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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妃传之孝贤皇后-第1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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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桥北桥南新雨晴

  这一回的肌肤相亲,没有缱绻的凤尾香罗几重薄的温馨,也没有何当共剪西窗烛的缱绻,只有冰冷与潮湿,甚至是瘦到皮包骨的清冷。

    “皇上是睡不着么?”盼语贴在他的胸口,低而柔的问。这样的夜里,恐怕只有这样的声音,才最能勾起人的怜惜与在意。

    “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弘历只觉得身下的被褥冰冷的刺骨,虽然才入秋,可即便是在这样的时候,这钻心的寒气还是让人很难忍受。“承乾宫这样冷清,你还是妃子的位分竟也……”

    盼语却像是并不在意,只淡淡一笑:“臣妾面上是和皇上赌气,可心里还是有一团火,那便是支撑臣妾挨过来的勇气,是臣妾对皇上的爱慕。皇上不会不要臣妾的是不是……”

    “傻丫头,朕怎么会不要你。”弘历攥着盼语的手,如竹枝般纤细,仿佛皮包着骨头,让人不忍心用力攥紧。轻轻的将手搁在自己的胸口:“朕和你斗气,就是想看看你何时才肯对朕低头,却没想过会害你如此辛苦。你可知道,记忆里,你还是当年入府时候那样乖巧可人的模样。”

    心有些凉,盼语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明明他是在意自己的,却要求自己做那个谨小慎微,乖巧可人的模样。那是因为她初来王府,不得不如此啊。那不是她的真性情,可他却喜欢。“皇上早点歇着吧,明儿还要上朝呢。”

    “唔……”身上暖了一些,弘历便觉得头沉了,低低的声音也有些含糊不清了。

    而盼语怎么也睡不着,甚至连翻身也不敢,就这么伏在他身上,一动不动。这一夜太漫长了,漫长的她的身子都有些僵硬了。这样的恩宠,真的是她想要的么?难道爱上了天子,就必得如此么?

    路是自己选的,盼语强压了一块大石在心上,为了弄清楚不孕的真相,也为了自己能在这红墙里好好的走下去,该装傻的时候,何必去弄清楚他的真心有多凉薄呢?不是在意自己就好了么?

    “皇后娘娘……”薛贵宁心里着急,未经允许就扑棱棱的往里闯。

    “滚出去。”锦澜打眼一看,登时怒火四溢:“没看见内寝的帘子还未曾打起来么,你怎敢往里闯,是不要命了?”

    薛贵宁当下退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了门外:“皇后娘娘恕罪,奴才一时情急,忘了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奴才不是有心的。皇后娘娘恕罪啊。”

    粗婢将帘子挑了起来,兰昕已经着好了旗装。“什么事儿,进来回话吧。”

    “嗻。”薛贵宁这才耷拉着脑袋躬身走了进来:“启禀皇后娘娘,昨个儿夜里,皇上宿在了……承乾宫。”

    算一算日子,离中秋也不远了。倒是娴妃迫不及待,有法子让皇上自己走进了承乾宫,前者是情势所迫,皇上碍着面子,不得不将娴妃从承乾宫里放出来。后者却是皇上心甘情愿的,落在旁人眼里,这样的恩宠才算是荣耀的。也正是娴妃翘首以盼的。

    “早晚的事儿,你也至于的。”锦澜白了薛贵宁一眼:“一大早晨这样的聒噪,让娘娘心烦了,还不快退下去。”

    兰昕平和一笑,缓声道:“薛贵宁,你去内务府吩咐孙守礼好好安排一下,承乾宫这数十日可是怎么挺过来的,他心里必然清楚。现下皇上去过了,若还不精心伺候,那江连便是他的前车之鉴。”

    “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薛贵宁抹了一把汗,躬着身子又退了出去。

    锦澜择了一只淡紫色并粉蕊的绢花给皇后别在鬓边,脸色还是一直不好:“娘娘,奴婢可听说,娴妃禁足期间,唯有慧贵妃擦黑探望过一回。且就是前不久的事儿,您说这慧贵妃会不会……煽风点火的怂恿娴妃与娘娘您作对?”

    听她这么问,兰昕倒是欣慰而笑了:“这些日子的历练,锦澜你也愈发眼明心亮了。本宫想,娴妃与慧贵妃积怨已深,未必能信她的挑拨。即便真的信了,她也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除非一下子就能扳倒本宫,否则娴妃好不容易才又复宠,必然不会铤而走险的。”

    闻听皇后夸奖,锦澜的脸上顿生红霞:“奴婢虽然不伶俐,但却一心为皇后娘娘分忧。娘娘不嫌弃便是最好的了。”

    “你的心意本宫如何会不明白。”兰昕轻轻的取下了头上的绢花,指了指那根牡丹穿花,嵌了红宝石的金步摇:“娴妃今日必得来请安,未显得隆重,带那一支吧。”

    “是。”锦澜从粗婢手里接过了金步摇,择了一个最合适的地方,仔细给皇上戴上。“娘娘最不喜欢这些身外物,能为了娴妃隆重一回,也实在是她的福气。”

    舒唇而笑,兰昕的脸上有她自己都看不懂的笑意。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是陌生,陌生的有些难以辨认。她究竟想怎么呢?权势、恩宠、荣华富贵,这些是她想要的么?如果可以,她情愿用这些换回永琏来。无论永琏是不是娴妃所害,她都不会轻易放过。

    自然,慧贵妃想要从中取利也并非易事。

    与此同时,盼语也正在众人的簇拥下更衣上妆,承乾宫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进进出出的宫人抬着内务府送来的各种赏赐,婢女们捧着各色的珠钗、衣饰鱼贯而入。

    朵澜则有条不紊的使唤着粗婢们,将寝室内的摆设铺设逐一更换。

    这样的忙碌的早晨,盼语是许久都没有感受过了,除了不清净,并没有多么喜悦的感觉。好像恩宠犹如四方蓝天上的浮云,随风来随风逝,从来就由不得人。

    “行了,这样可以了。”对着镜子里消受而温婉的自己,盼语明眸而笑:“无谓让皇后娘娘久候,该去请安了。”

    其其格先去了储秀宫,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慧贵妃便准备妥当了。“慧贵妃娘娘万福。”

    “怎么这样有心,一大早不去长春宫侍候皇后娘娘,反而来本宫这里干等着?”高凌曦见她面有匆色,不免温和道:“海贵人可不像是什么都挂在脸上的,出了什么事情?”

    “皇上昨晚去了娴妃那……听说,还整夜宿在了哪里。”其其格很是不悦:“旁人都以为这娴妃是咎由自取,得罪谁不好偏是得罪皇上。可臣妾看着,皇上心里根本就割舍不下娴妃,不过是连续几夜吹了几只曲子,就把皇上的心都勾了过去。叫臣妾这些恩宠素来薄寡,却使劲了心力的人情何以堪啊!”

    眼尾的目光,小心的划过慧贵妃动人的脸庞:“娘娘怎么不说话?”

    高凌曦一笑,便如春风和煦,美妙诱人:“娴妃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又怎么能与本宫并肩了这么多年?更何况,皇上也曾经宠爱了她许久,这一份旧情便不是能说散就散了去的。她复宠是早晚的事,你何必想那么多呢。”

    跟着慧贵妃往外走,其其格还是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臣妾是害怕。先前娴妃不用功夫,别别扭扭的与皇上作对了这么些时候,皇上对她的恩宠显然所剩无几了。可这才几天的功夫啊,她稍微这么一伤心,那所剩无几的恩宠竟然优渥了……

    若是她再多花些心思,多下点功夫,那优渥的恩宠,岂非要铺天盖地的堆满了东西六宫么!若是雨露均沾也便罢了,可若是尽在她一个人的手掌心里攥着,咱们岂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为旁人做嫁衣裳了。娘娘,臣妾心里不安宁啊。”

    依旧是笑容满面,高凌曦的表情没有因为海贵人的话改变。只是随着肩舆的摇晃,她的眉心时蹙时平,不那么沉静淡然了。“是福不是祸,事在人为罢了。本宫既然希望娴妃领本宫的情,就得先放手由着她舒坦几天。

    享受了如同冷宫一般的死寂,再享受一下恩宠加身的荣耀,她必然晓得什么才是她想要的。可给与不给在皇上,能不能继续享受到却要看她的本事了。”

    其其格扑哧一笑:“倒也是呢。”转首又自言自语一般的嘀咕起来:“盼语,盼语,不就是盼着有人跟她说说话么。现下她是盼到了。可凭着这一个盼字,她也有的挨了。”

    高凌曦白看了其其格一眼,冷然一叹:“海贵人,你的眼光要放的长远些。娴妃不过是一时的风光,瞧着吧,用不了三五个月,皇后扶植的叶赫那拉氏便能风光无限。我若是你,就该想个什么样的好法子,好好的笼络住皇上的心。而不是在这里一味的妒怨或者诉苦。”

    “是,臣妾记住了。”其其格赧红了脸,可心里却十分的得意。若不是让慧贵妃真心觉得自己如此愚不可及,她能放心的用了自己么?姑且走着瞧吧,后宫之中人人算计,不不算计,无非是家常便饭。谁又真的就不如谁了。“臣妾必然为自己想个好法子。”

    “但愿吧。”高凌曦甜美一笑,面荣纯净:“待会儿见了娴妃,自是要恭敬几分的,没的叫人说咱们失了气度。”

第二百九十六章:报道黑风飞柳絮

  “知道了。”其其格佯装生闷气的样子,撇了撇嘴:“谁让人家是娴妃呢,臣妾怎敢僭越。”那个妃字咬得极重,像是要把娴妃生吞活剥吃进腹中一般。

    高凌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掂量着其其格的话。辗转间,肩舆已经抵达了长春宫门外。

    “真是白天不能说人,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其其格眼皮一番,眼底不屑的神情便流露无疑。

    顺着她的话音儿看过去,高凌曦看见了一身嫣红旗装的乌喇那拉氏。“果然是有了恩宠的,不必落魄的时候了。”

    “可不是么,那嫣红之色,竟然也穿得明晃晃的。倒是不记得在她娴妃之上,还有慧贵妃娘娘您与皇后了。”其其格说着郁气的话,偏偏是脸上露出了笑意,大老远的就扬声请安。“娴妃娘娘万福金安,臣妾这厢有礼了。”

    高凌曦听着其其格话里拈酸吃醋的凉意,少不得抿唇而笑,低声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娘娘既然要拉拢娴妃,面儿上的事儿,臣妾自当做好。”其其格一直保持着亲昵的笑容,唇瓣几乎没有动,那话音儿好像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一样。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没有动作。

    “慧贵妃万福。”盼语福身的动作依然规矩,并没有因为骤然复宠而略显倨傲。“臣妾原当是自己来的早了,这么看着,倒也平常。贵妃娘娘先请吧。”

    “见娴妃气色这样好,本宫心里也就舒坦了。”高凌曦没有变现出格外的亲昵,只是一如平常。皇后是何其的睿智,自己去过承乾宫的事儿必然惊动了长春宫。为今之计,只好如常的面对娴妃,既不亲厚也不疏远,该说该笑也按从前行事。

    反正最近这些日子,娴妃的恩宠必然要胜过宫里所有人了,也不差她这一份。

    “皇上驾到。”

    几人才走上长春宫正殿前的玉阶,就听见李玉那尖细而嘹亮的嗓音,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步子。

    随行的宫人伶俐的让开脚步,而高凌曦与盼语则一人站了一边。不用说,其其格自然是挨着慧贵妃站好,含笑福身。

    弘历健步如飞,三两下便走上了近前。“今日早朝无事,朕便来长春宫瞧瞧皇后,不想你们都在。”朝慧贵妃温和一笑,弘历随手握住了盼语的玉手,轻轻一提:“都起平身吧。”

    这感觉像是在说:朕是为了瞧你,才特意赶过来的。盼语脸颊一热,粉扑扑的桃花分蜜,竟压不住内里透出来的肉红,看起来格外动人。

    皇上与娴妃执手而行,慧贵妃自然只能落在身后。

    其其格好不容易才忍住心里的讥讽,若非方才就知道皇上会如此,慧贵妃还能表现的那么淡然么?当然,其其格并没有把心思都写在脸上,只是悄悄的留心着前面三位的一举一动。

    “皇上万福金安。”兰昕迎上前来,恭敬的福身。

    随即盼语才挣脱了皇上的手,与慧贵妃、海贵人一并请安。

    兰昕笑容爽朗,比平时明和几分:“娴妃面色红润,精神饱满,虽说清瘦了些,可到底神彩熠熠的,让人看着心里舒坦。”

    高凌曦温然的笑了笑,娇柔软语:“可不是么,有皇上的疼惜自然是神彩熠熠的。”言罢,流光于眼尾轻瞟,看向了海贵人。

    海贵人与之对视一眼,便垂下眼睑道:“有皇上的疼惜,自然是神彩熠熠的,臣妾瞧见了娴妃娘娘的容姿,心里也是高兴极了。”

    弘历落座,看一眼正殿之上的摆设,转了话题:“皇上这里依然布置的素雅,看着心宽。朕很是喜欢。”

    兰昕四下里环视一周,笑意渐浓:“多谢皇上赞誉,臣妾理当如此才不失端庄。”

    “好些日子没去承乾宫,到底是破落了不少。原以为先帝在时添置了不少东西,总是华贵些。到不想长久不去,到底差强人意了。”弘历虽然没有看娴妃,却是真真切切为她着想:“朕知道皇后简朴,不喜奢靡,后宫撙节用度多时。如今国库还能拿出几个银子,朕想着人修葺承乾宫,免得让娴妃挨苦。皇后以为如何?”

    高凌曦的身子猛地一僵,脸上却始终保持着甜融融的笑意。眸子里黯淡的光彩转瞬即逝,眼波流转间唯有赞同与欣然。

    “皇上说的极是,即便臣妾不喜欢奢靡,但也不能失了皇家气度。”兰昕倒是很平和,平和的像是在说旁人的事儿。“总不能叫娴妃一直受苦,臣妾稍后便让内务府的孙守礼安排。”

    “谢皇上恩典,谢皇后娘娘恩典。”盼语很得体的谢了恩,一双碧水的眸子荡漾着清澈的涟漪,眼神生光。她明白修葺承乾宫事小,让皇后将自己的位置摆正才是要紧的。皇上无非是真正想恢复了她的恩宠。

    弘历得了满意的答案,心中宽慰:“倒也不急在这一时,让人慢慢做精心做就是了。中秋团圆佳节临近,皇后想必也有好些事儿要操劳。”顿了一顿,弘历将目光投向了慧贵妃,温和道:“贵妃要照应着碧鲁氏与永璋,到底操劳。”

    转首对上皇后秋水一般的眼眸时,弘历刻意转了转拇指上的羊脂白玉扳指:“后宫里再有什么细碎事儿,就让娴妃多多替你分担吧。”

    “多谢皇上体谅。”兰昕笑意明澈,好不加以掩饰的喜悦:“那臣妾就能躲躲懒了,娴妃妹妹向来是最缜密细致的,有她帮手臣妾真是有福了。”

    弘历随着她朗声笑了起来,以至于慧贵妃、娴妃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唯有其其格的笑容是最软的,好像一张沁过水的宣旨,轻轻一捅,就是一个窟窿。

    皇上眼底有皇后,有慧贵妃,有娴妃,唯独没有她。好像她整个人摆在这殿上,犹如桌椅陶器一般。不,桌椅陶器尚且有用,其其格却觉得自己一点用处都没有。根本从来就未能入皇上的心一般。

    到底她有什么错?又是哪里不如旁人了呢?

    宫嫔们陆陆续续的来,伴着皇上皇后说了好些话,字里行间尽是恭维之言,透着对娴妃的客套。

    投其所好从来都是必然的,盼语自然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却是在欢声笑语最热闹的时候,叶赫那拉贵人的到来让她眼前一亮。

    “臣妾迟来请安,请皇后娘娘恕罪。”行罢礼,绮珊面带赧色向皇后致歉。

    却偏偏让盼语觉得,她的举止声调,甚至穿衣装扮都像极了从前的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兰昕温和宽厚,言谈之间满是关怀:“绮珊你不必多礼,到底是你还年轻,贪睡也难免。何况平日里请安都来的早些,偶尔一日晚了到底不要紧。”

    弘历瞧了一眼叶赫那拉氏,倒也入眼,少不得随了皇后的话宽抚几句。“朕见你眼下略泛乌色,倒像是没有睡好。是否天气反复,致使睡卧不宁?回头让御医给瞧瞧。”

    绮珊正要谢恩,却是身后的伊澜恭敬福身,插了嘴:“皇上您有所不知,我家贵人夜夜勤于练舞,想着团圆节的时候再为皇上献舞,才减少了睡眠的时辰。故而看起来有些憔悴。”

    “多嘴。”绮珊略侧首,轻嗔道:“皇上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还不快请罪。”

    “哪里就用得着请罪了。”盼语唇角一卷,得体为笑:“本宫记得,叶赫那拉贵人的舞姿翩若游龙,好看至极。若是团圆节的时候能再一睹妹妹风采,实在是一桩美事儿。皇上您说是不是?”

    “自然是。”弘历对上娴妃的目光,一看便是好一会儿。“朕也很喜欢绮珊的舞姿。”

    盼语含情脉脉对着弘历凝望些许时候,才收回了神思,平和道:“妹妹也听见了吧,皇上说你的舞好,那便是最好的。若是为了练舞而伤着了身子,岂非叫皇上心疼了么。”

    “臣妾冒失了,还望娴妃娘娘恕罪。”绮珊不知道娴妃何故这样说,可在这长春宫正殿上的了皇上的赞誉,倒不像是什么好事儿。“臣妾自当量力而行,不敢劳皇上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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