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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不知处-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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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牟二奶奶笑道:“不吃了,屋里人多,傅姑娘可有兴趣出去走走?”
  傅清宁这会儿肚子也吃饱了,心想去走走消消食也好。
  园子里隔几步便点了气死风灯,虽是晚上也亮如白昼一般。
  牟二奶奶是个善谈的,她和傅清宁家里短长聊了一会,突然问道:“温大人对你怎么样?”
  傅清宁道:“不好,凶死了。”
  牟二奶奶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为什么,照理说他应该很宠你才是。”
  傅清宁一愣,“为什么?”
  牟二奶奶微笑道:“他以前有个侍候的丫头,很亲近,要是不出意外,早该收房了。可惜。。。”
  她顿了一顿,“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和她长得很像。”
  傅清宁道:“是吗?她出了什么意外?”
  牟二奶奶道:“失足掉后园的塘子里,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后来温荣就把那池子填了,现在己经长了花草树木,大约你也不会留意到。”
  傅清宁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学会凫水还是很必要的,要是她会水性,止不定能保住一命呢。”
  牟二奶的不想她说出这么一句话了来,大出意料,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口,突听不远处一声脆笑,“说得很是,技多人不愁,傅姑娘你的水性一定很好吧。”
  两人定睛一看,只见小容夫人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温荣。
  傅清宁少不得谦虚几句:“不算很好,略通而己。”
  小容夫人抿嘴笑道:“傅姑娘真是个有趣的人,连我看了都喜欢,难怪温大人不等席终就要来接你回去呢。”
  温荣微微笑道:“她人生地不熟的,我怕她受人蒙骗。”
  小容夫人道:“瞧你说的,傅姑娘是府里的客人,谁那么大胆子敢骗她。这不是不把主人放眼里嘛。”
  她一番话说得牟二奶奶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傅清宁突然觉得,小容夫人的嘴皮子也是蛮厉害的嘛。
  小容夫人又向着温荣道:“好了,人找到了,快领回去吧。”
  这时叶府的宴席己散,府外来接人的车马分外拥挤,温荣等得不耐烦,说道:“咱们走过去吧。”说着便一马当先向前走去。
  他人高腿长走得快,傅清宁还得小跑几下才能跟上。
  突然间温荣又停下了脚步:“你不问问我是怎么回事?”
  傅清宁疑惑道:“问什么?”
  “那个淹死丫头的事。”
  “为什么要问?我又不认识她。”
  温荣讥笑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吧,挺符合你为人的。”
  傅清宁免不了替自己辩解两句:“才不是呢,其实我不问是怕勾起你的伤心事,一个人好好地没了,听着就让人难过,牟二奶奶说我和她长得还挺象,是不是真的?”
  温荣没好气地道:“象你个头,人家说什么你信什么吗?你有没有脑子。”
  傅清宁忙道:“哎你先消消气,我并没有信啊,只是开个玩笑么,别当真。”
  她想了一想,“如果我和她长得不像,那是牟二奶奶骗我,如果我和她长得象,那是你在骗我,你们两个,各执一词,定有一个在骗我。假设牟二奶奶说的是假话。。。能让一个女人不惜撒谎诋毁对方,难道是因爱成恨?”
  她看向温荣,忽的冒出一个很危险的想法,“我说,你不会曾经给牟瑞风戴过绿帽子吧?”
  有那么一瞬间,温荣掐死她的心都有了,他一把抓住她的肩,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屑给牟瑞风戴绿帽子,我倒是想给卫昀戴一顶!”
  傅清宁吓得呼吸都快停了,眼看他凑过来,鼻尖已踫到了他的唇,她长睫一霎,泪水便涌出来了。
  温荣停了一下,缓缓松开了手,讥笑道:“原来你的胆子也不大嘛。”
  傅清宁这回是死也不敢再接口了,垂着头一声不吭。
  温荣接着往前走,过了一会又开口说道:“你知道牟夫人的娘家姓什么吗?”他顿了一下,“她姓江。”
  他见傅清宁抬眼看来,便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我曾经订过亲的江家。”
  傅清宁心道坏了,自己搞错了对象,原来戴了绿帽子的不是牟瑞风,而且是他自己,难怪他这么愤怒。
  大约是她的眼神出卖了她,温荣看出来了,说道:“你别想多了,退亲的事和牟家没关系,我那时候上阵杀敌,生死未卜,就把退婚文书先写下了。”
  “咦,你这样做也算有情有义了,后来你从阵前归来,就不能再续前缘吗?”
  “我受伤养了有半年,回来时江家己经另攀高枝了。”
  傅清宁同情地说道:“那你当时一定很难过吧,九死一生地回来,偏偏还爱人别嫁,哎,挺惨的。”
  温荣摇头:“并没有很难过,我和她通共也没见过两面。”
  傅清宁好心劝慰:“没有就好,不过你要真的难受也别忍着,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其实哭一哭也没什么,别让人瞧见就好。”
  温荣按捺住那一颗蠢蠢欲动想要揍她的心,慢慢地说道:“你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吗?有没有人给你气死过。”
  傅清宁有些心虚地说道:“怎么会呢,我觉得我挺善解人意的。”
  温荣半晌没言语,过了良久,他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心烦的时候喜欢去喝酒,要不你陪我去喝几杯吧。”
  傅清宁道:“家里也有酒啊,回家喝吧。”
  她见温荣眼风不善,忙改口道:“好吧好吧,你要去哪?我陪你去。”
  温荣道:“随便找个酒馆就行。”


第42章 
  因为天色已晚;酒馆大多打烊了;两人走了半日;好容易才找到了一家;里头也没几个酒客,等温荣喝完几坛之后,廖廖几个客人也己经全走光了。
  傅清宁数了一数他喝光的空酒坛,有四个了。她心想着这人喝酒跟喝水一样,肚子里那么点地方,怎么能盛得下那么多酒呢。
  正寻思呢,温荣突然就醉倒了;趴在桌子上怎么拍叫都不醒。
  本来他在喝酒,酒保也不好意思地赶他们走,一见他醉倒,酒保就走过来了,很不好意思地道:“两位我们要打垟了。”
  傅清宁只得结了帐拖着温荣出来,只见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己下起了小雨。身边又是个烂醉如泥的人,她觉得这个晚上真是悲催透了。
  但是且慢,事情还没有了结呢;她对青州城并不是很熟;连身在哪里都不知道,温荣又醉得走不动路;想再回酒馆里去呆着,人家己经关门了。怎么办呢?总不能把他扔在这里吧。
  她纠结了半日,心里头冒出了好几个主意;都被一一否决了,没办法,背着他走一程吧,说不定路上能遇到马车和下人呢。
  喝醉的人偏又死沉,她背着走了半天,觉得脚都要断了。温荣还不老实,从她背上滚下去了好几次。
  她快抓狂了,恨不得甩他两巴掌,让他清醒一下。
  然后她突然看到一座很恢宏的府第,不就是刚刚赴宴过的明国公的府第吗?这下有救了。
  叶襄半夜被下人叫醒,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出来一见烂醉的温荣和他身边的狼狈少女,惊讶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傅清宁很不好意思地对他说道:“温荣喝醉了,我背不动他,想问你借辆马车送他回家。”
  叶襄忙令下人将温荣扶进去了,又道:“你先进来换件衣服,在这里住一夜,明早再回去。”
  傅清宁也累坏了,“那就多谢你了。”
  房间里炭火烧得暖暖的,她换了衣服,擦干头发,穿上暖靴,又喝了杯热乎乎的姜茶,整个人一下子舒坦了。
  休息了一会她去看温荣,只见叶襄也在房间里,见了她便问:“为什么要你背回来,马车和下人呢?”
  傅清宁道:“我们走路去的酒馆,没带下人。”
  叶襄哦了一声,“那他喝了多少酒了?”
  “呃,有四坛多,五坛不到一点。”
  “他现在这么不中用了吗,才四五坛就醉成这样,以前十坛八坛不在话下。”
  “可能是他心情不好吧,不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吗?”
  叶襄大奇:“他是受了什么刺激?”
  傅清宁便道:“他今晚遇到老情人了。”
  “老情人?谁?”
  “牟二奶奶。”
  叶襄愕然:“你是说牟瑞风的婆娘江采云?”
  傅清宁不知道牟二奶奶的闺名,迟疑道:“应该是吧,她是姓江。”
  “所以你陪他喝酒,又把他背这里来了?”
  “是啊,要不怎么办呢?”
  叶襄看她一副无奈的样子,突然很想笑,好容易才忍住了。
  他心想这么傻的姑娘换了我也不会放过,逗弄逗弄真挺好玩的,也能给死水无澜的生活增添不少乐趣。
  床上的温荣突然嘟噜了一声:“水。”
  傅清宁连忙走到床边,只听他说道:“我口渴。”
  床前小几上就有倒好的茶,傅清宁递了过去,温荣还不接,傅清宁只得放下茶杯将他扶起,然后把杯子凑到他嘴边喂了他几口。
  叶襄实在看不下去了,“傅姑娘你去睡吧,这里一堆的下人,不用你忙了。”
  傅清宁巴不得这么一句,立即放下了茶杯,“那我去睡了,哎,可累死我了。”
  她的身影一消失,叶襄便道:“别装了,人已经走了。”
  温荣一骨碌坐了起来,两眼清明神采奕奕哪里有半点醉酒的样子。
  叶襄道:“好意思吗?这个大的人还捉弄人家小姑娘。”
  温荣道:“我快被她气死了,不捉弄捉弄难出我心头之气。”
  叶襄好奇道:“你不是容易动气的人啊,怎么会被气成这样?莫非是人家不肯上你的床?”
  温荣轻哼了一声,“上什么床,我可不像你,身边离不了女人。”
  叶襄笑道:“我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不过象她这么好玩的我倒不介意收一个。”
  “收起你那乱七八糟的念头,眼下我正用得着她呢。”
  叶襄更好奇了,“说来听听,你能用到她什么?”
  温荣压低了声音,“用处可大了,换了你,也一定会有兴趣的。”
  叶襄立即来了兴致,“我以为这世上己经没有什么事能让我感到有兴趣了,说来听听究竟是什么?”
  温荣附耳说了几句。叶襄脸色微变,“你说的是真的?”
  温荣道:“决无虚言。”
  叶襄还有些怀疑:“多少人想要的东西,居然让她得到了,真让人不敢相信,确定是真的吗?”
  温荣道:“应该不是假的,不过我要先去探探虚实。”
  叶襄点头:“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温荣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就快了,要不我为什么要请你过来坐镇呢。”
  ***
  傅清宁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她睁眼看着头顶的烟霞红罗帐,过了一会才想起这是在明国公府。难怪床帐被褥都是香香软软的躺着特别舒服。
  她又赖了一会床,方才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刚穿好衣服,便见一个圆眼翘鼻的俏丽丫头走了进来,“姑娘醒了,快来洗漱吧,温大人已经起来了,在外头等着你一起吃早饭呢。”
  傅清宁吓了一跳,暗道自己何德何能,让温荣等她吃早饭,早知这样,不如多睡一会儿,等他吃完再起来。但是这会儿又不能再躺回去了。
  她草草洗漱了一番,跟着圆眼丫头走到餐间,果见桌上摆满了各类早点,温荣大概己经吃过了,正坐在桌边看一张邸报。
  傅清宁这会儿已经肚饥了,况且这早餐卖相好又丰盛。
  她伸手抓了个包子吃了起来,一口咬下去,鲜汁满溢,溅了她一脸。还有几滴落在了温荣的邸报上。
  他拿桌上的手巾给她擦了擦,“这是汤包,你要一口一口慢慢吃。”
  傅清宁听他语气柔和,与平时有些不同,还有些奇怪,心想大概是昨晚自己付出的辛苦劳动感动了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又立即让她改变了主意。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毛里毛燥的毛病。”
  于是她从容的把一笼汤包吃完,用手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又慢慢悠悠地喝起粥来。
  温荣一张邸报看完,见她还在喝那碗粥,便促道:“你不能吃快点?”
  傅清宁道:“不是你让我改改毛燥的毛病吗?这粥烫,我得慢慢喝。”
  温荣将邸报往桌上一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傅清宁眨眨眼:“我一直都很听话的呀,倒是温大人你一直改不了挑剔的毛病。”
  听到两人斗嘴,桌边侍候的丫头们都抿嘴笑了起来。
  温荣不吭声了,心里寻思着自己得再找个时间来一次醉酒才好。
  一个多时辰后,傅清宁终于把早餐吃完了,桌上的每一样她都尝了尝。
  但她其实有点后悔了,不该为了赌气吃那么多,结果吃得太撑了,现在肚子很不舒服。
  她上了马车便开始打饱嗝,一个接一个。
  温荣终于听不下去了,“谁叫你吃得那么多,尝到苦头了吧。”
  傅清宁好容易压下一个饱嗝:“你别和我说话。我现在没空说话。”话音未落,她又打了一个。
  温荣推开厢门,吩咐车夫:“郭敬先去医馆,找大夫给她开些消食的药。”
  郭敬应一声,改换方向往医馆去了。
  却巧不远就有一家挺有名的医馆济生堂。大夫诊了诊脉,让医僮拿了一甁消食丸,先用温水送两颗服下,果然是立竿见影,腹中积滞感消了许多。
  那大夫又道:“我再开几帖散瘀理滞的药,一日三餐前喝下,以后吃东西要小心。”
  傅清宁恹答答地应了,拿着药步出医馆,迎头突见一个五旬左右的婆子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穿着件蓝布棉袄,看着很面熟。
  然后她突然想起来了,那不是唐玉纹的乳母吗?
  唐玉纹是蓟阳唐家绸缎庄的大姑娘,也是她的闺中密友,加上江宜男,三人时有往来的,她的乳母怎么到青州来了?
  再一想,对了,她依稀记得唐玉纹的外祖家是青州这边的,莫非她来探亲了?
  于是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姚嬷嬷。”
  那婆子听到叫声,转过头来打量了她几眼,迟疑地道:“你是傅姑娘?”
  傅清宁点了点头,“是我。姚嬷嬷你怎么在这里?玉纹呢?”
  她这一问,姚嬷嬷立即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大姑娘啊,傅姑娘你快去看她最后一眼吧,她,她剩不了多少时间了。”
  傅清宁骇然,“什么?”
  姚嬷嬷垂泪道:“大姑娘小产了,这快一个月血还止不住。大夫说,也就是熬日子了。”
  她放声大哭起来。
  傅清宁急道:“你先别急着哭啊。你家姑娘在哪?快带我去。”
  “住得不远,但我得先抓了药再领你去。”
  “好你快去抓药吧吧,我在门口等你。”
  温荣坐在马车里见她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心想不就是积食吗,怎么一副害了绝症的样子。
  他问:“你没事吧,大夫怎么说?”
  傅清宁摇头道:“我没事,不过我现在不能和你回去,我要去看一个朋友,她快要死了。”
  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温荣心里纳闷她在青州从不出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什么时候交朋友了?只是看她那泪眼汪汪可怜的样子,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你那朋友在哪?我送你过去。”
  傅清宁道:“我等她奶妈抓完药出来,她会带我去的。”
  过了一会,姚嬷嬷拿着几帖药出来。
  坐上马车三人便往唐玉纹的住处—棠石街的昌源货行去了。


第43章 
  一路上姚嬷嬷唠唠叨叨;“大姑娘也是命苦。太太知道自己病重;赶快着送她出了门;就怕自己有个万一;大姑娘落到那狐媚子手里没有好日子过。
  大姑娘出嫁那日可是哭了一路,幸好姑爷待她好,又怀了胎,大姑娘本想着生意再扎实些,就把太太接过来,没想到太太突然就过世了,这尸骨未寒呢;老爷把那狐媚子扶了正。。。她是活生生气的掉了胎,哎,都三个月了。”
  到了昌源货行门口,姚嬷嬷道:“到了,大姑娘住在后宅子里。”
  只见铺子里走出一个中等身材面容憔悴的年青男子,见来了两位陌生人,吃了一惊,问道:“嬷嬷你回来了;这些人都是谁?”
  姚嬷嬷道:“这位傅姑娘是大姑娘在老家蓟阳的朋友;刚我们在药馆碰上了,她来看看大姑娘。”又和傅清宁道:“他是我家姑爷。”
  唐玉纹的丈夫姓冯名子进;原是她大舅家的表兄。他叹口气道:“玉纹刚刚又睡着了,你们轻点声别吵醒了她。我去煎药,姚嬷嬷你领人过去吧。”
  傅清宁和姚嬷嬷走进内室;只见唐玉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灰暗,看上去生气无多。
  本来她是个珠圆玉润颇显富态的少女,现在己瘦成了一把骨头。
  傅清宁摸摸她干瘦的手,眼泪便哗哗落下来了。
  许是被她惊醒了,唐玉纹睁开眼睛,看着旧时密友,并没有太多诧异,轻轻叹息道:“清宁,你怎么来找我了?原来我也死了,真好,咱们又可以做伴了。”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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