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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女土司-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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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妹妹发热得很厉害,你尽快带她去看个大夫吧。”辛螺站起身,退开了两步,“我记得前面再走几步就有一家医馆,你快点带你妹妹过去吧。”

    一行人突兀相遇,又很快离开。衣衫上补丁累补丁的少年却抱着妹妹并没有抬眼,跪坐在原处久久不动。

    一直退在门里张望着外面情形的老妇人轻轻“哎”了一声:“小哥,刚才那个人送了你一个荷包呢,你还不赶紧拿去给你妹妹看病?”

    少年这才如梦初醒地看到,搁在他脚边的那只鎏银大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了一只厚锦荷包。

    石青色的荷包样式简单,上面也只寥寥绣着一丛山石,扁扁的像是里面没有装什么东西。

    但是少年手指只一捏就感觉了出来,里面应该装的是一张银票。

    银票最少也会是五两的面额,少年的眼中募地燃起了希望之火,一把将那只荷包揣进怀里,紧紧抓着那只碗,抱着妹妹站了起来:“阿婆,谢谢你!”脚下生风地向前面那家医馆跑去。

    云岭街口,杜鹃满脸庆幸和敬佩地看向辛螺:“小姐,还是您想的周全。刚才要是把那偷儿扭送到衙署去了,只怕就要害了他妹妹一条命了!”

    想到那少年是为了他妹妹才去铤而走险,杜鹃心里先前那点疙瘩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倒是杨树想着之前在祥安记门外那少年咄咄刺人的目光,心里总会有点不舒服;不过横竖是不相关的人,倒也很快就放到了一边。

    接下来几人眼前的大事就是丁二柱的亲事了。丁家会在灵溪镇办喜酒,在阿吐谷王城里办的这一趟酒席,辛螺这一行人就全权是男方代表了。

    丁二柱早早就买了房子请人修缮了,辛螺几人自认婆家人,一连几天都在新房那边帮忙,直到丁二柱成亲那天吃过了喜宴,闹过了新房,这才踏着夜色回云岭街来。

 第218章 陆远

    辛螺和杜鹃两人余兴未尽,兴致勃勃地说着丁二柱在婚礼上的糗样,杨树本来是跟在两人身后含笑听着,临近住处,却突然闪身拦在了辛螺前面,朝着门前那棵大桑树厉喝了一声:“什么人,出来!”

    杜鹃吃了一惊,连忙接着辛螺退了两步,紧紧盯着那棵大桑树。

    门前挂着的两只气死风灯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着,守在门内的人听到杨树的声音,也戒备地拿起武器开门涌了出来。

    大桑树下,一团儿黑影动了动,慢慢站了起来,灯光透过桑树枝叶斜照在他的脸上,虽然阴影斑驳,辛螺还是认了出来,那人正是前几天那名曾被擒住又放走的少年。

    少年身形瘦削,因为刚才在树下蹲得久了,站起来时腿脚酸麻,身子还有些摇晃,不得不扶着树才站直了身子;即使如此,杨树也丝毫没有放松对这人的警惕。

    这几天大概是他太松懈了,居然都没有发现这么一个人打听跟踪过他们,不然这人怎么会摸到云岭街这处门前来?紧紧盯着那比他年纪略大些的少年,杨树的语气很不客气:“你来这里做什么?”

    少年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包裹,慢慢向前走了两步,直到立于灯光之下,突然朝着辛螺跪了下来:“我姓陆,名远,愿立下投靠文书,从今以后,任辛峒主马前驱使!”

    这陆远摸过来,竟是来卖身投靠的?

    杜鹃还有惊讶,杨树已经冷哼了一声:“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峒主不是什么垃圾都收的!”

    “我识文断字,也略通经济账本,可以帮辛峒主处理各类文书事宜。”陆远挺直身子,直直盯向被杨树和杜鹃护在身后的辛螺。

    “我知道自己先前窘迫之中德行有亏,所幸辛峒主出手,让我悬崖勒马,之后更是施予我大恩,求辛峒主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可以一报恩情——”

    陆远声音微哽,深深伏身下去,以首叩地后重新直身,手中却举着一只石青色的荷包,“荷包里是这几天用剩下的三十两银钱,已经用掉的,陆远愿此生以犬马之劳相抵,否则陆远心中耿耿难安……求辛峒主收留!”

    陆远说他识文断字应该不是虚的,这道理说得一通一通的,摆足了愿以投靠来报恩的姿态,杨树却莫名的就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只是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回头看向辛螺。

    男儿膝下有黄金,从陆远刚才的姿势来看,他也并不是一个习惯给人下跪的人……辛螺对上那双狭长的黑眸,心头恍惚闪过些什么,慢慢开了口:“你妹妹呢?”

    陆远手一抖,手上捧着的那只荷包轻轻“噗”的一声掉到了地上,挺直的腰背陡然虚弯,头也慢慢垂了下去:

    “妹妹……已经走了……但是她很感激辛峒主,能够让她穿了新衣,吃了美食,她走得……并不痛苦……”

    盯着掉在地上的那只厚锦荷包,陆远紧紧闭上了眼,忍住了眼中的泪水。

    先前他以为辛螺给他的这只荷包里只是五两银子,没想到,到了医馆以后一打开,才发现里面居然是张一百两的银票。

    手里有了银钱,当时他就带着妹妹住进了医馆,大夫也捡着好药开出来,尽心医治着。

    奈何人敌不过命,妹妹打小儿娇生惯养,身体并不强健,这一番奔波后损了身子本元,而染上的这场风寒又实在拖得太久了,病入膏肓终致药石无效……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这一百两,给妹妹买了一身漂亮的衣服,精巧的银蝶儿头饰换上,还给她买了一桌春风楼的佳肴,陪着她吃完了最后一餐,看着妹妹在满足中慢慢闭上眼,呼吸清浅直至那小小的胸口不再起伏——

    他买了一口小棺材,买了一块好地,打了墓碑,圈了墓室,将妹妹埋了进去,然后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打听到了辛螺的落脚之处。

    只是看到一大早辛螺就带着人打扮得喜喜庆庆地出门,他猜忖着应该是有什么喜事,所以避开了不想冲撞到喜气,只在这棵大桑树下一直守到刚才。

    杜鹃没想到那天那个发热得厉害的小姑娘已经就这么走了,不由低低“啊”了一声,转头看向辛螺,压低了声音:“小姐,要不然……”

    这个陆远明显是跟他妹妹相依为命,如今他妹妹已经过世,只有他一个人孤苦伶仃了。如果他真的识文断字的话,峒主府如今事务繁多,也确实需要几名文书。

    这些文书以后可能会逐渐涉及机密之事,所以选人需要慎重,免得被人塞了钉子进来;像陆远这样的,辛螺又对他有恩,倒不失为一个好人选。

    辛螺沉吟了片刻才开了口:“你不是夏依人?”

    陆远肩背微微僵硬,沉沉点了点头:“我是大燕人氏,因为家中招惹了仇家,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只有我带着小妹逃到了夏依。”

    辛螺淡淡“哦”了一声:“你不想报仇么?不想回到大燕去告官?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再资助你一些银两。”

    陆远苦涩地摇了摇头:“仇家势大,我娘拼死把我和小妹送出来时再三告诫,让我们保住命好好活着,就是她死了,在天之灵也只会欣慰……”

    如果只是以卵击石,当娘的肯定宁愿自己的儿女放弃仇恨好好活着,也不愿他们徒然用生命去做那些无谓的事情,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与那些让儿女牢记仇恨的父母相比,辛螺对陆远的母亲倒是多了几分敬佩,轻轻点了点头:“行了,你先起来吧。”

    陆远的眼中闪过一抹光亮,抓着刚才掉在地上的那只厚锦荷包站了起来,小心地拍了拍荷包上的灰想递过来:“辛峒主——”

    辛螺摆了摆手:“这银子当初给了你,就是你的了,你继续拿着用吧。天色太晚了,你先跟我进来吧,这投靠不投靠的,歇了这一宿后再说,你也可以好好想想。

    我把话先摞在这里,夏依八峒,溪州峒是最穷的,你要投靠我,以后可能过得都是苦日子,也可能会很累很辛苦。

    你自己先想好了,要是你想回大燕,我可以再资助你些路费回去,要是写了投靠文书跟了我去了溪州,以后再想走,可就别怪我不放人了。”

    能识文断字的,去了溪州肯定得派上用处,到时候知道了溪州的事,她哪里还能放陆远走呢?哪怕押也要押在溪州,免得他把溪州的事给透出去。

    陆远却是想也不想的,就用力点了头:“辛峒主放心,我不走,我以后就留在溪州!”

 第219章 机会

    等丁二柱陪着石水芹三朝回了门,小夫妻两个就收拾了东西跟着辛螺出发往溪州去。

    等到了溪州,丁家会赶在年前请喜酒,让小俩口在家里住到翻过年出了正月十五,到时候再回阿吐谷王城这边来。

    算起来也就是两三个月的时间见不到面,石水芹的母亲胡大杏送别的时候倒是拉着女儿的手叮嘱又叮嘱,末了才悄悄抹着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辛螺:

    “一想到姑娘嫁到别家,不知道到底会过得怎么样,会不会得公婆的喜欢,会不会得丈夫的疼爱,我这心里就一直悬着松不下来……倒是让七小姐看笑话了。”

    辛螺倒是理解:“儿女都是当娘的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不牵挂的。胡婶子也不用伤心,过上两个月,不仅你女儿就回来了,还把你女婿一起带回来,你倒是跟又多了个儿子似的。

    丁二柱在阿吐谷王城这边毕竟来的时日尚浅,有什么事还要你这个丈母娘多帮他担待担待。等他们小俩口再给你添上几个外孙,说不定也要你帮着带孩子,到时只怕你还会嫌烦呢。”

    胡大杏想着今后那情形,脸上笑开了花:“那就托辛峒主的福了。”

    “胡婶子放心,丁二柱是个上进的,以后你享福的日子肯定多着呢。”辛螺点点头,又说起了明年的农事,“去年番薯种了一季,收回了不少种薯,明年开春胡婶子就派人过来跟着学种吧;还有洋芋,明年也要下种了。”

    那几畦番薯收了以后,辛螺并没有对外公开,全部藏在地窖里,就等着明年开春种一片大的,到时候等丰产了,就可以大量生产红薯粉了,那也是顶粮食饱肚子的东西。

    包括那些洋芋,明年都要广泛种起来,既能当菜又能当饭。这么一想,等春节一过,明年开春要忙的事还真多;怀着对明年的期望,辛螺心里也忍不住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胡大杏连连道好,两边这才告别了。

    辛螺归心似箭,一马当先往前面去了,陆远刚学会骑马,有些姿势僵硬地催着马想跟上,却被杨树一闪掠过,远远抛在了身后。

    看着杨树追近了前面那道娇俏的背影,两人似在并头说话,陆远抿了抿唇,狭长的黑眸微微眯了眯;溪州,辛螺,这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机会……他一定要紧紧抓住!

    “驾!”陆远双腿一夹马腹,喝了一声,奋力向前面追去,驿道上一线烟尘滚滚。

    禹州军营。

    陈延陵轻轻巧巧一箭射下旗杆上的一面红旗,接旗在手,驻马回望身后的一片烟尘。

    几骑从扬尘中飞驰而出,一眼瞧见旗杆上已经空空如也,悻悻然地“吁”了一声,放缓了马速向陈延陵靠拢过来:“陈参将果然好身手,这回又摞了我们一大截!”

    陈延陵抱拳一揖:“承让了。”策马向指挥台扬扬而去,将手中的红旗交给了台上的总兵谭罡。

    谭罡接过红旗,捋须微笑:“陈参将这一次又夺了第一,不错,不错!”

    他本来以为这就是个公子哥儿,没想到手底下还是有真本事的。陈延陵在几次训练中连夺了几回第一,谭罡如今已经对他改观了不少,行事中隐约带出了有意想栽培陈延陵的意思。

    立在谭罡旁边的副总兵赵文清也面带微笑,似乎很是欣慰,却是趁着陈延陵跟谭罡说话,略微转头深深看了驰近台下的刘超一眼。

    刘超垂眸立马,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明明陈延陵在夏依阿吐谷王城时,也是狎昵女色,可是上次任务回来以后,他几次有意相邀,陈延陵却都找借口拒绝了……

    他这边迟迟没有动作,赵副总兵看来已经有些对他不满了!眼见得已经到了年底,马上就要述功论职,如果他再无所作为,别说之前看中的百夫长的职位到不了手,只怕这个队正都会当不长久!

    今天陈延陵又取胜,又恰值年底,正好是一个机会——

    见陈延陵已经从台上下来,刘超满脸笑意地迎上前去:“恭喜陈将军!陈将军回回都把我们比下去了,总得请我们一回,也安慰安慰兄弟们的心吧?”

    禹州军中操练一旬一比试,比试后胜者第二天可以有一天假期,败者也有半日休息,若是请客,就是晚间喝上一场也是无妨。

    陈延陵正在沉吟,旁边已经有兵士凑趣叫道:“是啊是啊,眼瞧着就要过年了,陈将军就当提前跟我们一起过个年啊!”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但是禹州营有排班值守,大家到了那天未必就还有空凑到一起。陈延陵想了想也就应下了:“好,那就去小杨柳吧,我跟谭大人禀报一声!”

    说是禀报,自然还有邀约。大概也是因为时近年底,谭罡难得表情轻松地摆了摆手:“你们自去罢,我要是去了,只怕你们大家伙儿都不得自在;只记着喝酒可以,切不可酗酒闹事!”

    谭罡不去,赵文清也借口要当值不去,只给了陈延陵一份出营的手书,将这次可以出营的一众人等的名姓都写上了。

    陈延陵其实还乐得这两人不过去,免得到时束手束脚,回营房换了身衣服,拿着手书带了大家一个个验了腰牌出了营。

    小杨柳酒楼就开在禹州营外的春平镇,店家酿得一手好酒,菜色也做得不错,因着营中将士有假时常来一饱口福,生意倒也兴隆。

    王景为先跑去定了座席,二十个人正好两桌,就定在了二楼的一个大包间里。陆学右刚安排完座位,刘超就起身跟大家招呼了一声:

    “难得今天陈将军请客,你们可得可着劲儿多点些好菜!我到楼下去找掌柜,让他把店里的十年陈酿给拿出来,可不能用新酒糊弄我们!”

    陈延陵只在这里吃过一两回饭,刘超却是在这里是来熟了的,掌柜的一见他来,招呼的都比别人热情些。

    见刘超站了出来,大家忙推着他下楼:“刘队正你可得把好关,这十年的陈酿得多取几坛上来,我们今天就当是过年了,大家不醉不休!”

    刘超笑着点头应了,转身下了楼,跟掌柜的叮嘱了几句,装着去净手,闪身从后门走了出去,小半刻后又神色如常地走了回来。

    见掌柜已经取了酒出来,刘超自己抱了两坛先上去了,等菜一上齐,拍开封泥,挨个儿给大家一碗碗斟满,这才看向陈延陵:“陈将军做东,这一碗怎么喝,陈将军先发话!”

    瞧着大家兴致都颇高,陈延陵也受了几分感染,拿起酒碗站了起来:“军中袍泽,俱是兄弟,难得今日一聚,就当是提前过年。

    我祝大家来年前程似锦,个个马上封侯!这一碗敬酒,我先干为敬!”一仰脖子,将碗里的酒喝了个干净,斜斜一亮看向两桌的人。

 第220章 喝醉了

    “好!前程似锦,马上封侯!干了!”吉祥话儿谁不喜欢听?大家轰然而应,一个个都喝干了,酒桌上的气氛瞬时热烈起来。

    军中是最讲究实力的地方,大家先前瞧着陈延陵是从燕京来的公子哥儿,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看法。

    没想到这人出身是出身,自己也是大有实力,虽然不是个热络的性子,但也并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那种傲慢的人。

    酒是男人友谊最好的催化剂,加上有些人本来就有心结交,杯筹交错间,大家借酒放开,彼此间称兄道弟,两桌人很快就喝得一片醺然。

    陈延陵是做东的人,自然没少被大家敬酒,就这两桌同袍,当然不能厚此薄彼,陈延陵来一碗干一碗,几巡下来,凤眸已经迷离,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

    王景为和陆学右正要跟上,另外有一名队副张亮却顺势跟着起身,扶住了陈延陵:“陈将军可是要去净房,我正好跟将军一起去吧。”

    旁边又恰好有人拉着王景为和陆学右两个劝酒,拉扯之间,张亮已经扶着陈延陵踉踉跄跄地出去了。

    一出包间,冷风吹来,陈延陵略微清醒了几分,不过见张亮殷勤,也半闭了眼由得他扶着自己。

    等去净房放了水,陈延陵净了手,从怀里摸出莫离给他配的解酒药又服了一丸,掏出手帕蘸了冷水抹了一把脸,这才觉得刚才昏昏沉沉的头清醒了很多。

    陈延陵正在暗自庆幸来之前就先服了一丸解酒药,不然的话只怕这会儿已经烂醉了,耳中突然听到了净房外面有人将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颇有几分焦急:“怎么还没出来?”

    然后是张亮一样压得极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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