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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女土司-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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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把峒主之位传给我,让我招婿;只是没想到那些人竟是等不及地出手了……”

    按昨天意外听到的那些话,想要她死的起码有两方势力,辛螺故意这么一说,就是要让那些人互生猜疑,不是自己做的,总会怀疑是另外一方做的,这事的真实度谁又能验证得出呢?

    随着辛螺的哽咽声,灵堂的一些人低叹了一声低下头去,另外一些人则眼中闪过了疑惑,有些警惕和忌惮地偷偷扫向一些方向。

    人群小小地骚动起来:“刚才就数司寨长和田寨长两个闹得最凶,难道说……”

    辛螺耳朵尖,脑子里转了转,立即将这两个人对上了号。

    大噪门儿的那个,就是鱼湖寨寨长司昌南。鱼湖寨是溪州十八寨里产粮最多的一个大寨,大概是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所以寨长司昌南才会蠢蠢欲动。

    另外那个一直傲然昂着头的年青男子,正是田家翼。田家翼的父亲田横在夏依土王府当干办舍人,主要负责整个夏依土司府的诉讼事宜,不是土司的心腹不会坐上这个位置。

    在夏依,但凡在土王府有官职的人家,家中的子弟都被人尊称一声“总爷”,就跟“衙内”差不多的含义;田家翼先前还只是田总爷,后来他爹把寨长的位子让给了他,田家又是溪州的大族,也难怪会动些心思。

    灵堂里的这些人,只有廖管家是知道一些底细的,那只信物明明是他昨天晚上才交给七小姐的,而且峒主的意思,也并不赞成七小姐接任峒主之位,而是想让她安稳嫁人的。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峒主大人意外死了,如果七小姐不争一争,等丧事办完后,就算她一时半会不被新推举出来的新峒主绑去点天灯,只怕也会一直被忌惮,说不定就在哪天被下死手!

    廖管家能常年在峒主府做管家的人,自然不可能傻缺到去揭这个底,听着辛螺虚虚实实地说了那一袭话,眼珠微转,立即痛哭地朝着辛酉源的棺材跪了下去:“峒主大人呐,难怪您死不瞑目啊,您这是死得冤啊——”

    现在还不到定棺的时辰,这些寨长和溪州的大族来灵堂拜奠上香时,自然是看到了棺材里辛酉源的模样:那一双眼一直圆睁着未曾闭上,面色狰狞可怖!

    辛酉源被泥石流活埋,死状痛苦,有这样的遗容其实本来是正常,但是被廖管家趁势这么一哭喊出来,很多人心里立即就打起了鼓:莫非……辛峒主真的是被人害死的,所以才死不瞑目?

    辛螺立即悲声痛泣起来:“爹爹,您平常总教导女儿要立心为公,要事事想着我们溪州峒,要让女儿跟您一样合格称职,您怎么走得这么早啊!

    ……您在天之灵可看到,您才刚走,他们就在您的灵堂上闹着要争这峒主的位子啊!……”

    她一哭,刚才被吓坏了缩在一边的三小姐辛绣菊和四小姐辛玉簪也跟着哭了起来,主子都哭了,下人哪有不跟着哭的?

    一时间灵堂上悲悲切切,哀声四起。刚才在灵堂上喧闹的几人是何等恃强,就衬出了此刻峒主的家眷们是何等被凌弱。

    辛酉源向来爱悯百姓,自他接任峒主以来,从来不横征暴敛,每逢天灾人祸之际,还会减免受灾寨子的粮税,宁可自己掏口袋填补一点给阿吐谷城的土王府那边交上去。

    就是哪处寨子上出了什么事,辛酉源也是会带上人手物资立马就赶过去,譬如这次干田寨受灾……就溪州这种情况,辛酉源已经是相当称职的一位峒主了,要知道在某个别的峒,属地中女子婚嫁的初夜权都还捏在峒主手上呢!

    辛酉源刚死,就有人在他灵堂上这么闹起来,推人及己,怎么不教人心寒?

    而辛螺哭的那些话,简直是字字诛心,让人想起辛酉源平常的好,更觉得良心难安。别人是孤儿寡母,峒主府里却是连寡母都没有,只有这一群年少无依的孤女……

    要是今天的事传出去,只怕溪州峒今后在别的峒面前就是个大笑话!

 第9章 谁指使的

    先前因为司昌南和田家翼两人的争执,一时被鼓动起来要推举峒主的一众寨长顿时生了后悔之心,年纪最大的马鞍寨寨长姚瑞生看了眼旁边的几位寨长,眼神交流了片刻,捋了捋胡须先开了口:“如今还是辛峒主的后事要紧,其他的事,等——”

    话没说完,就被鱼湖寨长司昌南打断:“等什么!你们不用那么看着我!七小姐口口声声说有人要害辛峒主和她,证据呢?拿不出证据,黄口白牙地别想着诬赖人,这个黑锅我司昌南可不背!”

    司昌南不傻,今儿在灵堂上被辛螺这么一嚷嚷,在一众寨长眼中,他和田家那边都有了嫌疑。他自认并没有下过这样的黑手,可田家就说不定了。

    田家是溪州大族,又住在峒主府所在灵溪寨紧邻的石鼓寨,原来的族长田横去了阿吐谷城给土王当了干办舍人,就让长子田家翼当了寨长。

    田家靠这边位置近,在阿吐谷城又有些势力,要是这事一缓下来,被田家趁机动了手脚,把屎盆子把自己头上扣,那他可不得冤死?

    毕竟,跟一众寨长相比,他才是那个最有竞争力的人!折了他下去,还有谁能拼得过田家翼?!

    再一个,烂船还有三斤钉呢,辛峒主虽然突然离世,之前未必就没有在辛螺那里留下什么杀手锏,辛螺平常虽然传出来名声骄纵,但是刚才在灵堂上说的那一番话,分明就是个心机深的。

    要是这泼出来的一盆子污水只是她的缓兵之计呢?回头给了她喘息的时间,她也有可能把屎盆子往他和田家翼两人身上扣,然后坐收渔人之利。

    为今之计,只有现在就把这事情弄清楚,让这些人没有时间动什么手脚!

    辛螺虽然还在低头哭着,心思却是飞快转开。

    她确实是想施一着缓兵之计,等争出时间了,再跟廖管家商量着好好安排布一个局,没有人证,造也要造出一个人证,至于物证,那就更好办了!

    要知道王管事那里她虽然把人拿下了,可是却是连审都没有审问的。而且从她偷听到的话里分析,王管事背后的人得知辛酉源患了绝症后,也并不打算马上对辛酉源动手,只是想着要对她这里先下手……

    按祖上的规矩,谋害峒主和谋害峒主的女儿可根本是两码事,即使她是辛酉源唯一的嫡嗣,这性质还是有本质的不同!

    没想到司昌南竟然不上当!

    辛螺心里不由一个咯噔;自昨晚以来,她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看一眼王管事,她和那个大燕人的交易也还没有谈成,如果那个大燕人瞧着这些变故一走了之,更有甚者,走之前随手还把王管事给杀了——

    没有确切把握之前,她还并不敢把王管事给抛出来……

    司昌南瞧着辛螺这会儿竟然只顾着低头哭着,心里更笃定了一分:“七小姐,你对辛峒主的孝心,我们这些当叔伯的都看在眼里,不过你刚才既然说了那话,难道不觉得现在把谋害辛峒主的凶手揪出来以慰他在天之灵,才是对你父亲真正的孝心吗?”

    见辛螺慢慢抬起了头,廖管家手里顿时捏出了一把汗,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儿;信物是他昨天晚上才交到辛螺手里的,而辛螺说的那些暗中谋害的事,他也根本没听到过风声。

    刚才辛螺搅浑水,廖管家也是立马懂了她的意思,先把当前的形势拖一拖,缓下来,后面的事都好说,可是没想到司昌南竟是这么咄咄逼人……

    这当口,辛螺要退一步是绝对不可能了,先前她抛出来的那些质疑,容不得她后退,可是——

    “人证?我这里刚好有!”声线微磁的男声突然在灵堂门口响起,说的却是一口标准的大燕官话。

    夏依人除了那些偏远乡旮旯的,其实都会说些大燕官话,不过大部分人多多少少还是会带些口音出来。

    灵堂里的众人还以为这人会是从阿吐谷城过来的,没想到那人一进门后,却是直截了当开口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在下陈延陵,大燕人氏,是之前辛峒主特意请来给辛七小姐当保镖的。”

    将手中拎着的、已经在雨地里淋得跟落汤鸡似的那人往灵堂正中一扔,陈延陵面上带了丝哀戚,恭敬向着辛酉源的棺材三揖礼,这才长叹了一声:“没想到我才赶到溪州,竟然就听闻辛峒主过世的噩耗……”

    来人身姿挺拔,一身衣裳看起来确实风尘仆仆,虽然被雨水淋了个透湿,只往那里一站,就给人一种颇具威胁的危险感觉。

    不过比起陈延陵本身和他刚才说的话,灵堂里的众人更关注的是他扔到灵堂前的那个人!

    廖管家仔细盯着那个被五花大绑,嘴也被牢牢堵上的人,突然不敢置信地喊了出来:“王禄?!”

    昨天晚上王禄就不见了,七小姐说是让他去办件差事去了,可是这会儿进来的这个陈延陵,明明说话的语气是向着七小姐这边,怎么又会绑了王禄呢?

    还有,峒主大人之前根本就没有给七小姐请过什么保镖啊!这个人……

    陈延陵挑了挑眉毛,看向廖管家:“你认识这人?”凤眸却极快从辛螺面上一瞥而过。

    辛螺连忙上前行了一礼:“原来你就是陈先生,家父前些时日才跟我说起过请了你过来的事情……”哽咽着抽泣了一声,深看了廖管家一眼又垂下眼帘,辛螺才继续开口介绍了一句,“这位是我们峒主府的廖管家。”

    廖管家揣摩会意,声音沉痛地开了口:“这人是我们峒主府的管事王禄,我瞧着他这些年在外办差还算勤勉,刚把他调进府里当了管事,陈先生,王禄他——”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瞧着府里头正闹着,想着既然辛峒主是请我给辛七小姐当保镖,就直接去了七小姐的院子,没想到人没找到,却看到这人正鬼鬼祟祟地往七小姐的茶壶里放药,这才绑了他过来寻个主事的人说话。”

    陈延陵从容解释了一句,将手中的药包有些忌惮地抛在一边的桌子上,对着辛螺点了点头,“没想到七小姐也在这里,倒是正好了。你是苦主,这里又有这么多人在,正好看看他到底是想下的什么药!”

    刚才辛螺才说过有人要谋害峒主谋害她的话,这会儿竟真的出了个人证,灵堂上顿时有些骚动起来;如果不是辛酉源察觉到什么,为什么要从大燕专门给女儿请个保镖回来呢?

    至于那包到底是什么药,倒并没有人特意去理会了,想也知道肯定是毒药!陈延陵瞥了一眼那只只是包了些土的小纸包,心里更稳了。

    廖管家红着眼上前狠狠给了王禄两脚:“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说,是谁指使你的!”

    刚才辛螺那个眼色他是看明白了,应该是昨天晚上王禄就要动手,结果被七小姐给抓住了,至于为什么七小姐昨天晚上的时候没有说,想来当时她有自己的考虑。

    当前最紧要的事,就是咬死王禄受人指使做出了谋害之事!

    陈延陵走上前面带嫌恶地踢了王禄一脚,特意踢在他审问时弄的伤处,听到王禄痛哼了一声,这才一把扯下了堵在王禄嘴里的抹布:“说吧,到底是谁指使你来害人的?!”

 第10章 杀人灭口

    先前灵堂里闹着的时候,陈延陵其实是偷听到了几耳朵的。

    按说辛酉源过世了,辛螺就已经失去了跟他谈交易的资格,可是当他藏在屋梁上听到辛螺在灵堂里说的那些话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生了想帮这小姑娘一把的心思。

    那个小姑娘如今来说,实在是孤立无助的,一旦有别人被推举成为新的溪州峒主,只怕第一件事就是把她这个唯一的前任峒主嫡嗣给弄死。

    可是即使面对这样的处境,她却并没有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一样恐惧哭泣,而是胆大到敢于一搏,将这一塘水搅得更浑,从中想挣出自己的机会。

    就是那个时候,陈延陵莫名就生出了帮这小姑娘的心思。

    或许是为了报恩吧,毕竟他被绑上祭台差点要被活剥了的时候,是辛螺拦下了祭司,救下了他……陈延陵决定,这一次就当是他还辛螺的人情,辛螺今后如何,那就随这个小姑娘的命来定,再与他无关了!

    都说送佛要送到西,陈延陵要还人情,自然也会还个彻底。

    先前听到的那些话,让他完全明白这会儿该怎么做,所以他问话的时候颇有技巧,只说是害人,却并不点明是害辛螺;而听在众人耳里,因为有了辛螺那番话带给他们先入为主的概念,自然理解为害辛峒主和辛螺。

    在来之前,王禄就被陈延陵又审了一回,只是王禄可能也从院子外的喧闹声中听出了什么大概,一口咬定了要当着辛螺的面才会供认是谁指使的他。

    陈延陵怕辛螺这边顶不住,不得已在这个时候把人先提拎了过来,心里却是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王禄说出了指使的人,他即刻就把那团抹布再塞回王禄嘴里去,让王禄多说不了一个字,别人也就无从知道个中的底细。

    先过了这一关,回头再悄悄把王禄弄死了,还能把这黑锅甩出去让别人背,让大家以为王禄是被杀人灭口了……

    陈延陵对王禄可不会有什么手下留情,抹布一扯,连带勾着王禄的两颗牙齿一起都被扯掉了下来。

    王禄虽然被扯落了牙齿出了一口血沫,在陈延陵那杀气腾腾的目光的威胁下,却不敢开口呼痛,只是挣扎着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死死盯着辛螺,口齿有些含混不清:“要是我说了,七小姐能不能——”

    灵堂外的黑沉雨夜突然亮如白昼,一道闪电像是撕裂了天宇似的,蜿蜒如龙蛇游动而下,刺得人眼睛都不由闭了一下。

    风应势而来,将灵堂门柱上扎的松柏枝吹得猛然散开,随着雷声挟千钧之势轰鸣炸响,雨水骤急,仿佛天河的水已经全部倒浇了下来,哗哗地打在路面的青石板上,扬起半人高的雨雾。

    天象变化只在瞬间,自然之力却是夺人心魄,让不少胆小的人面色发白地捂住了耳朵。等大家再回过神来,却霍然发现王禄已经倒在了地上,喉咙处插着一柄飞刀,地上洇了一滩鲜血,王禄嘴里“嗬嗬”发着声音,却已经根本说不出话来。

    女孩子惊惧地尖声大叫起来,声音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辛螺脸色有些发白,身体也忍不住在微微发抖,看了一眼角落处正捂着耳朵尖叫的两位庶姐,却尽量控制着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微颤地开了口:“来人,先把三小姐和四小姐送回去休息!”

    她不是第一次见过死人,却是第一次处身在凶杀现场;可是她不能怕,也不能退缩,王禄虽然死了,她得抓住这个时机!

    用力握了握拳头,辛螺的目光犀利扫过灵堂上的众人,声音含悲带愤:“怕被王禄说出来,所以狗急跳墙地杀人灭口?”

    灵堂上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就连刚才叫嚷得最欢的司昌南也紧紧闭上了嘴。辛螺拿出了人证,可是人证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灭口了,凶手就在他们当中!他要这时候还顶风冒出来,岂不是把火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陈延陵飞快地瞥了辛螺一眼,俯身从王禄喉间拔出了那柄飞刀。

    飞刀样式普通,刀上没有任何标识,夏依男人只要会打猎的,十个里面有九个身上都会带着这种小飞刀;而且王禄倒在地上以后因为痛苦挣扎位置也变了些,无法准确判断出飞刀发出的方向了……

    王禄的死,现在根本就是查不清的糊涂账!

    辛螺现在要的,也不是查清王禄是被谁杀的,一句话让堂上众人哑默无言后,双腿一曲,两手高高托着那枚鹦鹉螺化石,重重朝着辛酉源的棺木跪了下来:“爹爹英灵在上,女儿誓将查清整个事件的真相,绝不让溪州落入居心叵测之人的手上!”

    “峒主大人您放心,老奴一定会帮着七小姐打理好峒内一应事务,助她尽快查出真凶!”廖管家也立即紧跟着跪了下来,却是语气一转,“溪州峒不可一日无主,峒主生前就有意培养七小姐,为防万一,还请七小姐暂时代掌溪州!”

    这、这是什么意思?!

    自辛螺来了灵堂以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田家翼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合着我们这么多寨长在这里,难不成就没一个能打理溪州峒的了?”

    辛螺缓缓转头看向田家翼:“田寨长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这些事件幕后之人就是想夺取溪州峒主之位,田寨长现在跳出来想接手峒内事务,是觉得诸位寨长中只有你一人没有嫌疑吗?”

    事情已经明摆在这里,谁急着想得到这峒主之位,谁的嫌疑就可能最大,枪打出头鸟的事,大家心里都有个底;没想到田家翼竟然会急吼吼地跳了出来。

    瞄见其他寨长瞧向自己的若有深意的眼神,田家翼也立即醒悟到刚才是自己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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