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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华来仪-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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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燕清歌点头,便目送他离开。
  宫里派来的嬷嬷在一旁候着,问道:“王妃是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燕清歌想了想,饿了一天也感觉不出来了,还是先沐浴吧。
  ……
  萧立在前头宴请宾客,说到底敢灌他酒的也没有几个,只有太上皇和荣亲王拉着他不放,硬是逼着他喝了好几杯,弄得一身的酒气。
  酒席的角落里,一个老翁带着一名蒙了面纱的女子坐在里头静静的吃酒,女子时不时的看向萧立的方向。
  老翁便问:“危柔儿,你老是看那阎王爷作甚?”
  “他怎么还不回去呢,算一算药效都该发作了啊?”危娘子微微皱眉,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很刺耳。
  “什么?!”老翁惊呼一声,那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像是年轻人,他转而压低了声音,凑在危柔儿耳边问道:“你给他下了药?”
  正是夏攸宁的声音。
  萧立与燕清歌大喜,他无论如何都要来凑个热闹,却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便乔装成一个老翁,带着危柔儿这个美娇娘来了。
  谁知美娇娘不是美娇娘,是个惹祸精啊!
  “你下的什么药?”夏攸宁一想到这件事的后果,就不由得一阵哆嗦。
  危娘子没好气的瞥了一眼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满不在意的道:“我才没给他下药。不过是在他给小丫头备好的膳食里加了点迷情的东西罢了。”
  夏攸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你给他媳妇儿下药更不行啊!他不得剥了我的皮啊?!”
  “哎呀你懂什么!”危娘子横了他一眼。“你说说,他是不是找你要了药膏。”
  夏攸宁一愣,不说话了。
  危娘子自顾自的哼哼了两声,道:“还能瞒得过我?他怕小丫头身子没长开,受不住,便找你拿了药膏以备不时之需嘛。我这是帮他呢。”
  “你帮他。”夏攸宁嘟囔着,“就算你帮了他,他也会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凭什么我倒霉啊……”
  “你想想,以萧立疼媳妇儿的那股劲儿,说不定,小丫头洞房的时候喊两声疼,他就下不去手了。我让小丫头吃点迷情药,权当助兴。也好让他一次性把事情给办了,多好?”危娘子说着很是自豪的挑了挑眉。
  夏攸宁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他那眼珠子一转,便嘿嘿一笑,凑得离危娘子又进了一些,低声道:“你说,别人的事你这么上心,咱们俩什么时候也把事情办了呗?”
  “呸!”危娘子啐了他一口。“顶着这么一张脸,也好意思说得出这样的话。”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
  老翁模样的夏攸宁在后头哎哎了两声,连忙追了上去。
  隐约还传来他说着好话的声音:“那是不是我把这副模样换了,你就答应了?”
  “我答应个鬼!”
  “就算我是鬼吧,你就答应了呗!”
  危娘子气急败坏的声音在一片热闹中渐渐远去,另一个方向,萧立也已离了酒席,往婚房去了。
  他刚一进门,便见燕清歌软绵绵的趴在桌子上,已经沐浴完毕的她头发还有些未干,红柚青兰正捧着一头青丝小心翼翼的在炭炉上烘烤着。
  她常用的花果香弥漫在屋子里。
  “王爷。”见他进来,两个丫鬟都行礼问安。
  “这是怎么了?”萧立走了过去,瞧见燕清歌小脸微红,将脑袋搁在双臂之间,眉头微蹙,还时不时的蹭上两下。
  红柚答道:“兴许是姑娘、”她一顿,改口道:“王妃喝了两杯酒,又累得不行,吃饭吃到一半就这样睡着了。奴婢们想着王妃的头发还未干,就打算把头发烘干了再将王妃放到床上去。”
  萧立嗯了一声,折腾这么一天,的确是累着她了。
  他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有些发烫,顿时皱眉,说不定是惹了风寒。正要唤人来叫大夫,却见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准确无误的抓住了他正打算离开的大手,并将他的大手贴在了自己脸上。
  她微眯着眼睛,笑得慵懒,道:“凉凉的,舒服……”
  红柚青兰都有些不忍直视,王妃发酒疯便算了,怎的还这般孟浪?
  “王妃平日里不这般的。”青兰硬着头皮解释了一句。
  却见萧立端详着燕清歌的模样,拧起了眉头。
  “你们都下去。”他说。
  红柚和青兰对视一眼,便将燕清歌已经烘干的头发放下,退下时还不忘带上了门。
  按理说,这晚上都是得有人值夜的。听佟妈妈说,特别是洞房花烛夜,总得叫上几回水才算正常。
  于是两人守在廊下,听见里头隐隐约约传来王爷王妃的声音。
  “我没醉,也没发烧,我好得很。”这话还未落音,便听一声闷响,应当是王妃倒在了王爷怀里。
  “燕清歌。”王爷似乎有些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啊……”王妃声音软糯,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却独有一番风情。“我在扒你腰带。但是我扒不开——”她拖着长音,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又像是在撒娇,“夫君你帮帮我好不好?”
  红柚和青兰都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了,可屋子里的动静还在继续。
  “究竟是谁给你吃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王爷似乎在强忍着怒气,而一边王妃似乎还在扒着他的腰带,却迟迟不能得手,便从喉咙里头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我不管,我就要。”
  虽然红柚和青兰知道王妃是要扒王爷的腰带,但是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接着里头一声惊呼,王妃的声音传来:“你扛我做什么?我头晕……”
  “给你想要的。”王爷声音发冷,似乎是扛着王妃走进了内屋。接下来的红柚和青兰便听不大清了。
  只有王妃最开始两句哭诉传了出来,剩下的便被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给掩盖了。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第278章 番外 谢家有女,名为纯熙
  (一)
  觉智第一次见到谢纯熙的时候,他还是个修行小僧。师父说他天赋异禀,极有慧根,觉智也深以为然。
  那一日,他替师父去拿了藏经阁的好几卷经书,经过大殿的时候,瞧见了一个年纪刚过总角的小丫头,混在一堆夫人小姐里头。她个头不高,但一身红衣十分显眼。
  不过,令觉智注意到她的,还是她那异于常人的面相。
  她已经死了,却又活着。
  这还是觉智第一次见到这种面相,他急忙跑去禀报了师父,生怕这个一身红衣的小丫头是个害人的妖孽。
  师父却说,这也是轮回的一环。
  当时觉智不懂,后来他出了师,才明白,那谢家女儿命数未尽就早早夭折,老天爷便引了他人的魂魄放在这具身体里。
  “你以为我是妖孽?”后来机缘巧合,觉智与谢纯熙相熟了之后,身量稍稍拔高了些的小丫头瞪大了眼睛问他。
  “是曾经以为。”觉智低头摆弄着茶具,不知为什么没有看她。
  谢纯熙在桌子前头来回踱步了一番,便突然张牙舞爪的向他扑过来,嘴里还发出威吓的声音,冷不丁的吓了觉智一跳,连忙往后缩了一步。
  “你看我,凶不凶?像不像妖孽?”谢纯熙笑着挑了挑眉。
  觉智翻了个白眼,却是记住了她这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一个尚在修行的小僧,与谢家嫡女的交集可谓少之又少,掰着指头算一算,他们也只恰巧见过两三次面罢了。
  后来,便见得更少了。
  谢纯熙考进女学,名冠京城,多少男儿求娶,最终被燕准这个五大三粗的将门子弟闯过三关抱得美人归。
  觉智出师,很快便打响了名气,紧接着他闭关不出,外头对他的评价便越发膨胀起来。他本就是佛门中人,向来不理会这些。
  再后来,觉智之所以会主动去寻谢纯熙,是为了她肚子里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那是一个命格极其古怪的孩子。
  普通人的命运只有一条脉络,她却有两条。其一,克父母,克兄弟,不仅她自己下场悲凉,更会动摇大夏的国运,若让钦天监的人来看,定会将她当做祸国妖女处置;其二,虽然克母,却是极贵之相,旺父族,旺夫旺子,更牵引着一代盛世。
  不论是哪一条,只要生下这个孩子,不出三个月,谢纯熙必死无疑。
  觉智千里迢迢赶到北疆,苦口婆心的劝她将这个孩子舍去。可那时谢纯熙已经怀胎八月,便是一碗打胎药下去,也得将这死婴生下。
  试问有哪一个母亲忍心?
  “觉智,我问你。”谢纯熙笑得凄然,“你是佛门中人,为何能说出这般剜我心肝的话来?”
  觉智自知惭愧。
  师父曾说,他是一个开了天眼的人,却绝不是一个僧人。觉智满不同意,此时却真正领会到了其中的深意。
  对比起一个还未出世的婴孩,他更想让眼前的人活下来。
  什么我佛慈悲普度众生,都是屁话。
  谢纯熙却坚定的摇了头。她说:“我知道,这次是个女孩儿,我一直想要女孩儿。你说的事情我做不到,也不想做到。”
  觉智听着她的话,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死便死吧,我此生能得燕大哥一颗真心,得凌哥儿和骏哥儿还有这个,”她低头抚摸着高耸的肚子,笑得温柔如水。“还有这个小丫头,已无憾事了。”
  觉智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她抬手。
  “我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既然天命如此,我这条命又岂是你能留得住的?”她说着还挑了挑眉,一如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知为何在觉智看来特别刺眼。
  “她有可能会害得你的燕大哥,你的凌哥儿骏哥儿都不得善终!”他皱紧了眉头,急切的道。
  “那便赌一赌吧,我赌我的女儿能过的安康和顺。”谢纯熙低眉,视线落在自己的肚子上,还很是轻松的拍了拍,道:“女儿要给娘亲争气啊。”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简直不可理喻!
  觉智急得火气上头,眼前这个女人却还跟个没事人似的。
  他只能拂袖离开。
  没过多久,燕家嫡长女燕清歌出世,听说小名是她娘亲谢氏取的,名叫念念,正是思念之意。就在她满月后十几天,谢纯熙为了维护当时还是贤王的崇武帝,硬生生挡了九刀,惨死。
  真相被人掩盖,谢氏的死被说成了产后虚弱而亡。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觉智只觉得生气。
  看吧,该来的,都来了。
  从那以后,觉智便一直冷眼旁观着一切。不论是燕家两位少爷战死沙场的时候,还是燕家大房被叛谋逆,满门抄斩的时候,他心底里都有一个声音在说着,执迷不悟就是这样的下城。
  仿佛这一切都是他们活该一般。
  谢纯熙赌输了,输得那么彻底,她的甘心赴死就像是个笑话一般摆在觉智面前。
  可他根本笑不出来。
  何必呢?他不断的问着谢纯熙,也不断的问着自己,何必呢?
  直到那天叛军大破京城,反被神机营与燕家镇压,觉智被萧立叫进了宫里之后,刚回来没多久,便被他那年近百岁一直在闭关的师父叫去了。
  “放下心魔,莫再执迷不悟了。”老态龙钟的布衣和尚在薄薄的莲花垫上打坐,他须眉花白,声音沙哑,一句话平平淡淡却是往觉智心上敲了狠狠一击。
  原来,执迷不悟的人是他?
  “若你不曾被心魔所困,如今本该是另一番景象。为师总盼着你能自己悟出来,却不想蹉跎至此。”老和尚闭眼道:“你走吧。待你回想起你应做却没有顺应的天运,再来寻我。”
  “为师等你回来。”
  觉智无言退下。
  这么多年,他做的唯一一件问心有愧的事情,便是与燕清歌相遇而不相识。
  他们本该有所交集的,却因为觉智的私心,他不愿见到这个害死谢纯熙的女娃,便无视了她。自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觉智闭眼打起了坐,突然猛地睁开眼,爆发出一阵大笑。
  是他被心魔所误,这么多年对燕清歌不看不闻,竟没发现,这小丫头的命星与他有所关联。
  她的一生,究竟是凄惨还是富贵,全在他觉智一念之间!
  觉智恍然记起,谢纯熙眉目柔软的赌了燕清歌的和顺安康,却因为他,谢纯熙输得那般彻底。
  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凉亭内,觉智大笑状若癫狂,屋子里,老和尚捻着佛珠,睁开双眼,念了一声佛号便喃喃道:“时候已到。”
  待觉智再一睁眼,已是数十年前。
  (二)
  太上皇赵思贤认识谢纯熙的时候,他已经娶了两名侧妃被封为贤王了。
  那是在皇太女的宴会上,她小小年纪便有胆量与皇姐共奏一曲,皇姐弹琵琶她抚琴。直到今日,她穿着那身朱红华服的张扬模样,都能十分清晰的浮现在赵思贤面前。
  一见倾心,说的大约就是这般。
  他想得很妙,谢纯熙是谢家嫡女,身份恰当,虽然年纪小了些,只有十三,但他已经娶了侧妃,只要跟母后好好说一说,等她及笄再迎进府内为正妃,应当也是不难的事情。
  这个想法才在他脑子里成形,皇姐就劝他歇了这份心思。
  赵思贤不懂,皇姐却只是摇头。
  后来赵思贤得知,谢纯熙有一个两小无猜的爱慕者,正是燕准。他便猜测,是不是谢家已经动了将她许配给燕准的心思?
  于少年人而言,对上情敌自然是针尖对麦芒。
  他与燕准倒也算不上是为了一个女人而反目,只不过凑到一块儿一言不合就开打了。
  过了两年,谢纯熙的名声越来越盛,一家有女百家求。谢家老爷无奈之下设了三道关卡来招亲,那一日谢家的盛况,可以说是空前。
  京城里说得上名号的少爷都来了,赌坊忙着开赌局押哪一个会抱得美人归,不断有小厮负责将情况往外传,谢家门前一条街卖茶水的卖点心的都在为这些看热闹的人服务。
  前头两关对于他和燕准来说都不在话下,却也刷下了绝大多数的人,留到最后一关的,只剩下寥寥几人。
  赵思贤永远忘不了他走进屋子里,谢纯熙只看了他一眼便端茶送客的模样。
  “王爷给不了我想要的。”她微微笑着,似乎还轻轻摇了摇头。“请便吧。”
  他的教养让他做不出纠缠不清的事情来,只能强吞下那许多到了嘴边的疑问,行礼离开。
  后来他才知道,谢纯熙要的是一心人,肯立誓并签字画押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的人。
  只有燕准做到了,而他赵思贤,早在遇见谢纯熙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资格。
  不甘吗?大抵是有的。要怪只能怪他们太晚相遇,要怪只能怪他生在皇家。赵思贤对这个结果无可奈何。
  谢纯熙嫁做他人妇,生了两男一女,儿女双全,是极好的福气。燕准也如他当日承诺,不仅做到了,还在长子燕凌出生时,特地向先帝请了一道旨意,准许他此生不纳妾。
  赵思贤打心底里的觉得艳羡,却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这份心思。
  直到谢纯熙主动提议要和他扮作皇太女与萧驸马的样子去引开刺客,赵思贤才敢再一次直视她的模样。
  她已经有了几分妇人的风韵,眉目间的张扬肆意也已被柔和的母性色彩所取代。
  眼前这个人,比他初见她时的模样,美得更加惊心动魄了些。
  但老天爷并没有给予赵思贤为这份重新复活的情愫而羞愧为难的时间,谢纯熙就死在了他眼前。
  他第一次没有任何顾忌的抱住了她,鲜红的血从那么多道口子里头往外流,将她一身素衣染得通红,一如初见时那身朱红华服,衬得她容貌倾城,但那双眸子里的神采却渐渐黯淡了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你明知这是一个圈套!”赵思贤瞠目欲裂,他此时连抱起谢纯熙从这里离开的力气都没有,刺客一来就给他下了药,然后像是猫捉老鼠似的将他们耍得团团转,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谢纯熙一次又一次的成为刀剑的靶子。
  谢纯熙只是笑,笑得苍白。
  赵思贤知道她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心如刀绞却怎么也无法停止生命的流逝。
  只见谢纯熙微微张嘴,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道:“怎么天黑了……?”
  “是,是!”失血过多已经剥夺了她的视力,知道她看不见,但赵思贤还是拼命的点头。“天黑了,不过还没到就寝的时辰,你别睡,千万别睡!”
  谢纯熙想要勾起唇角笑一笑,却也只能扬起些微的弧度,看起来那么勉强。
  “燕大哥……”她气如游丝,似乎连神志都不清醒了。“我好像听见念念在哭……你把她抱来……好不好……”
  最后一个字轻得叫人听不清,谢纯熙的眼睛已经彻底的闭了起来,手也无力的垂了下去。
  赵思贤抱着她的尸体,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落,稍稍晕开她脸颊上血迹,留下一道水痕。他像是呢喃又像是在承诺:“好,好。”
  时间好像停滞了一般,赵思贤突然被一股大力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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