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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与国不可兼得-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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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海黎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端着就出去了。安礼菲一下就急了,跟上去喊道:“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做还不成吗?”
  她回过头,“开个玩笑,明天我来做。你吃过饭了就先睡吧,我不饿。”
  安礼菲翻了半个白眼转身回去,纳闷地嘀咕着,“你怎么就知道我吃过饭了……”
  唐海黎将猫抱去正厅的猫窝,才进了右边竹屋。脱了鞋袜就往床上一躺,沐浴更衣什么都扔到了一边去,这小公主住在这儿的时候她是真不敢。
  望着床帘想到,这样做到底会不会不太好。安礼菲好像不太希望自己身份被她发现,可是这个方法解决事情最简单啊,她果然最懒了。
  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了。唐海黎这几年还养成了一个坏习惯,正是睡懒觉。
  安礼菲端着一盆水推开门,“今个儿你得陪我,谁让你睡这么久,外面那些来找你吟诗作对的人都被我轰走了!”
  “行。”
  唐海黎爽快答完了才想起,今日要去那该死的二世祖的府里,还得把安礼菲带上才能解决事儿,心下有些心虚了。这可怎么跟她说好呢?这小丫头指不定怎么使小性子呢。
  揭开被子,穿好鞋袜,下了床,正伸手要去接安礼菲手中那盆水,却听她道:“你这睡觉都不脱衣服的吗?当我是才狼虎豹么?”
  “呃……”唐海黎避而不答,讪讪道,“给我吧,当心端久了手酸。”
  安礼菲“哼”了一声,将水盆放在了地上。
  唐海黎摇了摇头,心底发笑,一手将木台上的帕子扔到水盆里,“你先去淘米,其他等会儿我来。”
  突然外面一阵嘈杂声,篱笆被拆掉的声音两人听得真真切切的。伴随着一群人尖声高扯着的嗓子,嘴里喊着些什么“拆屋”“砸东西”的混账话,隔壁正厅的门被叩响了。
  安礼菲一下脸色就不好看了,正要出去,唐海黎却道:“你去淘米就是,我来。”
  安礼菲道:“小白脸你傻啊,我去淘米还不是要出去,还不是要碰上?!”
  “……”
  她还未开门,右屋这门就已经被打开了。吵闹声随着为首那人的呆滞也戛然而止,整个场景要多安静有多安静。
  唐海黎淡定地洗完脸,把纶巾戴好,这才往门口一瞧,果然是那维大少爷领着人找上来了。本来她还想着怎么把小公主哄去维府,这下倒是更方便了。
  维大少爷嘴巴要张不张地看着安礼菲,腿一软直接给跪了下来,半天吐不出一句话。后面的人也都跟着一个劲儿的跪了下来。
  半晌,那维大少爷才口齿不清喊道:“长,长长公主,恕罪!”
  安礼菲见他愣了半天,本来不担心自己身份暴露,想着他应该没有笨到会直接喊出来,谁成想这傻子还真就直接喊出来了。一时火冒三丈,没处撒的气全涌出来了,“我当是谁呢?!敢拆民宅呀?!好生厉害!果然是我舅母的儿子的夫人的妹妹的表弟——威风极了。你可听说过一表三千里啊?”
  “触犯长公主,此罪该囚个三年了,至少!”最后她还这么加了一句。
  跪在地上的维少爷顿时吓得两手发颤,“长公主恕罪!恕罪啊!这都是误会!”他哪儿能想到这穷酸书生连长公主都能结识,两人又出现在同一个屋,这关系岂是他这个表了三千里的人可以说道的。此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安礼菲训得高兴,“误会是吧?知道了,滚吧!改天找人来把这儿拆坏了的都补成原样,要一模一样知道不?”
  一听这话,维少爷如获大赦般,立马带着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望着那群人走远,安礼菲才关了门,看着坐在桌前悠闲品茶的人,气道:“大中午的就是一场闹剧。人都走完了,还在看戏呢?!你怎得惹了这样的纨绔子弟?我若不在你该怎么办才好……”
  唐海黎道:“你这不是在嘛。”
  安礼菲沉默了须臾,蹙眉道:“你一点都不惊讶。”
  “惊讶什么?”唐海黎故作不解。
  “我是长公主……”
  “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我心里都一样。以后叫你安礼或者安璃都一样。”唐海黎略作思索道。
  “当真?”安礼菲似乎放心下来了,她可不想唯一一个真朋友也没有了,“今日的事是怎么来的?你细说看看。”
  唐海黎将起因经过都详说了一遍,原本以为安礼菲会义愤填膺,为她抱不平。
  谁知她道:“你可真真是个流氓!你惹了别人,别人给你讲王法,你跟别人讲江湖,别人跟你讲江湖了,你却把我搬出来了……当初可还以为你是个斯文公子,我真是瞎了眼。”
  “……”
  唐海黎撩了一下搭到肩前来的一缕白发,上半身伏在桌上,眨眼道:“可不就是个老流氓嘛。”
  安礼菲一见她这副一脸冷淡又不正经的样子,硬生生将头偏了过去。心道:看不得,看不得,这么会勾人,怎得不去当男妓呢。
  唐海黎倒是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撑起头,悠悠然翘起二郎腿,“别闹腾了,来,我这儿有新研制的胭脂,保准儿比你用过的都好。”
  这一话果真吸引了安礼菲全部的注意力,立马转过身兴奋道,“当真?!”
  她说完才想起自己还在生气,连忙翻了个白眼,“光这个不行,我还要吃你做的红烧鱼粒炒饭!”
  唐海黎点头,“好,都行。那就先做饭吧。”起身抓住她的手就往灶屋走。
  安礼菲挣了几下没挣脱,“哎哎哎,你干嘛,不是你做饭吗?拉我去干嘛?”
  “非也,不是拉你去灶屋,你得先帮我去斩一节竹子。”唐海黎敲了下她的头,又接道,“亲手斩,对了,要——三又二分之一寸长,不可多不可少。”
  安礼菲仰天而嚎,“要截竹子都那么精细!这么喜欢研究,你怎么不在自家篱笆外搞个八卦迷阵啊?这样今后也不怕有这种人来搞幺蛾子了!”
  “懒。”
  “……”
  约摸一炷香时间后,唐海黎烧好饭,随着“嘎吱”一声灶屋的门被推开了,安礼菲正好抱着几节砍好了的竹子跨进来,带着一脸的笑意。
  那笑容,说是活泼也好,古灵精怪也好,让人看着就觉得舒心。她眼神里也总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充满少年气息的缺心眼姜蒙楽……但是安礼菲比他懂事听话好哄多了。
  安礼菲摸了摸自己的脸,“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唐海黎低下头舀饭,回避她的眼神。
  但是安礼菲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毕竟唐小白脸的心思难猜的很,又没表情,一脸严肃刻板,眼神又读不懂,就好像这人没有喜怒哀乐一样。若只靠她说的话来分辨根本就什么也弄不清楚。
  “哦。”安礼菲也不深究,将竹子一股脑儿地放在了灶台上。
  忽地外面又是一阵嘈杂声,但是比先前那次小了很多,像是怕惊扰了高人一般。
  “这里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奇了怪了。”“竹安先生在否?”
  几个人踩着破碎的篱笆的声音格外清晰,随着脚步声渐近。一个声音温和,语气凌厉的男声道:“你确定这里有人住吗?”
  一人回道:“这里,确实是传闻中长柯第一智者竹安先生的住处。”
  那男人似乎又捡起了信心,燃起了希望,朝屋内喊道:“在下御史中丞,安氏愚夫。久闻公之大名,前些时候已着人留书一封,不知可曾阅过?”
  ……
  灶屋内,唐海黎和安礼菲对视了一眼,后者眼里都快要冒出火来了。
  安礼菲压低声音朝她喝道:“今个儿还没完没了了不成啊!真是要气死人了。”
  唐海黎面上坦然又无所谓,心底却也是无奈,轻声道:“今天贵人可真多,不知道这陋室还能否承受得住。”
  屋外请求晋谒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屋内她俩却是你看我我看你的局面。
  过了片刻,安礼菲终于忍不下去了,朝屋外吼道:“不见不见!这个月唐先生已经见了不下十个招客卿的无耻匹夫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安礼菲:mmp,老娘想谈个恋爱好难啊,四年了!
唐海黎:你搞错性别了,我一直想提醒你来着……但是作者没给我机会。
作者(黑人问号):???

☆、再相逢

  安礼菲倒是吼得理直气壮,唐海黎却是心跳起伏不定,门外这个声音多少有些熟悉,她却万万不敢确认。
  到底要不要出去确认一下?
  门外那人听到里面是个女人回答的时候,叹了口气,道:“冒犯竹安夫人了,若是竹安先生不在,在下明日再访。”
  安礼菲立刻朝外吼道:“哎!你误会了!我才不是他夫人!”
  外面安静下来,那人听了这话好像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过了片刻,脚踩碎竹的声音又响起了,似乎他们那行人要离开了。
  这时唐海黎终于是坐不住了,什么也不说,在安礼菲诧异的目光中起身了,直径要去推开门。
  “唉唉哎,你现在出去就是打我脸呀。”安礼菲拉住她的手,小声道。
  “你刚刚也打我脸了。”唐海黎道。
  安礼菲顿时脸羞得通红,闪电般放开手,背过身坐着,嘀咕道:“你要出去就出去,谁管你……”
  唐海黎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但没有开完,只漏了一个缝。竹门发出“吱呀”一声,刚要走出篱笆的那几人听到开门的声音又惊转过头来。
  唐海黎如遭雷击,手中的折扇被捏的发出“咔擦”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确是他!奇怪,他怎么会在安璃国做官了,他怎么会来这里?!
  看到他的那一刹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了竹门,转身负手,靠在了门后。这动作把坐在一旁的安礼菲吓得一愣。
  可是,不对啊,见到姜蒙楽,她为何要躲?这样一想,她正了正衣襟,又开了竹门,这次开门很慢,像是要掩饰刚刚的惊慌。
  待门完全打开,那行人也已经折了回来,姜蒙楽就站在他们最前面。
  他一脸平静,没有丝毫惊讶。全身上下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带上了以前从没有的许多戾气,明眼人一看他,若知他是个官,定觉得他是个奸佞之臣。
  银冠束发,面容爽朗,多了几分成熟,不再是少年模样。长相依旧俊美温和,眼神却凌厉如电。若硬是要说他跟以前有什么相似,就只有那一身衣袍,还是以前惯穿的紫色。
  这几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或者说,他在怎样截然不同的一个环境里过的?才成了这个样子……唐海黎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姜蒙楽走上前了几步,好似不认识她一般,恭恭敬敬弯腰作礼道:“久仰竹安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俗,幸会。”
  那一刹那,她仿佛呼吸都停止了,僵硬地卡在了门前。
  这时屋内的安礼菲坐不住了,挤到门前,拿开了她抵在门框上的手,往外一看,张着嘴停了半刻,才道:“哎,是你……我就说怎么这样眼熟!”
  显然他俩是认识的。姜蒙楽一见她立即道:“参见长公主,承蒙长公主厚爱,才有蒙楽今日。”说着就要下跪。
  安礼菲立马过去抬起了他的手,“可别跪!哎呀,不要这么说,我也没帮什么忙。只是没想到当年救的小少年郎,现如今都已是御史大人了。”
  又是你救的?很好……唐海黎抿了抿嘴。好在她这张脸做不出表情,不管内里如何,至少镇定自若的表情是长在脸皮上的。
  “今日,不待客。大人明日再来吧。”半晌,她从喉咙里艰涩地吐出一句。
  安礼菲一下子就瘪了嘴,好歹是她认识的人,不能这样不给面子吧,满含委屈和期望地看向唐海黎。
  但是当她看过去的时候,又被唐海黎那骇人的眼神给吓了回去,忙道:“啊,对,本宫今日有事跟竹安先生谈谈——”
  姜蒙楽看了她们一眼,颇为惋惜叹了口气,双手作揖道:“如此,打扰了,长公主恕罪罢,微臣先行回府了,来日再拜访竹安先生。”
  待他带着那行人走远了,看不见了为止,唐海黎才攥着安礼菲的手将她拖进了屋。
  “痛啊!你松开,手劲儿那么大怎么不去挑水啊?!”安礼菲一边嚎一边扯着她的手,可无论如何就是扯不开。
  唐海黎面上非常淡然,道:“你救过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清。
  安礼菲有些不自在,咽了下口水,慌道:“算是救过的吧,当时在安府看见他的,说是救不活了,我瞧着长得讨人喜欢,就去宫里请的御医,还守着直到他醒来呢。”
  唐海黎声音低了一些,“何时?”
  “四年前吧,带你到长柯城的半个月后,我去了璃洛城,好像是为了给皇兄祝寿找安氏求些奇珍异宝。”安礼菲想了想,不确定地答道。
  唐海黎松了手,“知道了。”
  这么说来,姜蒙楽有官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长公主亲自去请御医为他医治,又日夜守着他的病床前,这场景光是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长公主是什么意思了,也不怪那些人误解了。安氏又财大气粗,有个官位不是什么难事,何况有了长公主护航,姜蒙楽就肆无忌惮地官场上站稳了。
  她突然有些后悔了,当时不该把他交给安氏的,那张布帛上,若是换个家族便不是现如今这副样子了。
  他那个样子当真与以前再没有一丝一毫能对得上了。他这是失忆了吗?他是真的不认识她了,还是装的……若是这副模样都能装出来的,他可变了不少。
  堂将宅。
  姜蒙楽下了马车,回府的路上脚步是越走越急切,未进大厅,便向后面那几人道:“今日辛苦大家了,先回屋休息吧。”
  那几位客卿十分客气地作揖应了是,结伴说笑着回了自己的房。
  姜蒙楽唤来管家,“后院那些,立了名份的夫人统统休掉——”
  管家这一下惊得差点没摔地上,哀道:“休不得啊!老爷!虽然大多是您亲自寻来的,戏子、丫鬟、农女什么打发容易,但有的可是您为了应别人邀约娶的大家闺秀啊!”
  姜蒙楽顿时眼睁如铜铃,像个穷凶极恶之人,怒道:“我只说一遍,休掉!全部休掉!一个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一手经不住控制,随手就砸在了一旁的一棵梨树树干上,砸完后似乎有些后悔,手要握不握的。
  管家可是个人精儿,看自家老爷气愤到此地步,连连道:“是是,老爷莫要动怒了,老仆现下就去办。”顿了顿,又道:“恕老仆多嘴,老爷您可是找到了更像那梦中人儿的女子了?”
  姜蒙楽冷冷道:“乱嚼什么舌根子,只觉得不该将时间浪费在这些女人身上。”
  他明知道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也都是别人送来的眼线,但总有那么几个留着。留着的原因也不过是相貌多少有一两分似帝师罢了,或者写字仪态,或者神情。但都不够……完全不够,他实在对她们没有任何兴趣,只能偶尔远远望一眼假装是她。若是走近了,满心都是厌恶,对自己的厌恶。
  管家下去了,他才将手再次抚上了那棵梨树,用手掌轻轻覆上。
  次日清晨。
  安礼菲揉着自己的手腕,坐上了马车,回了皇宫。一路嘀咕着:“死小白脸,就忍心这么使劲儿地攥我的手,以后可得还回来的!”
  唐海黎目送她远去,然后回了屋,一时觉得清净多了,毕竟连猫儿也给她抱走了。
  想了半晌,最终她还是拿出了纸,抬起了笔:唐某人尚在,如见此信速到安璃国长柯城中来寻,唤煦儿,荔枝,下属汇集。
  写了六份,一个个卷了起来,走到窗前,吹了声口哨。一刻钟后,养在半山上的数只鸽子飞来了。
  将小纸卷挨个给鸽子绑完,放它们飞远,唐海黎才坐回椅子中,长长地吐出了口气。
  逃不过的命运终究是逃不过的,是她自己争取来的,自己总得担完这责任。既然姜蒙楽这么上进,都来求她出山相助了,那就帮一把吧,不然可得辜负了“竹安先生”的名号了。
  唐海黎心底轻笑一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从前的堂堂帝师现如今竟要去为人做客卿了。
  

☆、堂将宅

  如同昨日一样,破碎在地的篱笆和面前脱俗的竹屋带着几分世外桃源之感。正午的阳光洒在石水缸的表面,泛着粼粼的光。
  姜蒙楽站在竹屋的门前,有些怅然。
  距离上一次来这里,似乎只隔了一天。是一天吧?他也不确定了,他的记忆里好像是又过了几个春秋那样悲凉。
  今日是来请竹安先生到他府里当客卿的。他按了按微痛的太阳穴,好吧,他确实无法骗过自己,今日是来带帝师回去的。
  姜蒙楽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那扇竹门,一股檀香味扑鼻而来,让人有些沉郁。此时更加觉得忐忑不安了。
  “来了?”唐海黎的声音在竹屋内响起,姜蒙楽循声看去,见她从内间走出,依旧是一身云纹宽袖白袍,头戴纶巾,只是多了一把折扇在手,那折扇眼熟到他几乎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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