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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与国不可兼得-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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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海黎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古怪,但还是道:“好。”小心翼翼地两手把维文文拖起来,抱到了床上,拿帕子掸了掸灰,再给他盖上被子。捏被角的时候,唐海黎使劲捏了一下他的脚裸,这一捏用了她三分力气,别说是正常人,就算是习武的极能忍的人也会想疼得叫出声。
  可她看维文文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好像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唐海黎认为有必要认真问问了,于是坐在床沿,看着他道:“文文,你老实跟姐姐说,你这腿好点没?”
  维文文依旧一脸茫然无辜,“嗯?应该慢慢就要好了吧。将军哥哥的药挺有效的。”
  她凌厉道:“真话。”
  维文文被吓得一怔,瞬间眼泪就从眼眶里冒了出来,眼泪流到嘴角,他才道:“姐姐!我的腿断了,一定断了!姐姐救我!”
  断了?唐海黎急忙掀开被子,一手探上小腿。断了,确实里面的骨头有一部分已经碎成渣了。气极,骂道:“你怎么回事?!好好睡在帐篷里还能成这个样子!你是吃了猪脑子还是怎么?!”
  维文文嘴巴抿成了一条线,努力让自己不哭出声,就让眼泪一直流,“姐姐,我就是想,想出帐篷看看是怎么回事,我担心你们……”
  他的帐篷里不算乱,只是有一处,兵器栏倒了,刀剑长枪横七竖八摆了一地。而红缨枪的位置正是他刚刚瘫坐着的地方。唐海黎这四处一看,一下就明白了,没人扶着他,他就是撑着两个拐杖也想出帐篷,结果被绊住摔倒了,还摔折了腿。
  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另一只腿呢?”
  维文文有些不确定的语气,但又不敢有希望,道:“也,也断了……”
  唐海黎翻了个白眼,一手探上他另一只小腿。还好,虽然也断了,但没有这边这只严重。或许这条腿还能救。唐海黎左思右想,这世上医术高过她的本就没几个,若是她都觉得那条腿没得救,那……
  不管了,这里条件太过艰难,暂且先养着,等姜蒙楽把易国完全攻下来,回了安璃再作打算罢。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家唐大大是不可能翻车的!

☆、维厌凄

  十日过去了。
  唐海黎照料着维文文这双腿,越来越觉得,他此生便是这样了。细细诊断下来,他这双腿真的不是只有一点点惨,本来就被打得重伤了,这再一摔,骨头断了也是情理之中。
  好在姜蒙楽那边已经传来捷报,说是已经完全攻占下了易国,马上就回这边来收拾东西回安璃。
  唐海黎给维文文用木板做了个能躺人的板车,军营里没有马车,他那腿也经不起直接骑马的颠簸,只能如此了。只是到时候回去的时候,可能会慢一点罢了。
  待到下午时分,姜蒙楽回来了。十日未见,第一眼,唐海黎不得不承认,她是靠那身紫战袍认的人。实在是太黑了,不过十日,姜蒙楽居然被晒得这么黑,易国这太阳真是神一样的东西。她摸了摸自己的斗笠垂纱,心道:“幸好幸好,在易国这段时间自己没整天呆在外面真是上辈子拯救仙人了。”
  姜蒙楽顺着风吹着的黄沙,下了马走过来。天空泛着苍蓝,下午的太阳格外的灼人,风不大不小正合时宜,把姜蒙楽的紫战袍边角吹了起来,随着黄沙飞扬,他走进这片军营的样子,倒算是也跟风景融在一起了。唐海黎惊叹,黑是黑了点,但果然姜蒙楽总是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风景,而且每一次都如此震撼她的心。
  他走过来,伸手搂了搂她,是那种抱兄弟的感觉,没错,就是拍了拍背就松开了。他扯开嘴角,道:“左篱,我原谅你了。”
  唐海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茫然道:“啊?”
  姜蒙楽重复道:“我说,我原谅你了。那天你吻我的事。”
  唐海黎心噔地一下,脸开始燥起来,觉得周遭比之前更热了。她知道,现在肯定脸都烧红成一片了,又摸了摸斗笠垂纱,心道:“幸好幸好。”其实原本她那天也不完全是故意的,只是气极了,一时没忍住。如今再提起这事,真是万分害臊了。
  她故作淡定,道:“哦。”
  姜蒙楽道:“你还真是高冷得跟先生一个样。”
  唐海黎耸耸肩,心道:“在他心里,我就只有高冷两个字可以描述吗。”姜蒙楽见她耸肩,以为是不屑把她与先生比,又道:“你不要往心里去,不是故意那你们做对比的,我只是一直忘不了先生。”
  “噗呲”一声,唐海黎笑道:“知道了。”
  两人回了帐篷,姜蒙楽沏茶,沏完之后,义正言辞道:“我要跟你讲。”
  “讲什么?”唐海黎觉得莫名其妙,今日姜蒙楽老是说一些奇怪的话,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难不成十日未见,真就有这么多话要说?
  姜蒙楽坐了下来,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认真道:“首先,我要对以前我对你的不尊重道歉,对不起。”
  “你哪里不尊重我了?”唐海黎觉得奇怪,登时放下茶杯,是茶也不喝了,就想听他怎么表演。
  姜蒙楽一本正经,道:“先生第一次给我介绍你的时候。”
  “哦。”
  唐海黎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这样。当时她要假死,为了自己换了身份之后能继续留在姜蒙楽身边,才给他引荐了左篱。而那天的左篱自然也不是真的左篱,只是一个跟她身材相似的小厮,穿了身白带了个斗笠,蒙上了面纱。
  所以当时姜蒙楽对那人不客气,那人也不敢说什么。她只是看着,自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敬之处。现在想想,好像确实不尊重人。
  姜蒙楽对她这个“哦”颇有微词,但还是忍住了,继续一本正经道:“还有,我要谢谢先生,也要谢谢你。一个好的军师可遇而不可求,而且还是一个会永远忠心的军师,让人不用多想,实在是最大的好事。”
  唐海黎连忙打断了他,“等等等,停一下!别捧了!你怎么就觉得我会永远忠心你?”
  姜蒙楽老实道:“先生说的。”简洁而有说服力。
  “……”
  唐海黎无奈,“成。你继续。”
  “我爱先生,这个可能永远都不会改变。”姜蒙楽道:“但是,我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你,有点……”
  “啥?”他说到最后声音太小,她没听清。
  “有点烦。”姜蒙楽提大了音量,道:“哪怕你是先生引荐的。”一句不够,还加了一句。
  唐海黎:“……”
  她心道:“我真是服了,第一次见专门找人,给人说,你有点烦。难道姜蒙楽真的已经讨厌我到这种地步了,要讲出来划清界限?”
  算了算了,不跟傻人计较,唐海黎摇了摇头,不耐烦道 :“说完了没,说完了加紧去整顿队伍,维文文的情况我也写信告诉过你了,很紧急,赶紧班师回朝了。”姜蒙楽沉吸一口气,道:“眞仙和司寇作俞他们已经在整顿了,很快就好。你先坐下。”
  刚刚因为烦躁而起身的唐海黎无奈又坐了下去,一手拿起茶杯大喝一口,茶杯见底,把杯子“嘭”地放回桌子上。虽然动作粗暴,但语气十分淡然,道:“你继续。”
  姜蒙楽没有因为她这一系列动作而停下,反而更加一本正经讲道:“你知道我对先生的情意的,所以虽然这次我原谅你,但并不代表下次就可以这样毫无征兆地,嗯,懂了吗?先生的东西也尽量不要去碰,虽然我知道你是她好友,但尽量尊重我,懂了吗?”
  唐海黎拿他没办法了,一个劲儿地顺着他道:“懂懂懂!懂得很!”起身,赶忙溜出了帐篷,长舒一口胸中的闷气,望天连叹两声“哎哟喂”。
  待到戌时,整个军队总算整顿完毕。除了留下来镇守已经攻下来的易国的作俞领着六万兵力,其他的十万左右的兵力是要回安璃的,队伍没有来的时候庞大,但因为多了个拖油瓶维文文,估计回去的时间和来的时间是差不多的。
  姜蒙楽领着她到队伍的前方,甚至把躺着维文文的板车也拉到了前面来。虽是两匹马拉着板车,但驾马的人速度却不敢太快,最重要的便是要保证不伤到维文文的腿。姜蒙楽倒也是有心了,让这板车走在最前面,就不用担心队伍因为走得太快,把维文文落下了。
  唐海黎走到板车前,看了看熟睡的维文文,才发现这板车跟她做出来时有些不一样。板车上多了一层锦缎,摸上去软软的,甚为舒适。板车每个边上都加了一小截木板,防止人睡着翻身时摔下去。维文文身上还盖着一层小薄被,防止夜里着凉。
  她回道姜蒙楽跟前,指了指,道:“你做的?”
  姜蒙楽没看她,依旧认真看着路,闷声道:“嗯。”
  “哟,怎么这么好心了。”唐海黎颇为惊讶,“话说,你对这维文文还真是不错,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姜蒙楽这下把视线转到了她身上,盯了她半晌。唐海黎被盯得莫名其妙,道:“看着我干嘛?”
  “你刚刚不是问我原因吗?我已经回答你了。”
  唐海黎翻了个白眼,心道:“这是在说原因是她吗?爱屋及乌?不不不,是爱屋及乌再及坞?跟他先生的朋友沾边的也都得挨个好生伺候着?”
  一路来相处无事。
  维文文每日躺在板车上,坐在板车上,吃饭在板车上,除了是露宿这一点,这一路过来他大概是这军队里最享受的人了。因为照顾得好,维文文也没再出什么事,伤没有恶化,只等回长柯城。
  六日后,总算进了安璃国。眞仙和司寇领着大部分兵力换路而行,这些兵里,有些是要回乡的,有些是要带去军营的。所以只有姜蒙楽领着的剩下这支回长柯城,进了安璃的地境就快了,离长柯城边不远了。
  再三日,唐海黎见到长柯城门关的时候,心情十分复杂。维文文是必须要送回维家的,离维家越近,她就越不安,维妄周只有维文文这一个儿子,若是知道他腿断了,该当作如何感想。
  长柯城门关的大门大敞着,寒风萧瑟,强风吹打着门关,刮着些树叶打在城门上,“飒飒”地响着。是了,同样是深秋快要入冬了,易国那边艳阳高照,安璃这边却吹着带湿气的冷飕飕的风,太阳躲在阴云里不愿出来。
  姜蒙楽偏头看了一眼她,大概是觉得她一袭白纱衣袍,仙气过甚,问道:“冷不冷?”
  唐海黎道:“冷。”
  “忍着。”
  说完又偏头瞅了她一眼,看她脸色不太好,姜蒙楽又淡淡接了一句:“马上就回家了,忍忍。”
  “……”既然如此,那何必问这一句呢?专门为了损她?这傻孩子的脑子该不是该修上一修了。她是真想一拳砸他脸上。
  然,唐海黎还是必须得承认,她是真的生不起来姜蒙楽的气,往往一句话就让她破功。裹了裹自己的薄衣衫,牙齿有些打战,哆嗦道:“走吧,赶紧走吧。”
  姜蒙楽“哎”了一声,下了马,张开双臂,“下来。”唐海黎便依他所言跳下马,姜蒙楽又翻身上了自己的马。
  唐海黎:“……”
  姜蒙楽再次张开双臂,“上来。”
  这下唐海黎是真忍不住笑了,难为这小子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知道心疼人。两手攥住姜蒙楽的手,踩着马踏坐了上去。姜蒙楽两手牵着缰绳,她整个人就被环在姜蒙楽怀里,确实暖和了不少。
  就这样一路进了长柯城。因为是下午,外面也冷,路上行人比较少,他们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
  行至分叉路口,唐海黎道:“先送维文文回家。”
  姜蒙楽将缰绳往左扯了扯,道:“好。”
  原本唐海黎还想着如何通报,这会儿到了,谁知维家大门竟然是开着的。下了马,走近些,见门后走出一个中年人。干瘦干瘦的,穿着一身墨青色长袍,虽然是老式,却绝对合规矩,头上的发冠把头发束得紧紧的,一丝不乱,面容干瘪,但很精练,一看就是个古板的人。
  唐海黎上朝的时间不多,但大致人脸都记了一遍,面前这人应当就是维家的老爷,维妄周。
  姜蒙楽上前道:“维内阁。”
  维妄周愣了片刻,然后马上反应过来,深深鞠了一躬,敬然道:“姜将军。”看了一眼站在姜蒙楽旁边的人,犹豫道:“左监军?”
  唐海黎也作了一揖,以示礼貌,“是。不知维内阁何事,竟要坐在门前?”
  听她这么问,维妄周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扯着一脸干笑,支支吾吾道:“没有,老夫就是,就是乘乘凉。”说着又坐回了门后的椅子中,颇有兴致地望了望天,大约想要以此证明,他真的只是想乘凉。
  姜蒙楽开门见山道:“维内阁还是起来吧,我们有事要跟你说。”
  维妄周闻言立即起身,作揖道:“敢问将军有何吩咐,老夫一介草莽,不知有何能帮上将军的,但说无妨。”姜蒙楽现在回了皇城,一定是大胜归来了,这地位非常人能及,所以他万分恭敬,生怕惹了这尊大佛。
  姜蒙楽道:“不是朝上的事,是你儿子。”
  “什么,我那逆子怎么了?!”维妄周整个人一下就绷紧了。他也知道他儿子是跟着姜蒙楽出征的,如今姜蒙楽回来,他儿子肯定也回来了,只是这逆子现在都还没回家。又怕是出了事,又不敢向姜蒙楽询问,怕多嘴惹事。如今姜蒙楽都问到他头上来了,铁定是那逆子出了什么事,或是惹了姜蒙楽,不论哪一样对他来说,都是大祸临头。
  唐海黎转身去后面解了两匹马的绳子,推着板车到了门前。
  维妄周看见板车上坐着的维文文,眼珠子都僵住了,直接忽略了面前的姜蒙楽,连忙跑过去,到板车前差点摔倒,“文文!”片刻,确认他儿子无事之后,又一耳巴子扇过去。
  维文文一脸惊恐,又被扇了一耳光,吼道:“爹!你又打我!”
  维妄周大声道:“说!你怎么惹到姜将军了!看我不打死你!”说着又扬起了手掌。唐海黎连忙拉住了。姜蒙楽走过来道:“老爷子你听我们说完。维文文他腿断了,两条腿都断了。”
  维妄周眼睛瞪得老大,道:“将军你再说一遍?”
  姜蒙楽道:“我说,你儿子腿断了。因为你打他打得太重,他在易国那边不小心摔了一跤,腿就摔断了,而且失去了知觉。”
  这回维妄周不止是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也张了一半,整个神情僵着。过了几秒,他一把抓起盖在维文文腿上的薄被,捏了捏他的腿骨。问道:“疼吗?疼不疼?”
  维文文板着脸摇了摇头。
  维妄周不自觉地喉结滚动,面无表情,手不停地去捏维文文的腿骨,问道:“这儿呢?这儿!这儿呢?”维文文连连摇头,“都不疼。”
  唐海黎这一幕看得眼睛生疼。
  父亲如山,他在期望自己的子女好,他会恨铁不成钢,但无疑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出现这种情况,他是绝对不愿意的,若说能用他的腿换他儿子的腿,他一定毫不犹豫。
  唐海黎扯了扯一旁站着的姜蒙楽的衣角,悄声道:“走吧。”
  姜蒙楽和她走回马前,把她抱上了马,自己再翻身上马,调头回去。他道:“你没办法医吗,我记得你略通医术。”
  “你那不是记得,是发现的吧?”唐海黎反驳道。“哎”了一声,又道:“没办法啊。我之前以为是易国扎营那边条件有限制,医不了,后来细细查过之后,才意识到,他那腿,我救不了。再好的条件我都没那个本事。”
  姜蒙楽道:“放宽心,也许他那老爹能找到神医为他医治。看得出来,他爹挺疼他的。”
  唐海黎苦着脸,“就那一个孩子,能不疼吗……我再想想办法吧。”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天下父母心

☆、维厌凄(二)

  待两人回到堂将宅,遣回那后面所有的兵,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唐海黎疲累不已,她想,姜蒙楽肯定也很累,便问道:“你现在要去宫里给皇帝复命吗?”
  姜蒙楽一脚翘在桌子上,懒懒道:“不去。”
  想来也是。问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意义,皇帝本来就是摆设,早去晚去都一样。唐海黎道:“那我回去换衣服了,你休息会儿。”姜蒙楽摆摆手,连话都懒得应一声。
  穿过中院的走廊,回了自己的房间,再套了一件白色的帛布外裳,暖和了许多。取了斗笠,往床上一躺,心道:“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累,她这样躺着竟然就睡着了,平常日里她是绝不可能轻易睡得这样死,再怎么都留三分小心,这一觉倒是睡得香。
  唐海黎被窗外的光线刺到眼睛,虚了下,适应了下,掀开被子,准备穿衣裳。
  等等?!!
  被子?
  唐海黎呆呆地在床上坐了三秒。再次掀了下被子,确认这是真的。哪儿来的,她没失忆吧,她明明记得昨晚上她穿着衣服躺上去就没了。
  等等?!!
  衣裳?
  唐海黎环顾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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