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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君记-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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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婕妤饮过觉得酸的蔗饮可还有剩下的,若有,臣一验便知是何物。”
  太后忙道,“来人快去御膳房给老身好好查检一番。”
  弘昌帝冷笑道:“酒宴已经撤了这许久,如何去寻?”
  裴嫊看了云香一眼,云香会意,小声道:“启禀太后、圣上,娘娘饮甘蔗浆时所用的金杯,被,被我们收起来了,不知能否有些用处。”
  周太医点点头,“杯底总会有些许残留的浆汁,臣当验的出来。”
  弘昌帝眯了眯眼,“好细心的丫头,你们倒是聪明伶俐啊!”
  云香被他阴恻恻的口气吓得一哆嗦,“回,回圣,圣上……”话都说不出来了。
  “回圣上,她一个小小宫婢,哪里想得到这么多,是臣妾命她收起来的。”
  裴嫊实在见不得她的贴身宫女被弘昌帝这个淫君的淫威吓的快要昏过去的惨样,索性主动开口承认她才是主使。
  “那婕妤可否告诉朕,为何要指使你的宫女私窃金杯,是你未卜先知,知道有人要害你,还是,你故意留着这金杯,另有他意?再则,谁知你收的这金杯就是今晚你所用之杯?”
  太后一下子就听出弘昌帝话里的味儿来,这是在暗示没准是她侄女儿自个使的坏。她有意要试试裴嫊,便忍气不言,只看裴嫊如何应答。
  “臣妾曾闻有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又闻,‘女无不美,入宫见妒。’古有贤后做《女诫》、《女德》所以劝导女子不妒不嗔,实因女子因妒生恨往往会做出不可估量之恶毒之事来。”
  “然女人之妒心往往皆是由爱生妒,爱之深则妒之切,万难禁止。妾自知入宫这些时日以来,为求圣上一顾,行事太过,早已惹了旁人妒眼。为讨圣上欢心,臣妾的倾城之舞又太过招摇,难免不会有些人想要看臣妾的笑话。
  “是以臣妾今晚时时留意,步步小心,一应饮食俱不敢多用,生恐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妾跳舞之前便命人备好甘蔗饮,舞完归座后口渴难耐,便一饮而尽,当时虽觉得滋味有些不对,然当时情状,无暇多做探究,便命云香先将杯子收着,以防万一。宫中每逢佳节大宴,所用器具皆有定制,圣上只消派人去尚食局清点一番便知差的那一只葡萄卷草叶形环柄金杯正是臣妾所藏那一只。”
  “圣上长于深宫,自然明白深宫居,大不易,妾只求自保,不被他人算计了去,难道这也有错吗?”
  裴嫊洋洋洒洒的说了这么一大篇,太后听的心中不住点头,心想自已果然没看错她,是个聪明的,尤其这张小嘴,几有班姬之才。
  前面那些话,弘昌帝不过听过就算,倒是裴嫊最后那句话,让他不由心中一动,沉思了片刻,才道:“周太医,你先验了金杯再说罢。”
  周太医忙取了金杯自去查验,片刻后便有了结果,由那杯底残留的浆汁验出原来杯中所盛的不是什么蔗浆,而是石榴汁。
  “由此可见,裴婕妤只所以会呕吐不止,便是因为食了寒凉的蟹肉之后,又饮了温热的石榴汁,这两品食材性味相克,这才会御前失仪。”周太医如实说出他的诊断。
  太后对周太医的诊断大是满意,“圣上,”她转头对弘昌帝道,“看来嫊儿定是被人陷害了的,哀家求圣上给嫊儿一个公道。”
  “这是自然,只不知太后想要从何处查起?”弘昌帝说着看了一眼裴嫊,见她脸色愈发苍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心中一软道:“婕妤也先起来吧。”
  “自然是先查那石榴汁是如何到了嫊儿的桌上的。嫊儿明明点的是甘蔗浆,送上来的却成了石榴汁,必然有人从中调换。自太祖时宫中发生过几起中毒案后,宫中的一应饮食器具供奉俱都规矩森严,万难让人钻了空子。那人既然拿了石榴汁调包,她必得自已先点上一壶石榴汁。明知中秋节必会食蟹,还敢点石榴汁的人肯定没有几个。余姑姑,去给我到御膳房查查今晚都有哪几个嫔妃点了石榴汁。”
  不多时,便有宫人将一个尚食局的司事带到回禀道:“回太后、圣上,今晚共有吴才人、郑才人、冯选侍三位贵人要了石榴汁。”
  “你可记得清楚了,如有半句虚言,哀家可不饶你。”太后寒声道。
  那司事忙道,“小奴记得清清楚楚,再不会错的,因着今晚酒宴之上有螃蟹,因此点这石榴汁的贵人并不多,便是这四位贵人,小奴都是一一问明了是否用了蟹肉,方才敢供奉上去的。郑才人最先点的,说是她脾胃不好,从不食蟹,倒是石榴汁喝了暖胃,极是受用。冯选侍说她自小便不食蟹,点石榴汁不过是图个吉利。吴才人是最后点的,说是胃口不佳,并没有食蟹肉,只想要点酸酸甜甜的饮品。”
  “母后觉得会是这三人中的哪一个呢?”弘昌帝问太后。
  太后却看着裴嫊,问道,“嫊儿觉得呢?”
  裴嫊想了想,“郑才人坐在对面的席位上,冯选侍品级不高,位于末席,只有吴才人的席位在臣妾左侧下首,紧挨着臣妾的席位,许是不小心送错了,也是有的。”
  “哼,什么不小心送错了,我看,分明就是故意送错的。今晚送饮品的宫女可查到带来了吗?”太后看几余姑姑。
  这位余姑姑在太后身侍奉了近三十年,办事自是无比老到,一个眼色丢过去,便有宫人将一个小宫女带了上来。
  对于一个低等小宫女,太后自不会亲口问话,自降身份。余姑姑问道:“今晚吴才人要的石榴汁是你给送过去的吗?可要如实回答。”
  那小宫女跪在地上,抖成一团,“是,是奴婢送过去的。”顿了一下,好似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道,“可是吴才人要的不是石榴汁,是甘蔗浆啊!”
  众人听了这话,都觉得内中必然有古怪,余姑姑并不跟那小宫女在此处多做纠缠,只跟她道,“从头开始讲起,你一路行过去发生的所有细枝末节都要一一讲出来。”
  “是,是,奴婢今晚捧了要送给裴婕妤的石榴汁和送给吴才人的甘蔗浆,”
  “等等,你是说给婕妤娘娘和吴才人的饮品是一起送过去的。”余姑姑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
  那小宫女点点头,“因为两位贵人娘娘差不多时候点的饮品,两位娘娘的席位离的又近,管事姑姑便命奴婢一道送过去。”
  “然后呢?途中可曾发生什么意外?”
  “好像也没什么事发生,只在快走到邀月台时,我见到一个宫女姐姐,见了我就问我可是给裴婕妤送饮品的,我忙答是。她说裴婕妤等了半日也不见要的石榴汁送过去,这才差她过来看看的。”
  “奴婢一听就急了,忙问她裴婕妤要的不是甘蔗浆吗,怎么成了石榴汁了呢?吴才人要的才是石榴汁,她听了一脸好笑的看着我说是我弄错了,明明裴婕妤要的是石榴汁,她身为贴身侍候婕妤娘娘的宫女还会弄错?奴婢看她的腰牌是橙色的,确是侍候三品婕妤宫人所用的腰牌,这才信了她说的,将双鸭宝相纹银壶中的石榴汁送到裴婕妤案上,将双鲤荷叶纹银壶中的甘蔗浆送到了吴才人案上。”
  众人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太后看了一眼弘昌帝,“九郎,老身想请吴才人过来问几句话,还有她宫里的宫女一并都要带过来。”
  “就依太后的意思办吧。”小小一个吴才人,弘昌帝自是不放在心上的,但是太后接下来说到的人儿,就让弘昌帝有些为难了。
  “老身还想请德妃也过来一叙。”
  “这,”弘昌帝开始皱眉头,“此事与德妃何干,况且她想必已歇下了,她又有了身子,还是别去扰她了。”
  “怎么不与她相干,嫊儿只所以被陷害,光靠吴才人调换了的石榴汁可不成,还得有德妃赐给嫊儿的南湖紫蟹才成。不然好端端的,德妃怎么就想起来赐蟹给嫊儿了,她与嫊儿一向不睦,怎不见她赐给她一向赞不绝口的郑才人?”
  “九郎若真心疼她,何不召了她来,问清楚了,若真与她无关,也好还她个清白不是。”太后这句话一出,弘昌帝也只得允了,命人去请了德妃并吴才人二人过来。

☆、第15章 思谋早定妙拨回

  德妃在永安宫自有她的眼线,一打听到裴嫊因为吐了弘昌帝一身,御前失仪被打入冷宫,便心情大好的准备去会周公。哪知刚刚就寝就有宫人来报,太后请她前往永安宫问话。
  德妃心中一凛,一边更衣梳妆,一边想要从来报信的宫人口中探出几句口风来,哪知那宫人极是嘴紧,只道太后有请,旁的一概不知。
  德妃收拾好后乘上辇车,一路往永安宫行来,心里竟有些惴惴不安,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及至到了永安宫进了承恩殿一见吴才人正跪在殿中,心中更是一沉,面上却丝毫不显,口角含笑,一手扶着腰,一手搭在微微凸起的肚子上,慢慢走了进来。
  “臣妾给太后和圣上请安,不知这么晚了,太后召臣妾前来有何要事要问询啊?”德妃屈膝行礼道。
  弘昌帝忙将她扶起,亲自扶了她坐到下首的椅子上,柔声道,“可扰了你的好梦,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母后想问你几句话罢了。”
  德妃眨了眨她那双漂亮的凤眼,转头问太后,“不知太后想问什么?”
  太后对德妃向来是没好声气的,冷然道:“想必德妃已经知道方才嫊儿侍寝之时因为御前失仪要被九郎打入冷宫。”
  “呀!”德妃捂着樱桃小口,一脸的诧异,“婕妤妹妹怎的这么不小心,竟然冒犯了圣上?”
  见她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太后怒道,“嫊儿便是再小心,也敌不过你们这等阴损的鬼蜮伎俩。”
  “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您侄女儿御前失仪,自个犯的错还要赖到我头上不成?”
  “若不是你和吴才人串通一气,使计陷害嫊儿,嫊儿又岂会御前失仪。”
  “圣上,”德妃开始拉着弘昌帝的袖子撒娇,“臣妾冤枉啊!臣妾知道素日太后便不喜臣妾,可,可也不能因此便无中生有冤枉臣妾呀?圣上!”
  太后最见不得她动不动就喜欢和弘昌帝拉拉扯扯,瞪了她一眼,也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问重点,“你为何要把你那南湖紫蟹赐给嫊儿,而不是给其他人,你一向不是最为推崇郑才人吗?”
  “郑妹妹脾胃弱,素不食蟹,何况当时我为着要看婕妤妹妹的倾城一舞,自然要先好生犒劳一番了。”
  “哼,只怕不单是犒劳这么简单吧,若是缺了你赐的这蟹肉,吴才人的石榴汁岂不是唱了独角戏,哪能如了你们的意?”
  德妃和吴才人俱是心头一惊,他们居然查出来了,居然这么快就查出来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吴才人不敢置信地道:“怎么可能,你们怎么知道是石——”声音嘎然而止。
  突然意识到自已说了什么,吴才人急忙捂住了嘴,可惜到底还是漏出了一个石字,而这一个字就已经足够说明所有的问题了。
  德妃此时真恨不得冲上去好好在她脑袋上踹一脚,这人是猪脑子吗,人家还没怎么发问呢,就已经不打自招。不是对手太狡猾,而是手下太愚蠢啊!
  这等没用的蠢货,不得用的臭棋一枚,废掉就废掉好了,德妃已经不打算再把她捞出来了,倒是自已要如何跨过这道坎,倒是得好生琢磨琢磨,如何把自已清清白白的给摘出来。
  从进了永安宫到现在,太后终于笑了,“没想到吴才人你到是个有些良心的,这么快就承认你们用那石榴汁来害人了。”
  “不,不是,妾,妾方才说错了,不是,不是石榴汁,不是的,妾是一时口误,妾,妾没有害人,没有……”吴才人急忙想要辩解,却又如何能辩的清呢,急的双眼通红,泪水已涌了出来。
  此时有宫人上前回禀道:“回太后,圣上,那个送石榴汁的小宫女已经从吴才人的宫女中认出了那个冒充裴婕妤宫女和她说话的人,奴婢已将她带到殿外。”
  “传上来。”
  那宫女被带上来,瑟瑟发抖,余姑姑只问了她几句话,便什么全都招了,哭哭啼啼的说是吴才人给了她那块腰牌,教她在邀月台下候着那个小宫女,又教她到时如何说话。
  吴才人瘫软在地,知道事情至此已再无可挽回。她自以为此事做的机巧,便是太医能诊出来是因为饮食相克,可此时酒宴已撤了那么久,如何再去追查裴嫊当晚究竟喝的是什么。到时无凭无证,裴嫊就算知道自己被人阴了,也只能吞下这个哑巴亏。
  只可惜,枉她们千算万算,独独没想到裴嫊也多长了一个心眼,把自已饮过的杯子给藏了起来,这才能顺藤摸瓜,把她们给揪出来。
  只听一个细细的声音道:“吴才人,我和你素日并无仇怨,为何你要如此陷害于我?”裴嫊脸如白纸,幽幽地看着吴才人。
  吴才人一言不发,缓缓坐直身子。
  裴嫊也不生气,只是幽幽地道,“自入宫以来,我与才人并无甚往来,不过点头之交罢了,我实不知是哪里得罪了才人,令才人恨我至此,不惜触犯宫规,也要陷害于我。细细想来,只有月前我于御花园中遇见才人和德妃娘娘,当时才人不欲向我行礼,也是我年少气盛,竟硬要才人给我行礼方才作罢,难道究其根源,便是为着此等小事吗?”
  吴才人摇了摇头。
  “才人也是出身官宦人家,想来也必不会是此等小肚鸡肠之人。那日我除了硬要才人对我行礼,还和德妃娘娘有些口角,才人素来与德妃娘娘亲厚,难道才人是为着替德妃娘娘出气,这才如此对我的吗?”
  德妃一听,气的银牙暗咬,裴嫊这个小贱人,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就是想把自已也给绕进去。偏她又不好开口,只得拿眼盯住吴才人。
  好在吴才人此时总算灵光一闪,接收到了德妃的眼神。她很快就做出了选择,只要德妃不倒,自已便是倒了,德妃念着自已替她顶罪的情份还会帮自己一把,可若是德妃也倒了,那她在这宫里可真是再没指望了。
  吴才人断然道:“自然不是,我只是瞧不过你日日做出一副狐媚子样妄想迷惑圣上,不是成日家往永安宫跑,就是弄什么倾城之舞,你既碍着我的眼,我便想给你使点儿绊子,不然,还没得帝宠就已经这般的不知收敛,若真得了圣心,这宫里还有我们的活路吗?”
  这一番话说的那可是义正辞严,俨然她这是在替天行道,要替弘昌帝铲除一个奸妃似的。
  太后可不想已经落了网的那条大鱼再给跑出去,“难道不是你和德妃串通好的,她赐蟹肉,你换石榴汁,互相配合,这才成事的吗?”
  “德妃娘娘赐婕妤紫蟹不过是一时兴起,妾事先毫不知情,妾是见婕妤食了蟹肉,这才灵机一动想到利用石榴汁和蟹肉相克来害婕妤的,一切全是妾自作主张,与旁人无干。”
  吴才人此时已经知道自已的结局,反倒不再惊慌失措,说出来的话又恢复了往日的水准。
  太后皱眉道:“那你那宫女身上那块橙色的腰牌又是从何而来,你一个五品的才人如何会有别宫宫人的腰牌,倒是德妃曾经统领六宫,要取一块腰牌倒是易如返掌。”
  德妃也不分辩,只用她一双泪盈于睫的大眼睛看着弘昌帝,无言的诉说她的冤屈。
  “那块腰牌是我从德妃娘娘那里偷拿来的。”吴才人一脸的坦然。
  “平白无故,一个才人会去偷拿一个宫人用的腰牌?”太后嗤笑道。
  “五月里,德妃娘娘给新晋封的婕妤才人们的宫人发放腰牌,我见这橙色腰牌颜色鲜艳,花纹别致,就顺手拿来把玩,忘了还回去,没想到今日倒派上了用场。”吴才人现在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德妃心头一松,只要吴才人一口咬定这事全是她一人所为,与自己半点关系也没有,太后便不能拿自已怎样。这样想着,她不由朝太后看去。只见太后也不气恼,只是看着跟着吴才人进来的那个宫女。
  德妃心中忽然咯噔一声。
  就在她想到了什么的同时,那个宫女忽然朝吴才人喊道:“才人,您怎么能把所有的罪过全都背到自已身上呢?明明这腰牌是德妃娘娘给您的,也是她指使您去陷害裴婕妤的,您为什么要替她背这个黑锅啊?”
  太后笑吟吟地看着德妃,“德妃,这下你可还有什么话讲?”
  德妃此时一下子慌了,自已这一次真是太大意了。这个宫女多半是太后早就安插好的钉子,在这个关键时刻给了自己重重一击,自已此时该怎么办?
  只见德妃粉面失色,捧着肚子,“哎哟”一声,朝后便倒。
  裴嫊见德妃昏过去了,也觉得自己头晕的厉害。她今晚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又跳了极耗体力的胡旋舞,又大吐特吐一回,再折腾半日直到现在,只觉再也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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