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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君记-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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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郑蕴秀来时,裴嫊正在抚琴,两人少不得又交流了一番琴艺心得。等郑蕴秀离开永安宫时,身后跟着的添香怀里还抱了一张藏蓝色瑞文锦缎琴囊包着的瑶琴。
晚膳时,弘昌帝命长喜过来传话说他还有些政务要在含章殿处理,已经给几位朝臣赐了宴,让她不用等他,先自已用膳,还顺带给她捎来一本画谱,乃是被誉为千古画梅第一人的梅玉笙所传的《万梅画谱》。
得了这样一件裴嫊自然心中欢喜,却又有些埋怨弘昌帝不早些命人来传话,若早知他晚上不能与她一道用膳,方才她就劝郑蕴秀多留一会,用过晚膳再回去了。
以前一个人用膳时,倒也不觉得什么,可是现在几乎每日三餐都和弘昌帝一起,真真是食则同食,寝则同寝。已经习惯了每餐饭时总有一人在身边相陪,此时忽然再要她孤零零地一个人用膳,她竟有些失落起来,就连饭菜也觉得不如往日可口。
总算她没陷在这种伤感情绪之中太久,不过是独自用膳罢了,难道弘昌帝还能一辈子都只陪她一个人用膳,若她现在就受不了一个人用膳,那将来怎么办?难不成自己真离了男人饭都吃不下了吗?
用过晚膳,漱过口,看着空荡荡的寝殿,裴嫊索性又去了她的知止斋,拿出弘昌帝刚给她的那本《万梅画谱》开始临摹起来。
果然当人专注于一样事物之时,便不会再胡思乱想。裴嫊一心扑在如何运笔临摹上,连弘昌帝进来半天,才感觉到他的视线,这才抬起头来。
只一眼,她就发觉弘昌帝心情似乎并不是很好,尽管弘昌帝早免了她平日的跪拜之礼,她也不敢再如平日那样随便福□子,赶紧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起来吧,怎么朕进来这么半天你都没注意到吗?”弘昌帝的声音里明显带了几分火气。
裴嫊搬到同心殿这两个月来,还从没见过弘昌帝像今晚这样给她甩脸色看,一副怒气冲冲要找个人来撒气的架势。早已想好的一番说辞也不敢说了。
弘昌帝见她一副心虚不能言的样子,更是心头冒火,声音越发沉了下去,“朕的那张琴呢?”
裴嫊吓得一跳,更是心虚,小声道:“那张琴,今日阿秀来弹了几下,极是喜欢,我便,我便——”
“你就又送给她了是不是?”弘昌帝打断她寒声道。
“不是的,那琴是圣上的,我哪敢再自作主张送给她,只是见她实在喜欢,便借给她赏玩几日,三日后她就会送回来的。”
弘昌帝冷眼看着她,目光中隐隐有失望之色。裴嫊还想再说些什么,弘昌帝却已经转向朝外走去,“朕还有国事要忙,今晚便歇在含章殿了,你早些安歇吧。”
裴嫊不知道弘昌帝因何发了这么大的脾气,难道是怪她不该将他那张“月下听涛”琴借给郑蕴秀?这张琴是弘昌帝近日新得的一张古琴,约是六百年前陈朝时所斫之琴,一般瑶琴音量并不如何大,这张琴却是轻轻一拨,便能发出极响亮的音来,因此虽不能做到四善九德兼备,却也别有特色。
其琴底所题“月下听涛”四个字更是一绝,一般在琴背上所题之琴名诗句多喜用篆字或是楷书,偏这张琴背后所题这四个字乃是用狂草书就刻上去的,笔法如行云流水,酣畅淋漓。其下还有两个小字“神光”,仍是用狂草所刻。
原来这琴竟是一代狂草大师神光和尚所藏之琴,便是不论此琴之音色,便是单就其狂草书就的这六个字,也足够人赏鉴几日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郑蕴秀才起了向她借琴赏玩几日的念头。她本以为只是借她几天,又不是像上次那样直接送了给她,应是没什么大碍。
她本打算等弘昌帝回来了就先跟他说一声,哪知弘昌帝一回来就发难,显然是早就知道了,也是,这永安宫中发生的事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难道他是气自已自作主张,没有先行向他禀报一声便将琴借了出去,可是那日不是他说这张“月下听涛”琴随自己把玩多久都可,何况郑蕴秀又不是外人,还是于他而言最特别的人呢,怎么就小气成这样?
这样一想,裴嫊心中只觉得委屈,既然他晚上可以睡在含章殿,那自己也可以就睡在这知止斋,反正现在已经是春天,晚上也没那么冷了,书房的榻上也备有被褥枕头,足够她一个人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恋爱中的男女肿么可以不闹点小别扭,来为爱情之火加油添醋呢!
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两天回家太晚,明天,啊不,今天儿童节还要加班,不过明天终于可以歇一天啦,会尽量双更滴,祝大家六一快乐哈
☆、第95章 个中滋味两相知
弘昌帝足足冷了裴嫊三天。
这三天里;两人各睡各的;一个在含章殿;一个在知止斋,用膳的时候也不在一处。
橘泉和瑞草倒还好;仍沉得住气;每日只是服侍好裴嫊,并不多说一句。但是有一个人可坐不住了;第三天午后便跑到知止斋来找裴嫊。
“娘娘啊;老奴求求您,先跟圣上低个头;服个软,让圣上把气消了也就好了。不然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您二位不理不睬的,倒霉吃苦的都是奴婢这些身边侍候圣上的,还求娘娘体恤老奴啊!”长喜公公简直是眼泪汪汪的来求裴嫊。
长喜走后,裴嫊纠结了半天,快到晚膳时亲手做了两样小菜。弘昌帝不是借长喜的口要自已先服个软吗,那自己只好先低头,只是含章殿,她是决计不会去的。
她命橘泉把那两样小菜送到含章殿去,再跟弘昌帝回禀一声就说郑贤妃已经将那张琴还了回来。
哪知弘昌帝压根连橘泉的面都不见,直接让长喜收下东西,就把她打发回来了,当天晚上,也仍是没有回同心殿来。
裴嫊见状,心也有些灰了。本来在这种情形下她应该不计一切使尽浑身解数赶紧去讨好他,求得圣上回心转意。无论是她身为一个宠妃的职责还是为了她今后能在这宫中过得舒服些,她都应该这样做。
可也不知怎么的,明知自己该主动去含章殿向天子讨好求饶,可就是不愿意迈出那一步,连送个菜都要橘泉替她去跑腿。她只是觉得弘昌帝越发的让人捉摸不透了,不过一件小事,自己又不是完全违逆了他的意思,他便发了好大一通火。若她当真哪里做错了,他直接挑明了,或是训她或是罚她,她也毫无怨言,可他却一句话不讲,怒气冲冲的走了,完全让她摸不着头脑,不晓得他到底在气什么?
等到第五天的时候,连橘泉都开始劝她了,“娘娘,圣上这回似乎是真生气了,娘娘您要不还是去含章殿主动面圣吧?”
裴嫊见她一脸忧色,反倒有些好笑,“你家娘娘我还没被撵出去呢,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娘娘——”橘泉还待再说,却被裴嫊止住道,“你不用再劝我了,我心里自有打算。”
其实她心里一点打算也没有,去含章殿跟弘昌帝请罪,她也不是没想过,但就算要去,她也绝不在今天去。
原来今天是她的生辰,先前她生母还在时,每年她生辰时都会亲自给她煮一碗长寿面。她生母去后,虽然再也吃不到母亲亲手煮的面,但每年的生辰,家中总也给她过的,只是自从入宫后,便再没人想得起来了。
她也不奢望弘昌帝能像给郑蕴秀庆贺芳辰一样大张旗鼓的操办一场合宫相贺的寿筵。只是希望他能知道今天是她的生辰,能陪她一道吃一顿饭,就别无他求了。
可是如今看来,便是如此心愿也还是奢求。她倒也并不如何失望,只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在今天跑到含章殿去摇尾乞怜。
她走到她的琴房之中,她这间琴室和弘昌帝那间清音阁完全不能比,整间屋子里只有一张琴,便是她从弘昌帝那里得来的那张归凰琴。
本来她给这琴取的是“归篁”二字,可谁知等弘昌帝替她刻好名字拿过来一瞧,那“篁”字却变成了“凰”字。她当时就问了弘昌帝,他却说这两个同音不同字,他如何知道她说的是那个“篁”字,可是她明明记得自己当时有提到幽篁馆那几竿翠竹,难道这意思表达的还不够清楚?
她信手而弹,反反复复将一首《长门怨》直弹了半个多时辰,才觉得胸中郁气稍解,再不若先前那般难受。
橘泉在外面唤道,“娘娘,该用晚膳了。”
她压根就没有胃口,本不想吃的,奈何橘泉和瑞草在门外一个劲儿的劝她,她只得出来想着随便吃两口应付一下。
等她走到桌旁,却愣了一下,紫檀方桌上只摆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寿面,并一双象牙筷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你们有心了。”裴嫊只当是这两个丫头知道了今天是自已的生辰,这才费心给她煮了碗寿面。
橘泉忙扶她坐下,瑞草把筷子递到她手里,“娘娘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裴嫊只吃了一口就吃不下去了。眼中滑出一滴泪珠儿来,眼见就要滴入碗中,却被一只忽然伸过来的手掌接住。
那只手掌随即就抚上了裴嫊的脸,“朕亲手煮的面就这么难吃么,都把你给难吃哭了?”
裴嫊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隔着一双泪眼,哪里看得清他俊逸英挺的面容,只感觉到他眼中温柔的眸光。
“这面,是,是圣上煮得吗?”
“不是圣上煮的,是维周煮的。”见裴嫊的泪仍是不断的往下掉,一边忙着给她擦泪,一边皱着眉道:“当真有这么难吃?”
裴嫊“噗嗤”一声,破啼为笑,一把挥开他的手,也顾不得擦起自已脸上的泪痕,拿起象牙筷子,挟了一筷子面送到他嘴边。
弘昌帝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乖乖张口吃了进去,脸上神情立时变得极是生动,忍了半天才总算没当着裴嫊的面一口给吐出来。他也不敢再看裴嫊,直接抢了那碗面就奔了出去。
等他重新煮了一碗面端回来时,裴嫊已经重新净过面,正坐在案旁看书,见他进来了,起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弘昌帝清了清嗓子,“起来吧,我重给你煮了碗面,过来尝尝。”
裴嫊才吃了一口,他便急急问道,“味道如何?”
裴嫊等口中食物咽尽了,才开口说了两个字,“尚可。”
虽然知道自己厨艺如何,但是听到这么实诚的回答弘昌帝心里还是略有些气闷的,自已纡尊降贵的亲自下厨两次煮出来的这一碗面,她竟然只说了“尚可”两个字。
一时很想将她手里的筷子一把夺过来,再将那碗面狠狠地扔出去,却只是气闷地坐在一边,看着裴嫊慢条斯理的将那一碗面吃了个干净。
看到那碗中连一滴汤水也没剩下来,吃得干干净净,弘昌帝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不是说尚可吗,吃得倒干净。”
裴嫊拿帕子拭了拭嘴,漱了口,才看着他道:“圣上的气消了吗?”
她一提起这个,弘昌帝的旧恨就又上来了,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她。
裴嫊走过去,跪坐在地上,手抱着他的膝头轻轻摇了摇,仰头看着他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圣上到底为什么就恼了我了,是因为我不该把圣上那张琴借出去吗?以后不管别人再问我借什么,事无巨细我都会先禀告圣上,请圣上定夺,再不敢自作主张了。”
弘昌帝眉峰一皱,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朕哪里是这个意思,朕并不是要你事无巨细都要跟朕讲,只是,朕只是气你将朕从前说过的话都当了耳旁风。”
“臣妾哪有?”裴嫊觉得自己很是冤枉,她什么时候敢不听他的话。
“你跟朕要那归凰琴时说了什么,答应的好好的绝不再送与他人,可一转身就又借了出去。”
裴嫊顿时觉得自已很是无辜,“我几时将归凰琴借出去了,那琴我一直收在琴房里,轻易不拿出来示人的,就连阿秀,她至今也没见过这张琴呢?”
弘昌帝一直端着的脸色再也绷不住了,“难道你前几日借给她的那张琴并不是归凰琴?”
“自然不是了,我借给她的是圣上才得的那张月下听涛琴。”
“那,那为什么朕那天问你时,你不说清楚,只说借出了,害得朕误会。”
眼见这结解得差不多了,裴嫊是真心觉得自己委屈,“圣上那天只问我您那张琴怎么不见,我这知止斋中属于圣上之琴只有那张月下听涛琴,还要妾再说得如何清楚。”
“不是还有那张归凰琴吗,你也不怕朕弄混了?”弘昌帝强词夺理道。
裴嫊这下怒了,甩开他的手,问道:“圣上这是什么话,那张归凰琴圣上既已明言送给了妾,那便是我的琴,这知止斋中只有月下听涛琴乃是圣上所有,又何来误会之说?莫非在圣上心中仍当这是归凰琴是圣上所有,并不是真心送与我的?”
弘昌帝被她一语中的,自知理亏,赶紧上前抱住她道:“都是朕一时不察,误会了阿嫊,是朕的不是。”
他这边软下来,裴嫊的火气却上来了,和着搞了半天是他自己搞错了还来怪自已,跟自已赌了好几天的气,这简直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她一边用力想挣开他的怀抱,一边道:“既然圣上并不是真心要将那归篁琴送我,我现在就把它拿出来还给圣上。”
弘昌帝死死抱住她,哪容得她挣脱,“你当日答允过朕什么,那张琴朕一旦送出可是再不许反悔不要的,都是朕不好,朕给你赔个不是还不成吗?”
“我哪敢——,唔……”弘昌帝直接以吻封了裴嫊的口,看她还怎么继续说。
这一吻简直长得不像话,弘昌帝就跟要把这几天缺了的福利一次性全补上似的,亲个没够,见裴嫊实在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软倒在他怀里,这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她,将她横抱在怀里,大步朝同心殿的寝居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今天更的太晚,或者说太早了,偶们终于忙完了,所以白天还会有两更滴,祝大家端午快乐呀!
☆、第96章 清明时节雨纷纷
自从含章殿那次雨狂风骤之后;弘昌帝每次再同裴嫊燕好之时;总是柔风细雨的。可是这一晚;几日不得沾身后,此刻终于软玉温香抱满怀;自然是烈焰情浓;虽再不敢如初次那般恶虎扑食伤了裴嫊,可也再做不来和风细雨的润物细无声;很是策马奔腾;纵横驰骋了几番,若不是后来裴嫊实在被他折腾的受不了;哭着求饶,他还想再上阵冲杀几次。
第二天两个人都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确切的说,裴嫊还是被弘昌帝不安分的唇舌和手脚给弄醒的。
“圣上今天不用上朝吗?”她一边躲着他又凑过来的薄唇,一边问道。
“今天休沐,还在生我的气哪,你一生气就喜欢喊朕圣上。”
“我的气性哪有圣上大?”裴嫊想起来这回的无妄之灾就来气,“便是一开始我没说出琴名来让圣上误会了,可是圣上也不肯再多听我说几句,转身就走。”
想想他那天晚上那张晚娘脸,真是越想越让人火大,侧头就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弘昌帝在她臀上掐了一把,“还不是你,我都进去半天了都不知道,只顾着在那里画画,哪次你进来我的书房,我不是第一眼就看过去。”
裴嫊细想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她每次去找弘昌帝时,每次一进去就见他含笑看着她。她扭了扭身子,“这可不怪我,谁让维周那天站的离我太远,害我闻不到你身上的奇楠香气,这才没发觉你已经到了屋子里。”
上元节那天晚上,二人共赴*时,裴嫊意乱神迷时喃喃道她喜欢弘昌帝身上的香气,自那以后,她就再没在弘昌帝身上闻到过龙涎香的味道,取而代之的则是那如松柏般的冷洌清香。后来她问弘昌帝才知道原来这香叫做五紫奇南香。
“为什么喜欢这五紫奇南香,嗯?”弘昌帝咬了咬她的耳垂。
裴嫊往她怀里蹭了蹭,“我也不知道,只是每次闻到它,总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两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弘昌帝忽然又想起一事来,“昨天我煮的第一碗面,当真有那么难吃吗?”
“难以下咽。”裴嫊给出一个极客观的评价,见弘昌帝脸色又有些不大好看,又往他怀里钻了钻,“不过我当时哭可不是因为面太难吃了才哭,而是,而是没想到还会有人会记得在我生辰时为我煮一碗寿面,以前我娘亲还在时,总是会为我煮一碗面的,可是现在,再也吃不到我娘亲手为我煮的面了……”
感觉到胸口的点点湿意,弘昌帝搂紧了她,轻轻拍着她安慰道,“以后每年你生辰我来给你煮面吃,好不好?若是你想娘亲想得紧了,清明那天我陪你去给你娘亲扫墓祭拜一番可好?”
裴嫊抬起一双泪眼,“当真可以吗?”自从她入宫后,她就再也没有去生母坟前祭拜过。
“恩,不过在那之前,阿嫊要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弘昌帝要裴嫊先陪他去的地方,也是一处坟墓,瞧着像是新修整过的,虽然极是简陋,但坟头及周围却没有一丛杂草,显见是时常有人前来清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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