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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王医妃-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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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日头西斜,却依旧灼目的让人难以去直视。
  而这个时候,他就看到皇宫中一道身影扛着棺材飞快的走行走在惊慌的大街上,行走间只看到那满头的花白的发飞舞,最后变成一团白。
  有羽林卫想要上去拦住他,但是他却像是发疯了一样抬起手就将挡在他面前的羽林卫送上了西天。
  此时的江衍,也在飞奔。
  楚遇认为江衍的死亡会是壮烈的,但是他几乎可以猜到,这个男人,会抱着这具棺材不知道死亡在什么地点,多年之后被人发现也不会料到这就是鼎鼎有名的定安侯。
  定安侯的—闯入显然让皇甫惊尘有瞬间的错愕,他想着定安侯一出来,必定会让局面有所变化,毕竟这是他的手下,然而他看着那个男人一路闯了过来,扛着棺材见一个人拍一个人,而对方也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有一些变化,那么只能说明,这些人不是江衍派来的,但是不是江衍又会是谁呢?
  江衍一路拍出一条血路,楼西月只是道:“给定安侯让路!”
  那边的人马在楼西月的吩咐下纷纷散开,其实他们也知道,冲上去不过是为江衍增加人肉沙包而已。
  江衍就这样扛着棺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皇甫惊尘仿佛瞬间想起了什么一样,道:“快去叫容月来!”
  他说完骑上马,然后飞快的往皇宫奔去。
  街道上已经彻底没了人,所有人惊恐的将门堵上,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唯一守护的,就是自己的生命。
  而时间也在这样的惊恐中再次推进。
  马上亥时。
  于是楚遇转身从城墙上越了下来,飞快的赶往那个有龙石柱的河流,看着旁边的堤坝上开了一道口子。
  这是他花了多年时间修筑的机关府邸,他进入,这条一直通往南国皇宫的空间里浮着一层淡淡的水而在这旁边,却依次点燃了无数的蜡烛,楚遇慢慢的走过,一挥袖将这些蜡烛依次的熄灭,黑暗中所有的东西都是分明的。
  巨大的黄道十二宫的图画相互交错,纵横连贯,烛火熄灭处,他脚底的石面开始有动人的花纹闪烁。
  他掏出匕首,然后放到了自己的胳膊上,等着亥时。

  ☆、第三十五章:但求无悔5

  更漏的声音在耳边无限的绵延开。
  江蓠看着那更漏,心中涌出一丝难以言诉的悸动,仿佛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的苏醒,或者正在慢慢的湮灭。
  亥时到了。
  她从自己的怀中掏出匕首,然后在自己的手指上一划,滴下三滴血。
  于此同时,楚遇将自己的手按到了地面,那些地面纵横的脉络开始延展开,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而随着那些脉络一丝丝展开,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但是他的嘴角却露出一丝温和而满足的笑意。
  他最终慢慢的站了起来,然后向着前方走去,黑暗中,烛火却突然一盏盏燃烧起来,沿着黑暗的轮廓慢慢的向前。
  然后在烛光的尽头,一个身影如笼深水,静静而坐。
  他的手里拿着酒杯,然而酒杯里却没有酒,他的面前一盘棋,却没有棋子,他的桌上一张琴,却没有一根琴弦。
  自古以来,酒是英雄,棋是政治,琴是君子。
  这三样如花与剑般的配合,却从来都是杀人于无形。
  楚遇只看到那满头的白发,但是那样的白发却没有任何的颓败之感,只有那种超脱的闲云之意,这绵长的空间,突然被灌注和封闭,只有他的影子在眼前越来的越放大。
  楚遇含笑着走过去,站在旁边,道:“前辈。”
  上杉修的手抬了起来,道:“坐。”
  楚遇低下了头,然后坐下。
  上杉修的目光抬起来,落到他的脸上,即使他已经看惯了人生百态,但是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十分的出色,这种出色不在于他的武功有多高或者外貌有多出色,而是放弃或者毁灭。
  那种能把自己毫不留情推向地狱的人。
  他的手指在旁边空空如也的玉盒中拿起一个东西,就像落子一样落到棋盘上,慢慢道:“天命为祭,归墟之道。你很舍得。”
  楚遇笑:“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上杉修也笑:“你出生的时候,我星盘上的一落下一粒沙子,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拂不掉,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新命。”
  楚遇没有说话。
  上杉修依然做了落子的样子,道:“你要去干什么?”
  楚遇老老实实的回答:“杀人。”
  上杉修淡淡的道:“孩子,你戾气太重。”
  楚遇也学着上杉修的样子,然后拿起一颗棋子,然后慢慢的落到棋盘上,他一落下,手指颤了颤,一滴鲜血落了下来,滴落在棋盘上,仿佛棋子。
  上杉修道:“你现在不应该和我下棋。”
  楚遇笑道:“我别无选择。”
  上杉修道:“你现在在我的棋盘上走不过二十步。”
  楚遇笑道:“或许吧,总要试过才知道,不是吗?”
  上杉修摇头道:“孩子,你太傻了。”
  楚遇不说话,只是专心致志的拿起棋子。
  上杉修一边轻而易举的拿起棋子放下,一边对着楚遇道:“这件事你谋划了多久?”
  楚遇看着棋子,举起自己手中的“棋子”,没有在乎那棋盘上汹涌荡漾开的气劲,在这样的气劲中徐徐的落子:“我已记不清楚。”
  五根手指全部崩开,血色从里面慢慢的挤出来。
  上杉修道:“如果那个孩子知道她的性命是拿你的性命为交换的,她还愿不愿意接受?”
  楚遇的手一颤,道:“她不会知道。”
  上杉修摇头道:“她是月渎命,而皇甫惊尘是天兆命,如果没有你,他们将会是天作之合。月渎命者,自生日便为天兆而生,生生世世,永不得脱离。而日出月散,一旦皇甫惊尘登上高位,月渎命者必死。这是天命,你有违天命,下场如何,你可是想清楚了?”
  楚遇笑道:“我不信命。既然命都可以破除,而我的下场如何又岂是他人能够控制的?”
  上杉修道:“与她而言,不过一生一世,但是孩子,你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她一个轮回眨眼就可以忘得干干净净,而你,却只能长久的铭记着,被折磨着,就如你刚才,她将自己的鲜血滴下,而你却要付出你的半生性命来维持这短暂的星魂,可是现在我在你面前,你所有的努力可能都要半途而废。”
  上杉修的手拂过无弦的琴,一缕空荡的琴音在他的指尖慢慢的漾开,只是那么轻轻的一弹,却割碎而起,锋利瞬间落到楚遇的手上,那只执棋的手,硬生生顿住,无法落下分毫。
  他长眉舒展,道:“不,您不是还给了我一个机会吗?二十招,如果我能撑过二十招,您就能放我离开。”
  上杉修的手指轻轻的点在酒杯上,道:“你杀了我妹妹。”
  楚遇道:“是,是我杀了她,可是她想杀我,若我不杀她,我就会被死。所以,我只能杀她。”
  上杉修道:“也是。”
  楚遇将自己的手指压了下去。
  已经是第三招。
  但是距离二十招,还有十七招。
  天命?天命是什么?那些所谓的天命,让他永远只能作为一个过客,在黑暗的长夜里无数次回忆那个场景,看着曾经的阴差阳错在浮屠之下化为一道血痕,抹了谁的眼?
  很久之前,他就在等着这天,可以将他们所有的联系悉数的斩断,这就是他所想。
  六月十三,当年的六月十三,那熊熊燃烧的大火到底烧毁了怎样的城池?
  一个人,一座城,一缕魂。
  所以在他醒来的时候,当他开始拥有自己第一份势力的时候,他就开始在整座南阳开始了今日的设计,他知道江衍的死期,知道正和帝的死期,也知道当年就在这里,皇甫惊尘娶了龙宝鸽,然后开始他真正光芒的一生,不过现在,全部都化为人世里的一点尘埃。
  所有的轨道都已经开始错开,不是吗?从他握住她手的那天开始,所有的苦难,他都决定担下。
  他知晓一切的结局而清醒的活着,所以,外人的舆论和偏责他都可以忽视,因为知道无足轻重,所以那些蔑视什么都不是。
  而这么多年,他在南国的四周,找到那些所谓的命脉,只要今日将皇甫惊尘杀了,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会了断。
  他的姑娘,从此可以再也不要遇见那个男人,生生世世轮回里,她可以活成自己恣意的模样,接受她想要的温暖平淡的生活,即使后来的后来,她不再遇见他,不再记得一个叫做“楚遇”的人,那也无所谓了。
  他的姑娘,只愿你从此以后,平平安安,温暖幸福。
  他笑了笑,即使有些哀伤,但是更多的是满足。
  鲜血沿着他的手染红棋盘,他现在的身体里,只剩下微弱的内力还在支撑着,那些浮动的气息在此刻急促,却没有任何的出路。
  他看着眼前的棋盘,走得愈发的艰难。
  人生如棋,他又是为了谁而去学得棋?
  然而上杉修看着棋盘上那零落的血迹,突然笑道:“还有,忘了告诉你,我的那个徒儿准备送给那个孩子一样东西。”
  楚遇的手已经看不出曾经那极致的美丽了,但是他依然平稳的在棋盘下落下第四子:“什么东西?”
  上杉修道:“听说你挺在意那个风莲的盒子的,而风莲的盒子,有两个,一个是你的记忆,而另一个,却是她的记忆。如果她记得她曾经杀死过你,你觉得,如何?”
  楚遇的身子一僵。
  上杉修再次慢慢的补充道:“你不用在我手下走下二十招,留下十招去经过前方的修罗道吧,如果生,我会五年之后再动手。不过,那时候你或许已经埋骨荒野了吧。”
  ——
  有些哀伤无需诉说,就能在心里辗转开,江蓠看着自己的鲜血被水晶球吞噬,就像在吞噬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微微的害怕着。
  江蓠呆呆的看着那快水晶球好一会儿,觉得恍然若失。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听到一声“砰”的声音,然后四周晃了晃,她这才醒悟过来,急忙从另一个出口走出去。
  转出的地方是御花园的假山,当时她和楚遇呆在这里亲眼看到了正和帝杀了皇后,但是现在,这里只有一片风平浪静。
  但是却也只有这里是风平浪静,只见有火宫殿里撩起来,一眼看去,都是红。
  江蓠猜想着刚才的那一声或许是什么被炸掉的声音,而后有杂乱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还伴随着内侍尖锐的呼喊:“这里,这里是安全的!”
  皇宫里所有的建筑都在瞬间淹没进火海中,现在,这偌大的御花园,反而成为最安全的避火之地。
  江蓠躲入假山中,从外面看着浩浩荡荡的人冲进来,而且还夹杂着兵器交杂之声,渐渐的逼过来。
  皇甫惊尘在众人的簇拥着走来,所有人现在都以他为中心,皇甫惊尘也还算镇定,他知道这么多的火药,想要在一夕之间埋下根本不可能,恐怕自己还没有到南国的时候,就有人准备着将这里烧成火海了。
  江蓠的手下意识按了按自己发髻上的钗子,她其实也有点好奇,这上面镶嵌的珠子到底有什么样的力量。
  旁边有一个内侍道:“驸马爷,公主!公主还在火里!”
  皇甫惊尘没有说话,那个内侍一看,立马识趣的闭嘴,而就在这个时候,却突然传来马蹄踏入的声音,皇甫惊尘的脸色瞬间轻松了一下,道:“容月呢?”


【番外卷】

章节、楚遇篇1:欲雪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
    每一年的东风破,不过是意味着,冬天快要到了,那时候苍苍的大雪就会铺天盖地的落下来。
    苍苍,他喜欢这个词,不是茫茫,就像是让人看到荒凉的颜色,一点点的蔓延上来,直至生命的尽头。
    这个时候剧烈的拉扯从心口间撕裂开,不过他已经习以为常,他的手紧紧抓住身上那件披着的狐裘,瘦弱的手像是丑陋的干枯的树枝。
    只要忍过去就好。
    他这样想着,不要去惊动任何人,如果那样的话,他们就再也不会让他站在屋子外面去看这双阙之外的天空了。
    他能活多久呢?
    死亡如影随形,他已经从最开始的懵懂到后来的恐惧,直到现在的坦然。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样的丑陋,就像那些老宫人伸出的模样,根本不像是一个十二岁孩子的手,他以前常常羡慕的看着楚原他们那娇嫩的,充满着生命力的手,不要那么好看,只要正常就好,哪怕短一点,黑一点也无所谓。可是那些都不是他能得到的,他只能将那双手握成拳头,然后缩进自己的袖子里,一点点使劲,一点点用力扣进自己那只有一层皮的掌心,然后躲在一旁,装作毫不在意。
    他已经学会怎样去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去和他们的兄弟一起玩过了,一个没有前途的皇子,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去的孩子,对于皇家人来说,似乎没有任何结交的需要。
    他觉得心口越来越痛,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痛,他觉得不对劲,在过去的十二年里,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似乎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被切割,然后被油一滴滴的溅出来。
    他觉得自己似乎在喘息,可是自己的耳朵已经听不到任何的声音,然后,他就看到长廊的那头有内侍惊慌失措的奔跑而来,那是常公公。
    他看到他嚅动的嘴唇,但是他在说什么?为什么他一点也听不清楚?他只能拼命的张嘴,道:“常公公,我没事……”
    然后他再也看不到任何的东西。
    他觉得全身在冰水里泡着,又在火里面烤着,皮被一层层的撕下来,就像那个时候看着陪着自己的一条狗被楚茂他们逮住了,然后在他的面前剥下了皮。
    那之后他便再也不会养动物了,因为,那会让自己的心很痛,然后对身子不好。
    身子不好,在自己很小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深冷的皇宫里有多少的人情凉薄的时候,他会跑到其他的宫里,然后找楚原他们玩,那时候楚原闹肚子,他的母妃就会用手揉着他的肚子,心痛的抱住他安慰,那时候他认为闹肚子一定是这世间最痛苦的事,因为一般自己觉得心口在烧的时候,常公公就会道:“殿下,没事,只是小事而已,每个人都会痛一痛的。”
    于是他开始习惯自己身子那种剧烈的痛意,哦,原来每个人都会痛的,他是男子汉,才不会怕痛。
    可是他后来发现楚原他们都不和他们玩了,他懵懂的问:“为什么啊?”
    为什么呢?只因为你随时都要死去。
    楚遇后来知道了,知道自己的身子,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会越来越干枯,像是被抽了水一样,知道自己的头发为什么会一扯就掉那么多,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每天将那些恶臭的药物往自己的嘴里倒。
    原来,是因为自己得了病啊。
    “常公公,我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呢?”
    “殿下,等你长大,长大就好了。”
    “嗯,我要快快长大,然后和楚原他们一起玩。”
    长大,原来长大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能够再次被接纳,能够和自己的小伙伴一起玩。
    那是他小时候的想法,但是随着长大,他会发现常公公常常跪在太医院的门口或者他父皇的门口,因为没有皇帝的命令,是没有太医院会给他拿药的,而成元帝,常常会忘记,他有过这么一个儿子。
    每年冬天的时候,他屋子里的炭就不够,他的手因为干枯而生不起冻疮,而脚就会常常痒得让人恨不得拿手去刨,红肿的脚甚至让鞋子都无法塞下,他痒得没有法子了,就会看着常公公,小心翼翼的问道:“常公公,我可不可以挠一挠啊?”
    他不怕痛,但是他怕这止不住的痒。
    常公公将他的脚抱在自己的怀里,用长满了厚茧的手慢慢的揉搓他剩下完好的脚。
    “殿下,忍忍,忍忍就好了。”
    哦,忍忍就好。
    于是楚遇学会了忍,忍那些在刀在心上刮,忍那些轻蔑和厌恶的眼光,忍那随着年纪增长而越来越重的疼痛。
    忍忍就好,忍忍就好。
    回忆走马观花似的在脑海里窜出,他觉得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常公公……常公公……”
    他嘶哑的呼喊着,最终睁开了眼。
    全身都在剧痛中醒来,于是他看见了闻人风,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神医。
    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醒了?孩子,常公公为了去找皇帝医你,一头撞死在太和殿内。我将你救回来了,但是你的身子已经好不了了,脸也毁了,如果可以,或许还有六年生命,如果奇迹,你会活到二十一岁。”
    他呆呆的躺在床上,然后“哦”了一声,再也没有说任何的话。
    楚遇能走的时候,冬天已经来了,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大得多,那些雪在眼前滚着,像一溜溜的刀片,一贴贴切进心里。
    这一年的冬天过得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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