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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上将-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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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了还称赞了声这茶委实不错。
  傅容将人送到将军府门前,正欲说句恭送,便见他忽然停了脚步,语气不太自在地滞了滞,“对了,上回将军命人送了朕一幅画。”
  没想到他忽然提及此事,傅容略一停顿,“是有此事。”
  纪修目光转向远处,“不知将军可知画上何人?”
  这可难住了傅容,他从未看过那幅画,更枉论知道画上的人是谁了,是以坦诚道:“回皇上,那画是杨副将在一盗贼手里缴获的,许是偷了哪家的画,至于究竟谁家,便不得而知了。”
  纪修点了点头,面上并无太大波澜,只眸色微微黯了黯,旋即道了声“将军回去罢”,便由身旁扮成随从样的公公搀进了马车里,马蹄声响,转眼远了身影。
  *
  永安到苏州府走水路大约要五天时间,从苏州府到粤东又需要几天,扣除路上耗费时间,他们留在平南王府的时间只有一个多月左右。
  傅容正欲将此事告知薛纷纷听,入了御雪庭,她正捧着一本书读得津津有味,懒怠地窝在短榻上头也不抬。细看之下眼眶红红的,似乎才刚哭过的模样,抬眸看到他,将书往角落狠狠一扔,嘴里咕哝着骂了一句,傅容没听大清。
  他拾起书看了看封面,上面印着两人的名字,书皮泛黄,已经有了些年代。“怎么想起来看这种书?”
  薛纷纷犹沉浸在其中不能自拔,连带着看傅容也十分不顺眼,夺过书护在怀里,“我喜欢,你管不着!”
  傅容讶异地微抬了下眉,小丫头近几日脾气越发地暴躁了,“还在生我的气不成?”
  “对,没错。”薛纷纷后退两步方能对上他的眼睛,许是方才哭过,说话有浓浓的鼻音,“将军以为女人这么好哄吗,什么都不做就能被原谅?”
  闻言傅容低笑出声,“我方才那样狼狈,都没让你消气吗?”
  薛纷纷不以为然,“那是你自己……”笨这个字卡在喉咙里,千回百转终究咽了下去。
  傅容扬声哦了一声,环臂倚靠在身后芭蕉树上,盯着她怀里的书册子,“这本书我有珍藏版的,你想要吗?”
  “……我才不要。”薛纷纷眼里明显闪过动摇,她死鸭子嘴硬,“两个人化蝶有什么好的,若是我就变成王八,还能活好几千岁。”
  从未听过这番谬论的傅容半响没能反应过来,少顷笑出声来,他抬手下意识地要揉薛纷纷头顶,被后者眼疾手快地躲了过去。
  薛纷纷立场很坚定:“不要碰我头发!”
  傅容扬眉,脱口而出,“我是你夫君,碰你哪里不得?”
  “……”
  话一出口,二人皆是一愣。
  趁着薛纷纷哑口无言的档口,傅容手臂一探正好放在她脑袋上,远处看去竟跟逗弄小孩子似的,任由薛纷纷挣扎也够不着他的身子。
  傅容挑唇笑的很满意,甚至动手揉了两下,揉乱她额前几缕碎发。
  没见过这般无耻的,薛纷纷气恼,“傅容,你住手!”
  “怎么不叫我将军了?”傅容笑问道。
  往常叫他将军那是客套,如今薛纷纷被气急了,恨不得咬他两口,“哪有你这样欺负人的将军!”
  远处季夏正欲端来汤药,见着两人相处得颇为融洽,掩唇偷偷笑了,悄悄退回屋里去。
  薛纷纷从小讨厌人动她头发,美其名碰乱了发型,实则是不习惯旁人如此亲昵的碰触。现下好不容易从傅容手底下逃出来,一双杏眸燃着怒焰瞪他,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你这个人真讨厌”。
  恰好看到远处正欲进屋的季夏,脚步一转就要跟上去,“季夏,药还没喝呢你去哪?”
  从未见她这般积极过。
  傅容眼里笑意未褪,在她追去之前低着嗓音缓缓道了声:“纷纷。”
  薛纷纷脚步蓦地顿住,回眸面露不解,唇瓣轻抿。
  傅容继续道:“你明日让人收拾了衣物,后天我们一起走水路回粤东。”
  话音刚落,便见薛纷纷脸色唰地煞白。
  
  

☆、斜阳暮霭

  扪心自问,千里迢迢嫁到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谁能不想家?
  薛纷纷很矛盾,一方面是想回,一方面却又在挣扎。
  彼时她同意嫁来将军府,便是有一部分原因为了逃避,前阵子亦刻意不提回粤东省亲的事情,抱着能躲一时便是一时的心态。现下眼看是躲不过了,她原地怔忡良久,缓缓地颔首应了声:“我知道了。”
  傅容虽觉得她反应奇怪,只疑惑了一下并未往心里去。
  临行那日,沈景仪为两人置备的东西装了整整一辆马车,可见其重视程度。
  丫鬟只带了莺时等四人,随身奴役两人,从将军府到渡口需要一段路程,傅容与薛纷纷共乘一车,即便如此仍让人觉得拥挤。这是薛纷纷嫁到将军府来头一回出门,稀奇得不得了,沿途不住眼地看路边街道建筑,一面看一面说“这跟我家那边的不同”,直到了码头还在依依不舍地往回看。
  傅容瞧她小模样于心不忍,“等从粤东回来,那时快到端午,我领你出来好好逛一逛永安城。”
  薛纷纷当即应下,转念一想回家后要面临的事,却又高兴不起来。
  大福船停靠在码头,人在跟前显得无比渺小,船身高大如楼,共有四层。船舷饰以龙纹浮雕,盘旋卧于两侧,栩栩如生。沿着楼梯登船,便见船上更加开阔,朝运河远处望去,天地衔接一处,好一幅辉宏景象。
  薛纷纷住在二层东边数第三间,傅容在她隔壁,起初上船时她还觉得新鲜,四处张望走动,大抵从未做过这般气派的船只。客船上还有其他不少人,大都是商贾人家,有几家家眷和书生模样的人,各色人物,十分热闹。
  然而船才行了半个时辰,薛纷纷便觉得不对劲了,爬在床上一动不愿意动,精气神儿都蔫蔫的,只觉头晕目眩,胸口积郁。
  季夏给她递了杯水来,“小姐该不是晕船了吧?”
  薛纷纷接来喝了一口,仍旧不见好,说话有气无力,“我浑身都不对劲……这是晕船吗?”
  以前她虽做过船,但都是那些湖面上的小船只,静静地停靠在湖泊中央,况且船上还有人对饮玩乐,根本不觉任何不妥。严格算来确实是头一回乘船,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毛病。
  再加上穿上房间逼仄,虽然相对是较为宽敞的一间,对于薛纷纷来说仍旧狭隘,她环顾一周愈发觉得难捱不适,便让季夏扶着去了舱外甲板上。迎面凉风袭来,两侧绿水青山徐徐后退,入目一片广阔天际——
  薛纷纷禁不住趴在船舷上干呕。
  早上出门有些急,她几乎没吃什么,这会儿除了苦水什么也吐不出。季夏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少顷才想起来让饭饭准备点吃的来,有东西吐总比没东西吐好。转念一想又替薛纷纷担忧,“这可怎么办,小姐吃不消这滋味……可船还得坐四五天呢,不若我去问将军,请他拿主意吧!”
  薛纷纷喝了一口茶漱口,脸蛋儿苍白虚弱,“跟他说了又能怎么样,他还能治晕船不成?”
  季夏没法,“那怎么办?也不知道船上有大夫没有……”
  薛纷纷胃里翻江倒海,没工夫搭理她,转身又趴过去吐了。
  “小姐在这坐会儿,我去问问别的人,若是船上懂医的便再好不过,说不定还能给您看看。”季夏把一旁的杌子拿来让她坐下,又交代了一些事宜,这才不放心地离去。
  此时子春正在房间给她打点行李妆奁,莺时去向船上管事人一些事宜,饭饭又去向人借用厨房了,只剩下季夏一人照料。她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薛纷纷正靠着船帮闭目养神,正午烈阳将她裹在一层光晕之中,头顶发丝染了一层金色光圈,除却她眉心皱起的疙瘩,倒是个平静安详的光景。
  季夏正欲去寻找莺时,却在船艏遇见了负手而立的傅容,上前打了声招呼:“将军。”
  傅容回头瞧见她,“怎么没待在夫人身边,跑来这儿做什么?”
  这会儿心急,竟然忘了怕他:“小姐刚上船便觉得头晕,这会儿身子难受得不得了,正在甲板上歇着呢。”
  傅容眉头一蹙,“晕船了?”
  季夏颔首,“也不知道船上有没有懂医术的,好歹能帮小姐诊断诊断……”
  “人呢?”傅容率先走在前头,一路走到甲板,却见上面空无一人,哪有薛纷纷的影子。
  季夏从后面赶上来,见得此景心头一慌,快步走到船舷边上,“小姐小姐”唤了几声,甚至还往河水下面瞧了瞧,仍旧找不着人。不过片刻的工夫,已经急红了眼圈儿,“这,这……方才分明还在这儿的,杌子都在这儿搁着呢……”
  傅容四下看了看,不似季夏那般紧张失措,脚下一转去了薛纷纷的房间,果见里面船上恹恹地趴了个人,脑袋歪在一旁双目阖起,模样痛苦看着可怜兮兮的。
  薛纷纷在甲板上等得无趣了便自个儿回了房,想找个端茶递水的人也没有,一时间又恼又气,听见声音眼睛睁都不睁,“我看你们越来越不把我放眼里了,合着我方才跳进水里也没人管,活着真没意思,倒不如死了算了。”
  季夏跟在傅容身后进屋,恰好将这番话听进耳中,扑通一声跪坐在薛纷纷床边,“小姐日后可千万别说这些晦气话了,您身子好的很,是要长命百岁的人!”
  “什么长命百岁……”她这会儿心情差,看什么都不顺眼,连口气也跟着消沉。一睁眼正好瞧见床边站着的人,高大身躯挡住了全部视线,她沿着玄青柿蒂纹道服往上看,目光停在他的胸口处,脖子酸了懒得再抬,“将军来了。”
  傅容坐在床沿将她扶起来,仔细看了看脸色,红润脸颊早已褪了血色,连那樱红唇瓣也变得苍白,手脚虚浮无力,平日里绝不可能如此乖巧地倒在他怀里,如今却是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既然晕船,怎么没早点告诉我?”
  薛纷纷缩成一团,方才将肚里酸水吐得干干净净,这会儿难受得紧,悔不当初,“我若是知道会这样,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上船的……”
  门外一阵吵闹,莺时跻身进屋,还领了个年约弱冠的少年人,立在门外踟蹰不前,从脖子到耳后根晕了一层浅淡红霞。
  不知莺时从哪找来的人,说对方家里曾开过医馆,耳濡目染有几分经验。
  房间本来就小,人一多便拥挤不堪,然而薛纷纷毕竟已为人妇,不好与异性单独相处,是以房里除了莺时外,又留了傅容两人。
  这一番折腾使得薛纷纷原本梳的单螺髻松散,金莲猫睛簪斜斜歪在一旁,被她顺手拔了扔在一旁,单看妆容更像个深居闺阁的娇小姐。
  难怪那少年说什么不肯进屋,形容拘谨地给薛纷纷查看了情况,立在一旁对傅容道:“令嫒头晕目眩乃是气虚所至,体内阴气积郁,又有晕船症状,这两日好好调养并无大碍,只饮食不可吃大油大荤,应以清淡为主,如此两三天便能好了。”
  语毕,房间寂静无声,唯剩下书生的尾音回荡,空气好似凝固了一般,气氛尴尬诡异。
  书生咳嗽一声,脸色更加红了,“可是在下哪里说得不对?”
  薛纷纷情不自禁地扑哧笑出声来,一时间竟也不觉头晕了,“没有,谢谢你给我看诊。若是没事,不如留下一同用个午饭吧?”
  书生没来得及答话,便听傅容声音冷硬道:“你身子不舒服,下次吧。”
  待对方不明就里地出了房间,薛纷纷才趴在绛紫绣云纹的丝绒毯子上,清脆笑声不断,连带着肩膀也不由自主地轻微耸动。
  若不是念在她是病人份上,傅容定要将她从床上揪起来好好收拾一番。
  *
  如书生说的那般,第三天薛纷纷晕船症状委实好了许多,不似头两日抱着铜盂吐个不休,好端端的一张明媚水嫩小脸,硬生生折腾成了菜色,让人看了都心疼。
  后两天总算恢复了点活力,吃饭饮食如常,这才算补回来一些气色。
  几日下来饭饭跟厨房里的人关系相处融洽,小灶开的不遗余力,恨不得能一天将薛纷纷养得莹润白胖……眼看着没几天就到粤东了,若是让平南王瞧见小姐这病怏怏的模样,她铁定没有好果子吃!
  福船在徐州停靠补给,正是夕阳落山的时刻,橘红色渲染了半个河道,丹霞似锦。饭饭与薛纷纷支会一声,领了一名仆役下船去置备食材了,薛纷纷也想跟着下去走动,偏她晕船症状才好,脚下虚浮,力不从心,只得在房里歇着。
  傅容跟船上大副关系处得不错,此时两人正在码头交谈,不知对方提了什么意见,便见两道身影逐渐淡去在云霞暮色之间。
  薛纷纷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甲板上船员正将渔网拖着带往船舱,里面的鱼鲜活蹦跳,有几条甚至挣出渔网扑腾到薛纷纷脚边。她吓一大跳,手脚僵硬后退数步,猝不及防撞到身后一人,连连道歉。
  对方似乎比她更懊恼歉疚,一连串的“无碍”脱口而出。
  薛纷纷抬头看去,面前翩翩少年正是前日为她看诊的那位,许是斜阳暮霭的缘故,便见他面色发红,手足无措。
  

☆、河清海晏

  薛纷纷十六年来遇到的人,不是奸诈狡猾便是骄傲自满,从未接触过这等容易害羞的人。
  上回正逢她浑身不适,屋里人又多,根本没多瞧这人模样,只觉得行为举止恭谦得过了头。现下仔细觑了觑,沉香色折枝梅纹直裰服帖地罩在他身上,身形略显削瘦,相貌清俊。只眸子局促不安地看着你时,会让人禁不住想欺负……
  “你为什么脸红了?”薛纷纷凑近了一本正经地问道。
  对方也跟着后退,从脖颈到耳根处蔓延了血色,“姑,姑娘的晕船症可是好了?”
  薛纷纷颔首,“上回还未答谢你呢,不知你怎么称呼?”
  少年连忙行礼,规规矩矩一拜,“在下姓何名清晏,字岁丰,苏州东城人士。”
  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薛纷纷忍不住称赞,“你这名字寓意真好。”
  “是家父取的,这是他毕生所愿。”提起此事,他嘴边笑意苦涩,颇有无可奈何的味道。
  见着似乎戳了人痛处,薛纷纷顿了顿转移话题,“到苏州还有两天时间,旁人都下去休息了,你怎么还留在船上呢?”
  何清晏略带腼腆地笑了笑,“不瞒姑娘,在下认路的本领较差,初到陌生地方,担心走丢了为大家添麻烦。”
  薛纷纷了然,表示十分理解。转念一想,好像不大对劲……
  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福船在码头只停靠一个时辰,约莫大半时辰过去后,饭饭和船上乘客纷纷回来,唯独不见傅容和大副的身影。又过了一刻钟,却见后者只身一人上船,身后空无一人。
  薛纷纷上去问道:“方才跟你同行的那人呢?”
  大副摸了摸后脑勺亦是一脸疑惑,“你说傅兄弟?方才我两人在路上,行至一家酒楼后便不见他的踪影,我还以为他先一步回船上了呢。”
  “……”薛纷纷将傅容生吞活剥的心都有了,明知自己不认识路,还瞎逛什么!
  眼看船还有两刻钟便要开走,这边仍旧等不来傅容的身影。大副听她说明情况后连连道歉,又赶忙命了几人去寻找,并支会船长延缓开船时间。
  饶是如此,半个时辰过去仍旧没有傅容下落。
  “小姐,这,这可……”季夏在一旁干着急,手心捏汗。
  子春也是一脸荒谬,“这叫什么事儿?将军是逗我们玩呢?”
  眼见船上意见愈发地多,如此拖下去也不妥,薛纷纷只得站起来对两人道:“你们跟我一起下去找找,在这等着也不是办法。”
  莺时自然不同意,“若是小姐你也找不到路了如何是好,届时大家还要多寻你们三人……”
  薛纷纷满不在意地摆手,“你当我是傅容呢?放心好了,我会记着路的。”
  开船时间已经拖得太久,最多只能再等两刻钟,徐州码头除却主街道外,另有无数条大街小巷,直教人不知从何找起。
  子春一时头大,“小姐觉得将军会去哪里?”
  薛纷纷更是毫无头绪,“我又不是他肚里蛔虫,怎知他想法?”
  季夏子春面面相觑,几人无法,只得一条条街寻下去。
  途经一家酒楼,共有三层,内外装点华贵非常,门前宾客络绎不绝。薛纷纷脑子飞快闪过念头,她只跟两人打了声招呼,便往酒楼里面走去,伙计见她衣着不俗,正欲招待,谁想话未说完,便见她问也不问地直往最顶楼而去。
  三楼四面是露天亭台设计,穿过紫檀木透雕梅花的圆光罩,她扶着浮雕牡丹的栏杆向外张望,果见视野开阔,将主街道两侧光景看得清楚。许是季夏拿银两打发了那位伙计,便见他立在楼梯口纳闷地看着,也不上来打扰。
  薛纷纷四下环顾,总算在芸芸行人中寻着一个显眼的人影,当即气不打一处来,转身迅速下楼往那处赶去。
  *
  驿站外立着一匹枣红大马,周身毛色顺滑明亮,身旁小厮可劲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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