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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女土司-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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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珍是什么样的人,他自是再清楚不过了,看着憨厚老实,实则颇为精明能干,可是这样的人,刚才辛螺说什么,他就照做什么……这绝对不是靠彭成亮能够压服得下来的。

    还有先前辛螺说的那句话,“彭瑜还在灵溪镇办差,约摸要过上些时日才得回来”……

    彭瑜在给谁办差?如果不是给辛螺做事,她是不可能当着彭珍的面用这种语气说话的;而彭珍还一脸理当如此的表情!

    彭成亮再是对老峒主忠心耿耿,出一个儿子跟着也就行了,现在瞧着却是彭珍和彭瑜兄弟两个都像是唯辛螺马首是瞻——

    心里重重一跳,“咚”的一声大得似乎能让别人听到,姚立元在瞬间回复了心跳,却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进了脑袋里:现在,他眼前就有一个机会——

    赌,还是不赌?

    只迟疑了一眨眼的工夫,姚立元就“扑通”一声从椅子上单膝跪了下来:“峒主大人,我,不……属下愿意做这件事,求峒主大人给属下一个机会!”

    辛螺正要伸出去端茶杯的手只顿了顿,就继续伸了出去,稳稳握住了那只茶杯,抿了一口茶水,重新把茶杯放回了手边的桌子上。

    杯底跟桌面轻轻磕着的那一声响,在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姚立元刚才是一下子血冲上了头,现在跪了下来以后,倒是很快冷静了下来,抬头看向辛螺:“我姚立元愿意带着马鞍寨的百姓追随峒主大人,求峒主大人给我们一个机会!”

    辛螺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姚立元,这事事关重大,你可不要一时冲动胡乱做了决定;再说了,马鞍寨的寨长可还不是你呢。

    这人生大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你先回去跟你爹那里商量商量,到底你怎么想的,你爹怎么想的,马鞍寨怎么想的,你们都仔仔细细想个清楚,要是有了决定,五天之后,你再来干田寨找我吧。”

 第158章 欲归

    姚立元无心在干田寨多逗留,飞快地告辞回去找他爹商量去了。

    辛螺挑选了一对儿茹师傅新炼制出来的精品玉版照影梅瓶,让人仔细垫了稻草装好了箱,就跟彭珍告别了。

    再经笠山峡谷,前后两道要塞守卫已经颇具章法了,见是辛螺过来,一名年青小伙子自称是一队的队正吕豹,一面派人飞快地跑去给陈延陵和彭成亮报讯,一面陪着辛螺一路进了丰谷盐田。

    见辛螺和随行护卫的杨树、杜鹃几人都注意看了眼自己的小队,吕豹不由暗暗把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峒主大人,现在我们是训练的时间还不够长,陈先生也说了,要是再这样练个半年下去,我们肯定能打遍夏依无敌手!”

    辛螺不由笑了起来:“打遍夏依无敌手?须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阿吐谷王城的卫军也是天天训练的,吕队正,你可别吹牛——”

    吕豹顿时急了眼:“真的,峒主大人,我绝对不是吹牛,这是陈先生亲口说的!”言语间对陈先生很是推崇和信服。

    辛螺正要开口,陈延陵已经从前面赶了过来,凤眸只轻轻扫了吕豹一眼:“吕豹,不可骄傲自满,我说的是你们能保持这种状态再练上半年才行!”

    吕豹立时胸脯一挺,响亮应了一声:“是,陈先生!”见陈延陵微微点头,这才小跑了上去行礼,神色颇有些狗腿地嘀咕了一句,“陈先生就把我们都训成铁军了再回大燕去呗……”

    队里都传遍了,陈先生来溪州只是暂时的,以后还要回大燕去,他们私下里议论,都只想着陈延陵越晚回去越好。

    陈延陵的目光却只盯到了辛螺这边,见她似乎个子又往上蹿了一点,少女曼妙的身段已经愈发明显了,一双黑亮的杏眸也正直直朝自己看来——

    陈延陵刚才还想再靠近些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突然有些懊恼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有换件衣服再过来,他先前一直在带着一队人加强训练来着,只怕这会儿身上全都是臭汗味……

    见自己的碎碎念并没有被陈延陵像往常一样一口否了回去,反而像是在想着这事一般,吕豹心里一喜:

    “陈先生,你就多留下来一段时间吧,如今我们军属区都建好了,过不了多久家眷们也会跟过来,里面可有不少漂亮姑娘呢!陈先生你要是愿意——”

    见辛螺飞快地垂下了眼不再看向自己,陈延陵低喝了一声:“吕豹!再多话就绕着盐田跑两圈再回来!”

    陈先生还是不打算留下来啊……吕豹讪讪地立即住了嘴。

    辛螺转身深吸了一口气,从杨树牵着的马儿身上取下了两只石匣子,捧到了陈延陵面前:“陈先生,雪蟆已经长成了,这次我专程带了过来。”

    雪蟆……已经长成了?陈延陵伸手接过那两只石匣子,突然觉得这一天来得怎么这么快,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不是说要到中秋以后吗?”这都还有两天才到中秋节呢……

    “今年雪蟆长得快。”辛螺笑容淡淡,特意给陈延陵指了指石匣子侧面那几个细小的通风孔眼,“这是用冰洞里的石头做的冰石匣子,一只匣子里装了一对雪蟆。

    这石匣子材质特殊,触手冰冷,只要不挡住侧面的通气眼,雪蟆在里面会一直不吃不喝地进入冬眠;不过雪蟆跟那些蛙类不同,它们只能冬眠到明年惊蛰时分,过了惊蛰就会死,所以你拿回去以后得尽快入药……”

    手上那两只冰石匣子果然不愧冰石之名,拿在手中冰幽幽得冷,那冷意沿着陈延陵的手臂一直往上传,让他的胸口瞬间褪了刚才的一抹热意,微微泛冷。

    刚来溪州的时候,他恨不得一转眼就能到中秋,可以拿着长成的雪蟆回去给父亲治病,及至真到了这一刻,却又恍然觉得在溪州度过的时间是这么短暂。

    相处的点点滴滴在心田间淌过,仿佛只是过了几天,可转眼间就要面临别离——

    一直跟在旁边的吕豹听明白了辛螺说的那些话,声音顿时有些哽咽起来:“陈先生,您马上就要回大燕去了吗?”

    陈延陵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只觉得嗓子发紧,末了也只是闷闷“嗯”了一声,手里紧紧捏着那两只石匣,深深看向辛螺。

    辛螺的心口蓦地一酸,僵硬地撇开脸,努力在脸上绽了一个笑容,急走几步迎向正从陈延陵身后赶来的彭成亮:“彭叔,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哪里哪里,我倒是没辛苦什么,多亏了陈先生——”闻讯后将将赶到的彭成亮刚说了一句,就察觉到了这边的气氛不对,急忙收了话,低低问了一声,“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吕豹一脸难过:“老寨长,陈先生马上要回大燕了!今年的雪蟆已经长成了,陈先生要带着雪蟆回去给他父亲入药……”

    “啊……哦……”彭成亮一时也有些讷讷无语,顿了片刻后才想了话出来,“这个……拿雪蟆回去给陈先生的父亲治病是大事,耽搁不得,这个,天下也没有不散的筵席……”

    彭成亮的话正有些说不下去,港口的守卫急急报了信过来:“邱大管事带着船队回来了,很快就要靠港了!”

    邱顺的船队每一趟过来运送的都是各种补给,彭成亮立即接了这话:“那正好,今天晚上我们设一个盛宴,欢送陈先生,我们好好给陈先生敬一敬酒,感谢他这一段时间的辛苦,不醉不休!”

    别离已定,男人也没有那么多婆婆妈妈的,吕豹很快调整了情绪:“好,我让队里不当值的兄弟们赶紧去海里弄些海鲜回来,今天我们不醉不休!”

    邱顺刚下船,就得知了陈延陵明天就要回大燕的消息,正好新的一批盐也已经晒出来了,本来还想着在这里歇上一天再运盐回去,现在倒是只能歇上一晚,把淡水补给足,明天一早就装盐返航了。

    杜鹃还没见过海,等把行李粗粗安顿好了,辛螺让她跟着吕豹他们去海边捕捉海鲜,将在路边随手采的一丛野花插了瓶,转身铺好了被褥,取了一顶蚊帐先挂起来。

    前几次来都是住的茅草棚子,也没有什么好的条件,晚上睡觉之前虽然用艾草熏了又熏,第二天起来时身上还是少不了被蚊子叮咬出几个红包包。

    现在军属区已经全部建好了,彭成亮不仅给辛螺留了最好的一幢房子,还特意给她打了一张简单的架子床,正好可以挂蚊帐。

    架子床床柱打得高,辛螺正踮着脚伸直了手系挂带,头顶上突然伸出一双手,将她手里的系带接了过去,三两下就打好了一个活结。

    明明没有靠在一起,却感觉到那人身上的热量全传到了自己背上,辛螺退开了几步站稳了脚,飞快地瞥了那人一眼就低下了头:“陈先生,谢谢……”

 第159章 比男人重要

    陈延陵并不出声,将蚊帐全部挂好了,又仔细整理了一番,确保已经妥当了,才低声开了口:“辛螺,是我该谢谢你,我——”

    他通常都是唤“七小姐”,只有很特殊的几个时候才会叫她“辛螺”,明明简简单单两个字,从他嘴里唤出,却似乎包含了无限的情绪。

    辛螺微微一怔,却飞快地侧身,指了指搁在桌子上的一只木箱子:“溪州物产不丰,也没什么送的,来的时候索性绕道去了干田寨一趟,这是我选出来的一对儿玉版照影梅瓶,算是送给陈先生的饯别礼,陈先生留着自己赏玩也好,拿去送人也好,还请务必收下。”

    陈延陵定定看着辛螺,半刻才应了一个“好”字,想再说些什么,一时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房间中的两人突然就陷入了一阵缄默里,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了院门被敲响的声音:“辛峒主,你在屋里头吗?”

    听出是邱顺的声音,辛螺莫名松了一口气,连忙扬声答道:“是邱管事吗?我在的,邱管事请进。”尽量让自己自然地冲陈延陵笑笑,压低了声音,“我们去会客厅吧。”

    陈延陵只能跟着辛螺一起走了出来。

    军属区因为是生活区,所以房子是按照辛螺当初给出的图纸建的,虽然是平房,却是一幢一个院子,两室两厅带厨卫。

    邱顺没想到陈延陵会跟着辛螺从里面的起居室走出来,微微怔了一下,才笑着说起了过来的事:“上一批的鸡血石已经卖出了大半,我怕辛峒主这边急需银钱,所以这回先提了一部分带回来。”

    顿了顿才又说道,“怕这边银票不好兑开,所以特意让人都是封的几箱银子带过来,辛峒主瞧着方便的话,我这就让人抬进来好点数?”

    辛螺正需要现银给现在驻守丰谷的峒兵发饷银,连忙一迭声地道了谢:“多谢邱管事想得周全,这可帮我解了个难处了,不然的话,我只怕还要多跑一趟钧城去兑银子回来了。

    我这一趟又运了几车鸡血石过来,一会儿我让杨树带邱管事过去点点数。”

    燕京那边拍卖场和赌石场一炮走红,做得风生水起,源源不断的鸡血石就是源源不断的银子,邱顺笑眯了眼连声应好。

    他这一趟回去花了不少时日,就是因为除了押运丰谷海盐回钧城外,还带了一部分样品回了一趟燕京,详细汇报了一番事宜。

    燕皇亲自品尝了丰谷海盐后龙颜大悦,言语中对邱顺颇多褒奖,赞他不辞辛苦,尽心为国,实干有为。邱顺这一路回来都乐得什么似的,不过一些后续事宜这会儿还得跟辛螺掰扯清楚:

    “另外还有件事正要跟辛峒主这边商量。我记得原来辛峒主也说过,这天风日力晒盐法主要靠气温和风力,所以一年是夏晒和秋晒两个晒季。

    丰谷这边虽然气温比大燕要高一些,不过再过些时日,只怕也会降下来吧,到时是不是秋晒就会结束了?”

    夏依这边大部分处于亚热带,不过似乎丰谷盐田这一块儿是属于热带了,虽然现在已近中秋,气温倒并没降下来,大概要到十一月左右才会冷一些。

    到那时候,这样的温度就不适合晒盐了,也是秋晒结束的时候了。见邱顺提起,辛螺点了点头:“是,大概到十月底十一月初,这边秋晒就会结束了。”

    邱顺呵呵笑了笑:“当初我们两家议的,也是秋晒结束后,我们带来的这些个盐工就要回去了,等到明年,就只过来几个人在这边了。

    辛峒主你看,是不是把这事早做打算,就在你们溪州提前招些人过来先学着怎么晒盐?也省得明年开始夏晒的时候,新人才来两眼一抹黑的,耽搁我们大把进账啊。”

    邱顺说得够实在,辛螺也忍不住笑了:“邱管事放心,我会尽快安排人手的。”

    廖管家那边已经在物色人选了,既要吃得苦,又要信得过,廖管家打算直接签死契买人,那种拖家带口的最好,过来在这边住下,生活就安定了。

    靠着大荒岭这边山脚下还有一片地,可以让买来的盐工垦荒种些蔬菜和旱地的粮食,如果马鞍寨表态了的话,辛螺还打算在马鞍寨种植海水稻,到时丰谷这边的基本口粮可以从那边买过来;不过这都是后续发展了,这会儿也没必要跟邱顺说。

    邱顺主要是先跟辛螺打好招呼,让她有个准备,这一批过来的盐工在这里学了天风日力晒盐法,回去以后是要在大燕海边合适的地方如法炮制,开垦盐田的,可不能一直留在溪州丰谷这里。

    见事情说妥了,邱顺就让人搬了几只大木头箱子进来,打开封死的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只只银锭,差点没耀花了人的眼。

    等杨树点清了数目,辛螺在邱顺拿着的那页账册上签了字表示验收,就把今天要给陈延陵办欢送宴的事情说了。

    邱顺“啊哟”一声,拍着脑袋就要往外走:“我还带了几壶好酒过来,正好让人取过来,好好陪大公子喝一餐!”

    要是以前在燕京,邱顺还不定能有这机会跟陈延陵喝一餐酒,一个是国公府的大公子,一个是工部营造将作监,平常可并没有什么交集。

    难得遇上了这么一次机会,邱顺当然要趁机把两人的关系再拉近些。

    辛螺起身相送:“我已经让杜鹃去多弄些牡蛎和海虾了,等晚上蒸煮煎烤全部上齐,邱管事可千万要留着肚子等着!”

    “那敢情好,要是回了燕京,那可就没有这么新鲜的海鲜了;而且辛峒主烹制的手法又别出一绝,今天晚上我肯定是要大饱口福了!”

    邱顺笑呵呵地拱手走了,陈延陵也不好再留在辛螺的屋里头,心情有些复杂地跟着一道走了出来。

    辛螺忙叫了杨树跟着把那只装梅瓶的箱子抱上,先送到陈延陵的房间去。

    房间里走空了人,突然间就安静了下来。辛螺觉得胸口有些闷闷得难受,不过弯下腰抓了两只银锭子在手里,那种沉甸甸的手感,又让她心里一点点踏实了起来。

    一会儿她就会召集峒兵列队,让杨树抬一箱银子出去,直接按花名册叫人,将这两个月的饷银发下去。

    一个月一两饷银,两个月就二两,峒兵现在只有一百来号人,左不过要发两百多两银子而已,但是这一整箱银子抬出去,给人的那种感觉绝对是震撼的,到时她再说上几句鼓舞士气,相信这一点星星之火很快就能遇风燎原。

    溪州是她的根,比一个男人重要,即使那个男人非常优秀……

 第160章 早产

    每年中秋,陈延陵都是在府里跟家人一起过的。

    筵席上定然会有母亲亲自下厨做的水鸭焖栗子,鸭肉咸鲜可口,栗子粉甜味美,饭后吃点咸口的月饼,对月酌一杯桂花酒,一家人在微醺中其乐融融。

    今年的中秋,陈延陵却是在海船上过的。

    海上看月,竟是格外的大,格外的圆,也格外的亮,照得一望无垠的海面上一片银波。只可惜此景无人与他共赏,此情只留给他清秋孤寂……

    想起两天前在丰谷举办的那餐热闹的晚宴,想到辛螺被篝火印红的、带着淡笑的青稚面庞,陈延陵突然举杯向月遥遥一祝,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

    这一别,自此天长地远,这一别,可能人生再难相见……辛螺,惟愿你……安康,幸福!

    壶已空,酒饮干,陈延陵踉踉跄跄地走回自己的舱房,将自己重重摔在了硬木床板上,长长呼出一口酒气,慢慢闭上了眼。

    等明天天亮,他一睁开眼,就会重新回到大燕的疆域,夏依……溪州……辛螺,一切终会过去,终会……如过眼云烟,他会回到燕京,不再是辛螺口中的陈先生,依旧是卫国公府的大公子……

    燕京,卫国公府。

    庭院中那株直耸挺立的银杏树已是一树金黄,秋风一吹,一片片金色的叶片就飘飘晃晃落了下来,将地面覆上了厚厚一层金毯。

    易长安喘了一口气,抬手将飘落到陈岳肩上的一片银杏叶拈了下来:“一个月前陵儿就从钧城寄了信回来,按说他人差不多也该到了,不会是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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