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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苒-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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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海难沉船之事后,阿苒一直随身携带着的打火石、金疮药绷布等物,甚至连青霉素粉末也制了一些装在冰玉耳环里,以备不时之需。武器方面除了沉渊以外,校场上那把比试用的长弓也被顺了出来。就是箭矢得自己做,不过这些都难不倒她。
    真正让她发愁的是徐雾月这小子。此人油盐不进,说话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和他没说上两句,就会觉得自己的智商下线了。
    所以说她最讨厌和这些变态打交道了。
    阿苒熟练的将兔子剥了皮,架在篝火上。从附近的竹林里削了两只竹筒,在溪边取了水,走到昏迷中的少年身边。
    徐雾月身上虽然穿有宝甲,但还是被铁箭所伤。伤口在背后,难怪他自己没法上药。若是放着不管,万一像何意那次一样染上痉症可就不妙了。阿苒叹了口气,轻轻伸手推了推徐雾月,少年的双颊似是有些发红。
    她皱了皱眉头,心中暗暗祈祷:“不会这么巧吧。”一面伸手试了试他的温度。
    糟糕,还真发烧了。
    发烧是感染痉症的前兆之一,为了保险起见,她必须尽快替他上药,并服下青霉素防止感染升级。阿苒将他背后的衣裳小心翼翼的解开,伤口处的血迹早已干涸结痂。少年的脊背出乎意料的纤细瘦弱,身上纵横交错无数的伤疤,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简直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阿苒怔怔的望着他昏迷的侧脸,徐雾月可以说是她见过的徐家三兄妹中生得最好的一个,完全不同于徐柏奚的硬朗冷峻,而是一种柔弱缠绵的美丽,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朦朦胧胧的月色,静谧而温柔的银辉。这样的美丽与他身上的伤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反而给人一种雪地里的墨竹那样坚韧顽强的错觉。
    这人看起来不过和菱纱差不多大呢。
    阿苒取了盛有溪水的竹筒,仔细的替他擦拭去伤口上的血迹,不自觉动作居然温柔了许多。待伤口洗净之后,又转身取了金疮药与绷布,正准备替他上药,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她的手腕擒住。
    阿苒蓦然回过头,只见少年单手撑着脸,一只手牢牢抓起她的手腕,讶然挑眉道:“这么细的手腕,这么细的脉搏,难道你是……”那双雾蒙蒙的眼眸慢慢抬起,凝视着她的脸庞,“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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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 雾月(下)

阿苒瞪着他半晌,猛地出手挥开他,捏住少年纤细的颈子恶狠狠的道:“你再说一遍?”那声音低沉而沙哑,这么近的距离,他应该能看到她颈间的喉结了吧。
    徐雾月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双手抵在她胸前似是要将她推开,不耐烦的哼了一声:“凶什么,我也就是随便逗逗你……”
    他说到这里,忽然整个人顿住了。
    糟糕!
    她虽然裹住了绷布,但此时初夏的衣裳穿得并不多,笼罩在斗篷之下或许看不出来,但如此近距离的触摸……可恶,这混蛋不仅摸了,居然还敢捏!
    阿苒用力将他推开,涨红着脸道:“你干什么?”
    徐雾月被她推的后背撞在石头上,伤口顿时迸裂开来,他却仿佛一点都不痛似的,只定定的看着阿苒,半晌才倒吸了一口凉气朝她抬了抬下巴道:“不就是摸了一下么,用得着这么用力,难道你还真是女的不成?”
    阿苒的脸立即僵硬了。她之前对徐雾月说不过是意外亲了一下,现在轮到徐雾月拿同样的话来说她,顿时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阿苒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徐雾月单手支撑着身子,毫无怯意的抬起眼与她对视,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怎么,要杀了我么?”
    阿苒伸手拍在他额头上,冷冷道:“少说废话,赶紧转过身,我给你上药。”
    雾月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他张大眼眸愣愣的看着阿苒道:“为什么……”
    阿苒替他抹上金疮药。绑上最后一根绷带,这才淡淡的道:“你可是我重要的肉票,还没发挥作用之前,最好给我活着。”
    她取了一点青霉素粉末,混在水里晃了晃。递到正在穿衣的徐雾月面前,道:“把这个药喝了,免得伤口感染。”
    徐雾月以一种看白痴的眼光望向她,嫌弃的道:“当着面下药,你觉得正常人会喝?”
    他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正常人?
    阿苒额角青筋直冒,这青霉素粉末可是她在巧匠宗花了好多功夫才提炼出来。用的是新烧制出来的玻璃器皿,比之前用陶瓷酒盅木桶所得的产量更高,代价是所提炼出的青霉素将分出至少一半给巧匠宗保存。这些青霉素可以称得上是目前世上纯度最好效果最佳的一种,即使用同等重量的黄金来购买都远远不够。阿苒面无表情道:“你现在已经开始发热,继续这样下去。不出三日就会出现高热痉挛出汗不止。想慢慢等死的话,尽管不喝就是。”她见徐雾月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又道,“当然,若是你不幸对此药过敏,喝了立时就会死。”
    徐雾月这才正视起她手里的药来,微微挑眉道:“立时就会死么……这可真是稀奇。”说着便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阿苒密切关注着他脸上的表情。见他喝过之后并无异样才在心底微微舒了口气。
    徐雾月抹去了唇边的水渍,见她一脸紧张的模样,不由懒洋洋的笑道:“原来你这么在意我啊。看来你想让徐家帮忙救的人对你极为重要了。”
    阿苒接过竹筒的手微微一窒,不露声色的抬起眼道:“哦?你怎么知道我是想让徐家帮忙救人,而不是请你们帮忙杀人呢?”
    徐雾月看了她一眼,道:“你在校场上那一记二矢连珠,若是想要暗杀某人,难道还需要别人帮忙?当然。”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道。“如果你的目标藏在无法触及之地,也不是不可能。譬如说像青衣苗人谷这种隐僻排外的地方。想要以最简单的方式进行暗杀,就需要借助徐家的力量引蛇出洞。”
    阿苒脸色微变,却听他继续道,“不过你之前说过,想要徐家以人换人。若只是想要杀掉或者抓住对方,只要把人引出来当胸一箭就行了,致死或者致残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徐家也不用和对方撕破脸,真要有什么事,直接往刺客身上一推就行了。代价越低越容易办到,他们答应你条件的可能也就更高。反过来,以人换人就不一样了。自己无法做到,只能利用徐家的势力来施压,你想要救的那个人要么是犯了事被关了起来的,要么……”他将破了两个洞的金蝉宝甲套在身上,展臂穿上了外衣,朝阿苒浅浅一笑,“就是别人的禁脔,你说对不对?嗯?”
    阿苒倒吸一口凉气,眼前这个人……也未免太妖孽了。她不过说了一句以人换人,竟然让他猜了个*不离十。
    徐雾月懒洋洋的半靠在一块巨石边,淡淡的道:“如果只是想要杀人也就罢了,可惜你是想要救人,拿我做人质一点用都没有,最后的结果是徐家以各种借口无法将那人救出,或者交给你的直接是一具尸体,你在盛怒之下将我断头抛尸送去徐家彰显愤怒……”
    阿苒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两下,打断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徐雾月将右臂搁在石头上,单手扶着额角,垂下眼眸低低的笑了起来:“因为徐家……除了徐铁星之外,都巴不得我早点死掉罢。”
    阿苒微微吃了一惊,他说这话时那双雾蒙蒙的眼眸里毫无表情,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这样简单的话语。她沉下眼冷笑道:“你这是在暗示我最好放了你,换个肉票么?”
    徐雾月转过脸来,一脸惬意的看着她道:“只不过是一个善意的忠告而已。”
    阿苒哼了一声:“你觉得这个忠告很有说服力么?”
    徐雾月似笑非笑道:“你要是不信那也没办法,我的性命在你眼中微不足道,但你想救的那人却不一定了。要是因为我的缘故,让原本还可能活着的他直接被大哥他们干掉了。你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阿苒咬牙道:“我是不是白忙活,关你什么事?记住,你不过是个肉票而已。”
    徐雾月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就这样白白死掉有点可惜罢了,毕竟我还没有来得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
    有那么一瞬间。阿苒似乎在他眼里看到了一抹淡淡的哀伤。那种感觉就像是快要离世的人在交代遗言一样。
    徐雾月忽然朝阿苒抬了抬下巴:“喂,在发什么呆?兔腿要烤焦了。”
    阿苒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将兔腿从篝火上取了下来。
    徐雾月双手交叠在石头上,将下巴搁在手臂上,歪着头看着阿苒的背影,好一会才轻轻笑道:“你这样可真不像是绑匪。”
    阿苒从靴子里取出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后,将兔腿上焦糊的肉皮仔细的削掉,这才扔给他道:“你以为所有的绑匪都必须是凶神恶煞,把你绑起来吊打上三天三夜才叫绑架?”
    徐雾月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这只兔子不算大。肉却十分肥嫩。阿苒取了随身携带的盐块,在肉皮上抹了一层细盐,此时的火候恰到好处,两条后腿被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滴在火堆中劈啪作响。初夏的傍晚褪去了午后的燥热,附近的树林里传来无止尽的鸟叫蝉鸣,围着篝火席地而坐的两人沉浸在扑鼻的肉香中。
    徐雾月吃的极慢,阿苒吃掉一整条兔腿。他才吃了几片肉。待阿苒意犹未尽的吐出最后一块骨头时,他连一条腿肉的一半都未吃完。徐雾月见阿苒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便将剩下半只兔腿递过去。嫣然笑道:“想吃么?”
    阿苒强迫自己扭过头去,道:“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
    徐雾月浅浅一笑:“这样啊……”他随手一扔,剩下半只兔腿就被他直接扔到了火堆中,肉皮上的油脂在火中爆裂开来,顿时火星四溅。
    阿苒连忙跳了起来。顾不得烫手,直接用匕首钉住兔腿将其从火中捡了出来。一面朝徐雾月怒目而视道:“吃不下就直说,何必这么浪费?”
    徐雾月故作惊讶的挑起了秀丽的眉毛:“你不是已经吃饱了么?”
    阿苒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恨恨的瞪了他一眼,道:“才吃这么一点就饱了,你还是不是男人?”
    徐雾月怔了怔,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就仿佛听到了世上最有趣的笑话一样,他笑得几乎连眼泪都快迸出,背后的伤口又迅速撕裂了。
    阿苒怒道:“有什么好笑的?”
    徐雾月摇了摇头,抹去了眼角边的泪水,喘息着道:“没,没什么。”一面拿起一边的竹筒漱了漱口,合起了衣襟转过身朝阿苒摆了摆手,“没事的话,我先睡了……当你的肉票其实也很累啊。”
    这个混蛋!
    阿苒瞪着那只空空如也的竹筒,她本来想吃完烤肉再好好喝上两口的,这回又得下去取水了。
    ……
    夜里的风吹得阿苒有些头疼。她扶着额角勉强睁开双眼,原本在一边熟睡的徐雾月却已经不在了。阿苒立时清醒了过来,握住沉渊猛地站了起来。篝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寂静的夜里,只有一轮圆月高高的挂在空中。
    难不成……那家伙逃走了。
    故意装作弱不经风的模样,让她以为他已经毫无战力,不知不觉自己竟然着了他的道。没想到她也会有这么一天,败在了自己最擅长的伎俩之下。
    阿苒咬牙切齿的道:“徐,雾,月。”
    她果然还是应该将他结结实实的绑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预想中已经趁机逃走的徐雾月并没有离开。
    此时的他正静静的立在悬崖之上,夏夜柔和的晚风吹拂着他的长发,墨色的斗篷似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斗篷下偶尔露出的衣袂,仿佛是一只被囚禁在牢笼中振翅欲飞的蝴蝶,挣扎着在风中起舞。
    徐雾月似是早就察觉到她的脚步声,半垂着眼帘望着不远处的峡谷,轻声道:“你看,这下面就是雾月山谷,每到夜晚,从地面上蒸腾的雾气就会将月色模糊……就像现在这样。”
    阿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月光笼罩之下的山谷在蒙蒙雾气之中,宛如母亲的怀抱那般,给人以一种柔和安宁的感觉。
    这就是雾月谷么?
    涂山说过,徐家人的名字都是根据他们出生时,徐铁星所在之地而命名。月光下雾气弥漫的峡谷,就像眼前的少年这般浑身上下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忧郁静谧之美。
    徐雾月那纤浓的睫羽微微抬起,侧过脸来温柔的看着阿苒,嫣然笑道:“我很早就想来这里了……”
    不好!
    阿苒心中忽然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徐雾月上前两步,定定的立在悬崖边上,乌黑的长发与斗篷在夜风中翻飞如魅。脚边一粒碎石不小心被吹落下去,根本就听不到任何回响。少年凝视着天边高悬的圆月,脸上慢慢浮起一层解脱的笑容。他伸手挽住耳畔被吹起的长发,回眸一笑:“谢谢你绑架我。”说着,一面阖上了眼帘,张开双臂朝下方坠落。
    阿苒心中低咒一声:“这个白痴!”
    她的身形如闪电般激射出去,足尖点地,猛地借力跃下,伸手一把抱住了徐雾月的小腿;与此同时,右手飞快的抽出沉渊,用力钉在峭壁之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两人迅速的下落着,锋利的剑刃与岩石碰撞着,不断擦出剧烈的火星。无数的蔓藤被剑身削断,两人下坠的势头渐渐放缓,直到处于最下方的徐雾月撞进了蔓藤交织的巨网中,沉渊才终于停在了一块凸起的巨岩之上。

☆、227 鬼父

阿苒长长的舒了口气,握住剑柄的手掌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锥心的疼痛如千万根尖刺一般扎进心头,使她忍不住疼得呲牙咧嘴,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先把徐雾月那家伙送到巨岩上呆着去。
    阿苒朝下喊道:“喂,还活着吗?”
    徐雾月有气无力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干什么?”
    阿苒柳眉倒竖,大声质问道:“你问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好好的干嘛要寻死?”
    徐雾月淡淡的道:“你松手吧。”
    阿苒怒道:“我好不容易把你抓住,你想要我松手?至少给我个理由。”
    徐雾月轻轻叹了口气,道:“大概是今晚的月色实在太美了吧。情不自禁就像跳下来……”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阿苒死死的抓着他的小腿,厉声喝道:“你不把别人的命当命也就算了,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吗?”
    徐雾月冷冷的说:“怎么?我要别人的命你要管,我要自己的命你也要管吗?”
    阿苒一点一点的拽着他往巨石上攀去,口里大声叫道:“废话!你现在是我的肉票,你要是死了,我,我……给你治伤用的青,不,万金素岂不是白白浪费啦?你当我这个万金素是大风吹来的吗?我告诉你,就是在药王谷,这万金素也是万金难求的东西,你想死就早说啊,害得我损失那么多,你以为绑匪是我就好欺负了?”她嘴里一派胡言乱语,就是为了搅乱徐雾月的求死之心。
    徐雾月沉默了一会,道:“你救我……就因为我是你的肉票么?
    还差一点点。她就能把他拽上来了。
    阿苒喘息着道:“别说你是肉票,就是一条狗想要跳崖,我也会把它拉上来的。”
    徐雾月哑然失笑道:“你这话说的……可真直接。”
    却听“嗤”的一声轻响,少年的裤腿上的帛布已经微微裂开。
    徐雾月显然也察觉到面前的藤网撑不了太久,叹了口气道:“松手吧。”
    阿苒咬牙道:“绝不!”
    徐雾月立即反问道:“怎么。你想与我一道殉情么?”
    阿苒怒道:“你想得美!”
    徐雾月笑了起来:“再这样下去,你和我会一起掉下去的。看到那边的巨岩了吗,现在松手还来得及跳上去,若是错过了,悬崖下面可是荆棘遍地……到时候浑身上下被戳出上百个窟窿,你那小情人岂不是要哭死了。”
    阿苒森然叫道:“就算你想死。也要想想那些你爱的和爱你的人会不会伤心!”
    徐雾月止住了声音,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他的笑声苍凉而无奈,明明在笑,听在阿苒耳中却像是在哭一样。
    少年的声音夹杂着喘息显得有些断断续续:“我爱的人早就死了……在她抛弃我的那一刻。连带着那个曾经爱过我的人一起死了。”
    从生下来就被朱氏所厌恶,明面上得到徐铁星的宠爱,背地里母子俩却一起被人苛待指点。出身教坊的碧珠,尽管拥有美貌与智慧,却是个连姓氏都没有孤儿。彼时徐铁星常年出门征讨,无论如何都不会为了一个贱妾,去找与自己同甘共苦多年的发妻算账的。那个男人对他母子俩越是愧疚弥补,带来的就越是数不尽的灾难。他一直以为母亲是深爱他的。为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和朱氏过招。可当那个人的消息传来时,母亲忽然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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