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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千金贼-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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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思一定,许宣王开口道:“来人,宣旨。”
  内侍躬身上前奉了旨,又走到殿外高声宣道:“宣王有旨,大司空朱博简查案不力,罚扣俸三月;大司寇公孙洪御下无方,罚鞭二十;大司徒邢元正语出不敬,掌嘴四十;三王子许谦文行事鲁莽武断,罚闭门半月,好好念书。”
  一场声势浩大的三司会审,到了最终定罚时,却是三司高官受的罚更重些。
  众人不由朝柏氿看去——就是这少年,三言两语便扭转了乾坤,于处处死路里,硬是走出条康庄大道来。
  如此想着,众人看着柏氿的目光又不禁齐齐一凝。
  这小子若是入朝为官,只怕将来整个许国都要因他变了天。
  惊疑之际,又听殿前的内侍凉凉道:“各位大人,还不领旨谢恩?”
  三司齐齐叩首,“谢王上!”
  公孙铁卫押着许谦文正要回三王子府。
  内侍又突然指着柏氿道:“传宣王口谕,你,去栖云轩当差吧。”
  柏氿不由皱眉。栖云轩?那是个什么地方?
  许谦文脚步一顿,诧异回头。
  旁观的众人渐渐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宣王怎么将这少年派去打杂了?
  ……埋没英才啊,可惜了。
  就在这时,大殿里突然缓缓走出一人。
  周遭天地突然为之一静。
  他从阴暗不明的大殿里缓缓踏出,步履间带起些微轻柔的风,这风又掀起他苍蓝的衣袍,衣袍上银白的绣线在冬日暖黄的阳光下,泛出丝丝微光,似是谪仙自千里之外迢迢而来,自带着超凡脱俗的气场。
  更脱俗的却是这人的容颜。直锋眉,妖异眸,高鼻梁,微薄唇,仿佛是中原大陆技艺最为精湛的工匠,一刀一刀精心凿刻出的人间盛世,又像是盛开在黄泉之畔,妖娆艳丽的成片曼珠沙华。
  原本稍显苍白厚重的天地之间,突然因着这人的出现,逐渐变得生动妖艳起来。
  周遭寂寂一片,众人不约而同的被这人的模样震慑了心魄。
  柏氿却在见到他的刹那间,噌的倒竖起了根根汗毛。
  他漫不经心的从高台上走下,一步一步朝她靠近,形态悠闲得近乎散漫,盯着她的那一双眼睛,却渐渐透出千年冰川般渗人的寒。
  柏氿的一颗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他朝着她极淡的笑了笑,薄唇微动。
  ……夫人……
  ……好久不见。


  ☆、第75章 反击

  柏氿被殷瑢的唇语惊出一身微凉的汗,许谦文在读懂这唇语的瞬间,却是猛地一震。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柏氿,可她却并不看他。
  她直直盯着前方那突然冒出来的诡异男子,向来幽静如古井的墨色眼眸里,竟是生出几分没人能读懂的复杂情绪,好似被侵蚀了的月,于沉沉暗红血色中透出丝丝厚重的凉。
  忽有一个念头惊雷般的在许谦文的脑海里炸裂。
  是谁带兵以铁血之姿灭了琼台?
  又是谁最有可能捉拿住亡了国的她?
  许谦文掌心一凉,上前一步就想将仍旧跪在地上的柏氿扶起来,藏在身后。可他才迈出半步,就被身边的公孙铁卫压住了肩膀和手臂。
  殷瑢见状凉凉的勾了勾嘴角,慢悠悠在许谦文和柏氿的中间站定,不偏不倚,恰好挡住他看向她的目光。
  殷瑢朝着柏氿缓缓伸出手掌,似是要将她扶起。柏氿侧头,那摊开在她面前的掌心里,正静静躺着一支白玉竹节簪。
  一片静默里,只听他道:“跟我走吧,我的,书童。”醇醇音色里掩着几分淡薄的寒,又好像将喷未喷的火山,翻涌而隐忍。
  她抬眼向他看去。
  二人一炙一冷的目光在空中相撞,隐有火花乍现。
  ……这白玉竹节簪,你可别再弄碎了。
  ……若是我一不小心将它弄丢了呢?
  ……那我便罚你……把你自己赔给我。
  ……
  微风渐寒,轻轻掀起柏氿肩头乌发,飘摇的发梢在阳光下泛起点微光,像是凝住的霜雪,一如她此刻眼底般的微凉。
  一别数日,再见时,他竟是以这种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
  绝对的威压。
  绝对的强势。
  她若是胆敢忤逆,那便是抗旨不尊。
  按律,当处以极刑。
  铁血阴狠而不择手段,翻手间算尽人心颠了朝局,这才是名震中原的杀神世子,应有的模样。
  凉风习习,殷瑢掌心上的那一支玉簪随之微微晃了晃,像是一池碧玉的湖,忽然泛起层层波澜,昭示那将起的动荡不安。
  柏氿盯着他掌心的簪,微凉眼底渐渐透出一点森白的光。
  殷瑢微微皱眉,心头那一大块伤疤突然又隐隐作痛起来。
  她忽然朝他一笑,三分狡,七分诡,仿佛压城而来的成片厚重乌云,深沉而不可捉摸。
  算尽人心的世子殿下,怎能事事皆如你所愿?
  那可,太没意思了。
  刹那间,天色乍变,骤风忽起,在场众人不禁被这太过突然的暴肆风沙迷了眼睛。
  昏黄天地间,高台上的内侍捂着口鼻,指着柏氿催促道:“你,还不快接旨谢恩?”
  柏氿笑了笑,突然冷声道:“夜柏,不接旨!”
  冷厉一声在广场中炸裂。
  殷瑢眼眸猛地一凛。
  许谦文神情一亮。
  围观众人同时一怔。
  夜柏?!
  这少年怎么竟与那琼台女将军重名?
  是巧合还是……?
  惊疑之际,又听她道:“夜柏自幼便立志要执刀剑,保家国。请宣王应允,令我入伍公孙,永生效忠我泱泱大许!”
  斑驳枯枝轻轻一颤,有惊鸟拍着翅膀从树上飞起。
  场中骤然一静,殷瑢收回了手掌,悄悄捏紧掌中冰凉的玉簪,玉簪的寒意透过肌肤,沿着血脉,一路渗进了脾脏心肺。
  这女人竟是宁愿将自己置身于险地,也不肯乖乖留在他的身边。
  好,好,你好——
  深吸一口寒凉的空气,将滔天怒意压回心底,殷瑢微微合了合眼,再抬首时,又恢复了往常淡漠散漫的神情。
  一刹惊变,围观的众人不禁齐齐变了脸色。
  这少年哪里是效忠许国去了,她分明是去当战神三郎的人质!
  虽说战神三郎与公孙家不合已是常事,这几年来却从未正面冲突过。如今三郎既肯为了这少年,不惜与公孙铁卫撕破脸,想来对她定是重视得很。
  一旦她落在了公孙家的手里,三郎必定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少年本就是三郎的幕僚,公孙家不可能将她安排进公孙铁卫里,他们只会将她软禁在府里,严加看守。
  但与此同时,她虽是身处公孙府中,公孙家的人却也不能动她分毫。因为一旦她有何不妥,三郎的惊羽卫也不是好受的。
  只有她入住公孙府为质,公孙家与战神三郎两方的势力,才是真正的制衡。
  许宣王才能对战神三郎,真正放下心来。
  天地辽广,寒风不起。
  众人盯着场中的柏氿,却莫名觉得有些寒。
  这少年为了三郎,竟能牺牲至此……
  这心思……
  这谋略……
  了不得,了不得。
  三郎得此谋士,何其有幸,福哉,福哉!
  众人惊叹之际,许谦文的目光却是微微一寞,像是灼热的暖阳突然被乌云遮盖了光芒。
  你如此决绝,究竟是为了我而挺身走险,还是被他所迫,绝地反击?
  你可知道,自从那人出现之后,你便再没有看过我一眼。
  乌云蔽日,北风寒凉。
  众人不由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今年这冬天,着实是太冷了些。
  沉默良久,高台上的内侍转头看了眼阴暗的大殿,半晌,他回头高声宣道:
  “传宣王口谕,允了!”


  ☆、第76章 分道

  柏氿淡淡一笑,高声应道:“夜柏,接旨!”
  殷瑢微微垂眸,盯着她看。他那一双墨玉般的眼底凝着千年不化的雪,透骨般寒。
  柏氿满不在乎的站起身来,她跪了许久,膝盖骨疼得好像就要裂开,但她的动作却很流畅,轻而易举般在他面前站定,站直。
  她侧头,幽幽望进他那双妖异的眼眸。
  这眼眸深沉依旧,妖异依旧,与数日之前相比,却是多了些许迫人的光韵——火寒双毒,盲眼之疾,终是没能在这人的身上落下丝毫病根。
  柏氿突然笑了笑。
  如此便好。
  恩义两清,互不相欠。
  如此……
  她才可以放下心来,与他为敌。
  至于那曾经一个月的朝夕相处……
  得忘了才好。
  柏氿漠然笑着,想。
  她的笑容太过清浅,仿佛飘摇的雪花,悠悠荡荡落在草地上,转瞬便失了颜色。
  这微凉的笑意映在殷瑢眼底,莫名便寒进了心里。
  这女人一贯如此狠心。
  对他极狠。
  对她自己,更狠。
  微微叹息着,殷瑢伸手探进袖口,掏着一瓶活血化瘀的药——方才她在这鹅卵石上跪了许久,只怕那一双膝盖早已是惨不忍睹,亏她还能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才将药瓶掏出袖口,柏氿却已凛然转身,朝着场中另一个男子走去。她肩头的长发随风扬起,那融着碎雪般微香的发梢,飘飘然在他的鼻尖一触即逝,那么轻柔,仿佛蜻蜓点足立于水面,却又那么决绝,好似无形无态不可捉摸的风。
  于是殷瑢握着药瓶的手掌,突然孤零零的就僵在了半空。
  他的目光追着柏氿一路而去,只见她走到那个被奉为战神的男子身边,抬起他被划伤流血的手掌瞧了瞧。
  这不过是些皮肉之伤,并不危及性命,她却撕下了一截袖袍,执着他的手掌,一圈一层替他细细包扎起来。
  殷瑢盯着这二人交握的手掌,眸光骤然一寒,像是山顶齐膝的深雪,厚厚深雪之下,又隐着尖锐锋利的冰渣。
  “咔嚓”一声脆脆的响,圆滚滚的血珠一颗一颗从殷瑢的指间滴落,砸在脚底尖锐的鹅卵石上,又滑进泥底,消失不见。
  一气之下,他竟是失手捏碎了手中的药瓶。锋利碎片尽数扎进掌心,瞬间溢出汩汩的血。
  殷瑢却不觉得疼。
  神色淡漠的将这只鲜血淋漓的手掌背到身后,他抬头朝她望去。
  她已为那所谓的战神包扎好了伤口,打了一个精致的结,正要收回手掌,却被那男子反握在了手心。
  他指了指她的膝盖,开口问了些什么。
  她没有着急抽回她的手掌,只是对着他淡淡道:“没事。”
  那男子皱了皱眉,显然不太相信,半晌,他突然一拍脑袋,从袖口里掏啊掏,掏出一枚药瓶,塞进了她的手里。
  她看了眼手里的药瓶,没有拒绝。将药瓶纳进袖口,她抬头,朝他笑了笑,道:“多谢。”
  这笑意祥和温软,仿佛春日里,那细柔的柳枝梢头,刚刚冒出的翠绿嫩芽,又好似缓缓拂过花间的风,悄然沾染上醉人的芬芳。
  殷瑢突然后知后觉的开始感受到,手心里那被碎片刺破的累累伤口,一点一点越发疼了起来——记忆中,他从未见她如此对他笑过。
  掌心密密麻麻如虫蚁啃食般的疼痛越发强烈,渐渐连带着他心头的旧伤也隐隐作痛起来。寒凉的风从他身边拂过,莫名便将这寒意深深刻进了骨髓。
  远处,她最后朝那男子道了些什么,便转身离开,自始至终,再未回头。
  殷瑢看着柏氿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生出几分不安的预感。
  好像曾经被他禁锢在指间掌心的雏鸟,一朝脱身,便即将振翅为凰,再不受他控制。
  天空忽然落下偏偏晶莹的雪,纷纷扬扬,栖在他的发梢肩头,逐渐消融成一点湿润。
  这冬天太冷,殷瑢指尖将落未落的血珠渐渐凝结成冰,仿佛盛开在料峭山崖的曼珠沙华。
  半晌,他在漫天风雪中漠然转身,朝着与柏氿相反的方向走去。
  迎着冷冽的风,一笑,苍凉。

  ☆、第77章 我是你大爷!

  许都,公孙府。
  月色幽幽,夜深而重。夜间浓重的雾气凝成晶莹露水,堪堪停在窄而长的墨绿叶尖。有晚风轻轻拂过,晃动单薄的叶,叶尖露珠忽地掉落在微潮的青石地面。那细微的“啪嗒”一声,却被远处遥遥传来,若有若无的诡异萧声掩盖。
  这萧声既不流畅也不优美,甚至都称不上是音乐,甚是难听难耐。
  这断断续续的萧声慢悠悠穿过纸窗,飘进柏氿的耳朵里,她哀嚎一声,拉高了被子捂住自己的头。
  第三日。这是她被这萧声如此折磨的第三个夜晚。
  自从许宣王下旨,应允她入住公孙府之后,公孙家的人许是为了防她查探出什么府中秘闻,便将她丢进了这间极为偏僻的院子里,巴不得她自生自灭才好。
  这院子处在公孙府的东南死角,院子内荒凉得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的原野,毫无生气,空旷得可怕。唯一的进出口却有公孙铁卫死死把守,为的就是将她困死在这院子里,进出不得。
  至于那尊杀神……
  呵呵,他自己都是客居在异国,要从许国王宫里溜出来,到公孙府里来骚扰她,想都别想。
  屋外的萧声仍旧断断续续,却又持续不绝,那尖锐的音调仿佛厉鬼声声呜咽,戳得人心浮气躁,像是一只嗡嗡乱叫的蜜蜂骤然钻进心头,甚是不安。
  柏氿皱眉,顶着浓浓黑眼圈起身,深吸一口夜间凉气,稳了稳心神——这公孙家莫不是想要用这萧声把她折磨得或死或疯,悄无声息的除了她?
  若真是这样,那他们也太小看她了。
  眼锋一凛,柏氿披衣下床,朝外间走去。
  行至外间,睡在丫鬟榻卧上的辛兰听见她走动的声响,起身揉了揉眼睛,问道:“夜公子,你为何起了?”
  柏氿见她睡眼惺忪的模样,皱了皱眉,“你可有听见萧声?”
  “萧声?”辛兰疑惑,凝神仔细听了听,却道:“哪里有什么萧声?”
  柏氿微微挑眉,不久便释然了——她原为习武之人,听觉自是要比寻常人灵敏几分,这辛兰听不见萧声,倒也正常。
  如此想着,她继续朝屋外走去,辛兰见了,不禁发问:“夜公子,这么晚,你要去哪里?”
  柏氿打开房门,顿时有凉风扑面,她在苍白月色下微微侧身,答道:“我随意转转,你先歇着吧。”
  辛兰闻言却是起身下床,取了件暗纹薄氅披在她的身上,叮嘱道:“夜里凉,夜公子千万别冻着了。”
  这薄氅不重,却很暖。柏氿淡淡笑了笑,“好。”转身走出屋外,沿着诡异萧声一路寻去。
  夜间的风不算大,却似是冰雪般的寒,又湿又凉,仿佛任何穿着抵御都是徒劳。这寒凉的风从柏氿的肩头轻轻拂过,吻上她露在外的脖子,她不由默默裹紧了身上的毛氅。
  这夜,实在是太冷了些。也不知那吹箫的人,是如何忍下这透心苦寒,不去钻被窝的……
  柏氿撇了撇嘴,颇有几分顽劣的想。
  长廊曲折,仿佛蜿蜒而不可捉摸的人生长途,柏氿沿着萧声七绕八拐,停在一扇裂了缝的枯木门前,这门原本被上了铁锁,只是这锁被岁月风沙侵蚀了太久,早已断裂,轻轻一碰,便砸在了地上。
  晚风微凉,那又尖又锐的萧声一点一点,从门上闪电状的裂缝里渗了出来。
  柏氿凝眸,伸手推门。
  “咿呀”一声轻响,门上结了许久的灰白蜘蛛网突然落下,她侧身避开,抬眼只见一处荒院,竟比她的住处还要荒凉几分。
  也不知这处院落究竟荒废了多久,那地上竟是连杂草都生不出来。光秃秃的黄泥地上零零散散铺着几块灰石砖,从院门口一路延伸到一间缺了房瓦的破窗屋子。
  屋子左边却长了一片茂密的紫竹林。高而细的紫竹随风微摇,悠悠飘落片片枯叶,这夜色太浓,逐渐升起薄薄的雾,笼着成片的紫竹,本应泛白的雾气竟是染上了淡淡的紫,仿佛被阵阵妖气笼罩的隔世诡境。
  那怪异的萧声便是从这紫竹林里传了出来。
  柏氿抬脚朝着紫竹林走去,才入竹林,便惊觉这萧声竟似是从四方而来,令人辨不清方向。
  柏氿凝下心神,仔细辨了辨,半晌,她转身直朝更深处而去。越往深处走,林中的雾气越是浓重,就在柏氿险些要以为自己认错了路的时候,却见前方雾气渐渐四散开来,露出一口爬满苔藓的圆井,井边还席地坐着一位老人。
  这老人甚是枯瘦,宽大破旧的衣袍穿在他的身上,仿佛直接罩在了一副骷髅架子上。他佝偻着背,好似一只脚早已踏进了棺材,却又对人世仍有留念,硬是强撑着不肯老去。
  他左手执着一支紫竹洞箫,胡乱吹着,右手却无力的耷拉在身边,竟是被人挑断了腕上的经脉。
  许是正因为他单手吹箫的缘故,这萧声才不成曲调,断断续续得好像垂垂暮年的吃力喘息。
  这老人是谁?
  他为何会在这里?
  他与公孙家是什么关系?
  一瞬间,有诸多疑问闪过柏氿心头,她不由想朝老人走近些,才迈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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