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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生存日记-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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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武帝也和明元帝一样,用立太子的方式来对抗兄弟。于是拓拔叡的父亲拓拔晃,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就登上了太子之位。
  太武帝对太子地位十分爱重,悉心培养,希望他能继承自己的事业。拓拔晃和太武帝一样,年纪小小便登上政治舞台。太子太武帝常年征战在外,太子拓拔晃在内监国,设计是无比完美。
  时间一长,就不对味了。
  太子揽政日久,身边聚集了大量的支持者,开始形成和皇权相对抗的势力了。
  太武帝不管做什么事,总有一批人要反对,反对者便聚齐起来,利用太子的地位,和皇帝的意志对抗。政治上的分歧,君权与储君的冲突,多深厚的父子情,终究都被撕裂成碎片了。崔浩国史之狱的惨案,父子之间的矛盾达到最激烈。于是,偶尔一个机会,偶然一句小人的谗言,太武帝终于怒下决心,杀了太子,将整个东宫集团一网打尽了。
  明元帝逝世的早,明元帝死时,太武帝刚刚能独当一面,所以父子之间不曾发生权力冲突。到太武帝这里,终究成了悲剧。
  太武帝杀了太子,最终也落得孤家寡人,众叛亲离,身死宦官之手。年幼而孤独的拓拔叡在动荡之中跌跌撞撞地登上皇位,日日小心,步步谨慎……
  那辅佐了三代帝王,为拓拔氏江山传承定下大计的崔浩,早已经被太武帝诛尽满门,斩首示众,死无全尸了。而今只剩下拓拔叡,站在寺窟前,看着一座一座的雕像,想起那些湮灭的往事……
  都说道武是被拓拔绍杀的,太武是被宗爱杀的,然而拓拔绍刚杀了道武就被群臣所杀,宗爱刚杀了太武不久也人头落地。从这结果来看,他们哪有能力杀了强悍的帝王呢?道武和太武,不过都是死在皇权与四周的博弈之下。拓拔绍和宗爱,不过都是被人利用的工具罢了。
  第一窟佛像,是道武帝。
  第二窟,是明元帝。
  第三窟的这佛像,他便认得了,他祖父太武帝。幼年时他常常坐在祖父的膝盖上撒娇,那是他从小最依赖又最恐惧的人。
  第四窟,是他父亲。
  太子,拓拔晃,封号景穆皇帝……
  浩渺天地间,仿佛先祖们都在眼前重生了。拓拔叡有无数的疑惑,无数的话想追问他们。为何,为何,为人君者这样难。四位皇帝,三位死于刀剑,不是战死沙场,全是死于亲人,死于身边人的刀剑。为君为君,这叫什么君。
  都说帝王高高在上,明明性命都保不住,哪里高高在上了。
  要怎样,君王才能拥有真正至高无上的权力,不受年龄、智力、体力、在位者意志强弱的约束呢?
  衰老的皇帝,不是被儿子杀死篡了位,就是被兄弟杀死,被臣子杀死,被妃嫔杀死。没有几个皇帝最终结局是不被杀的。
  像草原上的雄狮,不论如何强悍英勇,一旦老了,也只能被分食。
  而年幼的皇帝,不被母亲操控,就要被宦官操控,被权臣操控。不是成了傀儡,就是动辄被废,被杀戮。
  生杀予夺,一言九鼎,至高无上……不过是说笑罢了。他做不到,连道武和太武都做不到。
  连江山代递,保全性命都尚且艰难。
  权力如何才能永远把持在君王手中……
  五座石窟,那最后一座,便是拓拔叡自己的造像了。那佛像褒衣博带,眉目清雅,比眼前人更多了一重庄严、温和和慈悲。
  这寺窟规模宏大,每窟能容僧侣一千多人,最大的一窟能容三千多人。除了塑像,还有藏经阁,昙曜讲学处。昙曜请拓拔叡为这寺命名,拓拔叡说:“这寺在岩壁上,便取名作灵岩寺吧。”
  那昙曜是虔诚的佛教徒,当年太武帝灭佛,屠杀僧侣,毁灭了无数珍藏的典籍文物。为了避免佛家经籍再因政治而遭受浩劫,昙曜遂凿此寺窟。在这山石之上雕刻帝王的佛造像,用这帝王的佛像来守护这寺窟中珍贵的典籍。
  这是政治与宗教的相互利用。
  昙曜要利用君王的权力来稳固佛教的宗教地位,更好的宣扬佛法。而民众皆信奉佛祖,君王要利用民众的信仰来宣布自己至高无上的神授地位。
  拓拔叡很满意。
  在一片弥漫的香烟和梵音中,千名高僧的诵经恭迎中,他登坛受封,高僧昙曜亲为他披上□□,据说这是释迦牟尼的遗物。
  释迦牟尼的遗物不遗物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仪式本身。
  这是他向天下人庄严的宣告。
  朕即是佛,佛即是朕。
  自今而起,朕将与神佛等同,成为万民的信仰。
  昙曜也很高兴。
  历史会铭记他。从今日起,到魏朝灭亡的那日,佛光将一直笼罩这个伟大的国度。
  这在场的观礼的僧人,也都很高兴。
  这造像一立,□□一披,只要拓拔氏的江山不改,拓拔氏的皇帝就永不会再兴灭佛了。皇帝不能捣毁自己的塑像,烧毁自己的金身。修寺,建塔,造像,塑身,迄今往后,数不尽的黄金白银会从国库流出来,化作一尊尊金色佛像,化作巍峨的寺塔,化作富丽堂皇的庙宇,金碧辉煌的大雄宝殿,化作无需缴纳赋税的田地,化作锦衣玉食,缭绕香烟,化作僧人们锦斓袈。裟、珍稀法器。
  冯凭同拓拔叡一道登坛受封。
  他龙袍叠着袈。裟,真成这世间的佛祖了。她心中有点古怪的感觉,好像他真的要遁入空门了似的。她心想:他不会遁入空门的吧?他不信佛,他迷恋这尘世。
  寺窟的修建没有停止。拓拔叡命昙曜继续开凿寺窟,国库的钱不够了,他大开私库,将自己的小金库也拿去造佛像。同时在他所居的太华殿中,供奉上了一座金色的佛身,抹去了手头的翡翠扳指,将腕上戴上了一串檀木佛珠。

  第148章 目不转睛

  冬十月,有疏勒国使臣自西域赴京朝拜,带来大批进献的僧侣;典籍和经书。
  疏勒使臣进贡的宝物,是一件火浣布制的袈。裟。据说这火浣布袈。裟水火不侵,焚烧不坏;脏污之后只要放到火上一烧就会恢复如新。拓拔叡当场让人将其架到火上烧;果然烧不坏。皇帝十分欢喜;众人也都啧啧称奇。拓拔叡将这袈。裟收到灵岩寺中;作为佛教的圣物。
  日子继续向前走。
  冯凭战战兢兢,担心着拓拔叡的身体状况;然而他病情终于有了一点点起色。她又担心朝政的事,然而朝中的局面渐渐稳定。至少看起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进展了。
  十月底,青州叛乱平息。
  此时新政已经全面被废除了,各地的风波也都陆续平息。陆丽的确比李惠有为,自接手朝政;一项一项,迅速扭转了局势。他本是功臣;当初拓拔叡登基;他是支持的主力。这些年拓拔叡一直也信重他。而今常英李惠都倒了,他终于成了尚书省的首脑,拓拔叡加封他为平原王。这是非常高的尊荣,拓拔氏一般只封同姓为王,很少会封异姓为王的。
  这也是拓拔叡即位之后,封的第一个异姓王。
  拓拔叡摆脱了长达半年的困局,加上身体恢复,又重新理政。他不再回避臣僚,而是搬回太华殿住。冯凭也不再碰奏疏,也不再接见大臣或过问朝中的事务。
  她知道,帝王家忌讳这个。尽管她和拓拔叡感情恩爱,相互信任,她也绝不去碰这种禁忌。只要拓拔叡平安,她也就不需要担心了。而李惠呢,此次弄的灰头土脸,冯凭相信经过这次,李惠要再想揽权,恐怕很难了。她现在需要做的,是利用陆丽来打击李惠,压制群臣。
  经过此次也可见,陆丽此人沉着稳重,冷静自制,是能担大事的,关键时刻是能左右局面,扭转乾坤的人。
  她需要这样的人。
  冯凭极力与陆丽亲近,在拓拔叡面前极力称赞此人,当面则十分礼遇,表现出友好结盟之意。陆丽亦以皇后深恭贤德,有亲近之意。于是很快,冯凭便做成了一件具有重大意义的事情。
  她将冯琅的一个儿子,娶了陆丽的孙女。
  如此一来,她和陆丽的关系将牢不可破了。她会以皇后的身份,力保陆丽在朝中的地位,而陆丽也会支持她。一个在后宫,一个在前朝,一旦遇到非常之事,她自能内外联合,把控局面。
  不过,先前冯曦和李兰这婚,也并非没有意义。她毕竟是不愿和李家的人撕破脸,一个皇后,一个太子娘家,一斗起来,难免伤筋动骨。她仍希望能借这桩婚事尽量缓和冯李两家的关系。
  她要防范任何可能的危险,但是能不要挑起争斗,就不要挑起。
  这布局,不说万无一失,至少眼下不至于太惶恐了。
  李惠的事,暂时心安了。
  唯独还有一点忧愁。拓拔叡不在身边的时候,她时时感到有点孤独。这日云夫人带着公主来拜见她,她看到小女孩活泼可爱,心里便有种说不出来的心酸。
  宫中皇子都是惯例由保母抚养,跟生母不相见的,哪怕生个儿子,也跟陌生人似的。可公主却是能留在母亲身边的。她心里突然很想生一个女儿。
  要是有个女儿便好了。
  她也不指望儿子。儿子都是拓拔家的,男孩儿肩负着姓氏家族,女儿却是自己的骨肉。她可以带在身边,宠她爱她,把她养的非常听话非常亲人。
  只是怀不上。
  到十二月,拓拔叡开始起复一些先前受李惠牵连被罢职的人,李益便是其中之一。
  这人处事圆融,为人谦虚谨慎,又又才干,陆丽替他说话。他本就是拓拔叡先前重用的,拓拔叡遂顺理成章地给他复了官。只是降了职,变成散骑常侍了。五品的官,而且是虚职,没有任何实权,就是随君伴驾,给皇帝当个随侍罢了。
  他原来是二品,这降的有点狠,不过能重新起复已经是幸运了。于是时隔半年,他终于又回到帝王身边。
  昔日的同僚大都被贬或逐,放眼望去,全都是不太熟悉的人。想到乌洛兰延的结局、众人的遭遇,他感觉有些不是滋味。
  去往永安寺的路上,李益又再次见到了冯凭。
  距离上次在太后永寿宫外的偶遇已经快一年了。
  快到年底了,这日是帝后结伴到永安寺祈福的,李益同一些侍从官员皆跟随。到达寺外,皇帝皇后携着手从车上下来,她在众官员中看到李益,目光有一瞬间的错愕。好像是石子投入湖面激起的小小涟漪,很快就消失无踪了,让人怀疑是否真的有石子落入过。
  短暂的错愕后,她的目光从李益身上移开了,移开后就再没回来过。然而李益的心中因这一眼波涛起伏,久久不能平息。
  这真正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能管住自己手不去做事,能管住自己的脚不去走路;他能管住自己的嘴不去乱说话,他甚至能管住自己的脸不露表情……
  但他管不了自己的心要何时紧张、心跳何时起伏。时间越长,某些记忆不但没有变模糊,反而在漫长的沉寂中发了酵。
  她金色的裙摆,蜿蜒地拖着铺了红锦地衣的台阶到佛殿中去了,李益和众臣自后拾级跟上。到殿外,拓拔叡不让人跟从了,众人便在外面垂手等候。
  拓拔叡在寺中流连了两日,祈福结束后,又到那永安寺的佛塔中参观。这便跟朝廷的礼法无关,是他个人的私事了,李益便没有再随从,只不过皇帝还没走,李益等人也都在寺中盘桓。这永安寺也是京中名胜,随便参观而已。李益喜好绘画,无事便到那殿中看那画工绘制佛画,请教经验,顺便交流心得。
  一盏微微的烛火照着眼前图景。那是一副巨型的壁画,由许多小幅壁画连成一大片绘画,沿着走廊连绵不绝。佛传图,本生图,经变图,约摸有上百来幅,全绘在这寺塔周壁的墙上。其佛画用笔工整,设色鲜艳,描摹细致,人物栩栩如生。拓拔叡一一看过去,及看到某一幅时,他停下了脚步。
  画中央是一道锋芒的剑山,一鬼驱赶缠有二蛇的罪人上山,下图为炽热的火焰;左上图绘二狱卒以刃物杵舂臼中的罪人,旁有冥官及毒蛇,中图绘火中有狱卒及迦楼罗苛责罪人,下图为鬼拔老妪之舌;右上图画二鬼将罪人投入热釜中,中图画罪人于寒釜中浮沉,下图则是置罪人于俎板上,作欲切断之状。
  这是佛说盂兰盆经中的故事。
  这故事还有个通俗的名字,叫目莲救母。拓拔叡目光落在这幅画上,久久不动。
  又勾起他的隐伤了。
  冯凭怕他沉溺在其中,劝说:“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寺院休息吧。”
  拓拔叡目光定定注视着那画,声音和缓道:“你回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寺塔中光线太暗了,平时都是人迹罕至。为了保存壁画,四面都没有开窗,只用微弱的蜡烛油灯照亮,空气也不太流通,味道古怪难闻。冯凭呆了半天,只觉得眼睛发痛,头昏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感觉眼前一阵阵黑,腿发软,再待下去要窒息晕倒了,拓拔叡倒好像没事似的,她只好一个人出了寺塔。
  这寺塔颇高,全木制结构,共有七层,本想去塔顶观览也无心去了。下阶梯时她有些无力,韩林儿赶忙搀扶住了她胳膊。
  冯凭跟韩林儿叹说:“出宫越来越没意思了。”
  那时已经是黄昏了,一阵阵寒风卷着片片雪花扑面而来。冯凭想等拓拔叡出来,然而天这么冷,无景可观,也无处可去。那陪同她的老尼说:“皇上一时出不来,不如贫尼陪娘娘到处走走看看吧。”冯凭也等不住,便应了,那老尼便引着她到各殿阁中观看佛像。
  冯凭想去观音阁看看,老尼说:“观音阁正在修造,里头全是工匠来来去去的,娘娘去了也看不得。娘娘要不去达摩殿看看?”
  冯凭被说的倒好奇了,她对景观兴趣不大,倒挺想看看那工匠是怎么施工的,便要那老尼带她去瞧一瞧。那地方不远,就在寺塔后面,走几步,转几个宫殿就到了。老尼一边说,一边在旁边引路。
  刚到那殿外,好似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叫“季棠”。她也说不上是那说话的声音熟悉还是叫的那名字熟悉。
  一个身着灰锦袍的青年正在殿中背对着他,双手背在背后,仰头看那壁上的佛画。灰锦袍青年身边,一个靛青锦袍的青年,正拿着工笔,一笔一笔将那幅浮屠壁画的下半部描画完工。
  他画的是壁画最下方的角落了,人不便站起,蹲也蹲不下,所以他整个人是面朝壁画,侧睡在地上的,只将一只握笔的手伸出,挽着袖一点一点地描那莲花,勾勒其形,耐心地填上颜色。一朵朵莲花就在他的笔下成型了。
  地上不太干净,有脏污的粉尘,颜料,这人睡在上面,倒不怕脏似的。冯凭见那人手很白皙,身材高挑瘦削,看背影感觉是很年轻英俊的青年,不由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工匠中还有这样风姿的人物。那灰锦袍的青年背影看着也很俊朗,她不由地就停下脚来,在背后看这人画画。
  感觉到背后有人,那灰锦袍的青年回过头来,见到对方,两个人都大吃一惊。那灰锦袍的青年是安东王、吏部侍郎拓拔郁。
  拓拔郁则更是吃惊,因为他对面的是皇后。这边工匠都在各自忙碌,谁也不知道是皇后来到,只当是随便参观的贵家妇人,所以谁也没理会。拓拔郁一时也不知道该行礼还是该如何,只好拱手作了个揖。皇后不解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拓拔郁有些尴尬道:“臣无聊,同李大人到处瞧瞧,刚好看到这边在施工所以就看看。娘娘怎么来了。”
  冯凭说:“到处看看罢了。”
  那正睡在地上绘莲花的青年闻声转过头来,看到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冯凭更惊呆了。
  她是当真一点也没有认出来,这人竟然是李益。
  其实早该认出的,毕竟背影的确是非常相似,只是她就是没想起来。
  一时,她非常意外。
  李益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半边身上的灰尘,向她拱手作揖。他像是受了大刺激,那白皙的脸一瞬间涨的绯红。本来也是没有什么的,不过就是偶然遇见,顶多意外一下,然而他脸一涨红,闹的冯凭顿时也万分尴尬起来。
  李益脸倏忽一热,他感觉到了。
  他却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少年,稍微心热了一下,很快调整恢复了自然。
  李益行礼道:“娘娘怎么到这里来了。”
  冯凭略缓下来,柔声笑说:“我倒没认出是你们二人。”她看了看这四壁的佛画,好奇说:“怎么,你们在这里做起了画工吗?”
  皇后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妇人,并不太有威严,说话面带微笑,非常给人好感。拓拔郁也不同她拘束,笑说:“臣不会画,季棠在这边画,臣陪他看看热闹罢了。”
  李益莞尔笑说:“挺有意思的,臣粗通一点雕虫小技,那画工方出去有事忙不过来,我便给替替手。”
  冯凭说:“看你画的挺认真的。你们继续画吧,我只是随便看看。”
  李益想也不知道说什么,眼下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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