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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岁时记-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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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他们姊妹的出身,做皇子正妃是不够格的,姜明霜才八岁,莫说情窦未开,恐怕连做梦都没想过男女之事,然而她一生的归宿却已定下了。韦贵人和姜婕妤彼此心照不宣,二皇子想来也是心知肚明,唯有大娘子蒙在鼓里,没人问她愿意不愿意。
  钟荟前世的阿娘是天子盖了印的京都第一妒妇,街头巷尾都传钟侍中府上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钟大人只得一子一女,女儿还夭折了,夫妇俩只守着钟蔚这根独苗过日子。旁人都笑她阿耶惧内,她却知道耶娘鹣鲽情深,不全是因她阿娘勇悍非常。
  小时候她以为天下的夫妇都是像她阿耶阿娘这般,长大一些才知道她阿耶这样的男子竟是稀世罕有,放眼相熟的几户人家,也就只有她阿翁和阿耶两个。钟夫人在女儿刚出世时就放出话来,女儿将来择婿首要的一条就是不能纳妾,不止如此,连房里人都不能有。卫夫人不想要她做儿媳妇,却想要钟蔚给她做女婿,想来也有这方面的缘故。
  钟荟几次想把韦贵人和二皇子的打算告诉大娘子,话到嘴边每每作罢,纵使大娘子百般不愿,此事也无可转圜的余地,且让她再过几年无忧无虑的日子吧。
  ***
  不过离开二旬,钟荟的小院子已经换了模样,婢女们都换上了湖绿的轻纱衣裳。
  原先盛放的荼靡已经无影无踪,墙角的木槿和蔷薇开得正热闹,廊前大缸里已经开出了莲花,还是大娘子离开前埋的藕芽。
  阿花这回长进了些,见了钟荟没扑上前来,萎蔫地窝在自己的地盘上,大约是叫酷暑消磨了斗志,x嬷嬷好心用竹竿和茅草替它搭了个遮风挡雨又蔽日的凉棚。
  一成不变的大约只有鹩哥儿二花了,钟荟离去前特地嘱咐了阿杏,切莫放松了对它的调教,阿杏很是尽忠职守,每日抱着胶牙饧罐儿训鸟,结果鸟没训成,自己又胖了一圈,二花见了主人张口第一句话仍是“卫十一郎举世无双”。
  钟荟回屋盥洗了一番,与大娘子坐在廊下乘凉,顺便叫来阿枣和阿杏,问了问府中的大事小情。
  这段时日府中太平无事,能称得上新文的大约就是蒲桃有孕了。
  这也不是什么奇事,姜大郎自从将蒲桃收房之后,一月中泰半时日都宿在府中。按理说父亲房里人的事不该传到她耳朵里,不过蒲桃是从她院里出去的,阿枣自觉有必要将细节知会二娘子。
  “啊呀,听说为了这事儿,郎君和夫人结结实实闹了一场。”阿枣声情并茂地道,“那日针线上的冯嬷嬷打如意院墙根下过,先听见一阵‘哐啷哐啷’摔盆打碗的声响,接着就听郎君怒道:‘合着我抬个姨娘都要看你脸色!’夫人也不怯场,高声回嘴道:‘你抬别人我管不着,抬她就是不行!姜阿豚,你看我性子面好欺负是不是!一个两个都来踩我脸!’”
  “后来呢?”大娘子听得聚精会神。
  “只听‘噗噗’两声棍子打在肉上的响儿,接着便有人‘嘤嘤嘤’哭起来,那人细声细气,一行哭一行唧唧哝哝地说,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立时传出好大一声脆响,‘啪——’,就跟拍裂了个大菜瓜似的,夫人‘哇’一声嚎起来:‘好你个屠夫,竟为了个。。。。。。那什么打我!’”
  大娘子怎么也想象不出来那个风流倜傥花枝招展的美人阿耶会打人,更想象不出那作派优雅的继母像个村妇一样同夫婿闹,呆愣了半晌,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该如何置评了。
  钟荟却掩着嘴笑起来,点了点阿枣的脑袋道,转头对大姊道:“你听他们胡乱嚼舌根,冯嬷嬷那张嘴最是没边没沿,上回编派我打残乳母的就是她。”
  曾氏虽然并未撒泼,也未捱打,但也叫这事呕得够呛。
  姜大郎确是动了抬姨娘的心思,不过没敢找曾氏去说,先去找姜老太太院里的三老太太吹了吹风,托她与老母说项,姜老太太叫他气个半死,一口回绝:“自个儿怕做丑人倒将老娘推出去打头阵,我生块猪肉都强过这白眼狼!且不说能不能全须全尾地生出来,那么个阿娘能生出什么好的来!你去同他讲,咱们姜家孩子多得是,不缺她肚里这个。”
  于是蒲桃抬姨娘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
  太平无事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寒来暑往,转眼间已到了十月初。
  姜婕妤已经坐稳了胎,大大方方地挺着肚子在闲凝殿中待产。姜老太太又领着几个小娘子入宫看望了她一回,送了她厚厚一沓平安符。
  姜婕妤哭笑不得地数着:“永宁寺、建中寺、白云观、瑶光寺、清风观、景乐寺、愿会寺。。。。。。阿娘您还愿时可有得折腾了。”
  天子子嗣不丰,宠妃有孕也是喜不自胜,自然要赏赐。
  姜婕妤将那些财帛珍宝一概都推了,只向天子要个邙山间的小庄园送给老母亲。
  天子体谅她的一片孝心,当即亲自仔细斟酌选定了一个。
  那园子原是个隐居山间的逸士所建,占地虽不广,却很有风致,园中还有一眼天然的温泉,那构园之人凿出错落有致的几个池子来,星罗棋布于园中各处。
  天子责人前去修缮整理了一番,新增了几座亭台馆阁,然后大笔一挥下旨赐给了姜老太太。
  女儿有孕,得赏赐的却是她这个老婆子,姜老太太又羞又愧,恨不能立即进宫去将这份大礼还给女儿。
  “这是婕妤娘娘的一片孝心,”三老太太劝道,“您若是推三阻四的,她能高兴么?”
  二娘子也道:“阿婆腿脚上有年轻时落下的旧伤,秋冬时节以温泉水调理将养是大有裨益的。再说了咱们也想沾沾光,孙女长那么大还没见过会冒热气的泉水呢!”
  姜老太太听他们说得在理,也不再扭捏了,当即拍板,待她入宫谢完恩回来,便带着孙子孙女们见识见识那冒热气的泉水去。


第71章 
  姜老太太上回入宫是一个多月前; 那时凝闲殿前的枫叶还带些黄,如今已经红似火了,日子太好过,一天天浑浑噩噩的; 只有草木变化和发作的老寒腿提醒她; 年关又快到了。
  这是个大晴天,日头照在涂了胡桃油的瓦片上反射出道道金光,老太太只觉煞是好看; 不由多盯着多看了会儿; 心里琢磨,这涂一遍得费多少斛油哇,小门小户怕是够吃一年了。她心里不赞同女儿这样造,耷拉着嘴角摇了摇头; 将手心搓搓热,往脸上用力抹了两把; 由着殿里的宫人搀扶她上台阶。
  姜婕妤知道老母这日进宫; 早在殿中等着了; 好巧不巧,天子有些时日没来看她; 这天下了早朝想起她来,便转道过来瞧瞧; 听闻姜老太太要来也不介意,只道:“你母亲也不是外人,难得入宫一趟; 怎好叫她回避?”
  姜老太太不防天子也在,进了殿傻了眼,见一旁的宫人跪了才后知后觉地跟着跪下行大礼。
  天子忙叫起,与她话了几句寒温,还特地问候了一下她的老寒腿,然后笑着对姜婕妤道:“今早刚巧收到西北传来的捷报,你家二郎平叛有功,封赏随后便到,先说与你们知道,你和老夫人高兴高兴。”
  姜婕妤闻言大喜:“当真?”
  “还能有假?”天子笑着道,避过脸去咳嗽两声,声音里隐隐有些怒意,“羌虏杀我秦州刺史,关中驻军不能遣救,严彤那老东西尸位素餐,叫羌贼打得溃不成军,多亏了二郎骁勇善战,收三千残兵大破两万叛军,将贼首斩于马下。”又对老太太道,“姜老夫人,你替寡人生了个好儿子!”
  姜老太太对打仗的事一窍不通,天子的话也听不太明白,只听到三千对两万,想也知道当时的情形有多凶险,又是骄傲又是后怕,在心里将二儿子狠狠骂了一回,放着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过,偏要去刀尖上滚,一把年纪媳妇儿还没娶上,还害得老娘成天提着心吊着胆,简直是个比大郎还不如的业障!
  “我阿娘还替陛下生了个好女儿呢!”姜婕妤打趣道。
  天子朗声大笑,又咳喘了一阵,将耳朵贴在姜婕妤鼓鼓的肚皮上道:“都说外甥肖舅,万儿替我多生几个儿子,个个都像阿舅那般英勇。这孩子真是阿耶的福星。你说说,想要寡人赏你们什么?”
  姜婕妤害羞地将天子的脑袋轻轻一推:“陛下就会寻妾的开心。阿弟去西北那么些年,妾也怪想念他的,旁的赏赐就不要了,陛下征阿弟回京过个年如何?”
  天子微皱眉头想了想:“秦凉局势还有些不稳,须得二郎替寡人守着,旁人我实在不放心,年关怕是来不及了,不过我答应你,待西北安定了便叫二郎回京,如何?”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能如何?姜婕妤和老太太虽失望,面上不能带出半点,自然是千恩万谢。
  天子说完正事,稍坐了片刻,对姜万儿道:“时候不早了,寡人先回宫去了。”
  走出两步似又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转身道:“对了,上回的丹丸还有么?记得早晚服用,没了我再着人送来,寡人这几日服着觉得身轻体健,确有立竿见影之效,天枢真人诚不欺我。”
  恭送完天子,姜婕妤遣开宫人,拉着老太太到锦帐中坐下,朱红地凤凰朱雀纹织锦中夹了丝绵,将帐子三面捂得密不透风,帐前树了云母屏风,帐中燃了暖炉。
  老太太穿了夹绵衣裳,坐了不一会儿便热出一脑门汗,拿袖子擦个不住,可姜婕妤似乎格外怕冷,身上裹着狐裘,手里还捧着个铜鎏金的小手炉,姜老太太觉着有些不对,细细打量了女儿一番,觉得气色比上回差了些,眼下有青影,脸也肿得厉害。按说这个月份是最舒服的,如何比刚有孕时还憔悴?姜老太太不由着急起来,出其不意地上前摸了摸女儿的手,果然有些凉。
  姜婕妤有些尴尬,迅速抽回手道:“腰背有些疼,昨晚上没睡好,今晨太医来请过平安脉了,孩子很好,您莫要大惊小怪的。”
  姜老太太不顾女儿躲闪,坚持摸了摸她额头,略微放心了些:“没事就好,有什么事你也莫瞒着阿娘。”
  姜婕妤只好指天誓日地再三向她保证,老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神神叨叨地靠上去,掩着嘴小声道:“万儿,方才我眼瞅着,天子的脸色怎么不太好。。。。。。才说了几句就咳了好几回,这该不会有什么吧。。。。。。”
  “阿娘你莫混说!”姜万儿大惊失色,“一会儿出了宫可千万不能提这话啊!说出去可是大祸临头的事!”
  姜老太太脸色一凛,不由自主揪住了裙摆。
  姜万儿深深地望了望母亲,犹豫了半晌,这才压低嗓音,战战兢兢地道:“阿娘,我怕得紧,没有旁的人好说了,今日我同你说的话,你可千万不能对谁讲。。。。。。前几日陛下宿在我这儿,半夜里咳得厉害,我叫他咳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瞧,那中衣上竟有血。。。。。。”
  “莫不是痨病!”姜老太太一个激灵,悚然道,“啊呀这可不得了!当年你表舅婆就是这么去的哇!你听过不?风痨鼓膈,阎王请的上客。。。。。。”话音未落叫姜万儿一把捂住了嘴。
  “我方才说什么了?”姜婕妤没好气地瞪着眼睛道。
  姜老太太连忙摇头表示她再也不敢胡吣了。姜万儿这才慢慢松开手,声如蚊蚋地道:“陛下一向对求仙问道、炼丹服药这些事深恶痛绝,可从今年入秋以来一反常态。。。。。。他赐了丹丸要我服,我服了一粒,一晚上没能合眼,哪里敢再碰?”
  “要不你劝劝天子?”老太太也是一筹莫展。
  “陛下哪里听得进劝!”姜婕妤“嘁”了一声道,“韦贵人不过旁敲侧击了那么一句,叫陛下狠狠数落了一顿,连带着二皇子也吃了挂落,我哪敢撞上去寻晦气。”
  老太太冥思苦想也没啥别的建议,只得默不作声。
  “对了阿娘,”姜婕妤又道,“上回同你说过那事,你道怎的?二皇子瞧上的却是咱们大娘子。。。。。。这缘分的事儿真是说不清楚。”
  姜老太太也是不解,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她私心里是偏袒二孙女一些的,何况任谁都能瞧出来二娘子生得比姊姊好,性子也不差,人又机灵。把最宝贝的孙女给人做妾她不乐意,可人家反过来看不上二娘子,她也不乐意。
  ***
  姜老太太入宫时兴高采烈,回府时心事重重,兼之在姜婕妤殿中捂了汗,出去冷风一吹,当夜就发起寒热来。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人年纪大了更难痊愈,庄园之行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最失望的当属三娘子,上回在常山公主庄园,听说别家小娘子在邙山中都有自家的园子,她当时就有些自惭形秽,如今好容易扬眉吐气一回,却因祖母的病不能如意,烦闷之余便寄望于神佛,无比虔诚地抄起经来。
  姜老太太瞧着那些字纸又好气又好笑,到底叫三老太太开箱子娶了个金奔马给孙女送了去。
  三娘子得了鼓舞,抄得越发起劲,佛祖大约念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终于大发慈悲遂了她的愿,到了腊月上旬,老太太的风寒总算痊了,将养一阵刚好过年,过完年便能成行了。
  老太太养病这段时日,二郎姜景义的封赏也下来了。钟荟这位素未谋面的二叔在西北的一场羌胡叛乱中一战成名,获封平虏将军,领西羌校尉。姜二郎年方弱冠,凭着实打实的军功获封,叫兄长也得了不少体面。
  姜大郎常年混迹六九城闾巷之间,结交了不少狐朋狗友,天子的旨意一下,这些酒肉朋友纷纷登门拜贺,撺掇着他大摆筵席,姜大郎一向好面子,欣然允诺,一时间倒有些宾客填门的光景。那些不三不四的宾客们酒足饭饱便不吝恭维之辞,直道:“贵府将星高照,怕是要出个卫仲卿。”
  姜景仁叫他们说得也有些飘飘然,直到吃了姜老太太一顿拐杖才消停下来。
  不过姜二郎一介武夫无关大局,还不能叫正经世家放在眼里,他们自有真正的大事要操心。
  天子的病很快已不成其为秘密,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出他的形容一天比一天枯槁,尤其是入了腊月以后,有时连朝会都缺席。
  请立储君的折子上了一道又一道,天子反复斟酌了数年,终于在元丰十五年腊月己巳下诏立大皇子司徒钧为太子,以侍中钟禅为太子少傅。
  ***
  三九天日落早,崇福寺晚课的钟声才敲过,暮色已沉沉地坠了下来,将群山笼罩在一片青灰的死气下。
  “阿兄终究选了条最稳妥的路,可惜,”汝南王司徒徵喝了口茶,皱起眉连连摇头,也不知是嫌弃茶还是嫌弃他的皇帝兄长,“不知又有多少黔首遭池鱼之殃。”
  虚云禅师闭着眼睛三心二意地敲木鱼,听到此处忍不住刺他一句:“殿下真是爱民如子。”
  “可不是?”司徒徵望了眼窗外的天色抱怨道,“你这地方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连个炭盆都不点,莫非当了假和尚人也清心寡欲起来了?”
  虚云禅师叫他一语道破,木鱼敲不下去了,微有恼意:“殿下怎知我不是真和尚?”
  司徒徵轻笑一声,放下茶碗站起身道:“无为真人如何能屈居此深山野寺,跟我回去吧,这局棋你我旁观太久,差不多是时候了。”


第72章 
  因天子疾笃; 洛京城这一年的元旦笼上了层愁云惨雾,君臣共聚一堂的元旦大朝会取消了,嫔妃世妇觐见太后、皇后的中宫朝会亦然,各家各户也不好大张旗鼓地贺春; 连爆竹声似乎都比往年喑哑寂寥些。
  腊月除夕风大雪紧; 到拂晓还未停,柳絮一般在风里打着旋,北风在廊庑上呼啸而过; 檐角的铜铃在风中乱颤; 敲击着檐头,似乎随时要挣脱铁链乘风而去。
  屋里点了炭盆,一室温暖如春。窗上糊了窗纸,又垂挂着夹絮房子绵的紫绨帷幔; 将冷青色的天光牢牢挡在外面。钟荟猫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侧耳听了会儿胡哨般的风声; 恍然想起来; 自己成为姜明月已经快一年了。
  忽听门帘响动; 一阵风卷着蹦蹦跳跳的大娘子灌进了屋里。
  “阿妹起床啦!都什么时候了!”大娘子穿了朱红地金博山纹织锦夹绵新衣,披着狐裘; 发上和睫毛上落了雪,在温暖的空气里迅速融化; 晨露一般缀着,让她显得格外鲜妍。
  短短几个月前还有人笑话她是黑炭,而如今在火红的出锋映衬下; 那张小脸蛋已经称得上白皙莹润了。钟荟由衷夸赞道:“阿姊你真好看。”
  姜明霜近来三天两头地叫人夸好看,仍是有些不自在,害羞地用手背蹭了蹭鼻尖,一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莫扯东扯西,快起来快起来!三妹和二兄他们起得早,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到阿婆院里了。”
  钟荟裹紧被子,无赖地往帐子里侧滚了滚:“难得今日没课,我可要多睡一会儿。”
  “你不起来我可掀被子了。”大娘子一边说一边将手伸进二娘子的被窝里掐她腰,挠她痒痒。
  钟荟又冷又痒,咯咯笑着搬救兵:“阿杏救我!”
  阿杏非但见死不救,反而往手心里哈了两口气,扑上来助大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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