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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一时痛快了，结果得罪了世袭衍圣公府。天下盛行儒学，读书人乃最上等的职业，有人终其一生，只为求得功名。
　　　　而衍圣公府，不少读书人心目中，除朝堂之外，另一向往之地。他们考取功名后，若不选择在朝为官，便会投其门下。
　　　　太子如此行径，可算是开罪了满天下的读书人！！
　　　　别看读书人一副老老实实，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他们愤怒的时候，不容小觑。不是比武，看谁打得过谁，而是比文，看谁说得过谁。
　　　　就几个人，或许太子那般毒舌的，不会惧怕他们，反而斗起来爽快。可要是碰上满天下的读书人，弹劾的奏本，民间上书，源源不断的呈现到了陛下跟前。
　　　　完美的诠释了，一人一口唾沫如何能淹死人。
　　　　自那之后，太子的名声臭的彻底，往后的道路也不再一帆风顺。
　　　　前世的种种都已经是往日云烟，所有事情都在悄然发生改变。宋伍儿想亲自去瞧瞧，太子是否还是会那般结局，是否会出现不一样的变数。
　　　　

第14章：相遇红叶林

　　红叶林，位于城外东郊的一片红林。
　　　　陛下年轻时，钟爱红叶，专门在东郊寻了处山清水秀的地方，辟出一方土地，种上红叶。
　　　　这红叶林有皇室专门派人看护，最初几年禁止任何闲杂人等进入，唯有皇室子弟能在这红叶林中，观赏美景，吟诗作乐。
　　　　很快，陛下觉得如此美景不该由皇室独占，渐渐放开，寻常人家也能来此。尤其是那些舞文弄墨的读书人，隔三差五就结伴来此，共作诗词歌赋。
　　　　宋伍儿与楚觅儿同行，身后各自跟着两名小厮和婢女。一路上，和她们一样前往红叶林的，不在少数。其中还有几名少女，跟身边朋友交谈时，含羞带怯，眼神有些紧张，怕是等下要去见心悦的那人。
　　　　自己旁边的这位，也是如此。
　　　　“觅儿，单单见南安王而已，你为何那么紧张？”又不是第一次去幽会，之前在宫里，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南安王只想见姐姐，我却跟着姐姐过来，王爷见到我会不高兴的。”
　　　　“他不是也想见你吗？分开来见多浪费时间，不如一块儿见，也省得同样的话，重复说给你我听。”昨夜楚寻儿问出，南安王约见楚觅儿的时辰，要比她早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说话间，二人走到约定的地点，南安王带着小厮早已在那里等候。
　　　　身着雪青色长衫，手持折扇，翩翩而立，引来无数女子的目光流连。
　　　　“伍儿表妹，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过来的。”在人群中瞧见宋伍儿的身影，楼靖远笑着迎上前去。
　　　　南安王谁不认识，相貌英俊又是亲封的王爷，哪家的少女没有偷偷的将他定为自己的心上人。
　　　　他的笑容如沐春风，身旁一干女子是挪不开眼，迈不开步。已做他人妇的倒是敢光明正大的瞧上几眼，那些还未出阁的，看了一眼就急忙撇开，可又耐不住想再多看几遍。
　　　　楼靖远的温暖笑意，在看到宋伍儿后头的那道身影，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这两道视线对视良久，若不是宋伍儿轻咳一声，怕两人会对视到地久天荒。
　　　　宋伍儿内心无语，私下在僻静处见面如此也就罢了，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他们就如此肆无忌惮。是想让他们的事情，满城皆知？
　　　　随即转念一想，满城皆知也不是不可，别牵扯到她这个无辜的，就可以了。
　　　　二人走上前，恭敬行礼，“参见南安王。”
　　　　楼靖远嘴角抽搐了几下，很快就换上笑颜，就是这笑容略显做作，带着几分心虚。
　　　　“表妹在来的路上遇到的楚姑娘？”
　　　　“回王爷，我们是一起过来的，不是路上偶遇。”宋伍儿毫不留情的打破他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王爷，你的脸色怎么那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回去休息？”
　　　　“无妨，本王身体无碍。只是，本王何时与表妹之间变得如此生疏，表妹竟称呼本王‘王爷’，而非表哥？”
　　　　宋伍儿的态度令楼靖远皱起眉，他没想到，短短几日光阴，宋伍儿这般与他疏远。莫不是楚觅儿昨夜说了什么，才使得她的态度转变？
　　　　想到这里，楼靖远朝楚觅儿投去询问的目光，无奈楚觅儿低垂眼眸，不愿看他。
　　　　“若是王爷觉得不妥，那伍儿便唤王爷‘表哥’便是了。”宋伍儿不断提醒自己，要低眉顺眼些，再怎么觉得不爽，也不要急着跟南安王摊牌，她还想听听她这个表哥该怎么来解释呢。
　　　　“本王和伍儿有事相谈，楚姑娘不如先在这红叶林赏景，虽现在红叶还没有完全呈现通红之色，但依旧别有一番风味。待半个时辰后，我们在前面凉亭碰面。”
　　　　楼靖远面带笑容，语气平淡，即便楚觅儿早已习惯，仍旧免不了心中一痛，烦闷至极。在外人面前，楼靖远是王爷，楚觅儿是官家小姐，二人都未婚配，无其他任何交集，说话本应该客气些。
　　　　“那觅儿就不打扰王爷了，先行告退。”
　　　　“慢着。”楚觅儿欲转身离开，宋伍儿拉住她，“表哥，你要对我说的话，觅儿都能听。我本来是不打算来见表哥的，只是怜惜觅儿，就跟她一起来赴约。如果表哥要避开她，那我也就先回府了。”
　　　　“表妹，你……”宋伍儿作势要走，楼靖远当然不会放她离开，只能松口把楚觅儿留下，“这里人多，我们去那边的凉亭歇息。”
　　　　整片红叶林唯有几处地方修建有凉亭，大多是读书之人聚集的地方。此时楼靖远带他们去的，是较为偏远的一处，没有其他人打扰，正适合他们谈话。
　　　　楼靖远差遣几名小厮婢女守在外围，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表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表妹，当日之事实属误会。”
　　　　误会？亲眼见到的，会是误会？宋伍儿嗤笑，她上一世就是在南安王的这桩婚事上看走了眼，幸好及时发现，暗中惩戒。
　　　　他接下来的解释不用猜也知道，宋伍儿不想听，有些话还是要她来挑明。
　　　　“表哥，你和觅儿两情相悦，为何不敢直视内心，而是选择一再逃避？”宋伍儿出言质问，气势咄咄逼人。
　　　　“表妹，看来你真的是误会了。”楼靖远语气笃定，冷静的解释最近发生的事情，“陛下那里自有母妃去周旋，表妹放心，本王迎娶表妹后，必定真心相待。”
　　　　“表哥当着觅儿的面说出这等违心的话，不觉得羞愧吗？觅儿待你一片真心，明白你的苦衷，心中不舍也愿意成全你我二人，情意不减半分。我原以为表哥待觅儿也是如此，今日看来，表哥对她的情意，也不过如此。”宋伍儿句句为楚觅儿着想，对楼靖远冷言冷语。
　　　　“伍儿姐姐，你别说了。”楚觅儿看到楼靖远脸色不佳，赶忙扯了扯宋伍儿的衣角，恳求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表妹，你把我推给他人，难道你对我没有半点情？”
　　　　宋伍儿微微摇头，“伍儿对表哥只有兄妹情，无儿女情。”
　　　　“今天这里可真是热闹。”低沉的声音由远及近，不一会儿，一道身影就走到三人跟前，“三皇弟今日有两名美人儿作伴，这般雅兴，好不快活。”
　　　　“参见太子殿下。”来人正是太子楼黎辰。
　　　　褪去一身明黄色，换上官家子弟的衣衫，也难以掩盖其锋芒。
　　　　“出门在外，不必多礼。”
　　　　楼靖远看着跟在后面，瑟瑟发抖的小厮婢女，呵责道：“你们是怎么当差的？皇兄前来，也不通报一声，愈发没有规矩了。”
　　　　下人们扑通跪拜在地，不断磕头求饶。
　　　　“三皇弟，为这点小事动怒，你的气量何时变得如此小了？这怪不得他们，是我不让他们通报的，而且他们也拦不住我。”
　　　　“太子仁厚，还不赶快多谢太子。”楼靖远似乎没有在意楼黎辰说他气量小，一个劲的夸赞他。
　　　　换作其他人，被别人称赞，都会礼貌的回几句，相互客套一番。在楼黎辰的世界，从不知道客套二字，逮着机会就怼，毫不留情。
　　　　“仁厚？三皇弟，你用这词来形容我，是不是有些不妥？”
　　　　看楼靖远满脸的尴尬，宋伍儿强忍住笑意，他还不算蠢笨，还有些自知之明。他也就表面看上去仁厚，一张嘴说话，就变得刻薄，也亏楼靖远能说出来，不就相当于自己凑上去，给楼黎辰打吗？
　　　　一时间，气氛僵硬。
　　　　宋伍儿环视四周，没有瞧见孔仕仁半点影子，莫不是还没有到？
　　　　她来这红叶林，归根结底，是为了过来瞧瞧太子楼黎辰为何会与孔仕仁争辩起来。
　　　　楼黎辰就嘴巴毒了些，其他都好，在政务上，连她的父亲宋时莆也称赞过他能力出众。前世他在今日过后，处境彻底改变，宋伍儿不忍心历史重演，等下她一定会竭力阻止。
　　　　“宋姑娘在想什么，喊了你几声也不应一下？”
　　　　耳畔突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看，一张大脸映入眼帘，吓得她脚下一个踉跄，双手乱挥，转了两圈才稳住。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楚觅儿的惊呼声，还夹杂着其他尖叫声。等她回过神来，南安王和几名小厮不见身影。
　　　　“伍儿姐姐，你还好吗？”
　　　　楚觅儿脸色微白，宋伍儿不解的问道：“你脸色怎么那么差？发生了什么事？”
　　　　没等回答，就听到楼黎辰咬牙切齿的声音，“看你瘦瘦弱弱的，这分量和力道倒是不轻。”他坐在石凳上，似乎在忍耐着。
　　　　“你说什么？”宋伍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觅儿，怎么回事，南安王呢？”
　　　　楚觅儿忙附在她耳畔解释。
　　　　听着听着，宋伍儿嘴角微微抽搐。她把视线慢慢挪到楼黎辰的左脚，他的脚时不时的颤抖着，她又看向凉亭下方，楼靖远被两名小厮搀扶着，衣衫不整，灰头土脸。
　　　　踩伤太子，把南安王撞下凉亭。
　　　　宋伍儿苦笑，今天倒霉的，应该不会是太子，而是她吧。
　　　　

第15章：好心提醒

　　红叶林的一处凉亭，两个男子坐在亭中，一个相貌端正，眼神带着几分怒意，一个模样英俊，头发上粘着几枚秋叶，尤为狼狈。
　　　　“去打水的人呢，怎么还没回来？”楼靖远一低头就瞧见沾染在袖口衣摆处的尘土，怒火再起，大声呵斥。目光时不时的看向始作俑者。她多半是担心会被他们责罚，一直不敢看他们。
　　　　楼靖远不敢直接朝她发作，只能拿身边奴才出气，“王爷息怒，奴才立马去催。”
　　　　楼靖远怒气冲冲，直接一脚踹开跪在身侧的一名小厮，低吼道：“一群废物！”
　　　　被一个柔弱女子撞下凉亭，接连翻滚出好一段距离。头发生是地上的枯叶树枝，衣服上满是尘土，有几处被树枝划破。这一幕不仅仅是太子楼黎辰和楚觅儿看到，还有跟随着的小厮婢女，可以说是丢人丢到家了。
　　　　导致这一切的宋伍儿倚靠栏杆，坐在角落，眺望远方，不和那两个大男人有任何的眼神接触。不过她不是像楼靖远猜想的那般，担心责罚，而是在思考，这个时辰，这衍圣公府的一群人理应在这红叶林出现才对，难不成今日不会再遇到？
　　　　楼靖远因发生了这等丢人的事情，烦躁不已，楼黎辰只是被宋伍儿不小心踩了一脚，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很多。
　　　　不知怎的，他没特意针对她说难听的话。可能是他先前凑近她讲话，致使她慌张，才有了接下来的这些事，她并不是故意的。楼黎辰在心底默默给宋伍儿的行为找了一番理由。
　　　　宋伍儿坐在角落，楼黎辰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不曾移开。
　　　　令他觉得奇怪的是，宋伍儿的脸上没有过多懊恼的神色，反而眉头微微皱起，面露疑惑。她的视线不时的看向四周，看向远处的男男女女，像是在找什么人。
　　　　“宋姑娘，你在找人吗？”楼黎辰直截了当。
　　　　宋伍儿一阵慌乱，随即掩饰住，莞尔一笑，回过头看着楼黎辰，道：“太子为何会这么问？”
　　　　“宋姑娘来红叶林，是与什么人有约吗？”
　　　　楼黎辰见到他们时候，宋伍儿就和楼靖远、楚觅儿在一起，他不知晓其中隐情，认为他们三人是一起出门赏景游玩。
　　　　“我今天过来，是受表哥邀请，仅此而已。”
　　　　“这次来红叶林，是应表哥的邀请，他说有话要跟我们讲。太子怎的忽然这么问？”
　　　　“我看你一直看着人群，像是在找人的样子。要不让大家一起帮你找？”
　　　　难怪她刚才觉得背后有谁一直在盯着她，还以为是楼靖远，心里奇怪也没有回头，爱看便看着好了。
　　　　她刚偏过头看的时候，那楼靖远竟然在和楚觅儿眉来眼去，眼里满是柔情。那一刻，再加上听到楼黎辰的话，她就否定先前的猜测。
　　　　“让太子误会，是伍儿的不是。我就是无聊随便看看而已。”
　　　　我是不是在找人和你有什么关系，脚不痛了？难不成还要告诉你，我在看那个会跟你争辩斗嘴的人，来了没？说我想看看你是怎么把人给气死的？
　　　　宋伍儿在心底狂翻白眼。
　　　　看着她敷衍的模样，楼黎辰眉毛一挑，“姑娘家是不是都是这样，无论对错，都会先往自己身上揽，装柔弱？是要显得自己可怜无辜，好让不知情的人，率先站在她那里，帮她讨伐对方？”
　　　　“我本就是弱女子，何来的‘装柔弱’这一说？”太子殿下出招，她哪有不回应的道理，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呵，刚才那几下，可不像是什么弱女子，你看把三皇弟给撞的，往日翩翩少年，气度不凡，此刻披头散发，同街边乞丐。”
　　　　楼靖远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他全身酸痛，没有一点精力去掺和他们两个斗嘴，这样也能中招？
　　　　“皇兄，你不认为我很可怜？还……”还把我和街边乞丐相提并论，好歹我也是个王爷！
　　　　“无故摔下凉亭，着实可怜。怎么，三皇弟，难道我刚才说的不准确？”楼黎辰回忆先前自己所说，他自己当然没发觉有任何不妥。
　　　　“我……”楼靖远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楼靖远对楼黎辰不满，可论毒舌斗嘴的功夫，他远远不及。和他争辩几句，最后被莫名奚落得恨不得钻地缝，无力反驳的，只会是他。
　　　　一声轻咦，宋伍儿道出楼靖远的心声：“太子将王爷与市井乞丐相提并论，这妥当吗？南安王好歹也是皇室子弟，与太子你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般形容，如同形容太子殿下和陛下不也是同……”这可都是大不敬的话！
　　　　下面的话，宋伍儿没有继续说下去。虽然楼黎辰不懂人情世故，在说话时不经大脑，只为了自己痛快，但是她的话恰好提醒了他，他的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宋伍儿不再看他，在人群中继续寻找着。楼黎辰咬牙切齿，他竟然被一个小女子弄的哑口无言，深深的伤害了他的自尊心，触及底线。
　　　　不多时，婢女打来清水，为楼靖远擦拭梳洗。
　　　　楚觅儿就站在楼靖远身侧，见婢女过来，让她去梳理头发，她自己不顾男女有别，接过她手里的帕子，用水沾湿、拧干，仔细的依次擦拭他的脸庞，手掌，还有他的衣衫。
　　　　楼靖远眼神柔和的看着楚觅儿，眼前的可人儿温婉懂事，若不是母妃那边要求他与宋家联姻，他又怎会忍心让楚觅儿伤心。
　　　　楼靖远目光灼灼，楚觅儿知道他在看她，脸颊泛红，不敢抬头，手上的动作也变得缓慢。
　　　　仿佛这凉亭中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存在一般。
　　　　小厮婢女本就是下人奴才，这几个跟在主子身边的时间很长。主子做任何事，不该看的不该听的不该说的，都有分寸。
　　　　至于宋伍儿，她前世对他们两人眉来眼去谈情说爱，早已是司空见惯。这会儿看到，就是在心里感叹一下两人在外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其他的也没什么。
　　　　“太子殿下是不是有些难以接受？”宋伍儿戏谑道。
　　　　楼黎辰眉头紧皱，冷声道：“三皇弟，等你们成亲过后再如此亲密也不迟，还是说楚姑娘竟然这般急不可耐？”
　　　　他并不是严苛守旧之人，勒令女子必须严格遵守三纲五常，但这两人都未嫁娶，这般行径，实在有损双方名声。楼靖远倒还好，传到宫中父皇那边，最多被叫过去训斥两句罢了，楚觅儿乃女子，定会受到世人舆论。
　　　　宋伍儿略带几分同情的看着那一对，这楼黎辰说出的字眼刺耳难听，楚觅儿羞愤交加，身体僵硬着，一动不动。
　　　　到底是心疼心上人，楼靖远不满的指责道：“皇兄，你既知道觅儿身为女子，好心提醒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出言伤她？”
　　　　“我提醒她，也是为三皇弟着想，”楼黎辰一副“我真的是好心”的模样，“若有好事之人，添油加醋，告诉淑妃娘娘或者父皇，更加会诋毁楚姑娘。到时候楚姑娘的声誉就彻底毁了，就算三皇弟不嫌弃，淑妃娘娘也坚决不会同意。”
　　　　他继而对楚觅儿说道：“楚姑娘，在外可要自重。不然，好好的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