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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朝-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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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绍眉头一挑:“王爷还是别打了,我可吃罪不起。”
  “逆子!”容王恨不得剥了他的皮:“抽五十!”
  院子里很快响起容腾的惨叫,秦绍听得身心舒畅,容宿悄悄瞥她一眼,容腾方才的问题也成了他的问题了。
  秦绍的确是从一开始就在找容腾的麻烦。
  第一次的二十鞭子看似是在帮他出气,但现在看来,恐怕也只是个幌子,秦绍就是讨厌容腾才是。
  容宿若有所思。
  一旁秦绍则对他的目光格外敏感,微不可查地缩了下脖子:“既然王爷如此公正,那搜寻断腿之人的事就交给王爷了。”连声音都虚了三分。
  这可是前世十年“金丝雀”苦炼出来的。
  不论何时何地,目光还是余光,秦绍都能准确无误地捕捉容宿的表情,尤其是针对她的。
  现下轮到容家父子三人目瞪口呆。
  世子,您是学变脸的吗?方才那威风劲儿说收就收啊?


第四十五章 药酒
  秦绍这态度,让容家父子三人好一顿猜。
  连容宿都没有想到,秦绍这番变化竟仅仅是因为他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还当世子爷是自有深意,又要扮猪吃虎呢。
  不过秦绍的目的已经达到,皮球踢给容王后,自然要躲回去看戏,毕竟现在还没到和容家真正撕破脸的时候。
  至于这次,秦绍觉得只要斩断容王对她伸出的这只手,就够了。
  如她所料,容王此刻没有选择,只能派出王府亲卫去抓捕那断腿贼子,局面还十分两难。
  抓得到,有人怀疑他监守自盗,抓不到,便是他不尽心力,有意包庇。
  就连方昭然闻讯都竖起大拇指。
  秦绍世子不愧是他和容宿都想追随的人,连容王这头老狐狸都被他摆了一道。
  现下就等着那断腿贼子的消息了。
  当天夜里,容闳带着伤药去了容腾住所,亲自为他上药。
  “你可真是个傻小子,还冒头去承认,这下可让母亲心疼坏了,头风都犯了。”容闳半是心疼半是责怪。
  “母亲怎么样了?”容腾虽然混但对容王妃和容闳都是真心实意,当即就要爬起来去看望。
  容闳按倒他:“你就别去惹母亲心疼了,现在旧伤加新伤少说也要养上半个月。”容闳擦完药替他披上衣服:“好在你有功夫底子在,这些日子让三弟妹好生照料,就别处去惹是生非了。”
  “大哥,我哪有惹是生非,是那个秦绍下你面子却抬举老四那个贱种生的,我这才”
  “闭嘴!宿弟是我们的亲兄弟,你怎能出言不逊!”
  “大哥你就是太好了,容宿算什么东西,罪奴生的贱种罢了,你看父亲连个正经名字都不屑给他取,容宿,不就是睡了他娘一宿的意思吗?”容腾好生不屑。
  容闳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他一巴掌:“口没遮拦!他有大姑姑撑腰,如今屡得父亲青眼,连我都要比之不及,你还敢去挑衅,看来上次那三十鞭子是没让你长教训!”
  “都是那小厮废物,被容宿逮个正着!”
  容腾不服:“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容家着想啊!而且大哥您可是爹的嫡长子,大嫂又是江家嫡女,系出名门,日后是要继承王位的”
  “住口!”容闳再次打断:“父亲正当壮年,你说这些干什么?还有,你以后少动这些歪脑筋,四弟他心机算了,总之你不能跟他一样,我们容家是世袭罔替的王爵之家,做事必得堂堂正正,忠君爱国,无愧于心”
  容腾趴下去昏昏欲睡。
  容闳哎了一声,给他掖好被子。
  顿了良久,容腾已经响起鼾声,容闳却像年少时一样摸了摸弟弟的后脑勺,轻声叹道:“只盼那幕后之人明白丢卒保车的道理,否则,我这傻弟弟可怎么是好。”
  次日午后,高丽世子府中,朴泽兴冲冲进门:“世子,人抓到了!”
  朴泽打听到消息便报给李兆信,事实上,长安城很多耳朵都竖起来听着呢,他们,已经算知道的晚了。
  “抓到了?活口?”李兆信放下酒盅,看到朴泽点头顿时眉头一皱。
  朴泽:“世子不为绍爷高兴吗?”
  “容王一出马便抓住了贼人,还是个活口,我怎么听着都不像什么好事。”李兆信摇了摇酒盅,澄清的佳酿香气馥郁,映出他一双平静的眼睛。
  “去,拿我的帖子请秦绍世子来饮药酒。”李兆信道。
  朴泽登了容王府的门,其实心中万分忐忑。
  秦绍世子从不赴宴的事,满长安都知道,现在几乎没有几户人家还能厚着脸去请秦绍的了,他们这无权无势的,即便李兆信表态也只不过是绍世子的从属,恐怕也悬。
  果然,容王府门卫一听是给朝熙别苑的帖子,只随一收帖子便让他回去,连门都没让进。
  朴泽脸上挂不住,这可是在打高丽世子的脸。
  门前管事却嘲讽:“绍世子从不见客,你们这小国世子也不知是聋还是瞎,竟还好意思来递帖子?”
  “好你个狗眼看人的低的东西,竟敢侮辱我家世子!”朴泽大怒。
  “番狗,你还敢骂我!”管事恼了。
  他做为容王府门前大管事,就是大官来了都要毕恭毕敬,哪里受过这委屈!
  “我家王爷就管着理藩院,你等着吧,有你们世子好瞧的!”管事恶狠狠地威胁,朴泽心里突地一跳,糟了!
  容王是什么人物,在朝堂上都能翻云覆雨,别说是他,就连李兆信每次见了都格外恭敬!
  “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你不要见怪。”朴泽硬着头皮道歉。
  管事一脚踩在石阶上:“好啊,你从这儿钻过去,我就不见怪。”
  “你!你不过是前门管事,竟敢如此羞辱我!”朴泽一口气硬得很,怎么说他也是有品级在身的护卫,他一个前门管事无官无职,安敢如此嚣张!
  “呵,一个狗屁小国来的矮个子,还敢在我大秦撒野,多管闲事就要付出代价,你信不信?”管事冷笑。
  朴泽突然听明白了,这分明是王府里有人因李兆信上书,站队秦绍的事记恨,故意要羞辱他!
  管事冷笑:“你钻不钻?不钻,我们家爷可有的是办法折腾你们世子!”
  果然是容王府的人,朴泽咬牙。
  可转念一想,只要他能让容王府里那人出气,以后他家世子可能就会好过一些。
  “好,我钻。”朴泽闭上双眼,单膝跪了下去。
  “这帖子是给我家世子的吗?”一道女声从身后响起。
  管事和朴泽一道抬头,只见着藕合色绣裙的丫鬟站在红色高门槛后面,容貌姣好,打扮得也比寻常丫鬟精致,一看就是绍世子身边的人。
  “是,当然是!”朴泽恍如看到一线生机。
  既然李兆信投了秦绍世子帐下,绍世子总不会见死不救,虽然如此就坐定了和容家内那人作对的事实,但朴泽看了一眼管事那副嘴脸,心一横。
  绍世子日后是要做大秦皇帝的人,他干嘛放着大佛不拜,去拜小人!
  “我是高丽世子李兆信身边的朴泽,我家世子酿的药酒今日出窖,特请世子前去品尝!”
  “荒唐,世子爷是什么身份,若是那药酒喝出什么好歹来,你家世子吃罪得起吗!”管事抢先骂道,赶忙使眼色让人赶走朴泽,一边恭恭敬敬地想将丫鬟请回去。
  哪知丫鬟冷着脸,反而威风凛凛地呵斥起来:“我家世子正念叨此事,没想到竟是你们从中作梗,不想让世子见客,难道是要囚禁我家世子!”


第四十六章 无舌
  “姑娘,您这话可不能乱说!”管事吓个半死。
  王爷重视秦绍世子,人所共知,他虽然是容腾安排在前门的人,想为容腾出口气,混个打赏,但绝没有轻视世子的意思。
  他又不是活腻了。
  可那丫鬟伶牙俐齿不依不饶,指着朴泽便道:“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待我禀明世子,看你们如何交代!”
  说话间她就扭头要走。
  管事急忙拦住,一边将帖子递过去:“姑娘误会了,我们这不是想着不打搅世子爷,这才替你们拦人,哪知道好心办坏事了。”
  丫鬟终于不再咄咄逼人,只道:“世子爷早就应了这桩事,偏你们多事,还不快放人进来。”
  朴泽这次昂首挺胸跨进门槛,和管事擦肩而过,只听对方阴测测道:“我们王府门槛高,您可小心摔着了。”
  “放心,有一就有二。”朴泽回敬。
  管事气得头顶冒烟,扭头就往容腾院里告状去了。
  “多谢姑娘相助,敢问姑娘姓名?”朴泽不善言辞,但这次他免于受辱乃是大恩,事后自然要答谢一番。
  “我叫舒涵,是世子身边的丫鬟。”舒涵微微一笑:“我就是见不得他们欺负人,不过你见了爷可不要提我的事。”
  “这这又是为何?”
  舒涵装作忙着引路不肯回答,朴泽识趣也不再问,老老实实跟着她到了朝熙别苑门前。
  “里面就是了,你先进去吧,我随后就来。”舒涵还是选择避开。
  这份功劳,她不想领。
  因为她再也不想看到陈氏忙不迭呵斥她多管闲事的样子,还有世子,秦绍他根本不喜欢她。
  舒涵鼻子一酸,强忍着转身跑开。
  可一时间,她也不知该去哪儿,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当日见容宿的偏僻回廊。
  巧的是,这次的回廊下,还是坐着那个英俊无双的男人。
  秦绍应邀去了高丽世子府。
  这是她抵达长安后,除了去皇宫和大理寺外,第一次公开拜访某座府邸,消息一时传得很快。
  “从前只见那李兆信老实,如今才知,他才是那个最会钻营的人。”容闳听说秦绍接受邀请,不由冷笑。
  想他堂堂容王嫡子,在秦绍眼中竟不如一个小国质子值得交往,真是可笑。
  身边娇妻江氏却端来一盏茶汤:“或是那药酒真有什么效果。”
  “你却是天真,”容闳冲妻子温和一笑:“若真有神效,高丽世子府还用门可罗雀这么多年?为夫早就去求来,予我贤妻做酒。”
  江氏顿时羞红面颊:“夫君休要打趣妾身。”
  容闳却不依:“关起门来,我还不能宠自家娘子不成?”
  江氏却忽然垂眉:“妾身倒真希望能有一杯神酒。”
  容闳早知她愁什么,伸手一环便把妻子搂在怀中:“你也不需着急,我们这才成亲几年,总会添子的。”
  “可我闺中几位旧友都已抱子,唯有妾身无用,让夫君膝下伶仃。”江氏越说越觉得自己无能。
  “妾身前日见了徐家六姐儿,好些婆子说她是宜男相,那徐家父亲正在我哥哥手下谋差,莫不如”江氏话到嘴边,却因着容闳格外黑的脸戛然而止。
  “此事休要再提!”容闳推开爱妻站起来,江氏顿生惶恐:“是妾身失言。”
  容闳叹了口气:“我只道你是明白我心意的,却为何屡屡提纳妾之事,莫不是母亲给你脸色瞧了?”
  江氏温顺摇头,眼眶却红了。
  “我去同母亲说!”容闳刚一转身便被江氏拉住:“母亲待我极好,可正因如此,我才急着想让母亲抱上嫡孙。”
  容腾房中的孙子,到底不是容王妃的血脉,江氏日日服侍在身边,岂能不知容王妃心里盼着什么。
  “你也不用急,按时喝那名医开的方子,我重金所求必不会叫你失望的的。”容闳耐心安抚,揽着江氏的肩膀将她送进房中,自己则去了书房处理公务。
  江氏独坐叹了口气。
  “夫人,爷待您这样好,您何必惹爷不痛快?”大丫鬟春楠劝道。
  “正因如此,我才不忍,你快往家中递信,务必要哥哥事事从着夫君。”江氏道。
  春楠捂着嘴笑:“您这一日三次,想来咱家公爷的耳朵都快被您磨破了。”
  江氏捶她一下:“就你会说。”
  “您放心吧,老公爷既然把您嫁给大爷,就是要互帮互助的,何况大爷是要继承王位的人,江家岂会怠慢。”
  江氏点头。
  容家根深叶茂,在朝一柱擎天,纵然江家也是臣中的翘楚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她的担心确实有些多余。
  “可我总想帮夫君做些什么,以报他一片真心。”
  容闳和江氏可是大秦的模范夫妻,相敬如宾,江氏数年无所出都恩爱如旧,传为美谈。
  唯有秦绍知道,这幸福长不了,所以当微醺的李兆信将此事当做酒后谈资时,她举盏摇头:“除非你这药酒,真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李兆信豁地清醒两分:“失言失言,我们两个大男人,怎么谈到人家妻眷头上,羞煞我也!”
  秦绍哈哈大笑。
  “或许这才是兆信兄的真面目,比那长安城里的妇人,强不了多少。”秦绍摇晃手指,笑嘻嘻道。
  李兆信黑着脸拨拉开她的手:“胡说!”
  两人推杯换盏,又饮一盅。
  窗外的侍卫听的累了,主动帮两人关上门窗。
  此时,秦绍眸中清明两分。
  和她一样,李兆信也含着笑,方正严肃的脸上多了一分狡黠。
  “世子可见到那瘸腿之人?”他低声问道。
  秦绍点头,表情却十分微妙:“容王那边刚确认,就送来给我了。”
  她其实也很惊讶。
  以容王这老狐狸的手腕,多数情况下送来的应该就是一具尸体,没成想,这次竟然抓个活的。
  这不是请等着让那断腿者指认呢吗?
  秦绍甚至都怀疑,这事莫不是真非容王所为。
  哪知见了人犯她才知,什么叫做姜还是老的辣。
  “人是抓住了,不过他,没有舌头。”
  “荒唐!”李兆信几乎站起来,断腿之人巧舌如簧说服孙氏刘利才,怎么可能没舌头,分明是近日才被人割掉。
  因为无舌之人才不能招供,更不能证明秦绍的清白。
  更可恨的是幕后那人既然可以割舌就可以要命,却偏偏还把人放出来让官差抓住,这分明是在恶心秦绍,是挑衅!
  “就算不能亲口承认,点头摇头,总能做到吧!”李兆信问。
  “这,才是有趣的地方。”秦绍眯起眼道。


第四十七章 木秀
  “我予他说,指使你的人心狠手辣,割了你的舌头,还把你丢出来顶罪,你就不恨他吗?”秦绍说。
  这是正常人都有的思维逻辑,李兆信皱眉听着,也没觉得哪里不妥。
  “可那断腿的家伙却忠心得很,竟然朝我吐口水。”秦绍掸了掸袍子,即便她避得开,心里也难揭过这一页。
  断腿的小子不过二十多岁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做长工的,那条腿估计也是这么断的,可冤有头债有主,他凭什么把气撒在她身上?
  “我一气之下,命人将他另一条腿也打断了。”秦绍吃了一口酒,脸上微有些泛红,声还是那么平静。
  可这句话却如一股冷风,从李兆信脊背蹿上。
  世子看似弱娇贵,可那心竟比战场上铁血杀伐的将士还狠辣果决,知道此人不会招供,便干脆拿来出气,倒也算得上是率性之人。
  “此事如此了结,倒也不算委屈世子。”李兆信说。
  虽然真相并未大白,但贵族之间的争斗本就如此,少有真能伤筋动骨的事发生,如今这断腿之人落人恶心,但总好过秦绍一身污名得强。
  至少不会对储君之位再有影响,秦绍这已经算是技高一筹了。
  李兆信似是松了口气。
  “可我不想就这么算了。”秦绍仰头饮尽杯中酒,指着李兆信墙上那副渔翁垂钓图道:“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可奈何?”
  李兆信打了个激灵:“世子,多虑了。”
  多虑?绝不是多虑。
  前世她唯唯诺诺,沦为鱼肉,今生重活一次,谁也别想让她吃这个哑巴亏。
  容王也不行。
  秦绍摔了酒盏,直奔大理寺而去。
  她要审问孙氏,这个案子里,绝对还有隐情,孙氏肯定还有话没交代。
  秦绍这次赴约,也是为了避开容王府耳目,悄悄走这趟大理寺。
  容宿随后就得了消息。
  “世子在怀疑容家,”容宿一子落地,望向对面。
  那是一位年不过四十的俊秀和尚,头顶光亮足有九个戒疤,身披袈裟规格不低,正是大佛寺的得道高僧,慧宁禅师。
  “你不也在怀疑?”慧宁笑得像庙里的弥勒佛一样憨直,说出的话却颇有深意。
  容宿挑眉睨他,把棋子一丢,不下了。
  慧宁起身行了个佛礼:“那贫僧就先告辞了。”
  “这是你的地方,你往哪儿走?”容宿啧一声:“慧宁大师不会连自己的禅房都忘了吧。”
  “是容四爷忘了自己的禅房在哪儿。”慧宁站在那儿,像一尊指路的佛。
  容宿沉默片刻,又抓起棋子:“接着下。”
  慧宁宠溺地笑笑,配合着坐回去,却没有拿子。
  容宿盯着棋局半晌,哗啦一声又拨乱了棋局:“秦绍就是太聪明了,一点儿亏也不肯吃!”
  更何况事情若这么了了,秦绍根本没吃上亏,还白白得了一串威名。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四爷是聪明人,当断则断呐。”慧宁笑吟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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