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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如懿传5-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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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云彻看着如懿纤细瘦美的背影,发簪上垂落的碎蓝宝珠珥流苏被风拂动,闪着粼粼的光。他陪在她身后,走过这漫长又漫长的长街,两侧徐徐笔直高陡的红墙,使长街看去越觉纵深,幽幽暗暗,不知前路几何。
  他只希望这样的路能长一些,更长一些。
  璟兕的灵堂布置在雨花阁内,后头是宝华殿的梵音重重。法师们念着六字箴言,恍如极乐净土。
  永璂提着灯笼,学着永琪,将宫人们预备好的灵堂屋顶上的瓦片砸碎在地,极力呼唤:“妹妹,回来!璟兕,你回来!”
  永琪极力克制着哽咽声,永璂的声音更稚气,带着浓重的哭音,无限渴盼而伤心。或许在他小小的心里,只要这样高声呼唤,妹妹就会再回到他身旁,和他一起玩闹,一起嬉笑。一如往日。
  空气中是瑟瑟的草木香,有白日里阳光曝晒后的勃勃的甘芳气息。如懿跪蹲在灵堂内,将亲手抄录的《往生咒》与纸钱一同焚化在铜盆内。
  忽有蛙鸣入耳,如懿有些恍惚,泪水淆然而落,滴在火盆内,引得火苗迅疾跳了一下,腾起幽蓝的火焰:“璟兕最喜欢听蛙鸣声,每次听到都会笑。可是今年,她己经听不到了。”
  海兰的笑意温暖如绵,声音亦款款柔丽。她从容引袖,拭去如懿腮边晶莹的一滴泪:“姐姐,璟兕就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看不到罢了,这些蛙声,她都能听到的。自然了,姐姐的伤心她也会知道。”
  阁外的松柏投下长而暗的影子,将她的身影遮蔽得越显纤弱。海兰伸手为如懿掸去袖口上纸钱焚烧后扬起又落下的黑蝴蝶似的灰烬,大大的眼眸流露出无限的担心与关切:“姐姐伤心过甚,人也消瘦至此。璟兕那么懂事,看姐姐伤心,也会伤心的。”
  如懿努力点头:“你放心。”她将手中的佛经焚烧殆尽,站起身道:“李公公,凌大人,你们也来陪一陪璟兕吧。璟兕喜欢热闹,人多,她就不会寂寞了。”
  李玉躬身入内,与凌云彻各自拈起一往香,在璟兕灵前鞠躬行礼。
  礼毕已经极晚。月色薄露清辉,那光晕有些模糊,并不怎么明亮,唯有宫人引路的灯盏,如跳动着的跌宕的心,幽光细细。
  前头转弯处明黄的辇轿一闪,容珮忽然惊异,回首道:“娘娘,是皇上的御驾。”
  如懿怔了一怔,凝神望去,有无限酸楚突然胀满了心的缝隙:“李玉,皇上处理完政事了么?”
  李玉看了看皇帝去的方向,有些诺诺:“大概是已经忙完了吧。”
  海兰引首前望,低声道:“皇上去的好像是颖嫔宫里,皇上是去看颖嫔了。”
  容珮不满,抱紧了怀里的永璂,低声嘟嚷道:“今儿是公主的五七,皇上忙于前朝的事也罢了。怎么到了后宫也不陪娘娘,反而去颖嫔那里?”
  永琪忙拉住容珮的手,肃然道:“容姑姑别说了。”
  如懿看了看似懂非懂的永璂,抚了抚永琪的额头,苦笑道:“皇上自然有皇上的道理。这些话,别当着孩子的面说。”
  李玉低低道:“今日是颖嫔小主的生辰。”
  容珮将永璂递到三宝怀里,啐了一口道:“颖嫔的生辰比得上咱们公主的五七要紧么?”
  如懿仰望天际遮住月色的乌云,黯然道:“生辰是高兴的事,五七却是伤心,你会愿意记得哪个?”
  “可公主是皇上的嫡出女儿……”容珮见如懿心如刀绞,亦不敢再说下去。
  海兰神色淡然:“皇上的性子,本就是喜欢报喜不报忧的。何况近喜远悲,是人的常性。”
  那一刻,如懿是笑着的,可是凌云彻却觉得,那笑意是那样悲切,仿佛再多的眼泪也比不上那一缕微笑带来的伤悲。她的眸子幽怨而深黑,掠过他的眼。
  凌云彻的心突然哆嗦了一下,仿佛被利针穿透,那么疼。
  如懿独立风露之中,裙角沾染了青石上的夜露。站得久了,经风一拂,只觉肌骨生凉,她不自觉地便打了个寒噤。海兰忙靠紧她的身体,轻声道:“夜凉,姐姐还是回去吧。”
  有那么一瞬间,凌云彻突然很想摘下官服外的披风加于如懿瘦削的肩上,替她挡住凉夜的侵袭。
  岁月那样长,衣衫那样薄,即便心无可栖处,亦可稍稍温暖。
  然而,他并没有那样做,只是扶住了如懿的手臂,亦按住了被涌过的风吹起的扑展如硕大蝶翼的披风:“皇后娘娘这一路伤心,微臣会陪娘娘走下去。”
  海兰的目光中隐约浮起一丝疑虑,深深地看向凌云彻。他顿一顿:“愉妃娘娘、李公公,也都会陪皇后娘娘走下去。”
  海兰的脸色稍稍和缓,沉声道:“是,我会一直陪着姐姐。这句话,很早前我就说过。如今,以后,也是一样。”
  凌云彻不敢再多言,只是随着众人往翊坤宫方向默默行走。
  这一夜,原本是嬿婉侍奉皇帝在养心殿用晚膳,按着寻常,她也会顺势留下陪伴皇帝度过宫中寂寞的夜。但皇帝无心顾她,便去了御书房和大臣们商议准噶尔战事。
  嬿婉在暖阁里无聊而期盼地等着,绣了一会儿花,发了一会儿呆,慢慢熬着时辰,到了夜深时分,皇帝出了御书房,她极高兴地迎了上去。皇帝还是推开了她,半含着歉疚笑道:“朕得去瞧瞧颖嫔,今日是她的生辰。”
  嬿婉当然是知道其中的缘由的。颖嫔的族人为皇帝平定准噶尔战事出力不少,何况满蒙一家,蒙古一直是大清的有力后盾,因而皇帝一直对颖嫔十分眷顾。
  嬿婉一直深以家世为憾,这一来自然不悦,却也不敢有丝毫流露,只是以温柔得能滴出水的语调相对:“皇上,今夜是和宜公主的五七之辰。臣妾是怕皇上触目伤情,所以特来养心殿陪伴,皇上何必还要入后宫呢?”
  皇帝也笑言相对,只道:“看时辰,只怕皇后已经去雨花阁行过五七的祭礼了。只是今日是颖嫔的生辰,再晚,朕也一定要去看看她的。”
  嬿婉情知劝不动,勉强笑道:“皇上要去便早去,何必巴巴儿地到了这个时候才去吵颖嫔妹妹,臣妾也怕皇上明日要早起上朝,格外辛苦。”
  皇帝爽然笑道:“这你便不知道了。朕一日没有理会颖嫔,只当不知道她生辰的事,只怕这个时候她都己经生气失落得很了,却又不敢发作。朕此时再去,她才会又惊又喜。”
  嬿婉虽然一肚子气,却也只得笑着趋奉道:“皇上就会弄这些心思讨人喜欢。”
  皇帝觑着眼看她:“你不喜欢?”
  嬿婉只得笑吟吟:“皇上惯会取笑臣妾。那么,臣妾恭送皇上了。”
  直到目送皇帝离开,嬿婉才扶了春婵的手离开养心殿。这一路,她有些闷闷的。春婵只道:“小主,皇上去不去看颖嫔,其实也没什么。您怎么倒只提起五公主五七祭礼的事?”
  嬿婉“咯”的一声冷笑,清碎如冰:“这些日子皇上有多为五公主伤心,本宫如何不知道?五公主死前是什么模样,如癫如狂,皇上只怕这辈子都忘不了。且这件事,宫里人瞧着都像是谁做的?”
  春婵微笑:“那自然是和嘉贵妃脱不了干系了。”
  “是了。”嬿婉的唇角浮起得意的笑色,“那皇上为什么不立刻处置了嘉贵妃?依着皇上的性子,伤了他的爱女却还不立即处置,固然是因为嘉贵妃多年得宠的缘故,也是因为她的三个儿子和李朝母族的地位。皇上为难是不知该如何处置,真凶似是非是,皇上处置不了嘉贵妃,便给不了五公主一个交代,当然为难。”她摇着手中的葵纹明绫白团扇,“嘉贵妃的儿子,一个被皇上冷落,一个摔残了腿,真是不济!本宫还以为那几枚针,够送永璇上西天见佛祖了呢!”
  “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如今儿子残了腿,亲额娘又失宠禁足,活着眼睁睁看着才是苦呢。若死了一了百了,岂不没意思了!”春婵一笑,“那日澜翠还和奴婢说嘴,说碰上守坤宁宫的侍卫赵九宵。”
  “赵九宵?”嬿婉警觉,“他和澜翠说什么?他们怎么认识的?”
  春婵笑道:“有次小主不是召赵九宵来永寿宫,是让澜翠送他的么?怕是那时认识的。那傻小子怕是看上澜翠了,每次初一、十五咱们去坤宁宫,他都想蹭着澜翠说话。可澜翠都不理他,越是这样,他就越缠着澜翠说话。这不,就说起有次他和皇上御前的红人凌大人喝酒,见他袖着几枚银针,那日正是凌大人从马场查八阿哥坠马之事回来的日子。”她见嬿婉的神色逐渐郑重,“这样要紧的事,奴婢特意嘱了澜翠又问了一次。但澜翠说赵九宵什么也不知,进忠也说,凌大人向皇上复命时根本没提过什么银针。奴婢想,凌大人重情重义,怕是查出了什么蛛丝马迹,却什么也不肯说。何况,许多事,根本没有痕迹可查。”
  春婵的话,让嬿婉安心。有感动的暖色在嬿婉的脸上漾起,很快,更多的得意覆盖了那抹感动。嬿婉抚摸着手指上凌云彻当年相送的红宝石戒指。暗夜里,它即便是宝石粉做的,亦有珊瑚色的光华流转。嬿婉娇丽一笑:“不管为了什么,也不管本宫怎么对他,这些年他心里有谁,本宫都是知道的。这个人啊,就是嘴硬而已!”
  春婵扶住了嬿婉,轻笑道:“那是。小主盛年华光,连皇上都爱不释手,何况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当然对小主视若天人,捧在掌心了!否则当年为了嘉贵妃的肚兜闹出来的委屈,他怎么平白兜着不说了呢。”她顿一顿,隐秘地笑道,“奴婢还听说,凌大人忙着在宫中当差,很少回宫外的宅子,所以冷落了娇妻,惹得不满呢。”
  嬿婉唇角扬得更高,笑容好似兜不住似的,“茂倩只是一个宫女,又是皇上指婚,本来就没什么情意。”
  春婵忙道:“凌大人还不是因为心里有小主,看什么人都不能入眼了!”
  嬿婉的笑容瞬间凝住:“有的人的心意是难得了,只是皇上么……”
  春婵恭谨回道:“皇后娘娘这朵花开到了盛时,接下去便只能是盛极而衰。而小主这朵花才开了几瓣儿,有的是无穷无尽的好时候呢。”
  嬿婉嗤道:“左右今儿是和宜那短命孩子的五七,咱们便拐去翊坤宫,听听皇后的哭声吧。”
  不远的彼端,隐约可见翊坤宫宫门一角。衬在如墨的天色下,盘踞于飞檐之上的兽头朦朦胧胧,却不失庄严之态。
  凌云彻陪在如懿身后,心下微凉如晨雾弥漫。
  这,便是尽头了。
  这一晚,他能陪她走这一段,己是难得的奢望。
  翊坤宫一门相隔,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他依旧是养心殿前小小的御前侍卫。只可遥遥一望,再不能同路而行。
  这一段路,已经太难得,太难得了。
  李玉先于他躬身施礼:“皇后娘娘,愉妃娘娘,夜已深,两位娘娘早些安置。奴才先告退了。”他的眼神一撩,凌云彻会意,便也照着他的话又说了一遍,还是忍不住道:“皇后娘娘保重,万勿再伤心了。”
  海兰挥了挥手:“有劳李公公和凌大人了。”她停一停,“李公公还要赶着去咸福宫伺候皇上和颖嫔,赶紧去吧。”
  李玉与凌云彻立在翊坤宫门外,目送如懿与海兰入内,方才躬身离开。凌云彻似有些不舍,脚步微微滞缓,还是赶紧跟上了。
  甬道的转角处,嬿婉的脸色己经如数九寒冰,几可冻煞人了。春婵从未见过嬿婉这样的神色,不觉有些害怕,轻声唤道:“小主小主!您怎么了?”
  嬿婉迷离的眼波牢牢地注视着前方,她幽幽凝眸处,正是凌云彻渐行渐远的背影。有一抹浓翳的忧伤从眸底流过,伶仃的叹息仿佛划破她的胸腔:“一个男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一个女人,是为什么?”
  她这样的叹息,似是自问,亦像是在问春婵。
  春婵吓得有些懵了,哪里敢接话,只能怯怯低头。
  嬿婉亦不需她回答,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伤感之中:“都过去了啊……都过去了!”她的脸色如湖镜般沉下去,唯有双眸中几点星光水波潋滟,流露出浓不可破的恨意,“可是,哪怕己经是过去,本宫也容不得!喜欢过本宫一时,便要喜欢本宫一世,永远不许变!皇上是这样,他是这样,谁都一样!谁要改变了这个,本宫绝不会放过他!”
  乾隆二十年五月,前线捷报频传。达瓦齐自带兵负隅顽抗,军械不整,马力亦疲,各处可调之兵,己收括无遗,使得众心离散,纷纷投降。北路和西路大军分兵两翼各据地势,包围了达瓦齐最后栖身的格登山。清军出其不意,突入敌营,策马横刀,乘夜袭击。达瓦齐及部下措手不及,乱作一团,自相践踏,死者不可胜数,万余敌兵,顷刻瓦解。达瓦齐率两千余人仓皇逃遁,黎明时才被追兵捕到。
  皇帝大喜过望,当即下令将达瓦齐及家人解送回京,不许怠慢。
  太后于慈宁宫中闭门诵经祝祷多日,听得此消息,情急不己:“端淑如何?”
  福珈喜不自禁:“公主无恙,一切平安。”
  太后闻言欣慰,长叹一声:“天命庇佑,大清安宁。只是皇帝要如何处置达瓦齐及端淑长公主?”
  福珈且笑且流泪,激动道,“皇上恩慈,说于恒有言,曰杀宁育,受俘赦之,不我扩度,又说要宁宥加恩,封达瓦齐为亲王,准许他及子女居住京城,再不北归。”她说得太急,又道,“皇上孝心,以平定准噶尔达瓦齐遣官司祭告天地、社稷、先师孔子,更要为太后您上徽号,以示庆贺。徽号也让内务府似好了,是‘裕寿’二字,可见皇上仁孝。”
  太后漠然一笑,轻嗤道:“皇帝要真是仁孝,就让端淑与达瓦齐这个逆臣和离,搬入慈宁宫中与哀家同住。”
  福珈的笑容一滞,如飘落于湖心上的花瓣,旋即沉没。
  太后见她默然,不觉急道:“端淑怎么了?你不是说她一切平安么?”
  福珈笑得比哭还难看,踌躇半日,逼不过了才道:“太后万喜,长公主有孕,已经五个月了!”
  太后一怔,手中的佛珠滚落在地,咕噜咕噜散了满殿。她踉跄几步,险险跌坐于榻上,不觉泪流满面:“冤孽!冤孽!这么说,哀家的端淑就一辈子要和达瓦齐这个逆贼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哀家?”
  福珈垂泪道:“太后,奴婢也是刚刚知道,听端淑长公主刚有孕时也曾想悄悄除掉孩子,但始终狠不下心,如今也来不及了!”
  太后苍老而哀伤的面上闪过一丝戾气,狠道:“怎么来不及?若除了孩子,一了百了,端淑也可以和离了。”
  福珈吓了一大跳:“太后,您可别这么说!公主的月份这么大了,若强行堕下孩子,只怕也伤了公主。”
  太后一怔,神色旋即软弱而无助,靠在福珈手臂上,热泪淆淆而下:“是啊,哀家可以对任何人狠下心肠,却不能这般对自己的女儿。罢了,罢了,这都是命数啊!”
  福珈哭道:“太后,皇上既然决定善待达瓦齐,必定也会善待公主。皇上说了,达瓦齐午门受俘,行献俘礼之后,只要他能痛改前非,输诚投顺,皇帝也会一体封爵,不令他再有所失。这样长公主也能在京城安稳度日了,太后想要见公主还不容易么?”
  太后颓然道:“也罢。皇帝行事仁孝,其实心性难以动摇。只要端淑能在哀家膝下朝夕相见,彼此看见平安,哀家也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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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伤花
  如是,达瓦齐被解京师之日,皇帝御午门,封以亲王,赐宝禅寺街居住。端淑宫拜见太后,其时腹部已经隆起,行走不便。母女二人一别二十年,不觉在慈宁宫中抱头痛哭,以诉离情。
  达瓦齐从此便在京中与端淑长公主安稳度日,只是他不耐国中风俗,每日只向大池驱鹅逐鸭,沐浴其中以为乐趣。达瓦齐心志颓丧,每日耽于饮食,大吃大喝,日夜不休。他身体极肥,面庞比盘子还大出好许,腰腹阔壮,膻气逼人,不可靠近。公主看不过眼,便请旨常在慈宁宫中居住。皇帝倒也允准,只让太后答允少理后宫之事,方才成全了端淑长公主于太后的母女之情。
  如是,宫中也宁和不少,连着太后与如懿也和缓了许多。
  偶然在慈宁宫见着端淑,如懿与她性子倒相投。大约见惯了世事颠沛,端淑的性子很平和,也极爽朗通透,与她说话,倒是乐事。
  二人说起少年时在宫中相见的情景,端淑不觉掩唇笑道:“那皇后嫂嫂入宫,在一众宫眷中打扮得真是出挑,连衣裙上绣着的牡丹也比别的格格精致不少。我虽是皇家公主,也不免暗暗称奇,原来公卿家的女儿,也不是输阵的。”
  真的,年纪小的时候,谁懂隐忍收敛为何物?春花含蕊,哪个不是尽情恣意地盛放着,闹上一春便是一春。
  如懿便笑:“公主记性真好。”
  端淑微微黯然:“自从远嫁,宫里的日子每一天都在我心里颠倒个过儿,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连额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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