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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不知处-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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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草长得太高,刮得我的脸疼。”
  “你把头埋我肩上不就行了。”
  他这么一说,背上的少女果然从善如流把脸埋了下来,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脖项上,带来了几分搔痒的感觉,连带着他的心也是一阵阵地酥麻。
  傅清宁发觉他的脚步突然变慢了,便道:“咦,你累了吗?不如找个地方歇一下。”
  “我不累。”
  “不累你走得这样慢。”
  “我喜欢慢慢走,欣赏一下四周的风景不行吗?”
  傅清宁暗道这鸟不拉屎的山谷除了草还是草,有什么好欣赏的,不过也懒得和他抬杆了,走路的人又不是她。
  幸好没有走太久就出了这个山谷,眼前现出了一片山坡,草也没那么高了。
  抬头只见那圆月东垂,隐隐传来山下公鸡的啼鸣。


第53章 
  两人精神都是一振;有鸡叫就说明有人家了;果然到了山脚;有一个小小的村落。山民勤快起得早;这个时候已经有人烧火做饭了。
  温荣这会儿也很累了,把傅清宁放了下来,敲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想进去歇个脚。
  这家山民只母子二人,母亲五十上下,儿子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倒是很纯朴好客;听他们一说来意,连忙让他们进屋坐下,还烧开水泡了两杯土茶端上来。
  傅清宁只说自己两个是兄妹俩,进山采药迷了路又伤了脚。又问他尊姓大名,这是什么地方,是哪个州县管的。
  那小伙子道:“我叫何柱,这村子叫何家村,村里人大多数都是姓何的;我们这是梦泽县辖的;走十多里是龙岩镇,到县城就远了;有三十多里的路。”
  傅清宁问道:“村里有什么车子可以到县城吗?”
  何柱道:“没有直接的车子到县城,村里有辆驴车逢五到镇上,要去县城得从那里搭车。”
  傅清宁道:“逢五?明日便是十五了吧。”
  何柱道:“是;两位要是不着急,可以在我家休息一日,明早搭车去镇里,十个大钱一个人,从那里可以坐车去县里。”
  他的提议正中两人下怀,傅清宁拿出一块碎银子,给何家母子做为食宿之资和车钱。
  母子俩还不敢收,傅清宁道:“收下吧,再有什么好吃的给我们做点,我们很饿了。”
  何母这才收了银子,吩咐何柱把家里那只打鸣的公鸡宰了,炖了一锅鸡汤,又去邻居家借了点白面,烙了几个白面干饼,大概是因为饿了,吃起来竟是分外香甜。
  或者是鸡汤比较滋补,也或者是累了,吃完傅清宁就开始打瞌睡了。
  何母把自己的屋子让出来给她休息,床板很硬,铺的还是稻草,但她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才醒过来,睁开眼只见温荣正坐在她身边,屋内己经点起了油灯,她揉着眼坐了起来,“天黑了吗?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是啊,睡得和小猪似的,推都推不醒。”
  傅清宁嘟囔道:“我是真的累了嘛。”
  “我给你留了晚饭,你要吃吗?”
  傅清宁被他一提,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好,我起来吃。”
  温荣把她肩头一按,“你的脚还没好,还是别走动比较好。我给你端过来。”
  他说着就出去了,过了一会,端了一盘鸡肉一碗饭进来。
  傅清宁大为诧异,心想早上那只鸡居然还没吃完,便问:“这还是早上留下来的?”
  “怎么可能,早上那只早吃完了,这是我让何柱去村里买的,这村子太穷了,除了鸡也买不到别的。”
  傅清宁心想自己真是睡糊涂了,她就不再说话,坐在床上把鸡肉和米饭都吃完了,然后温荣把碗筷都拿出去了。
  过了一会他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把脚伸出来。”
  “做什么?”
  “这是何柱去山里采来的草药,说是对扭伤很有效果。”
  他坐在床边,让傅清宁把脚伸直,掀起裤管,把那团草药捣成的药膏抹在她肿胀的脚踝上,然后撕下一块衣襟,包扎好不让药汁流出来。
  他的手法很熟练,傅清宁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是什么原因。
  温荣替她包扎好,“也不知有没有效果,你先忍一忍,等到了梦泽县再找药铺里替你看吧。”
  “不要紧,只是扭伤了,不走路也是不怎么痛的。”
  “还是要小心点,不然成了旧伤会很麻烦。”
  他擦干净手,又问:“你要不要热水洗脸?”
  傅清宁哦了一声,温荣便道:“那我出去让何嫂子给你烧。”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傅清宁突然回过神来,知道她心头那怪异的感觉从哪里来了。
  温荣居然给她端饭敷药,还去打热水侍候起她来了。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等他端了热水来,她连忙说道:“我可以自己来的,你去休息吧。”
  温荣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手巾绞了绞递给她。
  傅清宁接过擦了擦脸,完了她把手巾递回去,小声问道:“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想问问你。”
  “问吧。”
  “我说这次出门你为什么一定要带上我呢?其实我本事低微,又不会侍候人,随便你的哪个手下拉出来都比我强吧。”
  “想听真话?”
  “当然。”
  “做为兵马指挥是不能无故离开辖地的,让人知道了,其中能做的文章太多,而且可大可小。”
  “所以?”
  “所以,如果是带着喜欢的女人出门游玩,就不算大事,顶多被参个酒色误事而己。”
  “…”
  傅清宁一时无语。
  难怪要在傅家大张旗鼓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原来是要掩人耳目。
  她何德何能居然还能背上这样的锅。
  唉,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次日天已蒙蒙亮,两人便跟着何柱去搭车了,只见村口停着一辆骡车,里面坐了三个妇人,一对年轻的小俩口儿。
  小媳妇穿着红袄儿,怀里抱着个男娃,大约是要回娘家。另一个有四十多岁的胖胖的大婶。赶车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满是皱纹的脸,花白的胡子,穿着打着补丁的蓝布衫子,看着倒是很硬朗。
  何柱将他们送上驴车便回去了。
  那大嫂将胖胖的身子挪动了一下,给两人移了个位置。
  傅清宁道了谢,便坐到她身边去,朱大嫂好奇问道,“你们从哪里来。”
  傅清宁道:“我们兄妹来山里采药的,要回县里去。”
  洪大嫂也不生疑,“哎哟,县里来的,难怪长得这么好,咱村里可找不出这样好相貌的。”又介绍那小俩口,“栓子在县里干过活,提点他们说道:“你们要是买杂货,可以到老石街的杂货店,那里的价格实诚。”又向那年轻小伙子一指,“栓子就在那家做伙计,今天他们要回岳家哩。”
  傅清宁也笑着应了声:“好哩。”
  小两口颇腼腆,年轻媳妇只是抿嘴笑着,一会孩子醒了,她就忙着哄孩子。
  大婶甚是健谈,不多一会,傅清宁就知道她姓洪,是去镇里看闺女的,闺女在一个大户人家做帮佣,工钱给得足。那户人家可有钱了,园子都有半个村子大。这一路聊着到龙岩镇,傅清宁和温荣跳下车,和洪大嫂等人道别。
  龙岩镇是个小镇,一条街道走到头就没什么看头了,两人没做停留,直接雇了辆骡车就往梦泽县去了。
  午后骡车到了县城,两人做的头一件事是找家上好的客栈洗个澡休息一下。
  客栈不难找,和路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住进客栈,吩咐伙计准备好热水,傅清宁便舒舒服服地泡起澡来了。
  她双臂趴在浴桶边上,泡了一会儿,困意渐渐涌上来,只觉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好象还在洞中行走。
  突然一个骷髅头跳了起来,撞在岩壁上,一声比一声激烈。
  她一下子惊醒过来,然后她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门被拍得咚咚响。
  她叫了一声,“什么事?”
  门外传来温荣的声音,“你这大半日没有动静,喊你也不应,我怕你溺在里头了。”
  “我没事,你在外面等着,我这就起来。”
  温荣说道:“我给你买了两套换洗的衣服,就放在外头。”
  傅清宁这才想起行李丢在洞里了,换洗的衣物都没带,还是他想得比较周到。
  泡过澡浴,连日的疲惫扫去了一半。
  她见那两身衣服颜色式样都挺大方,选了件嫩黄色的穿上,居然还很合身。刚换好温荣就过来了
  他也换了一身石青色长衫,看着也很精神。
  温荣看了看她说道:“挺合身的,看来我的眼光还不错。”
  “你选的?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尺寸?”傅清宁心下生疑,“你偷看我?”
  温荣一口否认:“当然没有。”
  他转开话题,“一会咱们去吃饭。明日再找药铺给你治脚伤。”
  傅清宁的脚肿得厉害,一着地就疼,两人就近找了家食馆,要了个雅间,点了一桌子的酒菜。
  吃到一半傅清宁叹息道:“唉,我觉得自己终于又活回来了。”
  温荣道:“小地方也没什么好吃的,等回去我再请你好好吃一顿。”
  傅清宁也不和他客气了,说道:“如果能再吃到法缘和尚做的菜就好了。”
  温荣笑道:“请他是有些难度,这个人有点云踪不定,不过也不是不可能,下次让他做一大桌让你吃个够,只是你要小心别又吃撑了。”
  “吃撑也有吃撑的好处啊,那一次要不是吃撑了,就不会去医馆,也就遇不到姚嬷嬷,见不到唐玉纹了,偏偏事情就那么巧,好像冥冥中注定了一般。”
  温荣微噫道:“是啊,确实挺巧的,早一刻太早,迟一刻则太迟,只有不早不晚才能遇上。有时真不能不信命。”
  傅清宁咬着筷子,侧头看着他:“你这样的人也相信命运吗?”
  “我这样的人?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反正不是好人,傅清宁心想这话还是别说出来了,于是她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温荣看着她道:“你我认识也不短了,你真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确实不知道嘛。”
  温荣微微笑了一下:“没关系,一会你就知道了。”
  傅清宁只当他说笑,所以见他站起来走到身边的时候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瞪大眼看着他。
  温荣伸手抽掉她咬在嘴里的筷子,捧起她的脸,俯下头对着她的唇吻了下去。
  这个吻很长久,长久得傅清宁都快窒息了,他才放开,揉了揉她红肿的唇,说道:“现在你知道了吧。”
  被轻…薄的少女从惊愕中清醒过来,她涨红了一张俏脸,蹭地站了起来,转身跑出去了。


第54章 
  外面春光明媚;阳光刺得她的眼睛生疼生疼的。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边;眼泪就哗啦啦地往下掉;心里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那么轻易地被人轻薄了。
  就算自己以前和卫昀耳鬓厮磨最亲近的时候,也不过是摸摸头发拉拉小手亲下额头什么的,可从来都没有亲密到嘴碰嘴的份上。
  扭伤的脚又还没好,刚才激怒之下跑出来还没觉得怎么,现在每走一步都是生疼生疼的,她不仅蠢透,还倒霉透了。
  温荣缀在她后头;只见她一会儿抹眼泪,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又叹气,到最后终于眉头不皱了,又向旁人问路,最后走到一间药铺去了。
  她的脚伤还没好,走起路来有些一瘸一拐的。温荣突然觉得很心疼,又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把她吓着了;寻思着要不要去道个歉把她哄回来。
  过了一会;只见她从药铺出来了,沿街向前走;又进了一家客栈,半天也没有出来,这是摆明了是要避开他了。
  他突然觉得一阵心塞;心里的愧疚一扫而光,无名怒火哧哧地从心头往上冒,抬脚就往那家客栈走过去了。
  傅清宁正在给伤脚敷药。她脱鞋一看,见脚腕处都肿起来有平时两倍粗了,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刚将膏药敷上,突听门上传来两下叩击声,只道小二送水来了,便道:“放在门口吧。”
  门外也没声响,只是叩门声不断,她单脚跳过去开门,“我说放门口。”
  她一看到门外那人,吃了一惊,立即去关门。
  对方眼疾手快己经推开门,闪身走了进来。
  他皱眉道:“我不过碰了你一下,你就要闹到这地步吗?”
  被他一提,傅清宁的火气又上来了,冷冷地道:“对你来说不过是碰一下的事情,对我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温荣道:“算我做错了,我向你道歉好吧。”
  傅清宁心想态度这么勉强也算道歉吗?
  她说道:“若我记得没错,当初我们约好了,在找到宝藏前我留在温府,现在找到了,我们的约定已经完成,我己经决定离开了。你也请走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温荣嗤笑一声,“离开?你想到哪里去,去找卫昀吗?你知道他在哪吗?”
  他见对方眼中浮出一片氲氤,心内那把火越发烧得旺了,“你又了解卫昀多少?你以为他真的是个跑江湖卖艺的吗?真的找到他就能在一起了?你醒醒吧。”
  傅清宁怒道:“不关你的事情,你管不着。”
  温荣冷笑,“管不着?当初你求我救唐玉纹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的,你不会忘了吧。”
  傅清宁犹豫了一会:“没有忘,我说不违背道义良心的事,我都听你的。”
  温荣道:“现在我要你跟我回去。这不违反道义吧!”
  傅清宁抿着嘴不吭声,温荣道:“难道你想反悔吗?”
  傅清宁看着他,慢慢地说道:“不违反道义,但它违背了我的良心。”
  她的语气十分坚定,温荣眼中陡然浮出几分戾气,有那么一刻,傅清宁觉得他大约是动了杀念了,然而那戾气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颓然,他沉默了一会,突然掉头出门去了。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傅清宁的脚伤虽然没有耗得那么久,但也足足养了十来天才算勉强行走正常了。
  这些日子,她也没想好要去哪里,这个边陲小城住习惯了其实也不错,在脚伤未好之前,她是动不了,在脚伤好转之后,她是不想动。
  所以在没决定去哪之前,她就在这里一日日地耽搁下来,每日去茶馆喝茶听小曲儿,然后回客栈睡觉。
  她常去的那家茶馆茶水点心都很马虎,但每天都有个盲女来卖唱,声音很好听,又清又柔如飘在云端一般。傅清宁听了两回就喜欢上了,每日都要去坐一坐。
  这日她又进去坐着,要了一壶香片。
  因为还早,茶馆里并没有客人,那盲女坐在角落里,在伊呀呀地唱着小曲。
  唱的是一首新词,其实也不知道是不是新的,但是她以前从来没听过。
  白鸥问我泊孤舟,
  是身留,是心留?
  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
  风拍小帘灯晕舞,
  对闲影,冷清清,忆旧游。
  听着听着,傅清宁的眼泪便顺着腮帮流下来了,她想着自己在这里已经耽搁很久,应该要离开了,可是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傅家是回不去了,温荣已经斩断了她的后路,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找卫昀。可是他在哪里自己是半点线索都没有,想找也无处找起,天地之大,自己居然全无方向,不知何去何从。
  以前困留温府,也不是不苦闷的,却还有个离开的盼头,真到这个时候,却没了目标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她自认是个挺想得开的人,但是这一刻,也免不了伤心起来了。
  然后她听到耳边响起一个很轻柔的声音:“你为什么要哭?”
  她抬头一看,那唱歌的盲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跟前了。
  她愕然道:“你看得见?”
  那盲女摇头道:“我是天盲,看不见,但我听得到,有时候你用心倾听的话,能听到很多平时听不见的声音。”
  傅清宁道:“你说的很是。”她叹了口气,“你刚唱的那首曲子很好听,让我想回家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呢?”
  傅清宁摇头道:“我回不了家,又不知道要去哪?”
  “如果你拿不定主意,何不静下心来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弄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可是我不知道到哪里去找。”
  “如果不知道,何不先将它放在心里,过好眼前的日子,以后有机缘再去找寻,不是更好吗?”
  傅清宁有些讶然地看着她:“你说得很对。想不到我还没你活得明白。”
  那盲女微笑道:“曾经我也活得很不明白,怨恨上天为什么要把苦难降临在我身上,后来经过一个人的劝说,我才慢慢想明白了。人生很长也很短,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好是一天歹也是一天,何不让自己过得舒坦些。痛苦怨恨与事无补,只是徒增烦恼而己。”
  “你说的很是,劝你的是个好人。”
  “他真的很好,可是我看不到他的样子。是年轻还是年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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