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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朝-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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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醉酒
  东宫这场热闹,长安城人尽皆知。
  深得太子信任的容宿容四爷,不知何故开罪太子,竟然被殿下公然罚跪在东宫廊下,路过的官员內侍宫婢尽皆知晓。
  这不亚于是当众打了容宿的脸呐!
  可偏偏一贯强势的容宿竟生生忍了这口气,非但不想法子起身,还跪得一本正经。
  顿时四方猜测频生。
  有人说是容宿记着贵妃娘娘从前的恩情,想求殿下救人,但殿下不许,所以才让容宿跪着冷静冷静。
  但这个猜测很快被大多数人否定,且不说容宿一介枭雄会不会因一个姑母得罪秦绍和皇帝,就单说因此就罚跪的事就不靠谱。
  可取代这种说法的另一个理由更扯淡。
  长安城从前就飘荡过秦绍和李兆信不清不楚的传说,秦综还曾泄露过,秦绍和高丽世子及容王四子三人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如今李兆信已死,就剩两人这话本子还不传飞了。
  加上最近东宫最大的事就是太子要完婚,而容宿恰逢此时受罚,秦绍还让他想清楚,一个痴情四爷无情郎的故事就这么疯传起来,简直让人不浮想联翩都不行。
  当然,秦绍和容宿此时还不知道长安城的大街小巷是怎么编排两人的“绝美爱情”故事的。
  容宿只在外头跪着,秦绍则窝在屋里喝闷酒。
  宗遥守在一旁,看着秦绍一杯一杯得灌,心就一点一点沉入谷底。
  “殿下,别喝了。”他攥住酒杯,秦绍没好气地拨开他的手:“让开。”
  宗遥咬着牙关:“殿下越喝,不就越证明心里有他。”
  “放肆!”这话可是触动秦绍的逆鳞了。
  她红着脸颊衬得脸蛋分外白皙,顶着金黄宝冠画着英挺剑眉像画册里走出的娇贵俏公子,“你们一个个的,都敢拦着我,都想跟朕作对吗!”
  秦绍嘴皮子一秃噜不要紧,可把宗遥吓得腿一软滑跪在地。
  所幸他知道秦绍饮酒怕泄露身份,早就关好门窗,遣散侍卫,只留自己一人伺候,这句大不敬的话并没有传进第三双耳朵。
  “殿下,您就先让他回去吧,这已经快三个时辰了。”宗遥劝道。
  并非他心疼容宿,而是觉得这样闹下去,不好收场,只怕现在满长安都知道这件事了。
  皇帝那头,恐都已经惊动。
  “不许!不许!”秦绍手一滑,酒盅咕噜咕噜滚落在地,洒了一身酒的她像个孩子一样扯着衣襟,呆呆地看向宗遥。
  宗遥苦笑:“殿下快进内殿,我帮殿下换身干净衣裳。”
  秦绍摇摇晃晃地走过去,绕过屏风进了内殿。
  宗遥翻出一套干净常服,那边秦绍已经觉得不舒服,自己扯掉了腰带。
  “殿下您……”宗遥匆匆底下头,余光一瞥,秦绍已经扯掉厚厚的圆领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再往下,松散领口直兜兜地耷拉着,腰带跟缀玉缠在一起反倒没接下来。
  宗遥苦笑一声,赶紧抓起常服走过去:“殿下慢着些,我来帮您。”
  他把常服放在桌上,半跪着要去解开纠缠的缀玉。
  当然,宗遥没有任何别的心思,只是秦绍衣衫湿透,这天寒气重,他怕秦绍心绪激荡之下受寒病了。
  但秦绍却像个孩子似得站得歪歪扭扭,还懵懵懂懂地歪着头,指桌上的常服:“不穿那个。”
  宗遥一僵,怀疑自己没听清。
  “不穿那个!”秦绍字正腔圆地重复一遍,撒娇耍无赖地强调起来:“不穿那个不穿那个不穿那个!”
  “好好好!不穿那套,我给殿下换一套。”宗遥举手投降,放下接到一半的腰带,急急又翻出一套深色常服,“殿下,穿这套行吗?”
  秦绍歪着头,招招手:“拿来朕瞧瞧。”
  宗遥忍住腿软,递上去:“殿下快别胡言乱语了,您是太子,要自称孤不能称……”
  “称什么?”秦绍机灵地瞪大了眼睛,近距离盯着宗遥,让宗遥心脏咚咚乱跳,“不能称……称朕。”
  “你也称了!哈哈哈,你也称了!朕要诛你九族!”秦绍鼓掌大笑,和平时谨言慎行智计无双的样子浑若两人。
  宗遥额上青筋蹦蹦乱跳。
  下次就是殿下打死他,他都不许殿下喝酒了!
  “殿下先把衣服换上吧,我在命人搬先生。”她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声嘶力竭都呛出了眼泪。
  这多可笑啊。
  堂堂大秦的皇帝,竟然想嫁人!
  真没出息。
  “真没出息!”秦绍恶狠狠地呸了一口,怀里的东西都丢在地上,还跳上去狠狠踩踏,就像她狠狠踩踏院中跪着的容宿那一片真心一样。
  “真没出息!”
  你是大秦的储君。
  是大秦未来的皇帝。
  千秋万载。
  名载青史。
  你,不能嫁人,不能爱上人,更不能爱上谋朝篡位的狗贼。


第二百九十八章 死心
  秦绍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时,天已经暗透了,院子里好像缠了一层薄薄的黑纱,弥漫寒意刺骨,容宿身形未动,颀长腰身显得衣衫格外单薄,仍没有起身的意思。
  玉成先生听到消息,忙着递牌子进宫求见。
  可他劝并不顶用,容宿还借机向他打听消息,想知道听云是不是囚在太子府中。
  玉成先生本不设防,在发觉容宿跪着还能算计他,套出了听云并不在太子府的消息时怒而甩袖:“活该跪着。”
  容宿没心没肺地笑了笑,这下他跪得更得意了。
  听云不在太子府,那十有八九就在东宫,秦绍是太子若想在东宫藏一个人还不简单。
  “她或许会知道,她一定能知道。”容宿看了看自己还包扎得手掌,发麻的腿都不觉得酸痛了。
  自己跪了这么久,听云心疼了吗。
  她和殿下闹过了吗。
  殿下许久不露面,宫里也没有来往的大臣可见没有理事,那是在头疼吧。
  容宿猜得也差不多。
  秦绍是挺头疼的,醉酒的一觉让她脑袋都要炸了,不过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她喊的是:“容宿呢!”
  “没有殿下的令不敢起身,还在院中跪着。”侍从应道。
  秦绍嘭地砸翻了宫女端上来的醒酒汤。
  这个混账东西!
  她分明说的是想清楚了就可以起身,可容宿还是不走,这分明是在挑衅,以退为进想逼她心软!
  “不可能!”秦绍气鼓鼓地道。
  她不可能心软。
  她是大秦的储君,又不是任他想见就见的房中姬妾,跪几个时辰就能求见,以后还不乱了套?
  呸!
  什么以后,根本没有以后,也没有……听云了。
  秦绍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左右一顾,发现自己竟然换了身衣裳,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孤醉着的时候是谁人陪着?”
  “是县主在前伺候,”宫女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半点不合适的表情都没敢露出来。
  倒是秦绍慌了。
  “他,他……”他怎么敢!
  “宗遥呢!”秦绍心里的火气又涌上来,就见陈氏端着脸盆上前,盆里热水白烟氤氲袅娜,旁边还搭着一叠雪白毛巾:“殿下快躺下擦擦身上,仔细受了风。”
  “奶娘?”秦绍虽然没有送走奶娘,但也没有让奶娘再近身伺候她,一直打着宗遥的幌子,自行更衣,怎么今天奶娘会出来?
  陈氏将帕子在热水里过了过,拧干了还升腾着袅袅热气,凑上去擦了擦秦绍的脸。
  热气熏得秦绍精神都舒展开来,就听陈氏说:“县主说有事回一趟县主府,要我来伺候殿下更衣。”
  “有事?”还回县主府?
  秦绍半个字都不信。
  且不受县主府如今已经是座空府邸,即便是有天大的事,宗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她吧?
  到底发生什么了?
  秦绍眉眼扫过房间,忽然脸色阴沉地拉下来,甩开陈氏要给她擦手臂的胳膊,几步赶到架子前,哪里机关开着,衣物眉笔和朱砂全都不翼而飞!
  难道是宗遥发现了?
  可宗遥本就知道她是女人的身份啊。
  就算秦绍没有明说,但想来宗遥也猜得到,容宿口中勤快念叨的听云就是秦绍本人。
  所以他是因为……吃醋?
  秦绍意识到外面还跪着的那个人,脸色难看起来。
  宗遥吃醋离开府邸也就罢了,哄一哄就好了,可容宿该怎么处理?
  她是坚决不会再以听云的身份见容宿了。
  因为秦绍知道,自己再有一次以听云的身份出现,就回不来了。
  听云就像她内心深处藏着的自己,洒脱、自在、敢于逐爱,而太子秦绍呢,阴狠、毒辣、长于谋算,这两个极端的性格放在一个身体里,日日夜夜,秦绍都快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好在她心智过人,才没有区分不开。
  甚至秦绍在前世容宿的教导和铁血手腕下早就认识到一个事情,那就是欲戴龙冠,必承其重,没有人能逃过这千古帝位的血咒,秦绍重活一世也不能。
  所以她目前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和容宿断开听云这层关系,单纯地做君臣便好。
  至于宗遥和其他人,如无意外都会按着前世的情况走下去。
  这已经是秦绍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甚至只要容宿不造反,秦绍还能饶他一条命,甚至容王府的爵位她也能保住,只要……只要他不再纠缠听云。
  秦绍卑微的念头并没有起什么作用,陈氏已经给她擦干四肢的虚汗,还遣散丫鬟让她换了身衣裳。
  “殿下,四爷还在外面跪着。”陈氏提醒道。
  秦绍挑眉:“奶娘也想为他求情?”
  奶娘或是不知道,舒涵此刻就关在容王府容宿的手里呢吧。
  “我知道,舒涵在四爷手里,”陈氏低下头给秦绍系上玉带,“我也不打算让四爷放了她,只要殿下允许怎么处置她……都行。”
  陈氏一咬牙,秦绍挑眉:“奶娘这话,不是心里话。”
  陈氏惶惶抬头。
  “奶娘,不论是谁教你的,我都希望您跟我说真话,要是咱们两个还要算计来算计去,这世界就真没什么意思了。”秦绍道。
  陈氏极度惭愧地低下头:“对不起,殿下,是……是容四爷告诉我的,即便我不求情您也不会杀舒涵灭口,所以我只要这么说,就能见那逆女一面。”
  秦绍气得直磨牙:“好个容宿,跪在孤院子里也不安分,四处挑唆!”
  他撺掇奶娘为了什么?肯定不是为了成全奶娘,帮奶娘见舒涵一面,而是为了见听云!
  可笑这人自作聪明,以为听云不在太子府就在东宫,很可能就是奶娘亲自负责看管,所以觉得支开奶娘,就可以放听云自由,听云就会乳燕扑怀似得投入他的怀抱?
  “真是该死的自大!”秦绍骂道。
  “殿下息怒,我只想问问那逆女,我只想当面问问她,如果殿下不愿意,我就当……就当没她这个女儿好了!”陈氏这次是认真的,盯着秦绍眼睛道:“奶娘只要你一个,也是够得。”
  “奶娘不必说了,我本也打算让你见她一面,好让舒涵死心,休想再生事。”
  只是现在看来,还得让另一个人死心。
  “殿下要去见四爷了?”陈氏说着,拿出了自己的眉笔粉黛,“我听容四爷说过听云姑娘的容貌,猜想您用得上。”
  秦绍盯着眉笔,心里一阵翻涌,奶娘是真的信任容宿。


第二百九十九章 梦回
  与虎谋皮第梦回秦绍摇摇头。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今生她做出了这么多的改变,奶娘不一定会走上背叛她的旧路,一定不会。
  秦绍捏着拳头,一道心窗薄如蝉翼,她却避如蛇蝎,死都不愿戳破那层窗户纸。
  奶娘是她当亲娘敬着爱着保护着的人,她不肯信陈氏会做出背叛她的事,更愿意给陈氏机会,却一直不肯以此度彼,将心结再打开一点。
  所以容宿还是那个谋朝篡位的狗贼,秦绍今生对他最大的让步或许就是留他一条狗命。
  而陈氏,则是完完全全地拥有了一个新的活法。
  在秦绍的保护下,可以重新做人。
  “奶娘你去找容宿,就说你能帮他见听云,但条件是让你见舒涵一面。”秦绍道。
  陈氏大惊失色“殿下您想做什么?”她看着秦绍的眼神,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
  秦绍摇摇头“别担心,我只是想让他彻底死心罢了,至于见舒涵的事您也不必担心,在我料理她之前,总会让您见她一面。”
  陈氏听到那句料理心头咯噔一声,但还是低着头一句辩解的话都没帮舒涵说。
  她知道,殿下打定主意的事不会因她而改变,况且她也在玉成先生和四爷口中得知许多舒涵做过的事,桩桩件件令人发指,根本不是一时糊涂而是早有预谋,甚至连燕妙的事都逃不过她的推波助澜。
  陈氏心里火烧火燎一样疼,但还是听着秦绍安排办事。
  夜色沉下来,容宿还是一动不动,大成给他披的斗篷都被他丢到一旁,完全是自虐一般地跪着。
  他就赌。
  赌殿下会心软。
  赌听云会心疼。
  听到陈氏的话,容宿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朝陈氏颔首,在大成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一双腿打摆子似得根本不听使唤简直比面条还软,随后又爆发了一股巨大的酸麻简直要了命了。
  容宿咬牙忍着,低声提醒陈氏“明日午时,西宫门出,会有马车接嬷嬷相见。”
  不过就是见一次舒涵,容宿相信自己眼皮子底下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于是休息过一夜上了伤药后就沉沉睡去。
  梦里面,听云带着黑纱长帷帽站在他身前,朝他伸出手,拼命喊着他的名字“征文,征文!带我出去,救我出去!”
  他急得满头大汗,在虚无中朝着听云的方向狂奔,却只是在翻涌的黑雾中追逐,根本抓不住听云的半截衣角。
  容宿急了,他分不清梦里梦外,怒声嘶吼,喊得却是“昭和!”
  这一句恍如旱雷破空,击穿浓浓黑雾。
  他仿佛羽化腾仙一般,穿梭在浓浓白雾中,一角雾气散开,他仿佛从半空中望下,带着黑帷帽的听云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数着什么。
  容宿贴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封有一封的信,有洒金花笺,也有草纸素卷,但每一封都像是听云的心尖尖一样,被她贴着心口藏起来。
  这一刻,他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或许,他也该给听云写些信,她或许也盼着呢。
  半空中的容宿露出笑容,仿佛惊动了地下的听云,女孩回头,自然而然地撩起黑色帷幔。
  容宿心头躁动,就算梦中得见真颜也死而无憾了!
  可唯美少女回眸,掀开帷幔的一刻,竟然让容宿的心脏惊恐狂跳,那张脸!
  那张脸竟然是太子殿下!
  秦绍黑发披肩,从黑帷幔蒸腾的黑雾中冷笑着走出,犹如褪去蛇蜕一样身姿妖娆,容宿喉结一滚,下意识地拨动周遭云雾想挡住诡异望着他的太子。
  “狗贼,拿命来!”秦绍却像索命冤魂一样,伸出双手鸡爪子一样锁住他喉咙。
  “四爷!四爷!!”大成接连喊了数十声才把容宿叫醒,“爷您梦魇了?”
  容宿一头冷汗,伤手更是剧痛,沉沉喘息着。
  “不是梦,不是梦……”
  大成苦笑“四爷,您就是做梦了,您——”
  容宿目光空洞地瞪着他,又看了看床帷,熟悉的场景,只有火盆噼啪噼啪地响着……
  好吧,的确是梦。
  惊悚的梦。
  可这梦却给他提了个醒儿,容宿抿起一个诡异地笑,眉头皱着,又用没伤的手抹了把脸才摆脱梦魇中的表情。
  大成把火盆端近了点,让容宿暖和暖和,平静下来。
  “您……您梦见什么了?”大成好奇地问“属下听见您喊……喊殿下了。”
  容宿僵了一下。
  大成表情有些尴尬,拨了拨火盆,小心翼翼道“我……我以为您梦里会喊听云姑娘呢,哪知道您竟然喊昭和……”
  昭和是太子的封号,喊昭和,不就是喊殿下吗?
  容宿更僵硬了。
  大成瞪着眼睛,好像发现了什么。
  “您……您别是跟外面传的那样,是喜欢……喜欢殿下的吧!”
  不敢想象!
  容宿狠狠瞪他一眼,恨不得把火盆扣在大成脑袋上,省得他在这儿添堵。
  “我是梦见听云的。”
  大成比他还松了口气,四爷喜欢听云姑娘也就罢了,虽然征途漫漫但好歹还有个希望,要是喜欢殿下那就真没戏了。
  “可是……可是就在我要看清听云容貌的时候,她,她忽然变成殿下了!”
  容宿也只能跟大成说说。
  大成也吓了个好歹,拍了拍心口“怪不得把您吓成这样,要是我,我得尿出来,那可是咱大秦的太子啊。”说着大成噗嗤笑起来,“您真的不是在报复殿下罚您跪,所以故意在梦里把殿下梦成女人?”
  容宿脸色松了几分,但还是没好气地瞥他“说正经的。”
  大成坐正。
  “你说……”容宿挠了挠脑袋,也说得很艰难“你说殿下会不会真的……”
  “真的?”大成歪着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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