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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闺密录-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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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个怡和殿并不是静娴贵妃住的那一间,那么那个床上的女人又是谁呢?
“不过。”夏清时蹲下身,仔细查看章素珍的尸体,她的脖子上没有勒痕,皮肤散发着一种古怪的茶绿色,“她的死法与其他两个完全不一样,也并没有被抛尸到万古塘中,凶手很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夏清时亲眼目睹了第一个宫女的死,是一个身穿黑衣的神秘男子所为。
第二个与第一个死法几乎一样,也一样被扔到了万古塘中,很可能皆是那个神秘男子做的。
可这章素珍……她的死因不明,又是直接由宫里的嬷嬷从暴室里拖出来的,看样子,很可能是被那怡和殿中的人自己处理掉的……
段南唐点点头:“两种死法,两种抛尸方式,两个动机。万古塘里的死人与十七年前的沉香令牵扯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章素珍的死明显与他们不一样,还需要你回宫查证。”
“只是。”段南唐接着到,“沉香令是皇上的大忌,能不去碰,就尽量不要碰。”
说完,冲还蹲在地上查看尸体的夏清时道:“这尸体我会找张伯来细细查验了,到时给你详细的死因。走罢,现下,我先送你回宫。”
“好。”夏清时抬起眸来看着段南唐,“不过,回宫前,你还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正文 第61章:如星如尘(9)
夏清时带段南唐去南巷尾的锁匠铺,配了一把万用钥匙后。
已是夜深烟火尽,霰雪白茫茫。
道路上凝了霜,马车跑起来有些费劲。
夏清时撩开帘子,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道路,忽然很想在雪地里走走……
摘星赶了马车在身后远远的跟着。
段南唐与夏清时并肩走在道路上。
“你上一次认真的看星星是什么时候?”段南唐忽然开口问。
夏清时下意识的仰起头,看了一眼凌乱的散布着星子的夜空,一下有些想不起来。
过了好久,才缓缓答到:“应该是我在家的时候,那时候无忧无虑,才会在夜里好好的抬头,仔细认真的看那每一颗星星。”
阿爹出事之后,她也仰头看过天上的星星,但皆只是看一眼而已,匆匆既过。
听夏清时说完,段南唐笑了起来。
其实段南唐真心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很温柔,与他平日杀伐决断的气质全不一样,也与在人前伪装时的嬉笑感不同。
或许是因为罕见,当骤然出现在你眼前的时候,你便会为之怦然心动。
段南唐的笑一瞬即逝,和天上的流星一样。
他一下拉起了夏清时的手,在这寒凉的夜里,两人头顶都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然后开口道:“我上一次认真的看星星是在那小小的山谷之中,也是一生之中第一次发现原来世上竟还有如此美好的事物。”
夏清时的心软了软,她垂下了头,看着段南唐的缂丝腰带上那一只用金线绣着的燕子。
他生在皇宫之中,身为皇后的儿子,是尊贵而不可轻视的。
却又是最无奈可怜的。
夏清时很想紧紧的抱住段南唐,甚至是跨过时光抱住那个曾担忧害怕的小小孩童,告诉他今后永远不会再孤单一个人。
可想到摘星还跟着他们后头,夏清时只是紧了紧手,让自己的手心与段南唐的手心贴得更紧了些。
再未说什么话,两人一路无言的走到了宫门口。
这才重新坐上了马车,由摘星载着将夏清时送进了宫中。
刚过了第一道宫门,夏清时便下了车,独自一人往漱石苑里去。
看着夏清时的背影在宫墙后消失不见了,段南唐这才将帘子放了下来。
在段南唐放下帘子的刹那,摘星低声问道:“殿下是真的对夏清时动感情了吗?”
在摘星心中,她的主子三殿下段南唐从来都是一个无情的人。
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对一个女人动心。
段南唐并未回她,只是坐在车里,复又重新将帘子撩了起来,望向皇宫那方繁华殿宇的上空,淡淡的好似自言自语道:“这里的星空与别处也并无二致,一样的明亮美好,我却从未发现过。”
摘星将马鞭紧握在手中,良久,才扬起鞭子重重的抽在马背上,马儿高哼一声,扬蹄而行。
……
夏清时眼见天色不早,元宵夜宴即将开始,加快了脚步。
宫中的热闹全都聚集在了一处,四下里顿时显得空旷起来。
只有偶尔一队穿锦衣的带刀侍卫从旁走过。
穿过第二道宫门,青石板路上便仅剩夏清时一人的脚步声了,连带刀侍卫都不见一个。
夏清时一路小跑着往漱石苑去,自己一日未归,只怕安嬷嬷她们几个都要急疯了。
刚跑了没两步,忽然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
本以为是路过的宫女什么的,可一路过去,那脚步声竟一直跟在夏清时的身后。
她加快脚步,脚步声便跟着急促起来,她放慢脚步,脚步声又变得迟缓。
夏清时心中疑惑,猛地回过头去,只见到不远处一个金黄色的身影一晃而过,隐入宫墙侧,朱红色的小门中消失不见。
看穿着,应该是个侍卫。
兴许只是顺路,夏清时摸了摸下巴,转身继续往前走。
可没走一会儿,身后的脚步声便又响了起来。
如影随形般,一直跟着她,却又始终找不到人。
一直到夏清时一脚迈进了漱石苑,脚步声这才戛然而止。
安嬷嬷提着灯笼,绿筠和梳儿一左一右的迎了上来,夏清时回首望去,仍是一片金黄色的身影,在她目光触及之时,窜入了绿竹旁的假山后面。
待夏清时换好宫服,带着绿筠和安嬷嬷到达夜宴时。
宴会已开始多时了。
这次晚宴宫人来得格外的齐,便连久不出席这种热闹场合的昭嫔也来了。
这还是夏清时第一次见到昭嫔,她整个人看起来清心寡欲,如同一支被斜插在花瓶浅水中的竹。穿一身绿沉素色的长裙,发上几枚绾髻的银钗,面容淡雅沉静,不动声色的坐在桌案前,眸光低垂,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心思却全没有在这夜宴上面。
感受到夏清时望过来的目光,昭嫔抬起了头,冲着夏清时遥遥一笑,点了点头,随即又垂下了脸去。
稚儿坐在昭嫔旁边,却连夏清时来了也没有注意到,一双眼睛只顾着往下首文武百官的席位间看。
夏清时顺着稚儿的眸光,一下就看到了沈临洛。
他看起来意气风发,坐在十数人之中,让其余一并的人都失了颜色。
夏清时瞬间明白了稚儿眸光中的意味。
原来她一直喜欢的男人竟然是他。
也是,沈临洛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年纪轻轻已官至太傅,既能文又能武,不知是多少闺阁少女的梦中人。
安嬷嬷见公主盯着沈太傅看个不停,俯下身来,解释道:“沈太傅平定陕关流民的叛乱,前日刚得胜还朝,今日晚宴皇上特意邀他前来,说是有重赏。”
安嬷嬷的话音刚落,便听顺德帝哈哈一笑道:“今日元宵晚宴除了庆贺朕的一子一女得天保佑安然归来外,更要重赏太傅年轻有为便立下汗马功劳,替朕平定天下。”
说罢看着沈临洛道:“沈太傅,你想要什么?”
沈临洛连忙起身跪拜道:“谢陛下隆恩,替皇上分忧是臣的分内之事,臣不敢要什么赏赐。”
想了想,又洋洋洒洒的笑了起来:“不过,陛下若能赏臣一壶好酒,容臣一醉方休,做个美梦,倒也不错。”
顺德帝手一抬:“就知道你爱酒,早替你准备好了!”
朱公公亲自捧着一个梅子色的玛瑙酒壶,恭恭敬敬的递到沈临洛手中。
沈临洛当即扭开壶盖,一仰头喝下两口。
止不住的赞道:“好酒!只这一壶酒便足以抵黄金千两,美厦万座,臣多谢皇上!”
沈临洛刚说完,只听顺德帝身旁,佳乐贵妃轻声细语地冲沈临洛道:“沈太傅立下的是于南玉江山社稷、国泰民安有关的大功劳,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闯出来的,岂是一壶美酒便可足够的?”
佳乐贵妃说话间,夏清时下意识的便朝她看去,这一看之下只觉得浑身一震。
佳乐贵妃今日装扮得出尘绝艳,最令人瞩目的是,她耳畔那一枚造型别致,做工精巧的耳坠子。
只见那耳珰用半透明的琉璃玉所制,两头大,中间细,如同腰鼓一般,其中还有一个小孔,孔中穿过一条纤细的银线,银线底端坠着粒玉石雕刻的灯笼花模样的铃铛。
花瓣脉络分明,格外的可爱。
正是那枚明月珰。
怎么会?
夏清时再听不清佳乐贵妃在说些什么,只顾着盯着那对明月珰看。
这副明月珰全天下仅有三对,其中两对夏清时已在宫中找到。
她曾亲眼见到大公主瑶姬和三公主玉姬耳间各有一副,而那第三副便是遗落在她娘房中的罪证。
怎么又会出现这第四的一副?
夏清时本以为摸清了那三副耳坠的踪迹,便可找到她娘房中那一副明月珰究竟是来自宫中的哪一位,在看到瑶姬和玉姬的耳坠后,她自然而然便的将目标指向了佳乐贵妃。
可此时此刻,夏清时一时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
难道这耳坠本就不止三副?又或者谁戴的是假冒仿制的?
正思绪万千,恍惚间忽然听到佳乐贵妃似乎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敛了心神,便见眼前的众人竟都望着自己。
夏清时怔了怔,低声问身旁的绿筠:“我有什么不妥吗?怎么人人都盯着我看?”
绿筠忙道:“公主,佳乐贵妃刚刚请皇上替太傅赐婚,太傅大人求了你。”
“什么?!”夏清时登时回过头去,正好和沈临洛望过来的眸光对上,沈临洛扬唇一笑。
这一笑,笑得夏清时天旋地转,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也不知这人怎么想的,若不想成亲拒绝便是,怎么偏偏扯上了自己!
夏清时站了起来,冲着皇上鞠了一躬,正想以刚入宫不久,与父皇团聚时间尚短,不忍分离为由拒绝。
话还未出口,便见饮音公主径直走到顺德帝跟前,盈盈拜下,一字一句道:“父皇,女儿愿嫁给太傅。”
夏清时顿时放下心来,有人替自己嫁就好。
哪知又听沈临洛开口道:“臣只想娶葵公主良月一人为妻。”
“这……”顺德帝的眸光在饮音和夏清时之间交替,不待他说话,饮音行了个礼,又道:“父皇,女儿愿意效仿娥皇女英,与葵姬一同嫁给沈太傅。”
夏清时转头看向段南唐,只见他淡然的坐于席间,面容如山水般波澜不惊,眸光里却浮起曲曲折折的情绪。
心微微一皱,夏清时忙向顺德帝跪下,请求道:“父皇,女儿刚刚回宫,与父皇相聚甚短,还不想嫁人。”
佳乐贵妃淡淡一笑,宽慰道:“女儿都爱这般说,可一旦真嫁了人,便把父母皆抛到脑后去了。”
说着扭过头冲顺德帝道:“我看呐,这朝堂内外,普天之下,再无一人比得上沈太傅了,陛下真疼爱葵姬,定要劝她嫁了去,若舍不得,平日里多回几趟宫也就是了。”
佳乐贵妃只想让夏清时远离皇宫,她看着夏清时那双水灵聪慧的眸子,每日里都担心着她有朝一日看穿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隐秘。
而她一旦出了宫,所有的秘密便都被掩藏在了这深深的宫墙之中,再无处可寻。
再说,在宫外佳乐的刀子也更锋利一些。
“宛君说得对。”顺德帝点了点头,看了看饮音,又看向夏清时,忽然朗声到,“平定陕关叛乱沈太傅功不可没,朕今日将饮音、葵姬二女赐予你,从今往后,你便是朕的驸马。”
“葵姬,朕封你为绾陶公主,与饮音不分高低同为沈临洛妻子。”
正文 第62章:如星如尘(10)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的春初。
宴会刚散,夏清时正欲去寻段南唐,便被饮音拦住了去路。
“只有我能嫁给沈临洛。”饮音站在夏清时跟前,狰狰的盯着夏清时。
夏清时淡然一笑:“你放心,在这一个月内,我定会想法设法的悔婚。”
饮音眸光冷冽:“如此最好。”
说罢又咬牙切齿:“若你没有做到,我一定会杀了你。”
上一次的火灾,是临时起意,准备得不够充分,让葵姬逃过了一劫,饮音心中恨恨,若葵姬执意与自己争夺沈临洛,那下一次自己一定会杀了她。
不留一丝余地。
话音刚落,半空中忽然炸开了浓烈的烟火。
夏清时见到段南唐正站在星星闪烁的火光之下望着自己,烟火便成了漫天的星辰,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一片璀璨中。
只一眼的对视,段南唐便即转了身,摘星跟在他的身后,两人缓缓往出宫的方向走去。
夏清时回到兰雪殿中,坐在镜前任由绿筠替自己卸去妆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梳儿忙凑上前来:“公主叹气做什么?公主今日得了封号,又许与了俊雅非凡,前途无量的沈太傅,可谓双喜临门。只是那饮音公主向来骄纵蛮狠,公主不理她便是,毕竟太傅大人真正想娶的是你,她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公主还未回宫时,梳儿已听最快的宫女传回了消息。
绿筠是听到了自家公主与饮音公主的对话的,料想公主心中定是不愿嫁给沈太傅,虽然绿筠也觉得沈太傅千好万好,可若公主偏偏不喜欢,也没有办法。
此刻梳儿提起,岂不是让公主徒增烦恼,更添忧愁。
于是一把将梳儿给扯了回来:“快去替公主打洗脸水来吧,公主在外面整整一日,只怕早就累了。”
梳儿吐了吐舌头,赶紧将头缩回来,奔出殿外去取水。
不过夏清时并没有听到梳儿和绿筠的话,她只是对着镜子,想今日晚宴上的两件大事,一个是那明月珰,一个就是沈临洛。
还有……夏清时捏了捏腰间口袋里那把万用钥匙,那间藏于地下的怡和殿。
三件事搅和在一起,让夏清时一时间心乱如麻。
梳儿已打了水回来,唤到:“奴婢替公主洗漱。”
绿筠皱眉道:“慌什么,一样一样来,总不能既卸妆发,又替公主洗漱吧?”
梳儿撅了撅嘴:“噢,知道啦,绿筠大姐姐。”
这两个小丫头,年纪本就不大,夏清时待人又一向亲切随和,她们相较于其他宫中的宫女便活泼自如了些,有些没大没小的话,也敢在公主面前说,甚至当着公主的面拌拌嘴什么的。
只是今日这话一说出口,夏清时便点了点头赞道:“绿筠说得对,事情要一件一件来,堆在一起做反而乱了手脚。”
嫁给沈临洛在一个月后,还有些时间,而明月珰的事,疑云重重,本以为已经查清,却一下彻底乱了,需得重头查起。
目前最要紧的是要先找到那地下的怡和殿,查出究竟是谁杀了章素珍。
除了章素珍,又有没有其他人知道太子的身世。
这些都是需要在宫里查探的,若真嫁给了沈临洛,出了宫,那就更难查了。
夏清时洗漱完,钻进被窝,决定明日便去暴室里看看。
……
第二日天还未亮,夏清时便被一声春雷惊醒。
刚一坐起来,守在殿前的绿筠便掀开帘子奔了进来。
“公主别怕,只是打雷。”绿筠燃了安息香,又在殿中点亮了一盏宫灯。
昏黄的宫灯映衬着昏昏沉沉的窗外,夏清时只觉闻到一股潮湿的雨水气。
明明昨晚还有那么多的星子,怎么今天竟下起雨来了。
“什么时辰了?”夏清时冲绿筠问到。
“卯时刚过,公主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夏清时当即坐了起来,换了身清爽的衣裙,简单的梳洗后,便要出门。
绿筠连忙拦在跟前:“公主,外面在下大雨,此刻出去,小心被雨水给打湿了。”
“不碍事。”夏清时命绿筠去拿把伞来。
这么些日子,绿筠早已摸透了自家公主的性子,公主虽然为人亲和,但性子却是倔强的,只要是她认准了的事,没人能改变她的心意。
当下不好再劝,只得去拿了把伞,又去取了一件银灰鼠披风来替夏清时披上。
绿筠打开伞遮在公主头上,这雨实在是大得紧,一出殿外倾盆而来的大雨便将漏在伞外的绿筠给淋得浑身湿透,便连遮在伞下的夏清时,也被迎面吹来的雨水迷住了眼睛。
她低下头揉了揉眼,然后一把将伞从绿筠的手中拿了过去:“你回去吧,别跟着我。”
绿筠怎么肯答应,昨日公主不让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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