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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朝-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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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容宿呆呆唤了声,全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低头去看时,地砖上一小点湿灰色的痕迹正渐渐淡去。
  殿下真的……落泪了?
  容宿苦笑,这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呐。
  他用尽办法也不能让秦绍真的信任他,今天不过是一场意外,殿下却被感动到哭。
  容宿蓦地眼睛一亮。
  那听云的事是不是有戏了??
  “容大人,”周福又在身后喊道:“大人,陛下叫您进去呢。”
  容宿赶紧理了理情绪,把喜色藏好,面圣之时脑子可不能想着女人,但嘴角那丝笑意是藏不住的。
  皇帝瞥他一眼,已经听人禀报了外面发生的事,也只能感慨容宿运气不错,这下倒是种好了君臣间的信任,想来不会比他和容恺同当年情谊差得太多。
  “朕这次可是帮了你大忙了。”
  容宿叩头,呈递折子:“都是陛下恩泽。”
  皇帝接过折子扫了眼,心烦地皱起眉,不过还是决定先处理秦绍这边的事:“那另一件事,你也得给朕办妥。”
  容宿脸色一僵,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陛下是说……舒涵侧妃?”
  “什么侧妃,”皇帝轻蔑一笑,“这种不知廉耻一心钻营的女人,留在太子身边必定是个祸患。”
  容宿没反对。
  “朕听说你当初也想着帮太子解决她来着?现在,就是你的机会。”


第三百一十四章 野种
  秦绍跑出去很远,一路都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的行礼声,而后內侍们好奇抬头,平素太子殿下架子不大多数都会回一句免礼,怎么今天像受了天大的刺激,跑得这么快?
  可惜,皇宫之大,又有哪些地方是她没有回忆的?
  秦绍逃不出去。
  只要还在这个位置上,她就一辈子也逃不出这朱红围墙,明黄龙袍。
  “殿下?”太常寺少卿苏大人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秦绍,匆匆朝她行了个礼,不由多看了秦绍一眼。
  殿下对他的女儿青眼有加,礼聘的章程已经开始走,他的女儿就要成为殿下侧妃了呢。
  “苏卿……”秦绍目光复杂。
  “殿下大安,”苏少卿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个时候见到秦绍的确有些尴尬,“殿下到此,是有事吩咐吗?”
  是忠,是奸?
  秦绍一时竟不能肯定,前世当做亲岳父般敬重的苏少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若他是忠,那力主杀他的容宿又是如何?
  但容宿造反了。
  至少他……
  秦绍转过身,大步离开太常寺办公的地方,只留下苏少卿一头雾水。
  “殿下这是怎么了?”
  外面的议论此刻已经不足以引起秦绍的注意,她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造反。
  容宿前世,真的造反了吗?
  秦绍忍不住去回忆,可她真的记不起那个被容宿捧上皇位的小少年容貌如何。
  似乎,真的和她有几分相似。
  “他才是大秦正统血脉,裕王长孙。”
  “裕王胆大包天,以嫡女冒充嫡子,谋夺储君之位,其心可诛!”
  “住口!”
  一切像是停在了容宿扇来的那一巴掌上。
  她说了什么?
  秦绍闭上眼,原来前世的她真的好蠢。
  野种。
  她怎么敢,她怎么可以说秦骋是野种!
  秦骋是野种,她又是什么?
  “我是否为逆臣贼子,百十年后,自有后世评说……”
  秦绍闭上酸涩的眼,靠着红墙忍不住喃喃:“百十年后……百十年后真的有人能还你清白吗?”
  若非她再活一次,若非她亲耳听到皇帝的嘱托,谁能相信?
  容王,容宿,都是自愿担负千古骂名,做这忠奸之臣,不得信任,难得善终。
  稀稀落落地,天上飘起了绒毛般的雪花,一片片迅速染白宫道,为整个宫城铺上了朦胧的白纱。
  秦绍伸手托住一片,几片冰凉融化成一滩小小水渍,印出她掌心泛白的纹路。
  这算是,沉冤昭雪吗。
  ……
  东宫,舒涵口吐鲜血栽倒在榻上。
  “传太医,快去请太医!”陈氏慌了神,纵使她已经看淡舒涵生死,但真到了这一刻,她到底忍不住一副慈母心肠,更何况舒涵如今已经算是秦绍的侧妃,东宫半个女主人。
  太医院的人来把了脉,纷纷摇头:“姑娘中毒已深,回天乏术啊。”
  舒涵闻之噗地一声再吐出一口鲜血:“救我,娘亲救我!容四爷,去求容四爷啊!”
  他说过会给我解药的,他说过。
  陈氏愣住了:“容四爷又不是太医?”
  舒涵擦了唇角的血,目光闪烁:“是……是他救了我,娘您忘了吗,他在嘉华那群人手中救出我,他说不定会有办法呢。”
  不消陈氏多说,容宿已经掐着时间赶到。
  “这是我在那群人处搜到的唯一一颗药,应该是舒涵姑娘的解药,特意送来。”容宿说着取出一只小瓶。
  舒涵想都没想就伸手索要:“给我!”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解药,这……”容宿有些为难,陈氏更拿不定主意,但舒涵知道这毒就是容宿下的而且容宿说好了给她解药的,这必定是容宿想的托词,所以急着道:“听天由命吧,娘快给我啊。”
  “容老夫检查一下……”一旁太医尽职尽责道,却被容宿使了个眼色。
  太医都是老油条缩回手道:“不过缺了一块,就怕会影响药效。”
  “不用检查了,我吃!”舒涵急得冲下床来,生命流失的感觉实在太恐怖,她必须要活着,她好不容易做了侧妃,好不容易明白怎么样爱秦绍,怎么样被秦绍喜欢,她不能死!
  直到舒涵咽下“解药”,容宿才勾起一丝笑意:“陈嬷嬷,我刚才看到殿下失魂落魄地回来了,不知怎么了,您快去看看吧。”
  陈氏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拎起裙角小跑着出了房门。
  太医收到容宿暗示,退出房间还关上了房门。
  舒涵终于感觉到哪里不对劲,捂着灼热的心口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毒,你给我下毒?”
  容宿眉梢一挑,行了个礼:“奉旨送舒侧妃上路,也是您的荣幸了。”
  舒涵不可置信地摇头,疯狂扣喉,却只扣出一口又一口的血,吓煞个人。
  “为……为什么……”舒涵眼泪鼻涕一起流,只剩疑惑。
  容宿笑容一敛,“你真当陛下什么都不知道?实不相瞒,整个计策我早就向陛下禀报过,包括是你偷了通玄镜,被捕后又改过自新试图戴罪立功。”
  “你!不是我!通玄镜不是我……咳!”舒涵恨不得掐死容宿,可容宿躲得很远,连滴血都没溅到。
  “是不是你有什么要紧的?宝镜是先祖庇佑的证明,殿下禁不起凭空消失的谣言,只能是人为,我这也是为了殿下的名声着想。”
  “你害我、你早知道……”舒涵栽倒在地,脑子已经不太管用:“会杀我……”
  容宿没回答。
  舒涵绝望至极,最后关头竟只是抓住容宿的袍角问:“他……他知道吗……”
  殿下他知道吗。
  知道你们要杀我吗。
  他也想杀我吗。
  舒涵的问题,其实也是容宿的问题。
  当日在大殿上,皇帝如此捧着舒涵,容宿就知道舒涵结果不妙,可回宫后秦绍也这么捧着,还给了她侧妃的名分,这般捧着就是陛下没起杀心最后也要有了杀意。
  所以……殿下也猜到陛下的想法了?
  容宿向房门望去,淡然地坐在了正对房门的桌前。
  可直到舒涵咽气,不甘地睁着血红的眼睛盯着房门而亡的那刻,秦绍都没有露面,陈氏,也没有。
  “容大人,下官可以进来了吗?”太医在外询问。
  容宿:“侧妃,没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薨了
  太医麻利地料理场面,给出死因:“旧毒复发,请殿下节哀。”
  陈氏闻听消息瞬间脱力,栽坐在椅子里,久久不能出声。
  秦绍倒很平静,只是握着奶娘的手用力捏着:“奶娘放心,舒涵是为了我才中毒,这份忠义她当之无愧,我会为她请封号,极尽哀荣。”
  陈氏眼泪扑落落地滚落。
  “奶娘明白,奶娘都明白,殿下恩典,我……我铭记于心。”
  秦绍浑身一颤,有些不敢看陈氏瞬间衰老许多的模样。
  “舒涵她……她能有这样的下场,都是她自作孽,殿下您给她这份哀荣,还让她以您侧妃的名分入葬,已经是天大的恩典。”陈氏几个抽噎才把话说完,但秦绍已经明白,原来装傻的不止她一个。
  奶娘恐怕不是不知道真相,而是甘愿在她编织的骗局中沉迷。
  秦绍目送陈氏摇摇晃晃地离开,只剩一叹。
  接连一日的东西已经超乎她承受范围,尤其是容宿的真相,他竟是受陛下嘱托才要做那跋扈越主的奸佞之臣。
  “糟了!”秦绍腾地站起身,雁秋关的折子她还没呈上呢。
  想来容宿已经交给陛下了吧。
  秦绍回过味来倒没有多做儿女情长,监国太子实在有很多担子压在她肩上。
  匆匆忙过两日,宗人府才把舒涵病故的事呈上来,秦绍大笔一挥,直接就保持侧妃名位不变,甚至不愿再补上一人。
  这下皇帝不肯了,亲点了吏部老尚书的孙女陈氏为侧妃,又随手挑了三名家世不俗的女子充填东宫,上林谢氏之女的名字赫然在列。
  秦绍心底虽然不愿,但这事也拦不住,索性不再过问,哪里想到容宿那边炸毛了。
  “谢氏之女?叫什么?”
  “谢灵蕖?几岁了,会不会功夫,如今人可在长安?”容宿虽然坐不住但好在还有理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见上谢家小姐一面。
  不过皇帝赐婚的旨意才传下来,谢家还没来得及收拾着把女儿送来,哪能见到。
  “年关近了,殿下应该把婚事定在年后,这几家小姐应该都会过来,您别急肯定能见着的。”大成的安慰显然没有任何作用。
  “听云就在长安,劳谢家送个什么劲儿,她就是被殿下关起来了。”容宿忿忿不平,但苦思冥想也查过许多地方,却没有半点线索,更让他慌张的是听云那么聪明,竟然也半点消息不曾透露。
  到底是她有难处,还是他猜错了,听云待他的情意并不比殿下多几分?
  容宿手里的黄琥珀珠子转的咯吱响:“是时候彻底解决这件事了。”
  “您可别冲动,谢家小姐如今刚得了陛下赐婚,您要是赶着去求婚,那可就是跟陛下作对。”
  容宿像只有耐心的猎豹:“不会那么蠢的。”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大成想说的话,小厮扑进来禀报:“皇后娘娘薨了!”
  “什么!”容宿腾地站起来快步冲出门,大成拎起灰鼠毛大氅一路小跑着追出去。
  寝殿,鎏金铜炉燃着袅袅香薰,却没有一个人精神是放松的。
  秦绍站在大殿之上眉头紧皱,容宿撩开厚重的棉门帘时她甚至没注意到进来的人是他,倒是何启盛一路小跑着进门身后一众人等举着托盘而入顺势吹来厚厚凉风让秦绍抬起头:“查出什么来了?”
  “娘娘的确是自戕,”何启盛低头,他对刑名研究不浅何况宫中太医仵作不少,确诊个自尽还是很轻松的。
  “嫔妃自戕是大罪,皇后娘娘为何……”曹国舅话说到一半就自己噎了回去。
  自戕的罪再大也不过是个株连九族,如今皇后查出的可是谋害太子的重罪,冯国舅虽然为了保护自己的血脉招出了皇后,但冯家注定败落已是事实。
  牵连不牵连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冯皇后如今,只怕连杀了冯大人的心都有。
  “现场还有什么证据吗?”秦绍问。
  何启盛脸色为难。
  “怎么了?呈上来啊。”秦绍疑惑,何启盛忽然跪倒叩头:“殿下恕罪,皇后娘娘留下一份血书,但血书内容只能……只能给陛下看。”
  秦绍伸出的手落回去。
  她大概猜到了血书内容是什么了。
  十有八九和裕王有关,甚至,和她也有关。
  何启盛狠狠叩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血来,秦绍摆摆手:“你不必内疚,你忠于的是大秦皇帝,这才是为人臣的本分,孤不会怪你,去吧,求见父皇如实禀报吧。”
  当年何启盛不过是个小御使却敢言直谏,就因为她是皇帝。
  可如今她只是太子,上头还有正经皇帝在位,何启盛便是心里觉得再对不住秦绍的知遇之恩,也不敢忘记真正的主子,所以这份状辞他决定只呈给皇帝。
  “陛下明鉴,这血书虽然是真,但没有任何证据,臣相信殿下绝不是这种人,当中必定有什么误会!”何启盛咚咚叩头。
  皇帝冷笑:“皇后说药是听贵妃提过后来才在长安城里买到,而前些日子朕刚查出当年容贵妃府上曾有去南越的采买商队,你说这是误会?”
  “或许有人栽赃陷害?”何启盛下意识反问。
  皇帝咬牙:“那皇后说当年秋猎朕的三子和四子遭遇黑熊纷纷不测都是人为所致,也是栽赃陷害了?”前有昭煦太子,如今皇帝对于几个儿子死因的怀疑简直达到了巅峰。
  而更可怕的是,皇后用一死“维持”了自己的清白,又在血书中将矛头直指秦绍,这一招简直不能再高明了。
  这就是所谓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皇帝偏偏还挺吃这句话的样子,把人都撵了出来,连秦绍都没见,让她被动至极。
  “还真是死都不让你痛快。”容宿冷笑,但他也有高兴的地方。
  皇后现在还戴着秦绍嫡母的名头,这么一死,秦绍的婚事就得延期三年,皇帝当然不会眼见着这种事发生,但至少给他准备了充足时间:“去,派人守在城外,要是看到谢家谢恩的人就给我挡在城外,我亲自去迎。”
  秦绍想得却不是这些,她大步进了正堂,吩咐褚英:“你去跑一趟,如今到了用他的地方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赎罪
  寝殿内,何启盛临危受命,彻查此事,正要叩头谢恩,皇帝突然叫听“朕听说你与娴妃是远亲?”
  “陛下恕罪!”何启盛匆匆叩头,“情况紧急,下官迫不得已才——”
  “朕说你是娴妃的远亲,你就是。”皇帝肯定道,泛黄的眼珠像滚过一层包浆的琥珀珠子,幽亮幽亮的让人不敢反驳。
  “是。”
  皇帝露出一丝笑来“这些年是朕亏待了娴妃,何家宗亲不多,你算是靠得住的了。”
  何启盛仿佛听懂了什么,咚咚叩了两下头“陛下信任,臣万死难报!”
  “这件事可以透个风声出去,毕竟……当年昭煦若是不出事,如今的娴妃也早就住进坤德宫多年了。”皇帝这句话就像是为所有事画上句号。
  原来陛下早有打算。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皇帝这一手谁也没想到。
  皇后自缢,最先做的不是追查案情,而是迅速为娴妃昭雪恢复名誉的同时让娴妃住进坤德宫,还将主理六宫的事交给她。
  娴妃疯了多年身子骨不好更不熟悉事物,就召毓灵回宫帮衬。
  相信再过不久,毓灵的身份就要从类嫡女,成了真正的嫡女,一旦事成,秦绍只需要记在娴妃名下,就又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子了。
  陛下的心思不可谓不深呐。
  “可经历了这么多风言风语,陛下还能相信裕王无辜,相信太子无辜吗?”陈大人深深忧虑着,还是老大人看得开“婚事已经定下,陈家已经没得选。”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还有许多。
  秦绍把持朝政时日已经不短,许多墙头草如今也都捏住了或多或少的把柄,不说似容王那般根深蒂固,但也不是能轻易动摇的。如今皇帝只是要另立皇后,又不是另立太子,她当然不急。
  不过眼下的案子还有最后一个人没有料理。
  容王妃母女。
  小容妃是后宫中人,与案件牵扯不多,而且有毓灵这个亲嫂嫂护着,秦绍的手伸不到,但容王妃不一样,她就在秦绍眼皮子底下,当然也在容宿眼皮子底下。
  上林谢家的人还没到,容宿就想着先把她解决掉了。
  “王妃手上共有人命十二条,都是府内人招出来的,有王爷的妾侍也有普通丫鬟,还有……”禀报的小吏迟疑一下才道“还有容大人您的……生母。”
  容宿的生母是当年容王正经未婚妻尹氏,这件事或多或少查了案子的人都知道一些,所以当有人招供说容王妃曾明人在尹氏的汤药里动手脚时,就知道这事不能善了。
  但容宿显然很冷静。
  他早就猜到了,而且他隐约明白,当年他娘亲有可能是自愿喝的毒药,为了他,为了尹钊。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尹钊找到容宿,只说要林氏的命。
  容宿笑笑“她的儿子如今是容王世子,还尚了公主,甚至马上成为嫡驸马,陛下不会真的赐死她。”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她逍遥法外?”尹钊目露凶光,显然想用更粗暴的法子。
  “不需要你做什么,”容宿冷着脸,“我自有法子让她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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