一只猪,左手还抓着小白兔。他满脸嬉笑,正穿过篱笆围墙,向她望来。若兮对上他的目光,含羞一笑,随即起身去为他开门,“还真不少呢。看来魏老伯百步穿杨的功夫,你已学得差不多了。”若兮柔声对他说道。

    “都是魏老伯在一旁指点我的。”唐桀略有些不好意思,他顿了一顿,又笑说道,“整个冬天都没打到这么多猎物,今天年三十,咱们可是有肉吃了。”

    若兮的眼里带着不舍,“这白兔怪可怜的,就这么吃了。”

    听若兮这样说,唐桀连忙把手里抓着的兔子耳朵递了过去,说道,“你要是喜欢这兔子,那咱们就不吃它,给你留下便是。”

    “呵”,若兮一听这话,立时喜笑颜开,她双手接过白兔,托在臂上,抚着兔儿柔顺的毛,口中似乎还在安慰着受惊的兔子,“乖啊,不要怕了,他不敢再欺负你了。”她的神情,闲然静谧,丝丝善意自然流露,宛若九天嫦娥飘落凡尘。而那原本惊恐万状的白兔,在她的抚慰下,安然卧在那里,仿佛宁逸了不少。

    唐桀放下背着的猎物,走到若兮身边,也伸出手来,轻轻抚上那白兔的软毛,“它可真乖。”

    “你对它好,它当然乖了。”若兮抬眼,凊眉浅目中,唐桀的倒影分明。

    过了一会儿,下午的阳光射进来,人影西斜,几个人就要忙着准备除夕宴了。说是几个人一起准备,可实际上,更多的是若兮看着唐桀,罗阳和魏老伯几人准备。罗阳是医者,懂得分辨菜食,自然去挖野菜了;肖老伯和唐桀则合力收拾野味。

    若兮在一旁,看着看着,突然冒出一句,“难道没有鱼吗?”她是自小在杭州长大的南楚人,在她的印象里,每逢佳节,桌上必有一道西湖醋鱼。

    “丫头啊,这河都结冰了,哪里去打鱼啊。”魏老伯瞟了一眼结冰的河水说道。

    “也对,是我说笑了。”若兮轻轻说着,言语里仿佛带着若有若无的失落与思恋。杭州是她的家乡,四季温润,不结不冻,可惜这里,不是杭州。原来,离开家,真的这么远,这么久了。

    “这有何难,我去抓鱼。”唐桀放下手中正剥着的鹿皮,一跃而起,直奔小河边。她一定是想家了,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寒冬凛凛,她定然很想家乡的感觉吧。这样一想,唐桀更是快步向河边奔去,即使他知道此时洛阳的河堤,已冰寒千尺。

    “哎,唐桀,你要去哪里啊,不是都结冰了吗?”见唐桀飞奔向河边,若兮也起身追了过去。边追还边喊着,“唐桀,唐桀——”

    只见唐桀踏在冰面上,手里拿着一根竹棍,猛提内力往下一顶,“哗”地一声,冰面碎开了口子。透过破碎的冰层,唐桀往下一望,潺潺流动的水,隐约可见。毫不犹豫地,唐桀脱下外衣,“咚”地一声,直径跳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后面追着他的若兮已然呆住,她不曾想,为自己随意问询的一句话,他竟然敢跳入刺骨的冰水中。可虽然看到这一幕,若兮离他还有一段距离,除了在后面大声叫他,无能为力,只眼睁睁看他的身影消失如虹。

    片刻后,若兮终于到了唐桀刚才跳下去的那个冰窟窿,向下一望,水波层层,寒气上涌,连唐桀的影子都不见。

    “唐桀!唐桀,我不要什么鱼,你快上来呀。”若兮着急地大喊,“唐桀,你在哪儿?”空荡的林野间,余音回响,没有应答。

    糟了,河这么深,水这么冷,他不会出事吧。若兮的心里,慌乱不堪,着急之下,眼泪簌簌滚落,滴在冰面上,点点生温。

    如果他出事了,她可怎么办?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泪痕满面,朔风吹过,干寒浸透。手足无措中,若兮俯下身,竟也有种一跃而入的冲动。泛着白烟的河水,刚触到温润的芊芊玉指,感到的,是透骨严寒。指尖触碰尚是如此,他置身其中,又该是怎样的漫身凝冰。

    若兮正陷于自责,悔恨的漩涡之中,突然,“哗”地一声,唐桀猛地从冰河中钻了出来,手上紧紧抓着两条鱼,在她面前晃了晃,一脸呆笑。

    “你真敢往下跳啊!还不快上来。”看着唐桀落汤鸡一般的傻样子,若兮破涕为笑,嘴里却不忘嗔怪着。

    “我没事。”唐桀撑着冰面,向上一跃,眨眼间,已稳稳站上了冰面,手上冻得通红,还紧紧握着那两条鱼。

    若兮看他这副模样,心里有种别样的感觉,似是感动,又比感动更强烈。放下公主的高贵,不顾少女的矜持,她跨上一步,紧紧抱住了湿淋淋的他。她的下颌抵在他的肩头,他的衣服还在滴着水,风一吹,寒气逼人。但此刻的两人,紧紧相拥,只觉得彼此,就是最温暖的存在。

    “怎么这样傻呢?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冰河你也敢跳。”在他的耳畔,若兮轻声耳语。

    “我不怕,之前师父还让我洗冰浴呢。”唐桀仍旧傻笑,手上拿着鱼,就用胳膊小心翼翼地拥住她的纤腰。

    若兮从他的肩头抬起,对着他顽劣未脱的面容,拿出随身的锦帕,轻轻地为他擦去脸上的寒水。“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好。”唐桀不知所措,有些不好意思,只连连应声而已。

    “我说你们两个,都别冻着了。”不远处,一袭白衣,洁白如雪,纯宁似冰,他走得很快,步履却不急。是罗阳。

    若兮看到罗阳,再想起自己和唐桀此刻的亲密,不好意思起来,脸上一红,把锦帕向唐桀怀里一塞,转身就跑走了。

    唐桀,没有追,只看着她的背影出神,竟也忘了罗阳已经过来。

    唐桀回过神来时,罗阳递来一件貂皮披风给他,嘱咐道,“外面冷,你也快回去吧。”

    “谢了。”唐桀答谢着,却没有接过披风,“这披风,还是给若兮吧,她身子弱。”说完,一笑,提着鱼,向回奔去。

    罗阳手里拿着披风,望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几分苦涩,几分释然,他笑了。

    凛风袭过他翩翩的白衣,公子世无双,伊人却何方。

    同样是除夕,整整一天,雪瑶把自己关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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