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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雪倾梅-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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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变的风里传来熟悉的训诫:“我给你的意义,是让天下苍生心甘情愿的追随。”
  “这是你的使命,不会因仍何人的生死而改变。”
  酒窖里,素秦天惊惶的神色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寒君正视前方如高树伫立的身影,他好似真从一个人演变成一株存于自然的植物,树藤在他身上生长,而他靠着茎叶吸取养分,赖以生存。
  他忽然相信了他要证实的身份,寒君整个神思从骇然震惊到接受泰然处之,手上的刀被压了巨石般轰然落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力气瞬间被抽去。他直直跪倒,声音像破碎的枫叶,终于落地成泥:“……父皇,孩儿不孝!”
  没有犹疑,他只恨自己没能第一时间认出。
  霎时外界,天地裂镜,雷声震空,谷长青停在夜深人静的城门口,灰白眉间愁眉促紧,手上浮萍落地,衣块灌进了风,已荼荼不知冷暖。
  生门大开,是龙腾之象。
  人祸终成天灾。

  ☆、第⒅章 大漠荒原(一)

  南海之尽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原,与富饶的海边之城相邻,越发显得荒凉孤寂。
  自从出了城主府,他便与谷长青走散,怕也是那道长故意为之,不想得罪自己也不想坏了素秦天的面子。如此他失了一臂,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中想找到古墓,无异于大海捞针。
  平原黄沙漫漫,偶有绿洲,他一路小歇,体力大不如前,在探视内息只有一丝尚存,他终于反应过来定是孔婉慈身上的香味有蹊跷,面对一双比狐狸还狡猾的兄妹,他真是有够倒霉,屡屡被他们算计。
  莫浪无法,只好暂且放下寻找古墓,原地打座,封住心脉,不让软筋散的毒倾入。
  耳畔一阵暖风,他自觉走不出这荒原,若无粮食和水,恐怕最多七天,他就要命丧于此。
  正绝望之际,远处驶来一辆马车,尘烟滚滚,在苍凉的大漠仿佛一线生机。
  他起身眺望,眼看马车越来越近,提着一口气等待。
  拥挤的马车内,我瞅着赫清荷尴尬的啃着青涩的苹果,想气都气不出来。路上本走的稳稳妥妥,本来她物什就多,不想每到一站都控制不了自己暴涨的欲望,买的衣物器皿堆得铁箱几乎没处放,没行了两百里路马车便沉重不住掉了轱辘,到荒郊野外根本没地可修,如此只能卸下马栓,阿秀和赵昕骑马,让她挤进我们的马车。
  何苦来的,我暗骂自己,没事管她减不减肥,一早偷溜不就完了。
  我不该忘了“上船容易,下船难”这句话。
  一路吃灰,我们少歇多赶,总算来到眼前这片大漠荒原,荒凉之境别有一番广袤无垠的蹉跎美感,天地自然造化,才能给人以如此绝望的震撼。
  “沐白,”我撑帘眺望,瞥见远处有个黑点,“前方有人。”
  “有人比我们先来一步。”我放下帘子,心中不安,难道还有别人知道娘建造的冰宫。
  沐白并不探看,不只是猜还是心中早有定数:“古墓的方位不好找,他只是来碰碰运气。”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我嘴里带着酸味,让一旁的赫清荷抽笑了一鼻子。
  沐白收拢他的折扇,掀起竹帘:“是他。”
  我听他话中之意显然认识,一起探脑望去,咦道:“这不是……”我眼熟下却说不出所以然,仔细一想,除了城主府见过外,好像很久之前在品梅斋也见过。“这人是谁?”既然来到这里,想来不是一路人。
  沐白凝思,指示慈祥姐妹驱马迎向那人。
  我不疑有他,沐白是个谨慎人,定有他的用意。
  莫浪本见马车要转路,不想过了一会又朝他的方向驶来,犹疑下呆在原地,且看个究竟。
  只怕,会是熟人。
  “莫少主,别来无恙。”沐白豁达的跃下马车,似见到多年好友,开口就寒暄。
  莫浪神情一震,身子越发感到无力,居然这么快就狭路相逢。
  他抱拳道:“门主,还是一样好气色。”多年前中了他的寒冰毒,到现在还没死,不知靠什么吊着命。都说宿敌难灭,果然冤家路窄。
  沐白咳嗽两声:“少主在此,难道是在等我?”
  “你们去何地,不妨带我一程?”莫浪不怕他们不答应,命悬一线总得试试。
  我在马车里等的不耐烦,跳下车戒备的看着他道:“抱歉,我们去的地方不方便带你。”
  “那你们折路过来,只是为看我到底是人还是植物么。”莫浪嗤笑道,不知道这一行人演的哪一出。沐白神色如常,侧身道:“车里挤,少主不介意可以借您一匹马。”莫浪估计马车的容量,挤四个人不难:“我不介意里面挤。”说罢不请自进的踏上马车,跟还在啃苹果的赫清荷打了个对眼。赫清荷打了个嗝,一脸莫名。
  我不高兴的瞪了沐白一眼,小声道:“你带上他做什么?”
  沐白高深莫测的弯起嘴角,凑到我耳边道:“前几日有人给我传来书信,说此人在找古墓,怕是来寻你娘的宝藏,他一早中了毒,我们积点德,给他个埋身之地。”说罢旋身进了马车,留我在风沙里凌乱。
  信你,才怪!我抹掉嘴边的一抹黄沙。

  ☆、第⒅章 命运轴轮(二)

  马车一路驰骋,在辽阔无际的荒原狂赶了一个多时辰,霞光渐渐露了脸,如一个娇羞的少女揭开了面纱。一块湖泊链接着天色,湖边芦苇寥寥,温和的风里夹着碧水香味,好似凌冽的鲜花,在凋落之前尽相绽放。
  有天荒地老的决绝。
  莫浪坚持了半路,还是低估了孔婉慈的手段,天芒黯淡,人已昏睡不醒。
  马儿沿着湖边踱步,喝水打着响鼻,慈祥姐妹也卸了挡尘的面纱,在湖边拘一蓬河水洗净素面。和煦风下,有如旧时的画卷铺陈在眼前。
  沐白蹲在湖边,被我拉到铺好的布席上坐下,仰头看到霞光织染的天,有了昏昏欲睡的困乏。我洗尽手,将携带的水囊全部装满,此行一去八百里,走进荒原全凭星光定位,再走就怕卷入天地的迷宫,不如在绿洲旁歇息一晚,养足精气神。
  我百无聊赖的吃着干粮,叹息道:“那个莫浪,这么放着不管会死在车上吧。”上车后,莫浪一路闭眼调息,不是暂停在此处就连晕倒也不会被发现。荒壁湖泊波光粼粼,像一块镶金的美玉,我心念一起,指着道,“不如给他仍这儿,少一桩晦气。”
  沐白不答腔,喝了我递过的水囊道:“你真这么想。”
  我促狭道:“祭祭河神,说不定神仙还能给我们点指示。”
  “就怕有人不答应。”沐白抬眼望去,别有所指,我看着赫清荷提裙奔足而来的微胖身姿,额角又是一滴冷汗,最不该带的人是她呀。
  赫清荷利落的坐到我们身边,急道:“你们不救人么,他几乎没脉象了。”
  我默等沐白的意见,这个人死不死虽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但既然搭上车了,让他等死好像又有点不人道,祭河神什么毕竟只是说着玩儿的。
  沐白突然起身,往马车走去,迎风刮来一句:“该上路了。”
  华图万世,有人籍籍无名,庸庸碌碌;有人只手遮天,罔顾纲常;有人征战天下,戎马一生,可这再多的虚度或荣耀,都在呼吸停止的那刻不复存在。
  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很少人,能够涅槃重生。
  朝堂一夕颠覆,败国的王因何而来;他手中摄取亡魂的剑,将带着怎样的波澜重塑当年叱咤天下的豪情。
  也许,人们期盼的平凡,将在不久之后划入碎镜的裂缝中,挣扎求存。
  他不想这一刻到来,所以他选择了最繁琐的方式。
  神女的天诏,也许是人们愿意仰赖的寓言。
  当年如此,如今,也不会有变。
  死可以激发一个人的潜能,在他遭受重创,无法力王狂澜的不利局面,他选择了隐蔽。将他的生机消隐成零,这世上,不会再有人知道他还活着。
  困龙石葬可以让他与世隔绝,也能完美的从历史上磨去他存在的符号。
  谷长青终是应了多年前的承诺,时机成熟之时,便是他踏浪归来之日。
  走在南海官道上的寒君却是另一个心思。
  父皇因他消除了困龙之术,重获新生,虽样貌大变,心胸一如往常。
  争霸天下者,野心从不会因为打击而消弱。
  反在涅槃中愈演愈烈,愤怒之火终化至寒之刃。
  霓梅幽幽在马背上醒来,她只记得篝火于暴雨中熄灭,泥洞坍塌成坟冢,将她生生埋在了里面。不想睁眼雪光灼目,天地气皆成一色,直搅得一颗心也乱了,胆也颤了。
  不怕不畏不惧,刺客的信条她忘的一干二净。
  这里是一座白色的宫邸,像在雪山腹中凿出的冰雕,每一块冰石浑然天成,人身蛇尾的女娲像鼎立宫殿,巨大如塔,周身环绕冰花海藻,发丝精细逼真,一双无瞳目遥指她蜷缩的身躯,洞悉着她内心澎湃汹涌的波澜。
  她骑在冰铸的马上,鬃毛如在草原奔跑,写意流畅,马头更有一只尖尖的龙角,踏蹄欲往天上飞去。云端下,是高耸万丈的悬崖。
  她梗在喉里的恐惧,终因绝地的险峻撕裂发出。
  时光穿梭到炎魔山赤红的血域,穿梭回四壁不见天日的牢笼,指间摩挲刻痕记录着每一天不变的煎熬等待。
  她的命运会永远这般没有希望的持续?
  她的双手一定需要染尽鲜血才能留存?
  不,她不属于这里!
  记忆尘封深处,冰裂如尘,微小的尘霾如坠落的星辰炸开在她脑中每一处绷紧的神经末梢。织网般漫延,瞬间构筑出不以名状的剧烈痛楚。
  这痛,比刀剑划破脏腑更甚,这冷,比血液即将流尽更绝。
  浑沌挣扎中,一道丽影,一抹亮色,从空白的画面闪出。她怔怔抬头,放下捂住脑袋的双手,对仙衣遥姿的女子唤出熟悉的称呼:“母后,纥囵在哪儿?”
  霎时天地变色,女子衣袖中喷出烈火,世间万物绮丽交融。
  长袖洒落,亮坠如星,还记忆最初的归处。
  禁锢的过往冲破封印,正待开启命运的轴轮。
  荒原湖泊的水面,石子沉坠,无声无息,如清水煮酒,滚出串串水泡,荡去一世涟漪。

  ☆、第⒅章 斗转星移(三)

  夜幕降临,我们还在沙土中艰难奔走,今天几乎是满月,只有痘印般的缺口。天越来越暗,有星辰跳出,沐白以此辨别方位,朝着满天星斗的聚集处进发。
  “停。”沐白一声喝止,慈祥姐妹拉住缰绳,马儿嘶鸣一声,马车渐渐缓了下来,我和赫清荷随沐白下车,夜光已笼罩了这片荒芜的大地,窸窸窣窣的地底,似有未知的生物窜梭,凄凄黑夜,静闻虫鸣。
  “此地有古怪?”我迎上前,问道。
  “古怪的不是地。”沐白回答道,抬首看天,我随他望去,深蓝色的天幕,繁星排列成一个星芒的图案,仿佛银河的轨迹,在以肉眼的速度缓缓转动。
  斗转星移。
  我一时说不出话,只觉奇象之下必有异变。
  “那边是北斗七星。”我道,这七颗星与命盘一一对应,此时光芒大盛,似预示着变数将至。难道,是他正在追赶我们?脑海中,仿佛看到漆黑的刀刃劈斩夜幕,英姿少年跃马扬鞭,碾光碎月。
  “这里莫非就是冰宫所在。”我喃喃道出,直觉脚下会突然出现空洞,将自己吸进去。
  沐白点头,唤阿秀和赵昕将昏迷不醒的莫浪搬下马车,我道:“这缺了半条命的家伙有啥用处?”赫清荷无聊的鼓着腮帮,看着莫浪被大手大脚的扔在沙地,凝眉皱望。
  “他若侥幸不死,便会脱胎换骨,我们需要一个人去换她。”沐白不知看向何处,依稀有了神采。
  “她,”我渐渐会意,“是指我娘?”
  “再等三刻,他必须赶到。”沐白径自说着,指尖颤抖不停,我心生不忍,探手握住,和当初在徐道子的医庐里一样,冰凉的骇人。人的身体,怎么可以这么冷?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呵,能有什么。”沐白淡笑一声,他装的若无其事,可我知道,他一定在独自承担着某件事。不等我再问,沐白默默抽出自己的手,那咫尺的距离,竟似隔开了天涯。
  我语塞不言,这骤然袭来的陌生感如同一盆冷水迎头洒下,浇灭了我的热情。
  远方有黑影自空中飞来,鹰振翅俯冲,一个急速后在我们头顶上方盘旋。
  是那家伙的鹰!
  我不由振奋,虽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它的出现却预告着某种希望。
  星辰还在移动,忽然,于某一刻停止。夜幕下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朦胧月光依稀可辨来人仙风道骨,在苍茫古道中划下一骑烟尘。
  不是他……
  沐白的脸色一下子苍白,我看着前方陌生的身影,隐约有了不祥的预感。
  霓梅在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后再次醒来,这恶梦像是如影随形,折磨的她数次不堪忍受的晕厥。
  眼前,又会是什么她不认识的地方。
  宫殿、冰雕、女娲神像……
  这次她醒来的地方是真正的马背,颠簸的她几欲呕吐。她的视线一片暗淡,上空隐约有星光闪烁,难道,已经是晚上了?
  她脑袋无力的搭在一个人的背脊上,马还在急急奔跑,飞起的尘烟吸进肺腑,又是一番撕心裂肺的咳嗽。
  “坐好了!”骑马的人在风中说道,霓梅用袖子遮住脸,发现自己腰间绑着绳索,与前方倚靠的身影相连。她有些恍惚不清,不知道带她一路飞奔的人是不是寒君。
  “寒君?”她低声唤,她环抱的背影一僵,回道:“别说话。”
  霓梅皱了皱眉,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自梦到冰宫以来,她的灵觉仿佛觉醒,被抓回炎魔山之前的事系数记起,她该不该相信寒针去除后的记忆?是谁,将她脑后的寒针拔除?
  她的记忆中自己不再是孤儿,她的母亲是惊才绝艳的昭雪国神女,她的父亲是执掌天下的昭雪国国王。可是这些,是那么的不真实,简直像直接灌入她脑袋里一样,更像是一场奢华的梦。
  再之后,就是国破家亡的劫难。
  她被人掳走,送去一座烈焰琼浆的山谷。
  她在那里煎熬了无数个地狱般的日夜。
  乱麻无章的片段,好似在让她经历别人的命运。
  唯有等待休止的那刻。
  她突然很喜欢现在的状态,放下从前无时无刻的紧绷,好好享受不思不想不动,只需随波逐流。哪怕现在就被这人扔下马去,渴死在沙地,她也只想一笑置之。

  ☆、第⒅章 月蚀之夜(四)

  星光下,马和人越来越近,驶到近前,来人跳下马,宽大的长袍被风吹的剌剌作响,他大步朝我们走来,逐渐显现出熟悉的样貌。
  徐道子!
  我很是意外,他的装束不似在药埔里的闲散随意,桃木簪起的发髻和阴阳图腾的青色长袍让他看起来像足了一个道士。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徐道子见到我们抱手一礼,促见沐白苍白的脸色,沉声道:“你呀,再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天女即便出现,你也无缘与她相见了。”
  他的话让沐白的脸色又暗了几分。
  听徐道子所言,沐白该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
  每次我询问他的私事,他都左右而言他的躲避,许多事情,他宁愿瞒着我,也不愿多说一句。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并不把我当作知交,没脾气的退让更似一种疏离。
  自从上到大漠,他对我更是爱搭不理,让我觉得万般陌生。
  徐道子看了一眼沙地上不醒人事的莫浪,转对我道:“梅儿小姐可是记起身世了?”他的直白让我有些迟疑,愣了一会儿才道:“是,原来你们都知晓。”
  “再过半个时辰便是月蚀,你们等的人怕是不会来了。”
  “他的鹰明明就在这里。”我不予苟同,他们明明在书信上确定在此地相会,百年一遇的时机,他怎么可能错过?
  徐道子意味深长的道:“如果龙已经出现,他又何必去寻凤。”
  七星命盘是当年娘离开时的法器,日蚀与月蚀相似又对立,仿佛形成了来去的通道。
  他说龙已经出现,不再需要我娘这个神女,难道他的意思……
  徐道子仰望天际,不再运转的星河宛若云图,集天地浩瀚:“他回来了。”
  “已经死的人不应该再出现。”沐白突然面目狠厉,周身散发寒冷的气息。
  我脑袋里一片嗡响,他们口中的他,难道是指——
  父皇。
  父皇没有死?
  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我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喜悦,父皇回来了,母亲就没有出现的价值了么?
  那我下的复国决心又算什么,一场无人欣赏的笑话?
  “他既活着,为何让母亲白白送死。”我愤然的咬着嘴唇,母亲的牺牲算是什么,她为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得到确是灰飞烟灭的下场。如今他突然从坟墓里蹦出来,说我还活着。
  可笑啊,她的人生,他们的人生,都变得那般可笑!
  徐道子见我戾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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