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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岁时记-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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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吩咐阿枣煮碗姜汤,莫要惊动外面的人,刚要开口; 那婢子就一阵风似地冲了出去。
  “来人啊!”只听她扯着嗓门喊道,“阿寺!快找个大夫来,娘子疼晕过去了!”
  祁源怒气冲冲地瞪了她一眼; 冷冷道:“郎君身受重伤,大夫正在救治,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阿枣被他呛了声,待要发作,看到躺在担架上不省人事的卫琇,把到嘴边的刻薄话咽了下去。
  阿寺先前蹲在郎君身边盯着军医用刀割开卫琇伤口周围的衣裳,冷不丁听见祁源那厮挤兑他的阿枣姊姊,赶紧站起身上前还把阿枣挡在身后,瞪着眼睛冲祁源道:“就你长嘴是不?姓祁的,这里还轮不到你做主!郎君多着紧夫人你不晓得?”
  祁源最烦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武夫,同他们掰扯事理他们听不懂,打又打不过,只好冷哼一声移开视线,袖着手不管了。经此一事,他对这个只会添乱的卫夫人越发反感了。
  主帅受重伤,在场的军医自然不止一个,阿寺立即指了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道:“苏大夫,劳烦您先进去看看我家夫人。”
  阿枣先绕进屏风里放下了床上的幔帐,然后请那姓苏的老大夫入内。
  钟荟从帐中伸出一只手来,没等老大夫把出什么来,先急切地问道:“大夫,我家郎君如何了?为何不省人事?”问着问着眼睛一酸,气促起来。
  苏大夫号脉被打断,心里不太舒坦,不过碍于身份悬殊,还是耐心回答:“使君中的那一箭应该未曾伤及要害,只是方才饮了麻沸散,要把箭头挖出来。”
  钟荟仍是不放心,对着帐外道:“阿枣,我这里无事,你去外头盯着,郎君有什么事赶紧回来禀报。”
  “娘子您莫急,大夫都说了郎君无碍,等大夫给您诊完脉奴婢就出去。”阿枣劝道。
  “老夫几时说过使君无碍?”老大夫看了一眼阿枣,摇摇头,执拗地纠正道,“你这小娘子,说话好生武断,那么大个箭头扎进腹中,你说有碍无碍?虽说未曾伤及脏器,可取出箭头后数日最是凶……”
  阿枣恨不能把这没眼色的老头推出去,赶紧岔开话题:“大夫,我家娘子到底如何了?”
  “夫人您莫要动来动去,老夫这脉号不准了……”苏大夫不满地将钟荟颤抖的手腕摁了摁,悠悠地道,“虽说有些凶险,不过有老夫在,使君大抵能化险为夷。”
  钟荟对着帐顶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她现在腹中痛得没力气计较,真想把这老翁骂一顿。
  苏大夫本来就是从城中医馆征来的,平常也时常看妇人科,经验很是老道,号了片刻,面露讶色,急忙问阿枣:“这位小娘子,敢问夫人是什么时候察觉有孕的?”
  “什么?”阿枣和阿杏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
  娘子来了青州数月,因为水土不服气虚血寒,葵水一直不怎么正常,有时候快两个月才来一次,起初他们也怀疑是有孕,请了大夫来才知虚惊一场,这回葵水四十多天未至,他们也只当是又迟了,谁知虚虚实实突然来了一次真的。
  钟荟刚刚一阵绞痛,疼得神思恍惚,那老大夫的话听得断断续续,突然听见“有孕”两字,呼吸一滞,心跳停了半拍,然后疾速狂跳起来,也顾不得避嫌了,伸手将幔子撩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问那老大夫:“真的么?”
  苏大夫见他们主仆几个都这么懵懂,一时间忘了尊卑,没好气地教训起刺史夫人来:“寸脉沉,尺脉浮,往来流利,如盘走珠,老夫行医大半辈子,还不至于连个喜脉都把不出,夫人自己的小日子难道都没数么?竟然连自己有孕都不知?且夫人脉象不稳,应是有体虚之症,更加需要仔细小心。”
  “不对啊,”阿杏愣愣地道,“娘子刚来葵水……”
  苏大夫两道长长的白眉拧得快打结了:“这是滑胎之象啊!你们这儿就没个经事的嬷嬷么?”
  钟荟一听滑胎两字,差点一口气没续上来,只听那老大夫不慌不忙地接上一句:“还好遇到老夫,不然啊……”
  “大夫,”连阿杏都看不下去了,“您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这样说半句藏半句真是吓死人了!”
  老大夫性子虽然有点别扭,医术似乎还算可靠,从包里拿出银针给钟荟扎了几下,效果立竿见影,腹中的痉挛立时缓解了。
  钟荟插着针时苏大夫也没闲着,提笔写了个安胎的方子叫阿杏去抓药,嘱咐了一些饮食起居的忌讳,最后叮嘱道:“夫人这段时日多卧床休息,切勿多思多劳,若有异状立即遣人来叫老夫。”
  “有劳大夫,您赶紧去看看郎君吧。”钟荟领教了这老翁的本领,对他多了几分信赖。
  “哎,有什么办法,我这把老骨头哪日散了也就闲下来了。”话虽这么说,却是立即收起银针快步走了出去。
  绕出屏风,军医刚把烈酒洗过的银刀在烛火上烫过,正要去割卫琇的伤口,苏大夫急忙喝止:“慢着!哪有你这样下刀的!”
  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趁那军医愣神的当儿从他手里夺过银刀:“老夫今日教你们两手,都仔细看着!”
  那几个军医也是行医多年的老手了,生生叫他的白须和气势慑住,在一旁当起了学徒。
  老大夫一大把年纪,眼不花手不抖,一刀下去,鲜血立即涌出来,苏大夫安之若素,一手用洁净的吴绵吸去血,另一手沉稳地用刀割开伤口,片刻之后换了铁夹,又快又狠地将箭镞拔出来,“铛啷”一声仍在银盘上。
  一旁的军医看到那箭头的形状俱都倒抽了一口冷气,那支箭并不是寻常的形状,箭头是倒钩状,还有两枚倒刺,若是按他们平时的法子来割伤口,使君恐怕是凶多吉少,这老翁说话虽然酸溜溜的,确实有一手。
  虽然有麻沸散镇痛,这一下还是让卫琇疼得抽搐起来。
  苏大夫镇定自若地指着一旁的军医:“你,把他给我摁住,还有你,把他伤口的污血挤出来。”
  自己则打开药笥,从一堆瓶瓶罐罐里挑出一只,打开塞子,往伤口上敷了一些黑乎乎的药粉。
  阿寺在一旁看得后背发冷,用帕子替主人拭去额头上沁出的虚汗,焦急地问苏大夫:“郎君没事吧?”
  “老夫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靠他自己了,”苏大夫扫了一眼卫琇,见小郎君生得那样好,也是有些不落忍,破天荒地一次说完了整句,“能挺过五日便能安然无恙。”
  说着便开始匆匆忙忙地整理药笥。
  祁源对他行了个礼道:“老先生还请留步。”
  “老朽不是麻沸散,也不是二八小娇娘,留在这里有什么用?”苏大夫硬生生地道,“晚膳用到一半叫你们劫了过来,还不准老夫回去睡觉?”
  祁源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壁,一时语塞,卫琇堂堂一州刺史,换了旁的大夫,就算不上赶着巴结,至少也不会把送上门的机会往外推,莫非号称神医的都有些怪癖?
  那苏大夫却不管他如何困惑,收拾起东西,朝众人拱拱手便往外走,走了几步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走回卫琇跟前,在他耳边道:“卫使君,你家娘子有身孕啦!”
  麻沸散的效力还未过,卫琇四肢瘫软,只有眉心微微动了动。
  苏神医又道:“想见令郎吗?那您可要加把劲熬过去啊!”
  说完站起来捶捶膝盖,对祁源道:“与其把老朽扣下,莫如让他和夫人、小郎君待一块儿,叫夫人在他耳边说说话,比我这鸡皮鹤发的老头儿管用多了。明日老夫再来替他换药,记得戌正时来医馆接我,千万莫要早到。”


第179章 黎明
  卫琇当夜发起了高烧; 麻沸散的效力早过去了,他烧得浑浑噩噩; 唯一的感觉就是腹部尖锐的疼痛,止疼的药粉根本是杯水车薪,他疼得嘴唇哆嗦,牙关打颤; 额头上不断冒出豆大的冷汗。
  钟荟一夜没阖眼,不停地将他额头上的帕子取下; 放进凉水中漂过; 绞到半干,再敷上去; 滚烫的体温很快将帕子捂热; 不过片刻又要重复这些步骤。
  趁着换帕子的间隙,她同他并肩躺着,一手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 一手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 躺着的时候甚至有些往下凹; 可里面竟然有他们的孩子,她直到这时仍然难以置信,她和阿晏的孩子啊; 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钟荟把卫琇冰凉的手心搓搓热,然后微微侧过身,让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肚子:“阿晏; 我们有孩子了,你说这一个是小郎君还是小娘子?我想要个小郎君,最好长得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我又可以给他穿裙子,梳小鬏儿……待他大一点,你教他弹琴,我教他习书,他一定像你,什么都学得特别快。就是手笨最好别像你……也不是,手笨也挺好的……”
  她絮絮叨叨的时候,卫琇断断续续能听到一些,不过他整个人就像浸在水中,耳边是水流嘈杂的声音,她的声音在外面,听不真切。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告诉她自己没事,可喉咙像被锁住了一样,怎么也打不开,越心急越无能为力,腹部的伤口一阵抽痛,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他不由自主关闭了所有感觉,晕死过去。
  一直到第四日清晨,卫琇的烧才退了些,人也清醒过来,侧头一看,钟荟和衣蜷缩在床旁的竹榻上睡过去了,身上盖着的丝毯已经滑到了一边。
  卫琇不自觉地想伸手替她盖好,冷不丁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阿杏正打了水进屋,看见这情形赶紧把铜盆搁在案上奔过来,压低了声音道:“郎君醒了?您莫动,莫动,让奴婢来!”
  卫琇侧过头向她颔了颔首:“娘子怎么睡在榻上?”
  “郎君您不晓得,”阿杏嘟囔着告黑状,“娘子一整夜没睡,刚刚才合眼,这还是为了肚子里的小郎君才肯睡的……奴婢请她去床上睡,她说自个儿睡相不好怕压到您,您说说……”
  卫琇侧头怔怔地望了一会儿熟睡的妻子,最近过得不好,她的面容有些憔悴,一直都红润柔软的嘴唇有些发白,还起了皮,眼窝微微往下凹,眼下青影很重。他看着心里隐隐作痛,可是却舍不得挪开视线。
  看了好一会儿,卫琇转过头问阿杏:“什么时辰了?”
  “才卯时呢。”阿杏回答道,“郎君再歇会儿吧,娘子吩咐阿枣姊去煮熬米汤了,一会儿您喝一点。”
  卫琇摇摇头:“你去外头和阿寺说一声,叫祁别驾来一趟。”
  阿杏应了声便出去了。
  不一会儿祁源进了帅帐,卫琇听到脚步声小声问道:“是祁别驾么?”
  祁源在屏风前挺住,虽然隔着屏风看不见,仍旧毕恭毕敬地躬身行了个礼:“见过使君,使君的伤势可好些了?”
  “好多了,有劳费心。”卫琇答道:“内子在歇息,劳烦别驾说话小声些,抱歉。”
  祁源皱了皱眉头,不过还是答道:“是。”
  “外头情形如何?”卫琇待一阵锥心刺骨的疼过去,方才问道。
  祁源听出他声音里有一丝颤抖,眉间淡淡的川字纹越发深了,又顾忌里头有妇人在,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如实禀报。
  卫琇猜到他的顾虑:“内子不是外人,你但说无妨。”
  “遵命,”祁源作了个揖,“昨日一役,我们折损了七百多人,城中几近粮绝,百姓已经开始挖草茎剥树皮充饥,长此以往,恐怕会出当年凤城那样人相食的惨事……将士中有不少临淄人,士气难免受些影响……使君,实不相瞒,军中有人散播谣言,属下把那挑头生事的几个罚了军棍,流言蜚语算是暂时止住了,只是人心浮动……”
  “谣言说什么?”卫琇问道。
  “说……说……”祁源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不是说我坚守不降是因为自己和汝南王有私怨?”卫琇淡淡道,人心的幽暗处,他少年时就见识了,围城一月有余,将士和百姓都快忍耐不下去了,迁怒他这守将也不稀奇。
  他心底波澜不兴,本来就没什么期待,又何来失望。
  卫琇望了望身边微微张着嘴的钟阿毛,冷淡的目光柔和温暖起来。
  “属下怕援军要是再不来……”
  “洛京这两日有消息么?”卫琇打断他。
  “未曾收到,”祁源沮丧地道,“派出去的斥候一个也没回来,不知是不是被拦下了。”
  “你不必……”卫琇话说到一半,声气突然放缓放软,隔着屏风都能听出那种缱绻的意味,“时候还早,再睡会儿,是不是我们说话把你吵醒了?”
  钟荟皱着眉,眼睛还未睁开,先有气无力地抬起手,熟练地摸到卫琇的额头上,眉头松了松,这才抬起手揉揉眼睛,用袖子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含糊道:“阿晏……还痛得厉害么?”
  “一点儿也不痛,”卫琇捉住她往下滑的手,捏了捏她的指尖,“有了身子也不知道小心。”
  “无妨的,苏神医昨晚还替我号过脉,直夸他家的安胎方子管用,何况白天睡得多了,晚上也不觉困倦。”
  卫琇总是半夜里烧得厉害,白天稍好些,钟荟便整夜盯着他,白天补一会儿觉,不知不觉就昏昼颠倒了。
  钟荟还不放心,又用手背贴了贴他额头:“似乎真的好些了,饿不饿?我叫阿枣弄些汤羹来,成天喝米汤口里淡不淡?我叫她再拿罐蜜渍梅子来,一会儿给你含着,不过可别咽下去,没味儿了就吐出来,苏神医说你这几日只能饮些汤汤水水……”
  卫琇用拇指抚了抚她手背:“不忙,我先同祁别驾交代几句。”
  祁源在外头听了一耳朵他们夫妇间的家常琐事,心道这使君夫人小小年纪这么唠叨,到年纪大了还得了,真是难为了卫使君,成天听她絮叨。
  卫琇朝着屏风外道:“别驾无需担心,朝廷的援军不日将至,你同将士们说,再撑三日。”
  “三日后呢?若是援军不至……”祁源诧异道。
  “那你便取我首级,迎汝南王的军队入城。”
  祁源吃了一惊,来不及说什么,只听屏风里传来“哐当”一声响,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祁别驾请回吧。”卫琇匆匆说了一句。
  祁源只得行了个礼退出帐外。
  “卫阿晏!”钟荟一双杏眼瞪得滚圆,“要不是看你受了伤,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又不是当真的,即便援军不至,司徒徵也不会一直等下去,他遣了几万兵马来攻一个小小的临淄城,死伤过万,耗了月余也没能拿下来,城内粮绝,城外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是起兵谋反,军心本就不稳,这几日的猛攻,应该是回光返照了……”卫琇头头是道地解释。
  钟荟抱着胸斜眼看他,这些道理她自然也明白,但是听他说出“取我首级”这样的话,她恨不得掐着他脖子逼他咽回去。
  卫琇觑着她的脸色,声音渐渐低下去,蹙着眉,软绵绵地道:“伤口疼,好阿毛,替我吹吹罢……”
  钟荟气笑了:“不吹!疼死算了!”
  过了会儿有些迟疑起来:“…… 真的那么疼?”
  卫琇知道她气消了,得意地勾勾嘴角,去拖她手:“阿毛,你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第180章 交易
  八月的末尾; 还有一丝残留的暑气未消退,风过时又有些凉。
  姜明霜坐在廊庑下; 庭院中一株银桂已经开到将谢,剩下几簇细小的白花带了萎蔫的黄,在枝头摇摇欲坠,远看几乎不可得见; 一个着绿衣的宫人扛着大而笨重的竹枝苕帚,正在扫落花。
  姜明霜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猧子; 猧子通体雪白; 没有一根杂毛,圆溜溜的乌黑眼珠子湿漉漉; 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水晶珠。姜明霜的心像被软软地撞了一下; 把手指伸到它嘴边逗它伸舌头舔。
  一个长脸宫人快步走过来,行了个礼禀报:“淑仪娘娘,陛下的御辇到殿外了; 奴婢扶您回屋梳妆罢。”一脸掩饰不住的欣喜。
  姜明霜木木地抬起眼,她怀孕将近七个月了; 双颊有些浮肿; 没有上胡粉,脸色也不太好,不过双眼还是明净得像秋日晴空一样; 即便憔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宫人的话入耳,她却好像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 仿佛随着身体的日益沉重,连心思也变得缓慢滞重起来。
  过了半晌,她才把几缕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轻轻一笑道:“陛下又不是没见过我这样子。”
  宫人看着她身上的家常旧衫子和松散的发髻,欲言又止,上回淑仪顶撞天子,惹得他拂袖而去,他们这些下人提心吊胆,生怕主人就此失宠,战战兢兢地捱了五日,总算把天子给盼来了,淑仪却还是这么倔头犟脑的模样,真是叫人心焦。
  姜明霜看出她的忧虑,对她道:“你去拿把梳篦来,替我把头发篦一篦,还有奁盒里那支赤玉芍药簪子,也簪上罢。”
  宫人仍觉淑仪对天子有些怠慢敷衍,不过也只好奉命去取梳子,旋即又觉得兴许陛下就是喜欢淑仪娘娘这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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