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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辰光-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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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人世兴衰,朝代兴替
    赵时江的预计行程在仲春,他们准备先沿海岸不远不近地熟悉海上的风浪,然后再慢慢将航行距离拉长拉远。制定好计划,接下来便是如何度过春节。军营的兵汉们也有几天迎新年的假日,回家与家人团圆,自然也给他们放了假,只是远游在洛阳,离乡千万里,他们虽也思乡,但并不想把自己原本就紧张的时间消耗在来回往返的路途上,他们还有许多要做的事。
    近春节时,反不怎么见雪,处处晴朗朗的,洛阳城里来往行人且多且热闹,与友人穿梭其间,赵时江虽然也百般滋味在心头,但更多的是新奇,与对来日行程的向往。
    “赵兄,此处面食颇香,今日我们便在这用早饭罢。”这时天子封印百官休朝,大家都在积极地准备着过年事宜,街头多了许多往日少见的小摊,香气水气引得行人不由自主驻足。
    众人口味并不相同,赵时江喜食辣,虽不能说无辣不欢,却也十分偏爱,左近便有个卖面片的地方,闻着滋味便觉十分爽辣鲜香。赵时江与友人先寻了桌,再各自往不同的摊上买合胃口的早饭,赵时江排队排得挺后边,前边站的是一对年轻夫妇,正低头说芫荽乃是邪物,做为极爱芫荽的美食爱好者,赵时江越听越忍不住:“我倒甚爱芫荽,实则很有些菜,少不得芫荽,芫荽之香,与辣味极其相衬。”
    但见女郎回头,不敢苟同地道:“这叫"qing  ren"眼里出西施,爱吃的人眼里方为美食。”
    赵时江满腔将芫荽卖出去的心,正欲开口说芫荽之美时,女郎身旁的郎君扭头瞅他,赵时江见到那人面容的刹那间,脑子里只余一片空白。
    谢籍:“赵君。”
    赵时江:……
    “公子。”赵时江这是思量好半天才喊出口的,然后微微退后一点,口称“夫人”。
    邰山雨:“听说赵君欲往南美,不知预备从何处启航,先往哪里去?”
    赵时江真没经历过什么叫水深火热,他虽“家境贫寒”,但日子过得还算平坦顺利,真是家里穷困得没屋住没衣穿没书读的,理想都蹉跎在了生存面前,哪里会至今留有想要去追寻并愿为之一生追寻的梦想。所以,此时此刻,对于他而言,才是真正的水深火热,绝对是前所未有的艰难局面。
    虽谢籍平时不很管人死活,但是能实现小青梅美好愿望的人,连带着谢籍就会顾惜一点,比如此刻看赵时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便出声解围:“我看赵君还有些恍惚,怕是早饭没吃腹内空空,山山还是待他吃饱饭再问罢。”
    “也是,赵君先去用早饭。九哥,到我们了,我要多加一勺肉丝。”
    赵时江这会儿特想打自己的嘴巴子,今儿早上客栈做的包子,客栈的包子爱往所有面皮里搁点糖,他不好食甜,便邀友人上外边吃早饭。现在想想,不就是包子皮甜点,不就是包子发得绵软了点,哪里吃不得。
    至于说什么天子绝胜仪容,皇后殿下雍容端美,赵时江一是没敢抬头,二是还不晓得的时候,就光想着芫荽了,哪会关注人家夫人美不美,好不好之类的。是以,他觉着这会儿就是同友人说,友人也不能信他的奇遇,只会说他是看近日无味,编话逗大家一笑。
    邰山雨和谢籍吃完面片,也没喊赵时江去说话,赵时江自然也没把遇见帝后的事往外透露哪怕半个字。
    直到年后,上递出海章程去盖印时,才在收到盖好印间的章程同时,收到了来自徽猷殿的厚赐。赐下的并非金银珠宝,而是满满几车东西,有果干,有茶叶,但果干茶叶只是一小部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出自仅供上用的糖坊出产的颗粒细细的细白砂糖。糖里还有些许极稀罕的冰糖,粒粒晶莹剔透,真个就像冰一样,但却闻着就散发着美妙朱清甜。
    “闻说白砂糖在海外卖得极好,如这般细腻的白砂糖,只怕更紧俏。”
    “嚯,还有冰糖,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别说拿到海外去,便是在洛阳卖,也能卖个好价钱。”
    “赵兄,这真是官府给咱们的?”
    “没听说过从前出海的人有,怎么到我们这就有了,怪叫人心里没底的。”
    赵时江也不知道这时讲吃面片时见过帝后有没有人信:“大约还是陛下召见过的缘故罢。”
    “也是,有这些,咱们心里便更有底了,回程时尽可以多带些金银珠宝。钱虽是俗物,可没这俗物,在俗世的日子可不好过,到底你我皆凡俗之人呐。”
    一干好友互相调侃完,便各自开始整理行装准备出海。
    在赵时江他们启程去往船舶停靠的港口时,宫里边帝后正在对照反馈回来的奏章画棉花种植分布图,谢籍负责解读奏章,并指明应该画在哪里,邰山雨负责在图上记录下来:“回头我们可以把收成也写上去,多总结些年,哪里适宜种什么,哪里不宜种什么只一看图就可分明。”
    “山山总是怀有很多忧思。”
    “不是啊,只是想过得更好呀,这不叫有思,这叫前瞻。只有眼下把事情都考虑周全,日后才能高枕无忧嘛。”邰山雨确实忧思,想想那个不知道是滞正确的“明亡于天灾”,此时离明也就隔着个宋而已,几百年的工夫罢了。
    没儿子的时候还不晓得要操心,现在的儿子了,尤其是儿子将来很有可能也要当皇帝,主掌天下兴衰时,就会操心人世兴衰,朝代兴替这样的长远事。
    如今谢岩已经是个能喊人喊得字正腔圆的小萌物,也不知像了谁,格外嗲,连邰山雨都只在撒娇时故意装嗲,这小东西是天然嗲,嗲到谢籍有时候都扛不住。不但嗲,还小小一坨就超会哄人,照邰夫人的话说,这小东西长大了不得了,天上的星星都能叫得哄下来。
    这不,两人说话的间歇,小东西已经爬到他爹头上去撒欢了,谢籍已经被他弄得一点脾气没有。把小东西摔进被子里吧,小东西一点不怕,反而觉得特别好玩,咯咯笑着要继续玩,轻轻抽小东西屁|股吧,小东西完了拿自己的小短手拍自己两下,笑得比什么都欢快。
    #陛下:朕该拿什么战胜又嗲又笑的小东西?#



第九十三章 天上一日,人间十年
    世人都觉着,谢籍这皇帝当得挺顺利的,毕竟自他上位大体上可以说讽调雨顺,除国库有点空虚外,粮仓是满的,各地的灾害较以往来说相对少得多,也没有大型的疫病发生。皆称天命所归,他生来命中便注定要为天子,治理四海。
    谢籍对这样的说话不屑一顾,或许冥冥中真存在什么力量,但主宰他,让他一步步走向皇位的并不是冥冥中的力量,而是他的小青梅:“自我所经历便可窥见,历朝历代之帝王,不拘昏君明君,皆非靠天命之力,便有天命,天命也至多不过是个引子。世间多少人生来,便被谓之富贵之相,福气绵长,然真有多少人是富贵恒久,福气绵长自生而死,并无几人。”
    这样的想法,邰山雨觉得没准是对的,不过她也不是皇帝,也不知道别的皇帝怎么想的,所以只能从道理上揣测。一个不信天命的人,至少不会依赖天命,觉得这皇位坐得理所当然,便忘乎所以,任意妄为:“九哥说和对,纵天命加身,也需衡加努力,小心维护,不然谁知道这天命是悬于一丝,还是拧了股麻花绳。”
    到底是悬于一丝,还是拧了股麻花绳,在赵时江他们乍到港口之时,便见了分晓——春汛来了。
    今年的春汛来得较晚,却来得非常猛,一夜之间,半个中原都在下雨,刚刚播种下去,还在田垄里微微泛着一点青绿的蔬菜粮食不消多时,便全泡在水里。眼看着雨势越来越大,多数蔬菜粮食皆经不得泡,勉强泡一夜,当即疏通了沟渠,没准还能救回来,但连着泡上几天,就想也别想救的事。
    便是不叫水泡着,接连大雨落下去,待太阳一出来,大部分蔬菜粮食也会被晒死。
    自雨下来之后,各地送来的奏章便尽数是告急的,无数农人失魂落魄的在田埂边泣不成声;无数地方官员抛下往日高坐明堂的闲适,往田地间去,往堤坝上去;还有许多晓通农事的吏员被派出去。然而一切在漫天密密匝匝的春雨面前,都无计于事。
    “累月大雨,要担心的远不止收成,蔬菜粮食还来得及补种,毕竟才仲春,正是播种时。就是怕大雨过后,发生疫病,毕竟已经有报说洪水淹到屋门前的消息。”邰山雨这会儿正同邰爹脸对脸坐在一起犯愁。
    洛阳城内外,早些年也经历过几场洪灾,疫病也经历过几场,昔年旧事仍历历在目,邰爹仍感所见所闻触目惊心:“回头为父将治疫文书面呈陛下,幸而为父不仅是刺史,还是国丈,不然这紫微宫的门,为父这一洲刺史可不是说进就能进的。”
    在治疫文书方面,邰山雨这个穿越者没怎么派上用场,倒是邰夫人很给出了许多主意,有些主意最终用得非常广泛。家里有个爱洁的儿子,邰夫人早已经锻炼出满府能治得了爱洁儿子的仆从,比如被子有条件时七日一晒,倘遇到天气不好,便往后推几日,被子还得半月一洗,拆洗下来的被面都得用水煮,煮完还得晒透。
    除被子,日常的碗筷杯盘都得洗完以后再煮,不煮不行,治不了那爱洁的病。不但锅碗要这样,切菜的刀和菜板,厨下的抹布炉灶,甚至还包括厨娘厨子的衣装,都一样要常洗常煮,保持干净整洁。
    当年就是依靠着这治爱洁儿子的方法作作总结,归纳出简单易行,又好理解的治疫文书发到每户,这才最大程度上控制住了疫症。虽还不免有得疫症死去的,但并没扩散开来,天子脚下,万一真扩散开来,那邰家上下的脑袋都别想要了。
    邰爹呈上治疫文书,谢籍接过时,躬身道谢,邰爹忙将谢籍扶起:“陛下何必如此,lùn gōng您是天子,论私你我翁婿之间,何需言谢。”
    怎么不需要道谢,谢籍正头疼着呢,除头疼这个,还得头疼市井间那还微小的声音——是不是天子所行触怒了上苍,才导致大雨累月不停。更有甚者,猜测的是一另方向——或天子并非天命所归,上苍适才震怒,降下雷霆与大雨示警。
    至于为什么上苍这时候才来示警,才来下雨,大家会有很合理的解释——天上一日,人间十年,天子登基才多久,远不到十年,对上天来说许不过是一顿早饭的时间,待早饭过了天上才知道消息,这不就来料理了。
    这些话,还没传到邰山雨耳朵里,至于谢籍,他是不在意这些言论的,他头疼是因为,这样下去早晚会传到邰山雨耳朵里,到时候她得多气多恼多操心。思来想去,谢籍认为应该将谣言扼杀在摇篮里:“成安,去查。”
    “是,陛下。”
    元成安查来查去,查到的并非是什么阴谋诡计,而真是市井之中,不知从哪里开始流传起的流言,流言的版本还并不很相同。元成安确实查到了几个人,不管谣言从哪里来,他们确实是洛阳城里最开始传谣言的一批人,元成安将名单罗列下来,带回宫中面呈天子。
    名单上的名字,无一不眼生的,眼生得让谢籍有点怀疑元成安的能力。然而,元成安的能力不需怀疑,所以这份看着有些不可思议的名单,弥补是真的:“还道谁人在背后作推手,看来真是朕叫他们起了疑。”
    元成安却是琢磨着,这种消息会出现太正常了,历朝历代天子,哪个没经历过这样的事。
    “成安。”
    “在。”
    “杀了吧。”
    元成安听到这平平稳稳的话语,先是一怔,然后反应过来点头。自血雨腥风中来,这平平淡淡一句“杀了吧”,与他在敌军阵中对敌还是有不同的,元成安也有些许疑问,但他惯跟从天子,也惯了执行天子命令。
    唯将谣言止于源头,才能避免谣言传开,这也有杀鸡敬猴的意思,杀了那几只鸡告诉猴——你们看,这就是传谣的下场。
    在这雨夜里,有人悄无生息地死在家里,也有人莫明其妙消失在雨夜中,还有人一头栽进渐涨高的河水里一命呜呼……

第九十六章 红尘深万丈,名利场中央
    不管邰山雨怎么吐槽,立谢岩为太子一事,还是顺利通过朝议,并提到日程上来。至于到底哪天,当然是要选吉日良辰,再行告祭上苍。值得一提的是,哪怕谢岩才两岁不到,已经得到了他老师张煚的喜爱,用张煚的话说三岁看到老,饶是太子殿下年方岁余,性情已初具。
    别的不说,小东西委实大方得紧,虽鲜少会有人拿他手里的东西,但有个不着调的熊爹在,什么也会被锻炼出来。
    谢岩小朋友完全没有要做太子的自觉,成天傻玩傻乐,还学会撒着娇,要求亲妈带他出去玩耍。邰山雨看着抱大腿的儿子,心生感慨,蹲下来戳戳小东西的嫩脸蛋:“哎呀,我家阿岩都会抱大腿求妈带出去玩啦,昨天还是一小团,扔哪儿是哪儿呢。好吧,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走吧走吧。”
    邰山雨对谢岩的抵抗力约等于无,小东西见目的达成,也不用抱,努力想要自己跟上邰山雨步伐,到门槛时也拿出翻床爬椅的能耐,自己就把门槛翻过去了——这缘于他爹绝对不会帮他过门槛,看他翻门槛翻不过,只会抱胸嘲笑,于是小东西就自己学会了翻门槛。
    要说看着不心疼,那不可能,小小人儿光爬个门槛都如同爬险峰,可更多的是好笑和骄傲:“阿岩真棒。”
    虽然说心疼,邰山雨也还是没有过去帮忙,为什么要妨碍小东西从小自立更生,靠自己的力量去征服困难呢。
    好容易爬出门槛,谢岩小朋友小大人一样长舒一口气,继续抱亲妈腿。亲妈要走,他手撒手拽裙摆,邰山雨停下来低头看他笑,他便仰面看亲妈笑,还会甜甜奉上笑脸,嗲嗲叫“妈”。
    “我觉得啊,你和女儿也差不到哪儿去啦,都说小公主才甜甜软软又爱笑,我家的小皇子也一样甜甜软软嗲嗲娇娇,爱笑得不得了。”邰山雨自己小时候都是拼死卖萌的,到底是小孩儿皮里装着大人,甭管别人看她多可爱,她都自觉有点做作。现在看儿子这种纯天然的真小孩子的萌,真觉得自己以前卖的萌,都是假的。
    到底没忍心让小短腿走太远,出了徽猷殿便乘车,小东西晒着和煦的春阳,满脸灿白的小嫩脸上满是新奇的笑。小东西不是没出来玩耍过,而是没到过乡间。对于小东西来说,今天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忙碌的农人,地里的牛羊,满地跑的鸡和狗,还有池塘里的鸭鹅都特别新奇,谢岩看得目不转睛。
    待到农庄,小短腿一下扎进地里,就看不到人,全被菜苗和春日疯长的草给遮去了,只能看到头顶柔软的头发。有些小朋友到乡下可能会怕脏,但谢岩肯定不是,看这里也新奇要摸一摸,看那里也稀罕要踩一踩。稻田里的水被太阳晒暖,邰山雨干脆给他脱了鞋袜,叫他在水田里踩了一圈。小东西刚下去有点站不稳,片刻后就找到了诀窍,一边踩一边发着惊喜的欢呼声,好似他特别喜欢这样的玩耍。
    “看来,骨子里流的是种地民族的血没错啊。”邰山雨不觉笑弯了眉眼,此刻,她也深深体会到了张煚为什么会觉得小东西很具人君模样。哪怕才这么小一坨,也让人感觉是个特别包容的孩子,有很多好奇心,对万事万物充满喜爱与赞叹,擅于观察和学习,不惧怕所有未知,反而极具探索精神。
    这样的小东西,让作为亲妈的邰山雨深感骄傲,她从前从来没想过要将儿子教导什么样,但小东西好像自然而然地就长成了她最喜爱最期待最骄傲的样子。
    “妈,鱼,好多。”从水田上来,小东西就蹲在渠边看鱼虾,他对乡间一切的喜爱,让邰山雨觉得他可能更适合留在这里做一个快乐的农民。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有田园梦想的人不知凡几,真正身在田园的人却根本察觉不到。且看那些向往田园的人,哪个不是身在红尘万丈的名利场中央。
    揉揉儿子晒得通红的小脸收,邰山雨道:“阿岩呐,我们该吃饭哒,饿不饿?”
    遇到问题,多半点头的谢岩小朋友点点头:“好哒。”
    邰山雨:哎哟妈,我儿子真的超嗲。
    吃过午饭,谢岩小睡了一会儿,待他起来,亲妈已经不知道哪儿去了,只剩下对他笑的张煚:“老师。”
    对于小皇子还犯迷糊就下意识翻起来行礼,张煚禁不住趁左右无人,蹲下来揉揉小皇子的头顶软软的头发:“陛下和皇后殿下去山间赏花了,殿下洗漱一下,稍后臣与殿下一道到村庄里走走。”
    倒不是有什么要教导的,而是想同小皇子一起去看看农人在田间的耕作,看看农人家中的生活情况。教小孩子,很多时候不需要刻意照本宣科去教授知识,最好的还是言传身教,和他一起去看,和他一起去做,和他一起去感受。
    同邰山雨带孩子玩不同,张煚是引导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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