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褒姒传-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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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启之余下的两支军队,一个从后包抄突袭,一个则对北狄的将士进行拦截,北狄对原阳城外的路况十分熟悉、而郑军则是刚刚抵达,连周围的环境都还没有来得及摸得透彻,只靠着一张地图纸上谈兵,最终没能成功的拦截这一路北狄将士,竟然叫他们逃回了北狄。

    郑启之回到军营下令灭火,差人给远在曲沃的晋伯发去了信函,告诉他大破北狄军队,请他派人前来新城兴建,至于原阳城已经被毁之殆尽了,不妨就由着他去好了。然后又差人给镐京城送了封书信,北狄大军已破,此战告捷,请示姬宫湦接下来是继续北伐还是折返中原。

    郑启之从出兵到结束,清点完自己所有的人马不过只用了十日,从晋北将消息传回镐京城距离姬宫湦叫赵叔带拟召不过只过去了两个月,比起褒洪德、文朔一行自年关打到盛夏实的速度,实在可说是迅雷不及掩耳。虽然知道这也是因为文朔大军前面的铺垫做的好,可姬宫湦的心中还是觉得怒不可遏,将捷报扔在了地上。

    “大王,”赵叔带上前呈请道,“郑将军能力克北狄,取得胜利乃是好事儿啊!”

    “哼……”姬宫湦看着赵叔带冷哼了一声,“赵上卿真是一心为国、一心为民啊!”他这话中听不出什么情绪,只觉得一种艰涩的反讽之意涌了上来,叫赵叔带浑身上下一阵阵的冷汗,“大王明察,在下……在下……”他忽然之间就慌了神,不知道怎么回答。

    姬宫湦瞥了一眼赵叔带,无需他继续说下去,他也不想同他计较这些小事儿,“给郑启之回一封信,叫他继续北伐,何日破了北狄的都城、何时折返回中原腹地!”

    “大王这意思?”赵叔带皱了皱眉头。

    “表述的不清楚吗?”姬宫湦猛地拍了拍自己的桌案,扬起了无数的灰尘在阳光下肆散,赵叔带心中一惊,朝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清楚!清楚!”

    “再传郑伯前来!”姬宫湦说道。

    “是!”赵叔带应了声再也不敢问任何问题,恨不得立刻从这屋子里逃离出去,姬宫湦双手撑在桌案上,盯着远处的景色发呆,不多时郑伯友接了大王的令进了显德殿,向姬宫湦行礼拜谒然后等待着他开口说话。

    姬宫湦将郑启之发来的捷报扔在了郑伯友的脚下,“自己看!”他大声的呵斥道。

    郑伯友将手中的竹简打开来看着上面的内容,早已预料到此事的发生,可是亲眼看见自己弟弟带着劫持了自己的兵马,前往晋北抗敌,只数十日的功夫就取得了大胜,心中那股怆然萧索的气氛一下子涌上了大脑,化作一股悲悯之气,十分的想见一见褒姒,希望能由他亲自将这个消息告诉她。

    “寡人当日叫你派一支军队前往晋北助阵,你却当寡人的话是耳边风?如今郑启之打破北狄,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姬宫湦看着郑伯友问道,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拽住他的领子,将他拉到了自己的面前,“你以为娘娘必死,她就会跟你走吗?”

    “在下从未有过如此心思,只是……”郑伯友低下头说道,犹豫了片刻说道,“在下失察,叫郑启之劫持了兵马半年未查,直至前日来报,文将军同褒大夫的大军在晋北失利,在下才知道派出去的一百乘兵马……被郑启之拦截了!”

    “你堂堂一个诸侯,连自己手下的人都调用不了!”姬宫湦猛地又将郑伯友一把退了出去,他朝后退了两步踉踉跄跄的勉强站稳了自己的身子,“在下失察,请大王治罪!”他双手作揖,单膝下跪,向姬宫湦请罪,心中的痛丝毫不逊色于姬宫湦,虽然他得不到褒姒,也希望她能好端端的活在这世上,而如今,正是他的失察才将她推到了死亡的边缘上去。

    “寡人看,你这个诸侯也没有做的必要了,连区区几个兵都看不住!”姬宫湦冷冰冰的说道,手紧紧的攥在一起,“过两日,掘突应该就回来了,齐伯也会前往镐京城进贡,这婚事……你们二人商议一番吧,寡人已经叫虢上卿拟了诏书了!”

    郑伯友没有想到姬宫湦会在这种情况下答应自己的请求,这就意味着他要保住掘突和郑伯友一支,哪怕是他的骨子里可能将郑伯友已经恨死了,郑伯友深深的拜谒,扣在了地上,“谢大王成全!”

    “你最好别想着去死,你一死,寡人要你满门都给你一个人陪葬!”姬宫湦从齿缝中说出的这句话,若是褒后死后,郑伯友殉情,此事传出去要叫别人以何种目光来看如今的镐京城?郑伯友也是个识大体的人,“在下明白!定不辱君命。”

    “这个诸侯……你有本事你就做,没本事就留在京城中做司徒,至于掘突,为将才,大可以用!若是文朔不幸……”姬宫湦长叹了口气,“掘突便留下做司马吧!”

    “臣谢过大王!”郑伯友说道。

    “去看看她吧……”姬宫湦的话语忽然软了下来,只要想及褒姒,他的目光之中必定透露着一种柔和的气息,这话叫郑伯友大惊失色,抬起头不解的看着姬宫湦,姬宫湦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郑伯友朝着自己的桌案前走去,坐下来打开了桌上其他的卷轴,“将这个消息……告诉她吧?”

    “大王为何不亲自去?”郑伯友问道。

    姬宫湦只是挥了挥手,“趁着寡人还没改变主意之前,你最好赶紧滚!不要一次又一次的提醒寡人,这次是因为你才导致了她的死!”

    “是!”郑伯友闭眼说道,深深的吸了口气,忍不住的全身都在颤抖,他朝着门外地牢的方向走去,想不到他们这一年再次相见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没能保住这次胜局的优势,又叫郑启之夺了头功。走到了地牢的门外,郑伯友遇见了正提着膳盒的秀秀,秀秀心中一紧,见到郑伯友竟然觉得有些紧张,“郑……郑伯?”

    郑伯友微微的点了点头,“去看娘娘?”

    “是!”秀秀点了点头,“娘娘一人在这牢狱之中呆着也是无聊,我每日前来也能帮着娘娘打发些时间。”

    “王子呢?”郑伯友问道。

    秀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怎么都不肯来。”

    “倒是像极了他爹!”郑伯友说道,心中也猜测得出为什么姬宫湦不肯来,他是不忍、不是不愿,这话得到了秀秀的赞同,也点点头,她不敢正视郑伯友的眼眸,因为掘突蓦地表白一事叫她觉得十分突兀,此刻见了郑伯也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好在郑伯友的心思全都不再眼前的情景上,根本无法察觉秀秀的异样,“膳盒交给我吧?”

    “郑伯要去看娘娘?”秀秀惊讶的问道。

    郑伯友点了点头。

    “之前不是一直不肯来吗?”秀秀问道,想起褒姒对自己的嘱咐,不知道此刻该不该问那些问题,只得先等着郑伯友的回答,郑伯友如实答道,“大王叫我来和娘娘说……郑启之的大军告捷了!”

    “二爷……”秀秀张了张嘴,摇摇头,“不知道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她的眉头深皱,十分难过,将手中的膳盒递给了郑伯友,“娘娘有些话也想同郑伯说,如今郑伯来了,我也就不必转达了,您亲自和娘娘说道说道吧?哎……”秀秀摇了摇头,“就真的没法子救娘娘了吗?”

    “怕是难如登天!”郑伯友点了点头。

    秀秀抿了抿唇,摆出了一个凄凉的笑意,请郑伯朝着地牢里面走去,褒姒听见了脚步声,细细听来似乎不是秀秀的步子,便也没太在一起,这些天想起掘突已经离开一个月有余了,这趟行程便是再慢再有一个多月,自己也就见到这位高高在上的父亲了,比起对死亡的恐惧,这些天来,她的心已经被这种见父亲的惶恐充斥着了,不知道褒珦见到自己之后,会说些什么?

    是说,“对不起。”

    还是说,“参见娘娘。”

    这些其实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褒姒心里明白,不管自己的父亲说什么,她还是她,不会有所改变,便是死前得到了意思安慰,她还是要走,离开这个令人眷恋的尘世。明明知道,却还是在乎,从小到大,她做的每一件事情有多少都是为了向自己的父亲证明她可以……在父亲的面前,孩子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褒姒笑了,然后哭了。

    这件牢房门外的铁链子响了起来,是“哗哗”被人拆除的声音,褒姒闻声擦掉了面上的泪水,转过头去正正的对上了郑伯友那双深情的眸子。

第264章 我怎么能那么做?0

    褒姒看着郑伯友,郑伯友也同样的看着褒姒,两人相对沉默,只是这么凝视着彼此,半晌居然忘记了开口说话,褒姒瘦了、模样也更加憔悴了,叫郑伯友看了心酸不已,难怪周王无论如何也不肯来这里看一看她,若是看了,只怕是再也无暇去顾及别的事情了。

    而大周的江山此刻却岌岌可危,若是为了儿女私情而罔顾国家大事,那褒姒就死的一点意义都没有了。这就是当权者的悲哀,权利在被制衡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站在顶点的那种无可奈何,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郑伯?”褒姒开口对着门外的郑伯友说道,目光打量到了他手中的锦盒,那是秀秀日日提来的膳盒,“秀秀呢?”

    “我在门外遇着她,便叫她回去了。”郑伯答道。

    “郑伯还能惦念着本宫倒也难得,”褒姒朝着郑伯友走了过去,她本已收起的东宫气势,此时此刻却显露无遗,为的就是在郑伯友的面前拉开他与自己的距离,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这一瞬就忽然间充满了一朝王后的做派,双手叠放在小腹之前,身体直直的挺立着,让人忘了她眼下阶下囚的身份,“有劳郑伯特意跑这一趟了。”

    “大王差我来告诉你晋北一战的结果,”郑伯友看着褒姒说道,看着他的眼神、听着他的语气,便是不用说余下的内容,褒姒也揣测得出,她叹了口气,转过身背对着郑伯友走了几步,仰头看着那扇小小的窗户问道,“已经胜了?”

    “是!”郑伯友点了点头。

    “胜了就好,”褒姒轻声地说道,“廿七一事,是我对不住你!曾托你照顾好她,可却不知道她竟然会爱上郑将军,若非是情事,她也不是这么不识大体之人,万望郑伯见谅。”

    “娘娘客气了,”郑伯友说道,“廿七自三年前嫁入我郑家以来,就是我郑家的人,娘娘无需道歉,更何况这些年前是我有负廿七,也不能怪她。”说罢,他又觉得心里揪的很,为了此事常常夜不能寐或者半夜惊醒,蓦地就是想起廿七那双灵动的眸子,和那娇小的样子,常常就那么牵动着他的心。他说完这番话才想起什么,反问道,“娘娘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廿七差你送来的信,你可看过?”褒姒转过身去看着郑伯友问道。

    “没有,”郑伯友摇了摇头,“她精心封起来就是不想我看见其中的内容吧?”

    “她要我将你无论如何都要留在镐京城,”褒姒说道,“这么想想,也就知道她背叛了你,跟了郑将军。”

    “娘娘恕罪。”郑伯友说道。

    “你何罪之有?”褒姒不解的问道。

    “若非在下失察,也就不会让郑伯友拦截了在下的一支兵马也不知情,就不会叫褒大夫平白无故的在原阳失手,而导致了您此刻受难。”郑伯友说道,这话却叫褒姒轻笑了一声,“你也并非不了解褒洪德其人,便是你将你的兵马送至了原阳,你以为除了此时此刻和他抱在一起守在原阳城中被大火活活烧死之外……还有别的可能吗?你若是少了这一支兵马,他日若与其他国家相抗,你还能自保吗?”

    “这……”郑伯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褒姒的一番话,这么说起来被郑启之带走了一万兵马倒是成了好事儿了,褒姒微微的抿了抿唇,不待郑伯友想出什么合适的措辞来,她就继续说道,“所以郑伯也无需再自责了,这兵马若是到了,如今该自责的反倒是本宫了!”

    “谢娘娘体谅。”郑伯友只好这么说道。

    “听秀秀说,你此番前来是为了掘突求亲的?”褒姒问道。

    “是!”郑伯友应声道,“如今郑启之带着一行兵马前往原阳与北狄交战,我便是不求自保也得为我的家人着想,掘突若是能与齐伯之女喜结连理,齐伯必定不会任由之启之对这个侄子下手,如此也就保了他们母子的性命了。”

    “大王答应了?”褒姒问道。

    “是!”郑伯友点了点头,这个结局倒是褒姒没有想到的,看了郑伯友良久,就像是想从他的脸上窥探出大王的样子那般,郑伯友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从她的眼神中也瞧得出那模样就是在看大王,而不是在看他本人,“意外吗?”

    褒姒点了点头,“意外!大王……还说了些什么?”

    “司徒一职留给我,”郑伯友说道。

    “好事儿,”褒姒说道,“郑启之若是与你正面较量,你往后退,至少大王肯庇佑你,这是个好事儿。”

    “是啊!”郑伯友叹了口气,“想必是承娘娘的福荫了!”

    “和本宫有甚关系?”褒姒轻笑了一声。

    “只怕是大王也不想我死的如此之快,”郑伯友说道,“当真说出去,这话也不太好听啊!”

    “大王留你,是因为留你可用,并非是本宫的缘由……”褒姒说道,“郑伯无需思忖太多,大王既然开了口,日后自然不会再为难你,掘突世子天纵奇才,能担任司马一职……郑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倒是司徒的不二人选,天下百姓受你的庇佑了。”

    “娘娘言过其实了,”郑伯友说道。

    “只可惜,司徒上卿乃是虢石父,他必不会允你得权,如往日里一样在宫中管管声乐一事,万民之事他断然不会让你插手。”褒姒说道,“闲差也有闲差的好处,不做便不错……”

    “不做便不错……”郑伯友点了点头,眉头紧紧的缩在了一起,“当日你又何必拦下这个苦差事,非要叫褒洪德前往晋北作战呢?你明明知道他不可能赢,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他不能赢,可是除了他没人能去。”褒姒说着摇了摇头,“难道要看着楚侯与郑启之在朝堂上予取予求吗?楚侯此番若去晋北支援只怕是日后中原要深受其祸,而郑启之……”她顿了顿,觉得眼下这个时候将很多事情告诉郑伯友都无妨了,“本宫与大王前往郑国的途中为北狄的人所偷袭,一路随行的士兵都被杀死,本宫怀疑此事和郑启之有莫大的关系,而齐姬的死……”她咬了咬下唇,“可能也是他所为。”

    “你说什么?”郑伯友大惊失色的问道。

    “他比看上去要狠辣的多,只怕是他若夺权,中原无宁日。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不孤注一掷的赌一赌,除了褒洪德,天底下没有一个人能用,便是赌上性命,又能怎么办?”褒姒说道,语气悲戚。

    “为什么不来问问我?”郑伯友问道。

    “问你有何用?”褒姒反问道。

    “为什么不问问我是不是能带兵行军,”郑伯友皱着眉头看着褒姒说道,“文朔是我的人,掘突是我的儿子,他们二人既然能如此擅长调兵遣将,你以为我就不懂打仗一事吗?”

    “战场上刀剑无眼,自古以来马革裹尸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叫你去冒这个险?更何况你一旦离开郑国,郑启之不知道会在国中做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叫你去?”褒姒看着郑伯友问道,她情急之下将这话说出来,郑伯友整个人都吃了一惊,就那么怔怔的看着褒姒,他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竭力的遏制住自己想要冲上去将褒姒揽在怀中的冲动,他咬着自己的下唇,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不知道他竟然在她的心中也留了一席之地,虽然那位置很浅、很窄,可到底是一席之地,这种动容让他的心更加的痛,这是他爱的女人,他却要看着她一点点的离开这个世界,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这件事情更加残忍的,难怪姬宫湦不愿意来。

    “郑伯莫要误会,”褒姒从郑伯友的眼神中窥探出了他此刻的想法,也知道自己似乎说错话了,她转过身去不再看着他的眼眸,淡淡的说道,“郑启之若是真的派人拦杀大王、刺杀齐姬,那么……他也不是合用之人。大王必定是明白这个道理,才将你与掘突留下,这世上若是还有谁不会背叛他,怕是也只有你了。”

    “我知道你的一颗心都在他身上,”郑伯友将心头的那股悸动深深的咽了下去,紧紧攥在一起的手这才慢慢的松开,然后和褒姒说道,他扣了扣桌子,“秀秀吩咐过,一定要请娘娘尝一尝这膳盒里的糕点,晚些时候她会过来取回膳盒。”

    “有劳郑伯了,”褒姒说道,不肯再转过去看着郑伯友。

    “我先走了,”郑伯友说道。

    褒姒背对着他点了点头,很快就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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