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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万福-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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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成不成,女使,快叫人送信回去,叫我娘别来边城,边城太危险了。”阮梦芙这下才是慌了神。
  林女使无奈,“已经晚了。”
  “这下惨了。”阮梦芙缩进了被子里头,忍不住抽噎了两声,这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事一处接一处来了。
  林女使瞧着她可算有了几分害怕,心中松了一口气,郡主越发有了主意这是件好事,可是有的时候,主意拿过了头,这就不知是好事还是祸事了。
  “郡主,这几日还是好好养养病,等长公主到了,事成与否,咱们都得回京城了。”
  阮梦芙听见了,越发觉着身上无力的很。
  又过两日,边城城西一处茶坊,二楼雅间。
  “郡主,臣妇女儿性子有些大大咧咧的,前两日去别苑探望郡主,若她说错了话,还请郡主莫怪罪。”柯夫人有些羞意,面前的小姑娘,看着便是大家闺秀,同她那个在边城像是小子一般长大的女儿全然不同。
  “无妨的,柯姑娘是爽朗之人,况且,我同她之间的误会也解开了。”阮梦芙笑道。
  柯夫人又在心中赞了一回,方才开口,“那日郡主让盈盈带话,臣妇想了一回,还是想当面同郡主谈谈。”
  阮梦芙知她来意,便先开口道歉,“将军府之事实乃家事,我本不欲将旁人卷入其中,三番两次辜负了夫人好意,还请夫人莫怪罪。”
  柯夫人是真好心,不计前嫌,三番两次请她过门叙话,知她生病了,还叫柯盈盈来探病,虽然柯盈盈一开始态度不那么好就是了,可是好歹人家是带着柯夫人的心意来的。
  “只是我也不知,会这般巧碰上匈奴进犯,可见是我来的时间不对。”阮梦芙苦笑。
  柯夫人点点头,她这些日子也因为担忧战事而茶饭不思,人也消瘦了些,“这也怨不得郡主。”
  “毕竟两国接壤处,总有祸事起,只是这回战事凶险一些。”
  柯夫人在这里住了许多年,这里带给她伤痛,可却也是她的家。
  “从前每逢战事起,臣妇总会心中担忧,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是担心也无法,总要有人上战场保家卫国。”她的大儿子便是死在战场之上,可她除了抱着儿子尸首哭过一回,还是留在了这里。
  柯夫人想到了伤心事,难免脸上表情就不大好,等她回过神来,见对面坐着的小姑娘没有半点儿不耐烦,忙道歉,“倒是臣妇着相了。”
  “无碍的。”阮梦芙摇了摇头。
  她们说着说着话,窗外传来了敲钟声,阮梦芙轻轻推开一点儿窗户缝,好叫她们能看见棉头的景象。
  这座茶坊对面,便是‘仙人’开设的道观,而今日是他们开坛为香客讲经的日子。街上已经有了许多人,大半都是妇人,还有妇人手中牵着的孩子。熙熙攘攘,差不多半条街都已经站满了人。
  阮梦芙静静的朝下头看着,那些人脸上带着炽热的虔诚,双手合十听着敲钟声,阮梦芙定睛看去,道观中间的院子中,垒起一个高台,上头有位穿着灰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此时正盘腿而坐,他的身旁便是一抬编钟,有个七八岁大小的小童正费力地敲着钟。
  钟声一共响了十九次,道观的门才打开,这些妇孺皆排着队伍,井然有序的朝里头走。大概是今日人来的实在太多,还有不少人不能进到院中去,便都跪在门口处。
  那位花白头发的便是他们口中所称的‘仙人’,等香客们皆已经跪坐在他面前,他方才睁开眼睛,只一眼,阮梦芙便定在了原处。
  那是怎么样的一双眼睛呢,她坐的地方分明已经这般远,可她竟然觉着那双眼睛透着悲悯众生的慈悲,叫人忍不住心生诚服。
  “郡主。”柯夫人唤了她一声,方才叫她回过神来。
  阮梦芙心中震撼无比,怎么会,她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柯夫人连忙替她倒了一杯茶,她喝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感觉方才被压了下去。
  那位‘仙人’开始讲话了,他的声音颇具穿透力,阮梦芙不去看他的眼睛都能听见,“各位施主,上神已经感受到你们虔诚的信奉,它将降下恩赐,为众生传来好消息,前线战事今日将会大胜。”
  地下跪着的香客们皆是大喜,磕头口称,“上神慈悲。”
  阮梦芙听着,这样随口说出来的话,就能预言到今日西北角战事告捷吗?分明昨日前线传来的情况不容乐观。
  “柯夫人,您可曾听说过,这样借助鬼神之说胡乱开口灵验了的话?”她不禁问向柯夫人。
  柯夫人面色凝重,却也是坚定的摇摇头。
  她们二人又坐了小半个时辰,那位‘仙人’口中一直念着虔诚跪拜,方能感动上神继续降下福泽的话儿。
  她都不禁听得有些无趣了,外头又传来另外的声响。
  “大喜,大喜!将军率兵急退匈奴十里!”
  阮梦芙忙推开窗户,抬头看去,有传令兵踏马而来,一路传着喜讯。
  怎么会如此?阮梦芙张大了嘴。
  对面道观中的香客们,无不是喜极而泣,虔诚地开始叩拜着高台之上的灰袍老人,“仙人有灵,仙人有灵。”
  “怎么会?”她不禁发出了声响。
  外头有人匆忙推门进来,是柯夫人身边之人,他低声道:“夫人,前线消息属实。”
  阮梦芙失神,又看向那灰袍老人,灰袍老人手握拂尘,正在挨着给每个香客赐水。不知是不是她看的入神了些,灰袍老人忽然抬头看向她所在的地方,远远的冲着她露出个慈悲的笑来。
  “这不可能是真的!”等她回了别苑,依旧不信此事,待她平静了些心情,匆忙写下此事,“尽快送到少将军手上。”
  她不信,这世上哪儿会有什么跪拜祈祷就能办成的事!
  可是那灰袍老人像是真的能同所谓的上神沟通一般,第二日,他说匈奴会卷土而来,将会大败。果不其然,前线传回来的消息便是这般。
  她叫人时时盯着那处道观,又一日,又有人来报,来人面带犹豫,“郡主,今日那灰袍老人又称郡主是引战之人,需得亲自前去跪拜上神,不然又会大败。”
  “如今别苑门口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那些个香客都吵着闹着要叫您前去道观亲自给上神请罪。”
  她紧紧捏住了手中的帕子,止住了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来他是不想放过我了。”
  “郡主您不能去,叫禁卫军把那些人全都打出去便是。”白芷开口道。
  “不可动手,若动手,只会激起她们对郡主的仇恨。”林女使忙拦住话茬,她转过头看向若有所思地阮梦芙,“郡主,您去还是不去?”
  像是为了迎合林女使说的这番话似的,那群守在门口的香客们开始朝别苑门上扔烂菜叶子,连前去喝退这群失了理智之人的端王都无端受到了牵连。
  柳姨娘隐在人群之中,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情绪激动,露出了个笑。
  只是笑意还不曾到达她的眼中,她猛然一回头,方才有一道叫她毛骨悚然的目光吐着毒蛇信子般,贴在她的脖颈处。


第44章 
  聚集在别苑的老百姓越来越多,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憎恨,口口声声要让阮梦芙这个引起战事的‘扫把星’滚出来给众人一个交待。
  “这些人高高在上,住在京城,哪儿会将我们的性命放在眼中,我们冲进去将她捉出来带到仙人面前,将她献祭给上神!”人群之中不知是谁高声喝道。
  随即就有了第一个附和者,“对,我们人这么多,不怕他们!我家男人在战场上,若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不如此刻同他们拼了。”
  有了第一个附和者,第二个,第三个便开始高声附和道,情况越演越烈,不得已,禁卫军全都撤进院内,只留下那群已经丧失了理智的老百姓。
  阮梦芙静静地站在门内,大门被撞的带着围墙都在颤抖,仿佛下一刻,外头的人就会破门而入,将她给抓去。
  “一群愚民,她们可知谋害皇族是诛九族的大罪!”端王站在她身旁,满身都是火气,口中不停地念叨着。
  这群老百姓手无缚鸡之力,禁卫军以一抵百都成。但他也知道此刻若是动手将外头闹事的老百姓给打杀了,无论是不是外头的老百姓主动挑衅,等战事平定后,边城军会对他们有多不满。更何况此事前线战事吃紧,后方若是乱了,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若知家中妇孺被皇家杀了,军心一散,这场战事便真的就输了。
  端王又看向自个儿的外甥女,想要宽慰她一二,原以为会从她脸上看见害怕,毕竟小姑娘才十四岁,又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见着这种场面怎么会不害怕。结果他看过去,阮梦芙脸上一点儿害怕的表情都不曾有,甚至看着那扇门还在若有所思。难不成这丫头一点儿都不怕那些人会真的冲进来将她捉走?
  “阿芙,你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端王见她这般,不由问道。
  阮梦芙抬头看了一眼天,轻轻开了口,很是镇定的语气,“五舅舅,再等等。”她的双手罩在衣袖之下,却是微微打着颤。
  “等什么?”端王又问。
  她这才笑了笑,“若前线战事越发吃紧,最严重的情况便是拿我这条命去赔罢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但愿阮泽那头能尽快将内贼给捉出来。
  “五舅舅,您还记得十几年前的圣教之乱吗?”她看向端王,“我总觉得这位‘仙人’同那圣教有些关系。”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蛊惑没什么见识的妇孺,引得他们去信奉什么上神,从而对那位上神派来与人沟通的‘仙人’惟命是从。这样的手段从古至今大多都是邪教所为。可因为圣人憎恨教派,曾下旨铲除所有教派,甚至连道家正统也都被封了观,怎么会十几年后在边城出现一位仙人?还能将每日军情猜的清清楚楚。”
  “这分明就是事先有预谋的,甚至很有可能是当年邪教的余孽所为。”
  等她说完了,她又转过头看向端王,“我原以为这只是我同阮家的事情,现在看来,牵扯有多深,怕是我们都猜不到。”
  端王脸色变了变,结结巴巴的,“阿芙,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他是经历过的,他是先帝最小的儿子,和当今皇帝年岁相差甚远,又只是个不受宠的妃嫔所出,所以他被先帝也就是他亲爹抛在了脑后,他也安安稳稳的活到了现在。可当年之事,无论参与不参与其中,都知道,那是差点儿就颠覆了顾家的天下的事。
  阮梦芙低下头,看着地砖上头的花纹,“五舅舅,我是如何知晓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件事情要快些传回京中。”
  端王却道:“我昨日就将边城又有人散播鬼神之说的消息传回了京城。”
  撞门声越来越响,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终于有了另外的声音,是边城驻军前来,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才将门外之人全都驱散离开。
  驻军统领一进院中便跪倒在地,“下官救驾来迟,还请端王,郡主恕罪。”
  端王的气终于有了地方撒,“来迟?你怕是恨不得他们能冲进来?”
  “下官不敢,只是这些妇孺大多都是随军家眷,下官也不能轻易对他们动手。”统领苦着一张脸,都是军中将士家眷,此时边城战事吃紧,他也不能做出动摇军心的事来,况且此番人数众多,也不可能把每个人都抓进大牢。
  “那个什么‘仙人’你可有抓住?”端王又问。
  统领摇摇头,“那儿百姓更多,驻军进不去。”
  这聚众闹事的人倒成了有理的一方了。
  夜深了,外头重归宁静,终于有人传来了好消息。
  “郡主,柳姨娘果然同那位‘仙人’有关系,奴才亲眼瞧见她从观中出来,一路到了将军府。”青戈在外头蹲守了一整日,终于抓到了蛛丝马迹。
  “果然就是她在背后捣鬼。”
  “消息可有传去前线?”阮梦芙忙问。
  “少将军亲信已经去了。”
  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阮梦芙靠坐在椅子上头,她这才发觉今日一整天她精神都是紧绷着的,此刻一放松,整个人浑身就没了力气。
  “明日咱们去会会‘仙人’。”阮梦芙开了口,心中拿定了主意。
  “郡主,不可。”林女使想都没想便制住了她,“您可有想过,他这样逼您前去,一定是早就设好局,您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咱们不去,边城的老百姓势必会越来越多的人听信他的鬼话,我从前还不信,原来人心这般容易被蛊惑。不过短短几日,信了那‘仙人’之说的竟有大半了,再过两日,岂不是边城人人都信了他?”阮梦芙轻叹。
  林女使沉默了一会儿,神情有些哀伤,“郡主,您从出生起便长在帝王家,吃用的是锦衣玉食,寻常见的是达官贵族,念的是四书五经,您同他们不一样,您没有见识过活在最底层的贫穷老百姓是什么样的生活。他们别说是大字都不识一个,怕是连肚子都不一定能填饱。”
  “若是遇见年头不好的时候,种下的粮食颗粒无收,又或者是像现在这般开始打仗,这都是会成片成片死人的,那些白骨堆在一起,怕是比山都还要高。他们知道他们可能会死,便会心生惶恐,也因此,没了主意,若是此刻有人在一旁告诉他们,你们可以活下去,但需要有个人献出自己的性命,那他们也会同意将那人杀了,以保自己的性命。”
  “郡主不信那‘仙人’之说,那是因为郡主不害怕死亡。”
  “所以,边城如今这般境地,战事一日不停歇,老百姓只会对仙人所言深信不误。时间一长,这里就越发危险。”
  林女使神情肃穆,“郡主,咱们就返程吧。”
  阮梦芙沉默了片刻,“女使,越是这个时候,我越不能走了。”
  “我的命是命,她们的命也是命。”
  她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咱们应该揭发他,好叫老百姓们不再受他的蒙蔽。”
  “郡主,您可有信心揭发他?您可知当年邪教连先帝都能蛊惑?他们的手段,您可能每样都破解?”林女使轻描淡写的反问道。
  林女使仔细地看着她的表情,见她面上开始有了茫然,有了动摇,狠了狠心,张口又道:“您能逼得阮将军主动提及和离之事,那是因为阮将军不可能动手杀您。可邪教此举呢?邪教布下此局,为的是什么,郡主您能猜到吗?”
  阮梦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只是个长在皇宫中的十四岁姑娘,平生最叫她难忘之事,是她的前世之死,所以她重生之后,活得每一步都很小心,也越来越觉得自己做事越发有了章法。她便以为这世上她没有办不到地事情了。结果林女使这一问,问的她哑口无言。
  她心情颇为沉重,越发想要一个人能安安静静的待上一会儿,林女使说的对,她不会轻易受到蛊惑,是因为她相信自己不会死在这儿。“你们都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好好想想。”
  她靠坐在床头,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想着事情,到了最后,她终于再也想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可我不想做个逃兵。”阮梦芙紧紧地捏着拳头。
  她看着窗外,外头漆黑一片,她的心情也如同这漆黑的夜晚一般,看不到半点儿希望。
  房顶上头,也坐着一个人,他已经同夜色融为一体,叫楼下巡逻的禁卫军无人瞧见他。
  他将阮梦芙说的每一句话都给听了进去,等听到了轻轻地啜泣声时,终于动了。
  阮梦芙擦着眼角不停落下的泪珠,她不想哭的,可是为什么,此时眼泪却不听话,害她丢脸。外头还有人站着,她努力地捂住嘴,叫自己别哭出声儿来。
  有人从夜色中走来,站在她的床旁,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别哭,你不是逃兵。”
  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在这空寂无声地房间内,越发清晰。
  阮梦芙哭声也停了,她怀疑自己的耳朵,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已经收回了手,安安静静站在那儿的人,一时失神,“我是不是太难过了,所以连幻觉都有了。”
  直到对方取了一方温热的湿帕子轻轻给她擦着脸上的泪珠,她感受着那阵热度,终于反应过来,却还是呆呆地盯着对方,“原来我不是做梦。”她伸出手去,指尖快要触碰到对方的时候,却又怕这一切还是假的,手指就停在了远处。
  年易安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他的手向来很暖,无论冬夏,这是活生生的人才会拥有的体会,他的声音依旧和从前一般,甚至因为从千里之外的滇西来到此处,越发显得沙哑却又无比温柔,“你看,我是真的,对不对?”
  “嗯。”阮梦芙低下头,实则是因为觉着丢人,不想要对方见着她红肿的双眼。
  可她不知道,她的声音因为哭过带着几分闷气,因为不想叫人见着红肿的双眼而低下头的在旁人看来也越发显得可怜。
  年易安忽然很想亲吻她的额头。
  可他没有动,只是安安静静地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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