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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侯-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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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你知道那老东西干了什么?把咱们送他的金棺材熔了打成金叶子拿着花,简直不要脸。”中厚啐了口骂。
中五摸着下巴想了想:“打也要打的有技巧,别打急了老东西,把小姐的信看也不看就撕了。”
技巧这种事自来不属于他考虑的范围,中厚摸摸头:“我把人都叫来,大家商议。”
京城人多事杂新鲜事一件接一件应接不暇,新鲜事也变得不新鲜。
繁华的大街上难得掀起了喧闹,无数人向一个方向涌去。
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和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也都慌忙跟着跑去,但人群又如同鸡鸭一般被驱逐到两边。
“是什么?”挤在后边的踮着脚张望,看到五队人马横开占据了宽阔的街道。
这些人着五彩华服,骑高头大马,前方男子们英武,队伍中还有骑马的女子们,穿着罗裙带着幂篱,幂篱薄纱不是为了遮住容颜,而是让容颜若隐若现更美,随着他们的走动,大街上金光闪闪炫目,而当他们走过,无数的人发出欢呼扑向地面。
地上散落着珍珠玉坠,不知道是从马身上还是人身上掉下来的装饰。
“可以抢吗?”新来的乡下人吓得咬着手指,“人家会来找的吧。”
这可是值钱的首饰。
“罗家的人怎么会捡掉在地上的东西。”京城的人高高在上的安抚乡下人。
听到罗家的人四个字,乡下人发出惊呼:“罗贵妃吗?”
如今大夏朝风光最盛的就是罗氏,罗氏女貌美丰艳,善歌舞,独得盛宠,位列贵妃,而她的姐妹兄弟们也皆被封国夫人得高官,进出宫廷,公主见了也要避让三分。
“皇帝又携贵妃出宫了吧,罗氏合家去陪同。”
“皇帝今年一多半时候都在行宫,还上朝吗?”
“有崔宰相大人在嘛。”
“这都天凉了还避暑吗?”
“不是避暑,是贵妃娘娘的鹦鹉死了,贵妃娘娘伤心,为了避免睹物思鸟,皇帝带她去行宫散心。”
路人娴熟的说着皇家朝廷事,乡下人听的迷醉,这边街上喧哗未散,远处又是一阵热闹。
“打架了!”
“匪贼破家冲门抢劫了!”
打架不稀奇,匪贼抢劫可是前所未有,大夏皇城四门对天下放开,但并不是没有兵将维护秩序,匪贼怎能肆意劫掠?
看热闹的人丝毫不怕匪贼,纷纷涌去看热闹,待来到一处官兵已经维持秩序。
维持的是让看众们不得上前,而门前厮打还在继续,官兵们半点不去劝阻。
“管不了管不了。”一个都将摇头,“私人恩怨,十几年了,皇帝都管不了。”
什么私人恩怨皇帝都管不了?
“这是梁老都督家,那这些人是剑南道的?不是打过一次了?这次又来打?”
“上次剑南道的打上门说是梁老都督给李都督丧礼送了喜字。”
“那这次是为什么?”
京城没有秘密,围观者中很快响起了解说,看着门前的几十人打进去又打出来又打进去来来往往不停。
再一次打出来之后,一个衣衫凌乱的大汉将鼻血一擦,伸手指着面前肿着头脸的对手。
“老东西,有种你就看我们小姐的回信!我们小姐最懂礼数,你们送了丧礼,我们小姐回你们道谢信!”
对手虽然鼻青脸肿眼一条缝,气势毫不示弱,发出嘎嘎的笑声:“只写信没有礼物吗?这哪里懂礼数。”
伸手的随从便发出哄笑:“再送金子来啊,大爷们用完了正想你们呢。”
“孙子,想爷爷好好疼你们。”
你来我往我爷爷你孙子的一通乱骂,这边维持秩序的都将点点头:“差不多了。”然后一挥手,看热闹的官兵们这才刚来到一般上前驱散。
两方人马依依不舍的互相叫骂着散开了。
天子脚下,适可而止,大家都懂的这个道理,你给了我面子,我也得给你面子。
“呸孙子。”
“哈哈打的痛快。”
“上次没有打,这次尽心了。”
中厚叉着腰大笑着带着弟兄们大摇大摆,官兵们让路,围观的民众也让路,一堵黑墙挡住了路。
中五停下脚警惕的看着这堵墙。
这是人墙,有十四五个男人,民众虽然退向两边,但这条街并不宽阔,这一行人站着不动就堵住了路。
他们带着宽大的帽子,穿着黑粗布衣衫背着箩筐,身上带着奇怪的味道,像是牛羊骚气又像是青草土腥,他们是贩卖牲畜的商人还是耕田打草的农夫?
“你们,剑南道李奉安的人?”为首的男人问道。
他的声音有些跳跃又充满好奇,就像一个刚进城的淳朴乡下人。
中五却瞬时连汗毛竖起来。
他抬起头,看到帽子下一双深邃幽静的眼,一张肤色苍白的脸。
“你们,振武军?”中五脱口低声道,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得出的推断。
或许是这个苍白脸男人透出的敌意,或许终于分辨出这些男人青草牛羊味道中夹杂的血腥气,以及他们出现在原振武节度使梁振的门前。
第五十章 西北来的小乌鸦
振武军原属于朔方,是防御突厥人的最大屏障,他们能征善战悍勇英武,军中不止有汉兵,还多有契丹人胡人铁勒薛延陀族昭武九姓等等,混杂成草原上的一群狼。
开口说话的男人苍白的脸上浮现笑意,眼里的深潭都如同星光跌落。
中五不由后退一步,迟钝的中厚则攥住了拳头,打量这男人一眼,跃跃欲试:“你年纪轻轻,看起来比老东西的门房能打。”
中五下意识的要伸手拦住中厚,然而理智让他停下。
眼前这些男人的确不好打,但剑南道天府军难道会畏惧振武军吗?在老不死的面前怎能丢了大都督的脸面!
中五上前一步,其后其他人也随之迈步。
他们的交谈发生的快,两边的民众不觉得如何,而原本要随之散去离开的京城官兵却在一瞬间紧张起来,先前门前双方斗殴还算克制,现在这些人要是打起来,可不是玩笑,他们催马按住腰刀……。
那白面黑布衣衫男子向一旁退开:“我们可不打架。”
他身边的男人们也忙向两边退开,路让了出来。
中厚喂了声,就要伸手揪住那男子,老不死的兵都该打,这一次中五伸手拉住他,低声道:“梁振已经不是振武节度使了。”
所以振武军不再是梁振的人。
再动手就理亏了。
中厚咂咂嘴收回了手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大步迈过去,中五对他们微微颔首,不热情也不敌意也不等他们回礼走过去了。
两方的人擦肩而过,紧张的气氛散去,要走过来的官兵收回了放在腰刀上的手,但没有调转马头,而是看着走过来的这几个男人。
“你们什么人?”为首的都将问道,带着几分警惕。
如果是振武军,无令进京可是死罪。
面白男子施礼:“上官,我们是梁老大人家的庄头,来送重阳节礼。”
他微微俯身,将身后的箩筐托起给都将看。
箩筐盖着盖子,用结实的麻绳捆在身上,露出不知道是羊还是鹿的角以及一些兽皮毛毯,这些都是西北货,梁振在振武军多年,置业与当地也是很正常。
他们说是梁振的庄头就是梁振的庄头,真假都将不负责验证,追究起来是梁振的事,他收起戒备:“今年收成不错吧。”
男子叹口气:“不太好啊,所以来见见老大人,看看能不能给大家找条活路。”
都将没有再说话,梁家的下人们称呼着各种简单又淳朴的名字,热热闹闹的将这些人迎进了家门,梁家门前没有热闹看,人群鸟兽散。
大门徐徐关上,隔绝了街上的热闹,被几个下人陪同向内走去的白面男子回头看了眼。
“李奉安都死了,他的人还这么嚣张。”他道。
梁家的下人们逢提李奉安必啐:“秋后的蚂蚱而已。”
“他们来做什么?这样欺负上门简直太过分。”其他男人皱眉不悦。
下人哼了声:“这次是来替他们大小姐送信的。”
“什么信?”白面男子好奇问。
“能什么,还是因为李奉安葬礼上喜字来骂老太爷。”下人不屑,又得意笑,“有本事再送一顶金棺材。”
白面男子显然也知道这件事,微微笑:“李奉安不在了,他们的确没本事。”
管家从前方厅内迎来:“老太爷在看信,你们稍等下。”
白面男子对稍等并不在意:“老大人竟然还看信?不是应该直接烧了。”
管家哼了声:“老太爷难道还怕她一个小姑娘骂人?李奉安骂的都不怕。”
白面男子笑了笑:“如果真要骂,站在门口骂岂不是更好?”
管家微微一怔,是啊,就像上一次剑南道送金棺材时在门口骂的半条街都围观,老太爷听得到,京城的人也听得到,写信骂人只能看信的人听到,好像没有什么乐趣。
不是为了骂?
念头闪过,厅内传来啪的一声,苍老又浑厚的声音也随之传来:“真是口气狂妄的小丫头片子!”
不知道小姑娘骂人怎么骂?管家和白面男子等人都不再说话竖起耳朵。
“什么叫我活着真是可惜?”
“我该替他爹去死,反正我也比不过她爹,不如她爹有用?”
“她还真以为她爹很厉害?当年打了一场胜仗就自命不凡,如果没有我,他能胜?”
“他就是个目无尊长无军令法纪的狂徒!这种人不可交不可信不可任!”
说起当年事,时光和年纪并没有抹去愤怒,苍老的声音激动,拍桌子的声音也连续不停。
管家想时光和年纪没有带走老太爷的愤怒,还是带走了他的力气,要是搁在以前,厅里的桌子早被拍碎了。
桌子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承受住了狂风暴雨,然后变得平静。
不会气晕了吧?管家神情不安,白面男子迈步走上台阶,然后听到一阵大笑从内传来。
身材矮胖胡须花白穿着锦袍如同乡下富贵翁的梁振捧肚子狂笑,胡子都被笑的飞起来。
管家又开始担忧会不会笑晕过去。
“真是可笑,可笑。”
“我从未见过这么可笑的事。”
“一个小丫头片子跟我如此大言不惭,如果是李奉安说还差不多。”
“嗯,这话应该就是李奉安说的。”
“呸。”
梁振重重的啐了一口。
“不要脸!”
这一啐让他的视线看到了门口,手一挥握着的信纸如同他的胡子一样飞舞。
“啊,小乌鸦,你来了。”
白面男子一步迈过门槛,俯身施礼,箩筐还背在身后:“武鸦儿见过老大人。”
梁振不耐烦:“不要虚礼,快来看这个天大的笑话。”
武鸦儿起身将箩筐解下放在脚边,轻松随意的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什么笑话?”
管家进来不声不响的拎着茶壶给二人斟茶。
“死鬼李奉安要让他那黄口小儿承袭节度使。”梁振说道,再次大笑拍桌子。
管家及时的将茶杯拿起。
他们家可比不得剑南道李奉安有钱,茶杯不能随便的摔坏。
武鸦儿端着茶杯道:“老大人当然不会让他如愿。”
梁振靠回椅子上,不咸不淡的哼了声:“我当然要让他如愿。”
第五十一章 为了报复
梁振是个老者,但不是所有的老者都面目慈祥,他虽然大笑,脸上纵横交错的沟壑中却填满了戾气。
这戾气梁振填了二十年。
从被李奉安告状到皇帝面前,他明明有大功却被罚调离安北都护府那一刻起,当然这二十年间不如意的事多的很,但第一铲来自李奉安。
这也是他后续诸多不如意的源头。
如果不是李奉安,他梁振征战领兵半辈子怎能落了个如此下场。
梁振靠着椅子上神情冷冷。
“当年我根本就没有错,部署无错得胜半点不掺假,我对李奉安的处置也没有错。”
“他镇压叛乱本是冒进之举,分明是要全县民众送死,此等人物我压他一压有何不可?”
“他能在皇帝面前告我一状,颠倒黑白诬陷我,难道是靠的自己的功劳?他不过是靠的祖宗!”
“李奉安这个东西长的忠厚,实际上是头恶狼,心思恶毒,无法无天。”
“他现在死了是老天爷有眼,否则将来还不知做出什么恶。”
梁振和李奉安的恩怨,梁振也说了二十年了,大夏人人皆知。
武鸦儿点头:“虽然我没有跟李奉安打过交道,但据所听所闻,我认为老大人说得对。”
梁振的笑意让沟壑更深:“小乌鸦你说的非常有道理,不知道为什么别人总说你说话不中听。”
或许是因为别人只会说老大人你说的对,而武鸦儿则会在定论前加上一个我。
“因为属下总是说实话吧。”武鸦儿说道。
他将帽子摘下,整个面容露出来,年纪二十三四,因为肤色白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
“不过,大人既然知道这个人如此,为什么要让他如愿。”他问道。
这不是问话,是劝阻。
梁振嘲讽一笑:“李奉安说我一辈子不如他,这是天生资质,他儿子虽然是个黄口小儿,承袭了他的位置,也照样坐得稳。”
武鸦儿的视线落在桌子上,看到信封和散落的信纸下半遮半掩一本奏章,明白了事情的大概,笑了笑:“纵然是天生资质天生好运,临死前也是挣扎狂言,真是可怜又可悲,老大人不用同情他。”
梁振哈哈一笑捋了一把白胡须:“他在激我,想让我给他把这个奏章递上去,李奉安欺辱了我一辈子,死了也来算计我,不过。”他的话一转折,鼻子里冷哼一声,“他死了都要跟我斗,我又何惧跟他斗,他想为他儿子谋划,他想死后也紧握住自己的权柄,真是做梦。”
武鸦儿道:“老大人什么都不做,他也握不住了。”
“我知道,李奉安一死,剑南道节度使旁落他人,那块肥硕之地,呸,李奉安这头恶狼不知道囤积了多少财富,一群手下都敢拿着金棺材来恶心我。”梁振冷笑又呸了声,“剑南道节度使落在别人手里,剑南道早晚被瓜分败落,不过,败落在别人手里哪里有败落在他儿子手里更令人痛快。”
梁振一直站在二十年前跌倒的地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李奉安失败,还有什么比看到这个恨了几十年的人一辈子的心血毁在自己儿子手里更令人痛快。
明知李奉安这是激将法,梁振毫不犹豫的接了。
武鸦儿抬手抱拳:“鸦儿先恭祝老大人心想事成。”
梁振哈哈大笑,捋着胡子挤挤眼:“恭祝就对了,皇帝怎么会同意李奉安这种荒唐的请求,治他罪的还差不多,剑南道先败在他手里,就不用败在他儿子手里了。”
武鸦儿一笑端起茶杯,那边管家也终于将茶杯放下,梁振端起跟武鸦儿一碰,待要喝又停下,似乎这时候才想起对面坐着的是谁。
“小乌鸦你来了,怎么能跟我喝茶。”他瞪眼,“还有谁来了?”
管家将等候在院子里的其他男人叫唤进来,几个男人几个大嗓门瞬时将厅堂填满。
“摆宴摆宴,不醉不休。”梁振高兴的拍桌子。
管家端起茶杯应声是。
梁振又唤住他,对武鸦儿等人带着几分歉意:“不过我要先去见皇帝,你们暂且在家里住下,待我归来我们尽欢。”
事到如今梁振一刻也等不得,做事如同打仗,当然要一鼓作气。
梁振前脚出了京城城门,中五就得知了消息,诸人也都松口气。
“老不死的竟然真的去送奏章了。”中厚拍着椅子哈哈笑,“那以后有事就找这老不死的,不仅能办事我们还能出气。”
有一男子摸着下巴表示并不乐观:“万一只是告状不送奏章呢?”
梁振没有少在皇帝面前告李奉安的状,只是一次也没有占到便宜,但现在李奉安死了,没有办法再见皇帝再反驳,梁振的时机到了。
这绝对是那老东西干得出来的事。
“大都督不在了,先前那些惧怕的嫉妒的讨好的各种心思都必将出来作妖,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事和人,这一点我们早就准备好了。”中五道,“大都督不在了,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在,大都督能做的事我们都要尽力去做。”
“梁振告状,我们诉冤就是。”另一个男人淡然说道。
厅内诸人点头,外边很快有新消息探到梁振是带着奏章去的,大家便松口气,不过最关键的问题也到了面前。
梁振递上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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