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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媚生-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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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要姬央听得进去才行,“那我到时候再还俗行不行?”姬央一则是真的伤透了心,颇有点儿要斩断情丝的意思,但另一则也是为了怕苏后还要将她许人,以她如今的心情,对任何男子都难再有好感。
  苏后劝说再三,但姬央却难得的犯了拗脾气,任苏后怎么说,她嘴里就只有一句,让她出家。
  “来人,将公主送去静思殿,她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回来。”苏后喝道。
  静思殿通常是宫中贵人闭门思过的地方,姬央只听过却从没去过。她走进殿内的时候,只见里面空空荡荡,只余四壁,其余一切杂物皆无,只殿内正中,从梁上垂下两条铁链,端头各有一个扣环。
  “公主,奴婢得罪了。”说话的是苏后身边伺候了十几年的方姑姑,她上前两步将姬央的手套入那扣环里,再拉紧了牛筋制的绑绳。
  谁也没想到苏后这一次会发这样大的怒火,平日里安乐公主少了根头发她都心疼得不得了,这回却用上了“刑具”。
  “娘娘也是为了公主好,公主过会儿说几句软话,娘娘肯定就心软了。”方姑姑劝道。
  姬央没说话。
  方姑姑低叹一声,退了下去。出门时,吩咐守在门外的宫人道:“你们灵醒些,公主要是有个不妥,赶紧上报。”
  宫人连声应是。
  静思殿的确是适合静思的地方,地处会通苑内最偏僻一隅,人迹罕至,连知了声都没有。
  静下来之后,姬央心底才涌起许多疑问来,为何她母后明知沈度的事情,却还放任他到永乐宫,继而对她私出会通苑也视而不见?
  姬央想不明白,她母后做事总是不太按常理出牌。
  魏帝回到会通苑时,听闻苏后将安乐关入了静思殿亦十分惊奇,论起宠溺女儿,苏后要是认了第二,可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这回怎么大反常态?
  魏帝径直去了承华宫,他只知道苏后是装病,这会儿一看却似乎成了真病。
  “阿妩,阿妩。”魏帝轻唤了两声,虽然因太子的事情,魏帝有许多日子没到过承华宫了,可他毕竟宠爱了苏后十几年,哪能是说放下就放得下的。
  苏姜缓缓睁开眼睛,“陛下。”她一边应着一边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病得严重,御医看过了吗?”魏帝一见苏姜如雨打梨花似的柔弱心里就泛起了怜惜。
  “不是什么大病。”苏姜懒懒地道。
  “央央是怎么回事?这次怎么发这样大的火,听说你连吃喝都给禁了,她从小就没受过苦,万一伤了身子怎么办?”魏帝担忧地道,“她小孩儿家家,有什么事情你说她不听,让寡人说她就是了。”
  苏后冷脸道:“安乐闹着要出家当女道士。”
  “这又是闹的哪般啊?”魏帝愣了愣。
  宫里知道安乐公主被关进静思殿的人不在少数,但知道她为何被关进去的却是寥寥无几。
  惠宁公主却是悄悄打听了出来。因着孝武太子去世的关系,魏帝对这个忽视了快二十年的女儿突然就重视了起来,宫里的人最懂看眼色,自然有在苏后和安乐那儿烧不了热灶的人转头开始烧惠宁这冷灶。
  惠宁心里寻思了半日也没弄明白安乐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她只讽刺的笑了笑,也只有安乐那般受娇宠的才敢这样作天作地。
  至于惠宁,她如今只关心自己和沈度的婚事能不能成。当初虽然魏帝和苏后已经开了口,可后来再没听二人提过,沈度也不见踪影,惠宁心里自然还是着急。
  眼瞧着孝武太子下葬,沈度肯定即将要回信阳,待两日后魏帝的万寿节一过,怕就要启程了。若不能赶在这之前将婚事定下来,只怕是夜长梦多。
  不过惠宁也看得很清楚,如果自己对沈度没有价值的话,即使她父皇指婚,沈度也能有办法拒绝的。
  想了半日,惠宁招来云桃,在她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云桃有些迟疑,“公主这样不怕得罪皇后娘娘吗?”
  惠宁冷笑道:“我不得罪她和得罪她的结果有什么区别?”
  的确是没什么区别。
  到万寿节这日,因着孝武太子的百日之期还没过,所以魏帝在勤政殿接受了群臣朝贺之后,并未举行大宴,只晚上在琼楼设宴,宴请了一众宗室以及沈度等勋贵。
  琼楼内,苏后撑着病体坐在了魏帝身边,丽妃等一众受宠的妃嫔也随侍在侧,连不受宠的惠宁公主也在,安乐公主却不见踪影,稍微敏感一点儿的人心里都有所怀疑,猜测这是不是苏后失宠的先兆。
  要知道往年的万寿节,惠宁公主可是从没出现在宴席上过的。
  (捉虫)


第78章 是块宝
  今年的情况的确特殊; 座上苏后面无喜色; 反带病色,倒是丽妃一直言笑盈盈,也不知说到了什么; 只见魏帝和丽妃的眼睛都看向了陈留王姬正处。
  陈留王是当今魏帝之弟。
  如今魏帝子嗣皆亡; 而他自己又年岁已高; 再想生出儿子来恐怕是困难; 毕竟宫中已经有十来年没有子嗣出生了。如此一来,过继子嗣的事情自然是避无可避。
  朝中大臣可不管孝武太子是不是才去,魏帝会不会触景生情,国君无子乃是大忌,所以每日都有朝臣上折子请魏帝过继子嗣。
  这会儿魏帝和丽妃的眼睛都集中在了陈留王姬正的幼子十七哥身上。那孩子生得清秀可人; 礼仪十分出众; 偌大的宴席上也不见丝毫失礼; 见过的人都点头暗赞。
  丽妃朝十七哥笑了笑,十七哥毕竟是才五岁的孩子; 被丽妃一笑便有些局促; 下意识地就拿眼去看惠宁公主。
  惠宁伸出手笑着向十七哥招了招; 十七哥一点儿没迟疑地就跑了上去; 然后被惠宁拉着手领到了魏帝跟前; 丽妃伸出手将十七哥搂入怀里,眉飞色舞地不知说了些什么,就见魏帝将随身戴的玉佩赐给了十七哥。
  稍微有点儿政治头脑的人,看着这一幕; 脑子里想的怕都是一件事。皇帝要过继子嗣,从自己兄弟的子嗣里选这并不意外,而让众人意外和深思的则是,陈留王家的十七哥居然和惠宁公主那般亲近。
  众人再看苏后的脸色,依旧平静如初,不见喜怒,都弄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姜只冷眼看着这一切,丽妃和惠宁都不如她了解今上的性子,别看她们这会儿闹得欢,以后哭的日子可有她们受的。她心里一阵冷笑,恨不能丽妃能再蹦得欢一点儿,她们这位皇上可是最怜贫惜弱的。
  “娘娘。”
  苏姜身边的方姑姑疾步上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众人就见一直默然不语的苏后脸色突变,低头在魏帝耳边说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能让苏后勃然变色的事情可不多,安乐公主的事情自然要算一桩。
  沈度寻了更衣的借口缀着苏后而去。
  静思殿沈度已经去过一次了,只是海得子和福安一前一后立在门外,这两位都是内侍中有数的高手,沈度武艺再高,也从他们跟前绕不过去。
  姬央受罚的事自然没能瞒住沈度,他对内情也很清楚,自然是小公主跟苏后提了出家为女道士的事情。
  沈度倒是可以静守一旁,由着她们母女打擂台,只是心里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姬央,总要亲眼看一眼才能放下心来。
  沈度一直不得其门而入,这会儿趁着海得子跟随御医进了静思殿内堂,沈度一个闪身,从门边摸了进去,伏于梁上,竟没有惊动一人。
  “还不快给公主松了扣环。”方姑姑焦急地嘱咐一旁立着的宫女,“先端杯水来。”
  那宫女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却听方姑姑又急声吩咐了一句,“水,先端水。”
  小宫女这才赶紧出门去寻了杯水来。
  方姑姑扶着姬央的头将水润进了她的嘴里,满脸心疼地道:“公主,你怎么就这么犟啊,你跟娘娘认个错儿,娘娘难道还能不心疼你。”
  姬央并没回答,连动也没动一下,情况似乎十分糟糕。
  方姑姑又赶紧道:“傻愣着干什么,快将公主解开,让林御医给公主诊脉。”
  岂料一直没有动静的姬央,却一把反手抓住了铁链,嘶哑着声音道:“不。”
  方姑姑都快急得跺脚了,“我的公主,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让林御医给你看看好不好?”
  姬央实在没力气说话,唯一的力气都用在手上了,死死地抓着铁链不放,不许人给她松扣环。
  “公主,你手都破皮见血了,让御医给你上一下药好不好?”方姑姑柔声劝道。
  姬央张了张嘴,方姑姑也是将耳朵凑近了才听清楚的,“死……母后……答应……”
  方姑姑她急得无可奈何,却也知道小公主拗起来的时候谁拿她也没办法,这是拿生死来威胁人了呢,方姑姑只能跺脚道:“奴婢这就去请皇后娘娘。”
  方姑姑领着一拨人呼啦啦地来了,又呼啦啦地走了。
  沈度在门关上后,悄无声息地落在姬央身侧,“央央。”
  姬央毫无反应,她已经三天没进过食了,只用水吊着一条小命,一睁开眼,整个屋子都在转,所以一直闭着眼睛。
  “央央。”沈度又唤了一声,抬手将系着姬央手腕的扣环松了松,他动作极快,姬央根本来不及反对,手就无力地从空中垂了下来。
  姬央本就完全没了力气,能站着全是靠双手被吊住的力量,所以手腕才磨得那般厉害,这会儿扣环一松,她就往地上软倒而去,沈度赶紧将她接住,搂着她坐下。
  姬央憔悴得厉害,脱水也脱得厉害,前一日的时候根本连水都没得喝,到后面两日才有宫人过一个时辰进来给她喂水,但也就是润一润她的唇而已。
  原先鲜嫩得像樱花瓣一样的嘴唇此刻已经毫无血色,嘴唇干起了壳,甚至还有一道干裂出的血痕。
  “央央。”沈度又唤了一声。
  姬央这才勉强睁开眼睛,头晕眩得眼睛似乎都无法聚焦,半晌才看清楚来人是沈度,她的眼睛努力地睁了睁,最后又无力地耷拉下眼皮。
  “不是为了你。”
  沈度仔细辨别才听出了姬央说的是什么。
  “我带你走。”沈度将姬央抱起。
  只是在沈度将姬央抱起的那一刹那,他已经明白自己是冲动了,真没想到及冠之后,冲动这个词还能用在他身上。
  以沈度的耳力已经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从这里带走姬央,即便以沈度的能耐,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地带走安乐,何况带走后也并不是就能不了了之,他总不能和姬央私奔吧?
  沈度的迟疑只是刹那,姬央的眼睛再度睁了开来,用她极微小的力气挣扎了起来,“要母后,母……”
  连气都快没了,居然还吵着要苏后,沈度拿姬央也没办法了,想骂姬央是傻子吧,可沈度心里又是一清二楚的。但凡放在姬央心上的人,她是从来不设防的,也绝不会将人往坏处想,一如他自己,也一如苏后。
  沈度是没想到苏后竟然忍得下心,将姬央逼到了濒死的地步,对自己的女儿犹可以下如此重的手,可窥其心。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度权衡再三,还是将姬央放了下来,低头在姬央的额头亲了亲,低声道:“等着我。”
  姬央未必听见了沈度说的话,不过即使听见了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只有极度饥饿过的人才会明白,在温饱面前一切皆是浮云。
  这会儿姬央脑子里转的念头一直就没离开过鸡腿、酱牛肉、白米饭之类,若是谁拿其中一样给她换,十个沈度她也舍得的。
  再后来人似乎饿得就不那么难受了,连脑子都没力气转动了,进入了玄而又玄的空虚境界,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直到一束刺眼的光照在眼皮上,整个人都被白光笼罩其中,姬央很自然地就觉得自己是到了天上了。
  “央央,央央。”有人焦急地唤着姬央,姬央什么也听不见,只沐浴在静思殿门开时透入的白光里,以为自己飞升西天了。
  姬央彻底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日以后,她母后就守在她身边,一见她睁开眼,眼泪就落了下来。
  美人,尤其是绝色美人,是宁死也不愿人间见白头的,此刻苏后的头上却多了几根银丝,眼底青淤,已经几日几夜没合眼了。
  “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倔啊?”苏后第一句话是哭着骂出来的。
  以往安乐的性子更多的是柔顺乖巧,虽然偶尔也顽皮淘气,但从不过分,所以人人都觉得她脾气好,心地纯善,却不知道小公主还有这样执拗倔强的一面。
  姬央昏睡的这三日可把宫里保命、续命的好东西都给糟蹋光了,这会儿人活了过来,精气神也回来了。
  可千万别小瞧姬央昏睡的这三日,会通苑差点儿就被她给闹塌了。宫中御医,宫外神医,联手诊脉,都说小公主已经命绝,苏后却跟疯了似的叫人强灌灵药,也就是俗语说的,死马当作活马医。
  不曾想小公主的脉搏奇异地又跳动了起来,甚是叫人惊奇,宫里传什么的都有,看姬央的眼神也从崇敬里带上了些许畏忌。
  姬央一边喝着米油一边听玉髓儿跟她说她的传奇经历,也就是俗称的“诈尸”,不由得一口米油喷了出去,玉髓儿赶紧拿帕子替她擦了干净。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别听那些人穿凿附会。我是练了师傅教的龟息功。”姬央道,她有好些旁门左道的师傅,都是苏后给她请的。
  龟息功若是练好了在江湖上也是一门大神通,不过小公主练这个是半吊子水平,当初就是为了用来在水下憋气吓唬一众小宫女,觉得好玩才练的。
  这回是的确遭了罪,不吃不喝的身体哪儿经得住,可姬央又犟得不愿意认输,到最后也不知谁在她耳边说了句“龟息”,她才想起了放了许久未曾练过的龟息功,又重新捡了起来,将浑身脉息压抑至极细微,以求能绵延时间。
  只是姬央是个半吊子,所以只知如何进入龟息之态,却不知如何醒来,才弄出这样的闹剧来。
  待姬央用了饭,苏后也重新梳洗了过来,那几根银丝想来已经拔掉,反正不见踪影了。
  姬央侧枕在手上眼巴巴地看向苏后,低声道:“母后,你是答应我当女道士了吗?”
  “沈度向你父皇再次求娶于你。”苏后道。
  姬央闻言先是一愣,眼睛眨了许久,才凝眉道:“怎么会这样?”
  并没有料想中的欣喜若狂,自然也没有喜极而泣,只是很平静的疑惑。
  “是出了什么事儿吗?”姬央很自然地就去想,这时候沈度突然说要再娶她,究竟是有何所求。
  苏姜摇了摇头,轻轻揉了揉姬央的头发,“你别多想了,你只要知道,但凡是你想要的,母后想方设法总是会替你求得就行了。这一次母后这样狠心,你怨不怨母后?”
  姬央侧坐起身道:“我从没怨过母后,这回的事情母后的出发点也是为了我好,只是我觉得出家对我更好而已。”
  苏后笑了笑,“你想得倒是明白。”
  姬央又有些讪讪。
  苏后道:“好了,你现在心想事成,好好歇着吧,这一次可是沈凤琢自己求着娶你回去的,你以后的腰可得挺起来。”
  姬央将腿曲了起来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可我不想再嫁他。”
  苏后闻言皱了皱眉,“说什么傻话呢,你闹腾着要当女道士,难道不是为了他?”
  姬央还有些虚弱,说起话来慢吞吞的,“一开始或许是,后来就不是了。嫁人并没什么趣味,沈度需要的也不是我这样的人。母后不用为了我,和他做交易的。”
  谁说小公主不聪慧的,一旦没了感情的束缚,她就能看清楚许多事情的实质了。
  苏后并不喜欢看到如今姬央死气沉沉的样子,颇有心死如灰之感。小姑娘的感情来得太炽烈,烧得就越是干干净净。
  “你心里还在膈应谢二娘的事?”苏后一句话就点出了关键所在。
  姬央不说话,心里要说没有疙瘩那肯定是不可能的,越是喜欢得纯粹,就越是无法容忍眼里有沙子。
  “沈家并未和谢家交换庚帖,谢二娘的生辰八字也没送到信阳。”苏后淡淡地道,一点儿也没有因为骗了姬央而心虚。
  姬央抬起头不解地看向苏后。
  “不过沈度的确和谢家的人接触过,你不是帮惠宁说过话吗,估计谢家应该是沈凤琢为拒绝惠宁留的后手。”苏后道。
  “那你为什么骗我?”姬央忍不住问。
  “就算不是谢二娘,沈凤琢怂恿你当女道士,自然就是有二心。母后骗你,只是为了让你更好地看清楚他而已。”苏后道。
  “那母后为什么还让我再嫁给他?”姬央有些生气了,“这世上还有和离之后再嫁前夫的人吗?母后不用为我委曲求全的,我早就已经想明白了的,沈度娶我本就是强拧的瓜,我闹着要出家只是觉得嫁人再没什么意思并不是要让母后去委曲求全。再嫁冀州的事情,母后不用再说了,你若还是想让我嫁去江南,我嫁给谢七郎就是了。”
  “你同我赌什么气?”苏后笑道。
  “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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