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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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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阵凉风吹来。
  原本晴朗的天色变得阴沉起来,阿黄向着抱钱河的方向汪汪地叫了两声。
  钱仲春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哎呀!好像要下雨了,咱们快回去吧。”
  阿黄听了就从钱丽月怀中挣脱,跑向不远处还在低头吃草的羊群边上。
  羊群给狗儿驱赶,依依不舍地缓缓调头,往村庄的方向而行。
  钱仲春捡起一根树枝,跑过去帮忙,钱丽月将养真拉住:“快起来,迟了要淋雨的,陆爷爷又要骂我们没有好好照看你了。”
  养真站起身来,她看看远处蹦跳着的阿黄,奋力赶羊的钱仲春,又看看正拉着自己手儿的钱丽月,所有一切,似曾相识。
  但她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居然回到了十一岁时候的那年?
  若不是刚才已经确信过不是梦,养真必会觉着自己尚在梦中。
  一片乌云从天边飘了过来,就好像提前天黑了一样,隐隐地还有闷雷声传来。
  阿黄昂起头,又叫了数声。
  这叫声蓦地提醒了养真。
  她睁大双眼,重新将周围打量了一遍,越看心里越是发冷,几乎毛骨悚然。
  那些本来已经模糊了的惨象在心底浮现,触目惊心。
  养真回头,一把攥住了钱丽月的手:“好,咱们一块儿回庄子。”
  钱丽月愣怔,然后笑说:“你这么用力做什么,都捏疼我啦,我又不会撇下你先跑了。”
  养真看着女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心头却有种奇异的抽痛跟寒意。
  手掌心紧紧地握着钱丽月的手,没有半点放松,却不是怕钱丽月撇下自己。
  养真慢慢地确定了,就是那一天。
  同样的自己跟钱氏兄妹出来山坡上放羊,同样的大雨将至,大家一块儿蹦跳着往回。
  养真半路遇到了庄子里来迎自己的庄丁,先回庄院去了。
  她以为钱氏兄妹也自回赶着羊儿回家了,谁知这天入夜,钱家人却来敲门,询问钱仲春跟钱丽月是不是留宿在庄院了,因为他们还没有家去,其他地方也找不到人。
  一时之间大家都惊动起来,庄子里的男丁几乎倾巢而出,打着灯笼冒雨找寻,却一无所获。
  次日早上,才有人在抱钱河畔发现了钱丽月的尸体,后来经过整天的搜寻,又在抱钱河下游发现了钱仲春。
  两个孩子衣衫不整,身上伤痕累累,惨不忍睹,也都已经没了气息。
  县城内的仵作前来草草地验了尸,说是两个孩子因为贪玩的缘故,不慎落入水中,溺水而亡。
  钱家得知噩耗,好像天塌了似的,钱母因此大病不起。
  这件事也几乎改变了养真的性子。
  好不容易在钱家兄妹的陪伴下重新开朗起来,经过这件事的打击,养真重又沉郁起来。
  虽然事情其实跟她没有关系,但养真仍是情不自禁地自责,为什么那天没有挽留钱家兄妹让他们一块儿回庄子,或者让庄丁送他们回家去,那样的话这无妄之灾就不会发生了。
  但是悔恨毕竟于事无补,在人前,养真却显得越发的懂事,行为举止渐渐地不再像是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而开始像是一名合格的闺秀了。
  想不到,事情会重来一遍。
  但是面对现实,养真却怀疑之前经历的一切,是不是自己一场不怀好意的噩梦而已。
  可不管如何,小心提防总是不错的。
  养真无视钱丽月的抗议,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往前追上钱仲春,三个孩子一起赶着羊儿往回走。
  将走到半路,天色越发阴沉。
  钱仲春跟钱丽月两个对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钱丽月几次要挣脱养真的手去追阿黄,都给她死死地拉着不放。
  果然将到庄院的时候,迎面看到了来接养真的庄丁跟奶娘,钱仲春见状道:“小乔妹妹,你先回去吧。我跟妹妹从这条小道走会近便些。”
  养真的心蓦地提了起来,面上却仍保持平静:“仲春哥哥,天都黑了,我有些怕,你们陪着我把这边走吧。”
  钱丽月嗤地笑了:“哼,怪不得真真一路上都不放开我,原来是害怕了,真是个胆小鬼,你看,那不是庄子里的叔叔跟奶娘,这么多人陪着你还怕呢。”
  钱仲春却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要这么说小乔妹妹。”他虽然年纪不大,却很懂事,当下道:“那我们就还是把这条路走吧。”
  这会儿奶娘迎了过来,笑道:“姑娘,先前老爷就打发我们来找,我只说你未必玩的够了,见天色实在不好才出来。”
  于是大家一起作伴往回走,平安无事,进了庄子。
  养真见前头是分岔街口,便说道:“奶娘,咱们先送仲春跟丽月回家去好不好?”
  钱仲春很意外:“不用,这几步都到了。”
  素日他们也常常一块儿玩耍,从来不曾送来送去。
  奶娘也觉着很不必,庄子里的孩子惯常是跑来跑去的,从来没有什么事儿,奶娘略微犹豫,道:“这样吧,姑娘不放心,那就让钱二把他们送回去就是了。”
  仲春还在摇头说不必,养真回头看看,见已经进了村庄,想必不会有事,于是对钱仲春道:“仲春哥哥,一会儿怕要下大雨,你跟丽月回去后,可别再往外跑了。”
  钱仲春道:“都天黑了,谁还往外跑呢?你放心吧。”
  钱丽月捂着嘴笑道:“你可真是个胆小鬼。”说着还向养真扮了个鬼脸。
  当下便叫庄丁钱二陪着两个人,跟阿黄赶着那几头羊往左边路上去了。养真目送他们走远,才又随着奶娘回了庄园。
  陆老爷正站在门口张望,见养真回来,才笑吟吟地说道:“让我好等,以后不要玩儿的天黑才回了。”
  养真看着他和蔼的脸,心头一热:“知道啦爷爷。”
  陆老爷忙摆手道:“不不不,千万别这么叫,怕折煞我。”
  这庄子里别的人不知道底细,老陆是赵芳敬的贴身之人,自然知道张天师关于养真的命数批驳,将来是要当皇后的女孩子,叫自己爷爷,如何当的起呢。
  当下忙叫奶娘带了养真回屋子,先洗了个澡,换了衣裳。
  等晚饭的时候,养真想到先前在山坡上杏花树下的“所梦”,心跳加快。
  那不是梦,她几乎确信。
  但要承认不是梦,却显得如此残酷。
  低头看着自己还有些幼嫩的小手,灯影之中,又浮现了那张会令人迷惑的脸。
  芳敬王叔,最后真的反叛了朝廷。
  他说……是为了她。
  养真记得他身上那淡淡莲香跟檀香交织、特殊而好闻的味道。
  唇上似乎还有他留下的鲜明灼热的感觉,让养真的脸忍不住也随着阵阵涨热。
  她举手捂着脸,窘迫,羞愧,恐惧,痛楚,七情五味纵横交错,不敢让自己再想下去。
  做下那种礼法不容惊世骇俗的大事,怎么还说,是为了她呢?
  如果真的是为了她,那么,为什么曾疼她入骨的芳敬王叔,又会毫不留情地将她送到这距离京城得走半天的偏僻村落,让她经年累月地无法见到他的面。
  养真那时不懂事,曾经一度忧闷自责,觉着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惹他生气了。
  后来逐渐长大,人在东宫,她慢慢地琢磨回来,赵芳敬或许真的是在避嫌,毕竟,养着个未来的“皇后”,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可是那张天师说的也并不准啊。
  毕竟在自己的“梦中”,她最终也只做到了太子妃而已,距离皇后还有最关键的一步。
  可见什么劳什子的凤凰命,只不过是那糟老头子拿来唬人的话罢了。
  以后要再见到张天师,一定要想法儿扯落他的白胡子。
  毕竟,如果是因为这个谎话让赵芳敬把自己送来钱家庄,那又何其的冤枉。
  可知之前来到钱家庄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乔养真都闷闷不乐无精打采。
  直到钱氏兄妹出现,拉着她出门到处闲逛游玩,女孩子的心情才逐渐好转。
  一想起钱家兄妹,养真打了个激灵,忙问奶娘:“钱二送仲春回来了吗?”
  奶娘却也没在意这个,见养真问,才派了小丫头去打听。
  正晚饭送了上来,奶娘便催养真先吃饭。
  养真来到桌边,还未落座,窗户外蓦地一个响雷,把她吓的心跳不已。
  与此同时,小丫头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3╰)


第3章 
  小丫头红杏跑回来:“钱二哥早就回来了,才去问他,他说已经送了仲春跟丽月回家,这会子只怕都吃了晚饭了呢。”
  奶娘道:“这下该放心了吧?今儿怎么这样上心起那两个家伙来了?”
  养真说道:“天黑又下雨,怕他们失足滑倒了,既然送回去我也安心了。”
  奶娘笑道:“偏你小小的年纪竟这样谨慎。罢了,快吃饭吧,雨越发大了,吃了正好睡觉。”
  养真这才安心吃饭。
  奶娘伺候了会儿,走到门口问小丫头:“先前我看到有不少人往咱们东偏院里去,是有什么事?”
  红杏闻言忙道:“忘了跟您老人家说,方才傍晚有两个客人来借宿,说是要往京城内投奔亲戚的,给大雨阻住了。老爷把他们收留在东偏院里。”
  奶娘问道:“什么客人?”
  红杏道:“我隐隐听他们说是两个年青公子。”
  两人才说到这里,外间有人叫道:“齐嬷嬷。”
  说话间帘子一搭,是前院的一个丫头探头出来。
  奶娘忙问:“什么事?”
  那丫头说道:“老爷让我来传话,说是有两个客人来投宿,留在东偏院里,让今晚上上夜多留点神,没有事儿就早早地落门板,不要往外走动了。”
  奶娘答应着,让红杏送了那丫头去了。
  齐奶娘忖度着回到里间,养真因已经听见他们的说话,便道:“怎么了?”
  奶娘便把丫头传的话告诉了养真,又道:“其实何必又来叮嘱,本来就打算早早睡下的,我已经吩咐了红杏立刻叫他们关门落锁,姑娘盥漱了也便睡下吧。”
  一夜无话,养真卧在床帐内,听到外头雨声潺潺,又瞧着树影摇晃落在床帐上,变幻出各种姿态,不知为何心里仍是觉着不安,翻来覆去了几回,才拉高被子蒙着头睡过去了。
  次日,夜雨昼晴,养真早早起身,草草地吃了早饭,便要往外。
  齐奶娘忙拦着问去哪里,养真只说要去找钱仲春兄妹,奶娘无奈道:“哪里就好成这个样子,睁开眼睛就要找人。”
  话虽如此,却又叫红杏往外传话,仍是派了钱二贴身跟着,送养真出门。
  钱家住在村西,走了一刻钟才到,还没进门,隔着墙就听见里头钱仲春道:“妹妹,你快些。”
  里头钱丽月道:“这时侯真真还不一定起床了呢,你怎么只管催我。”
  养真见他们两人都好端端地,才嗤地笑了起来:“谁说我的坏话?我都已经来了,还说我没起。”
  这会儿阿黄早听见了养真的动静,先跑到她的身边绕来绕去。
  钱仲春回头看见是她,高兴地跑了过来:“我们正要去庄院那里找你,你怎么自己就先来了?”
  丽月也忙从里头跑了出来:“你今天怎么起的这样早?”
  养真笑道:“谁让你小看我呢。你们早早去找我做什么?”
  丽月吐吐舌头,钱仲春看妹妹两手空空,便道:“你等等。”转身跑进院子里。
  养真疑惑:“你哥哥做什么呢?”
  丽月道:“我不告诉你,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不多时,仲春从里跑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养真早看见他背后忽闪忽闪的拿了个东西,正在疑惑,钱仲春双手捧着个偌大的风筝出来,笑道:“妹妹你看,你喜不喜欢?”
  养真早在猜是这个,见状又是意外又喜欢:“哪里来的?”
  钱仲春道:“昨晚上你叫钱二哥送我们回来,我爹说妹妹你心好,只是我们家里没别的,我爹就劈了竹子,昨晚上熬夜做了这只风筝,让我送给你玩。”
  养真听了心中很是感动,把风筝捧在手上细细端详,却见是个燕子风筝,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因为钱家没有彩笔,就用些过年的红纸泡了水当成红色描花,木棍烧成炭做黑色描眼睛跟燕羽,艾草叶子拧出的汁子做绿色点缀,在风筝上一笔一划地描出朴实的色彩斑斓。
  养真由衷地感叹道:“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风筝。”
  钱仲春跟钱丽月见她真心喜欢,也很是高兴,当下道:“咱们去放风筝吧。”
  养真道:“你们今天不放羊了吗?”
  钱仲春道:“爹说才下过雨,羊吃带雨的草会犯病,所以要中午时候才可以。”
  钱二见有他们兄妹陪着,还有阿黄,因先前他们也是自在玩惯了的,当下说道:“姑娘,不要走远了。”
  养真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当即三人跑到村子外的山坡上,钱仲春让养真牵着风筝线,自己举高风筝去放。
  但才下过雨的地面有些湿,养真跑不快,更几次差点摔倒,也害得那风筝一次次地扎在地上。
  大风筝栽在地上沾了些泥水,养真很是心疼,便要收起来不玩。
  钱丽月因没看成,便要哥哥再举一次,谁知因为雨水打湿了风筝线,燕子才飞起来,便脱了钩,忽忽悠悠地往山坡下滑去。
  他们都着急起来,阿黄最先冲了下去,钱仲春紧随其后。
  谁知才滑下小山坡,却见阿黄汪汪大叫,原来有个人已经抢先一步将风筝拿在了手上。
  钱仲春忙制止了阿黄:“这是我们的风筝。”
  那人道:“我还以为是人不要了的呢,这个有什么稀罕,都破破烂烂的了,我那里也有个大风筝,比这个要大许多,还是个老鹰样子的,又好看,你们跟我来,我放给你们看。”
  丽月正随着滑了下来,闻言不由好奇:“真的吗?”
  仲春却道:“不用了,我们放这个就好。”
  那人见他举手要来拿,便把风筝举高:“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
  仲春皱眉,跳脚要去夺:“还给我!”
  那人却一把攥住了仲春的手腕。
  阿黄见状,大叫着冲了上来,竟在那人腿上咬了一口。
  那人怒火攻心,一脚将阿黄踹开老远,躺在地上哀鸣。
  丽月尖叫起来,跑过去抱住阿黄,惊慌失措,放声大哭。
  仲春焦急地乱跳乱挣,那人猝不及防,竟给撞的踉跄。
  正有些狼狈,身后有个声音道:“三郎你在做什么,连两个毛孩子都拿不住。”
  那“三郎”喃喃骂了声,突然一巴掌狠狠打在仲春头上。
  仲春猝不及防,眼前一黑竟往旁边跌了出去,他才要起身,另一人抬脚踩在他的胸口:“这小兔崽子,真是欠打。”
  正在这时,却听头顶上有个声音道:“你们是借宿在庄子里的客人吗?”
  这两人诧异地抬头,却见有个粉妆玉琢的女孩子站在那里,气定神闲的看着他们两人。
  两人见养真年纪小小,却生得绝色,竟比钱仲春跟钱丽月还更胜百倍,不由对视一眼:“不错,你是?”
  养真安安静静地说道:“我就是庄子里的人,他们两个是我的玩伴,你们不要再跟他们开玩笑了,不然的话,惊动了庄子里的人,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两个人见养真波澜不惊,略觉迟疑,只恐怕她身边另外有人。
  那“三郎”便心生退意,不料另一人看着养真绝色的容貌,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他便盯着养真笑道:“好啊,那我陪着你回去,跟昨晚上陆庄主道歉吧。”说话间便纵身往上跃去。
  养真却转身就跑。
  这人放眼看去,见高地开阔,远处几株杏花树带雨,背后的抱钱河清澈如许,并没有别的人,越发笑道:“小丫头,敢诓骗我们。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见养真人小,自然跑不远,便回头招呼:“三郎,你也上来吧,这穷乡僻壤的有什么可怕。”
  养真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却不是往庄子的方向,而是往抱钱河畔。
  那人只当她是吓昏了头,不慌不忙地追到河边,笑道:“小丫头,你还要往哪里逃?”
  养真站住脚,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你别过来。”
  那人大笑,索性纵身跃了过来要将她抱住。
  养真却一矮身,灵活地从旁边跑了出来。
  那人收势不住,一脚落地,却觉着脚下踩了个空。
  正在疑惑,却觉着一股巨大的力道从脚底下卷来,他连呼救都来不及,整个人给那股极大的力道抽着,刷地便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那三郎正探身出来,眼见如此,惊心动魄。
  当即放下钱仲春跟钱丽月,没命地跑了过来:“王兄!”
  突然他猛地刹住脚步,满面恐惧地后退。
  原来就在之前姓王的青年消失的地方,地上一片松软平坦,一眼看去仿佛是土地的样子,可实际上,这里只有表面一层青苔跟河草,底下却是一团湍急的河流暗涌。
  方才那姓王之人就是一脚踩入,当即给急湍的河流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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