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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未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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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司空镜恍然大悟。
  将赃物混在货物之中虽是便利之举,但亦容易露出马脚;利用贺礼进货,虽不能一次完成,却是极不易被发现。
  
  她注目片刻,问:“你们会如何处置刘家?”
  张祥望了望她,答道:“此事证据确凿,只要将证据上交,纵使是洛阳首富,也难逃其罪。”说完他抱拳转向江明澄,“江兄弟屡次出手相助,张某感激不尽,捕风双贼就由我带走了。”
  话毕他向着对面二人走去,却见江明澄倏然抬手,镇定道:“他们中了毒,若是不及时找到解药,只怕活不过三日。”
  “什么?”张祥闻言大骇,“可有办法找到解药?”
  
  江明澄摇了摇头,“此毒是历城长陵派特有毒药,必须得找到原方。”
  “那要怎么办?!”
  他未再答话,转身与那黑衣男子道:“既然张捕头在这里,你们方可说出实情。至于解药——我会尽力帮你们找到。”
  黑衣男子紧蹙着眉头,扫视几人片刻,目光又落定在他身旁名唤“珠儿”的女子身上,忿忿道:“我若告诉你实情,你能保证救回珠儿?”
  江明澄淡声道:“我尽量。”
  
  “……”黑衣男子沉定片刻,终是咬着牙道:“罢了,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们本是来自岭南一座村子,去年冬天饥荒之后,村人死了大半,就剩我们十几个,于是我和珠儿仗着一身武艺在一些富人家中偷盗。他们赚的本就是黑心钱,我们劫富济贫有何不对?!”
  “当然不对!”方皓厉声反驳,“他们赚的是不是黑心钱,自有官府定夺。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劫富济贫,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哪里有王法?!”他狠狠咄了一句,“你们这些江湖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为了一己私欲,敢说从没做过坏事?”
  
  “你……”方皓怒指着他,气急道,“偷东西便罢,你们先前还曾杀过人,这又怎么解释?”
  “我杀的都是那些赚黑心钱的,有何不对?!”黑衣男子细眼一挑,冷然道,“你们这些人说的好听,为争夺武林盟主之位,给我和珠儿下了这样的药,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听到“武林盟主”四字,众人皆是一震。江明澄目光一滞,神色复杂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黑衣男子连喘好几口气,续道:“我们本是决定在历城干最后一笔,谁知被长陵派的人抓住。那个姓窦的不知给我们喂了什么毒,每个月都得去找他拿到解药,否则就会毒发身亡。”
  
  司空镜悟罢,沉声问:“那姓窦的老小子我见过,他抓了你们却不送到官府,为何还要给你们下毒?”
  “还不是为了做什么狗屁武林盟主!”黑衣男子怒到极致,陡然一哆嗦,良久才又道:“他通知我们各大门派所查之处,让我们避开那些人。等到武林大会之时,再将我们捉去,以此登上盟主之位!”
  她甚是愕然。
  先前便知今年的武林大会不得太平,各大门派觑觎盟主之位已久,势必会在那心智不全的盟主身上大做文章。短短一月时间,捕风贼一案已传遍大江南北,待到初夏的武林大会,势必会成为江湖又一大祸患。届时此案迫在眉睫,谁人能活捉捕风双贼,必定能借此登上盟主之位。
  
  她惑然道:“你们这次前来洛阳,也是受他指示?”
  “没错。”黑衣男子点头道,“他告诉我们各大门派尚未查到洛阳,此行定不会被发现。谁知未至洛阳,刘家就传来有人在调查此案,我们不得已才换了策略。”
  “难怪一直都抓不到你们。”方皓托着下巴想了许久,问江明澄道:“老大,他们的毒还未解,要直接交给官府么?”
  江明澄淡淡摇头,“必须先为他们解毒,长陵派之事,须他二人指认。”
  话音一落,面前的黑衣男子忽然脸色一变,继而瞳孔涣散,一声不响地倒下。江明澄眸子一闪,连忙探其脖间,与身后的张祥道:“张捕头,快送他们去找大夫。”
  张祥应下声来,令手下之人将捕风双贼带走,江明澄与方皓亦紧随其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西郊外的赃物已被在场的十几名捕快缴获,即刻送回城中。
  
  此时已近四更,夜色愈发浓重,苍茫朦胧。司空镜正感疲惫之意,却闻身边的凌舒打了个哈欠,慵懒道:“真困啊,我们赶紧回去吧。”
  许久未得答话,他侧首望见她投来目光,朗然笑道:“方才多谢你及时赶来。”
  司空镜忽而一愣,“就算我不来,凭你的功夫,也能抓到那些人罢?”
  凌舒摸了摸下巴,笑而不语,而后挑眉道:“那你就更不用跑那么急了。方皓小子说你着急赶来,差点没追上你。” 
  
  听罢,她顿时心中一震,慌然别过脸去,一时竟难以平静。觉出她步伐加快,凌舒轻步跟上,自顾自地笑道:“既然已经抓到了捕风贼,你的天山灵蛇也有指望了,我也不用再存那三千两了。”
  她略略怔然,凝眸望他许久,唇边扬起淡淡一笑,却闻对方续道:“前些日子赚来的银两还未用,不如我们明日去吃一顿如何?”
  他笑得大大咧咧,全未察觉到她此刻心上暖意。司空镜眸子一顿,心神不宁间一拳击在他臂上,没好气地咄道:“吃多了也不怕噎着。”
  
  言罢她冷眼一瞪,足尖轻点,少顷进入竹林之中。凌舒摸摸脑袋,思及她方才反应,才像明白什么来,兀自一笑。
  夜阑人静,四处一片静谧,唯有清风拂面,自竹林的那一端而来。竹影随风曳动,遮住了皎洁的月光,只有点点银辉洒落在地,婆娑迷离。
  
  ***
  
  清晨时分,霞光破晓,竹林之中安详静谧,时有鸟鸣清声。司空镜伏在木桌上睡了一宿,醒来时却不见对面的宋母,不由心神一栗。
  昨日回到竹屋之时,宋母早已休憩,唯有案上点着一盏昏暗的灯。许是因太过疲惫,她坐在竹椅上沉沉睡去,直至方才醒来,竟未察觉到半点声响。
  屋外晴空万里,天色已亮,依稀听得后方传来炉灶声响。她好奇地走去,只见宋母与凌舒正在热火朝天地煮着饭,升腾的炊烟飘拂在二人面前,其后是小黑晃动着尾巴,目不转睛盯着他们手中动作。
  
  闻见她脚步声响,凌舒抬头一笑:“司空姑娘,你醒了啊。”
  她轻轻点头,又闻宋母道:“姑娘先去洗漱吧,过会儿等江小哥来了,我做点好吃的给你们。”
  望着宋母面上的暖暖笑意,她不禁问:“可是宋玉回来了?”
  “还没有。”宋母摇头笑笑,全不见前几日的慌神模样,“江小哥说,等刘府一案落定,阿玉就能回来了。”
  她悟了一悟,问凌舒道:“刘府那边如何了?”
  “早晨方皓小子来了一趟,说证据确凿,刘府罪不可逭。”凌舒叼着馒头,挠首道,“只是捕风贼那边状况不好,若他们出事,长陵派必定得以脱罪。”
  
  司空镜凝眸望他,却未答话。凌舒不见她帷帽下的神色,朗声笑道:“不过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等拿到天山灵蛇,我们就可以去邺城了。”
  她一时有些木然,方才想起此行是为去邺城司空家取得关于命案一事的线索。而今耽搁这么多天,全然将此事抛诸脑后。
  不觉摇了摇头,她徐徐走向溪边取水洗漱。蜿蜒的溪流清澈见底,水窜岩石,发出淙淙之声。清溪打湿了帷帽上的白纱,她正欲将帽子揭下,却见这粼粼的水波之上倒映着一只黑猫的身影,在她身旁轻轻舔舐着溪水,而后用爪子搓了搓脸,额外惬意。
  
  她动作一僵,不由侧首凝视着那离她不过数尺的黑猫。小黑喝完水后,抬头瞄她一眼,意犹未尽地“喵”了一声,傲气十足地甩着尾巴离去。
  瞧这猫儿屡次见她都是如此反应,她心觉好笑,随它一同出了竹林。小黑步伐缓缓,悠然自得,行至竹屋时,它似是察觉到什么,忽而轻身一跃,扑进对面之人的怀里。
  她抬头一望,恰见一身着玄青长衫之人徐步走来,目光明亮,却又平静似水。江明澄定定望她一眼,却一言未发。这时方皓举着两个包子来,与她笑道:“司空姑娘,吃点东西吧,昨日多谢你和凌大哥了。”
  
  她淡淡一笑,接过其中一个包子,转身向江明澄伸出另一只手,摊在二人中间。他微微皱眉,眸色惑然:“什么意思?”
  司空镜唇角轻扬,徐徐吐出两字:“灵蛇。”
                      
作者有话要说:  




☆、「幕后主使」

  江明澄闻言一怔,倏尔明白过来,却摇了摇头,淡声道:“捕风贼一案还未结束,灵蛇不可交予你。”
  “你……”她忽而蹙眉,没好气道,“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我不否认。”他缓缓摇头,平静如旧,“天山灵蛇本就是赃物之一,现已交给官府。”
  听此一言,司空镜不禁气愤难耐,“你起初便是在利用我们?”
  “……如果你这么想。”
  
  一时没了言语,她咬着嘴唇,正欲发作,却见方皓慌忙跑来,急切道:“司空姑娘,老大没有骗你们的意思。今早他特地去找了张捕头要灵蛇,可此物已成为捕风贼一案的罪证,衙门的事我们也不好搀和。”
  听罢她渐渐缓下怒容,抬头望着对面的江明澄,却见对方撇开眸子,沉默不语,良久才开口道:“张捕头说,若是能解了捕风贼所中之毒,他可以考虑将天山灵蛇交给我。”
  司空镜瞥他一眼,尚未出言,便见凌舒吃完了包子,拍拍手站起,乐呵呵道:“我看这也不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挺好。”
  
  她略略讶然,继而定下心来,冷不丁道了句:“那捕风贼现在如何了?”
  江明澄道:“已经将他们送去了官府,毒性暂时稳定。不过据他们所言,明日会在城西关外与窦掌门索取解药,届时若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捕风贼一案也算是水落石出。”
  “长陵派的人又不是傻子,怎可能将解药乖乖交给你?”说至此,她霍然明白什么,目光霎一凝,“你不会是想说,由我们去假冒吧?”
  捕风贼乃是雌雄双盗,加之行事诡异,确实不易被察觉。但长陵派掌门并非等闲之辈,纵使骗得了一时,也决非万全之策。
  
  思虑片刻,她不由蹙了蹙眉,忽闻方皓笑道:“司空姑娘你武功高强,只要得到解药就行啦,剩下的事交给老大就好。”
  虽是这样说,她仍心有踌躇,不觉看向凌舒,见得对方又举着一个热腾腾的包子,嘴边含糊不清,双目却飒爽如炬,洒脱道:“你的灵蛇既是为我所毁,我便随你同去,好歹有个照应。”
  瞧他边吃边说话的模样,她好气又好笑,却又难言此刻安心之意。江明澄微微颔首,与之抱拳道:“既然如此,噬心散的解药还有劳二位。长陵派一事,在下自有定夺。”
  
  ***
  
  出城向南,在关口之边,有一座日照之村,地广人密,俨然一座小城。村中常年阳光充足,不过杏月之时,已是一片夏意。
  次日晚间,关外风声杳杳。司空镜与凌舒蔽于村外不远,抬头一望,关口方向正亮着若有若无的火光,又闻多次连声打更,便知二更已至,是行动之时。
  在竹屋之时草草制定的计划,是由她二人取得解药,再协助抓捕长陵派之人。在苏州时,她虽与窦掌门略有过节,却未料此等阴狠手段,而今不知对方尚有几人,只觉心中隐有不祥之感。
  
  “长陵派的人……会不会如此轻易地上当?”
  凌舒冲她笑笑:“我们只要拿到解药就好。再说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心知问他无益,她便无奈转过头去,沉思之时,余光瞥见身边之人正饶有兴致地端详她,不由冷声问:“看什么?”
  凌舒指了指她头上的黑色帷帽,耸肩调侃道:“既然认识这么久了,何不将帽子摘下看看?”
  司空镜听后一顿,想起二人皆是一身黑衣帷帽打扮,乃是捕风贼的装束,遂摊开手来,冷不防扫出一瞪:“就不。”
  凌舒语塞,只好抓了抓头,忽闻一声轻微动静自远方而来,约是三人脚步声响。他神色一凛,正色道:“来了。记得到时别说话。”
  
  她自然明白他所指是她嘶哑嗓音,便沉沉点头,侧首见得三人身影,一路行至关外。领头之人正值中年,身材高瘦,面目凌然。其后是两个绿衫打扮的长陵弟子,武功亦在上乘。
  她倏然警惕起来,不觉握紧双拳,闻凌舒在耳边唤道:“跟着我。”
  司空镜揉揉眉心,排去心中不安,随后迎面而去,缓缓走向对面三人。林荫之道空旷开阔,不过片刻已近在咫尺,遂停下脚步,沉声立定。
  
  “事情办得如何了?”
  出话之人是后方一年轻弟子,约莫二十来岁,身负长剑,骨瘦如柴。凌舒闻言,上前答道:“已办妥。”
  他刻意压低嗓音,辨不出半分情绪。窦则隐幽幽望他片刻,不知是否有所察觉,漠然道:“各大门派还未至长安那边,下个月你们便去那里罢。”
  司空镜忽一蹙眉,明了他暗指之意是遣捕风贼前去长安作案,令各大门派束手无策。二人的灰黑帷帽在月光之下不透一丝光芒,全然遮住面上神色。凌舒沉吟应声,又道:“我们的解药呢?”
  窦则隐眸子一垂,不紧不慢地亮出两枚黑色的药丸,复而将目光落定在司空镜身上,冷笑了声:“今日你可真是安静,怎么没像平时一样要死要活的?”
  
  她闻言呼吸一促,思及此刻不能出声,便下意识地扣住袖中银剑,目光紧盯着对面之人,却不见他有所动静。暗自松了口气,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闻凌舒道:“珠儿最近身体不适,望你将解药交给我们。”
  窦则隐并无动作,好似尚未怀疑。凌舒正欲上前取解药,却见他递出的手倏然一僵,眉目一紧,慌忙看向关口方向,惊惶道:“有人?!”
  闻他大声一喝,那两名长陵弟子纷纷白了脸色,皆拔出剑来,左右张望。空气在刹那间凝定,恰闻十几人脚步声渐近。司空镜神色一紧,当即快步掠去,夺过他手中药丸,却忽感一道剑气逼来,震在她帷帽之上。
  惶然间低头一看,窦则隐手中之剑已径直刺向她面部。她猝不及防,忽感被人用力一拉,是凌舒将她推至后方,然那道剑气却仍顺着长剑迎面而来,准确而又凌厉地击向她,毫无减缓之势。司空镜当下一惊,好在那一剑并未刺中她面庞,仅是将那帷帽震落。
  
  林中光线暗淡,稀疏的光芒映在她脸颊之上,清丽如玉,肤色白皙,朱唇明艳。窦则隐满目震惊之色,大声唤道:“你是冒牌货?!”
  他大惊之余,顷刻又划出一击。司空镜心叫不好,惊忙扬剑格挡,却未料其中一名绿衣弟子自侧面袭来,精准地划向她臂弯之处。
  心知无法躲闪,她便专注将银剑刺向前方的窦则隐,却发觉那柄长剑在落定之前倏然定住。凝睛一望,凌舒不知何时已挡在她身前,赤手接住那人一剑,左臂已然渗血。
  
  司空镜愕然望他,掌心力道不觉减了几分。窦则隐抓住可趁之机,又是一剑挑起,将凌舒的帷帽揭开,不可思议道:“——是你?”
  思及先前在客栈时的冲突,凌舒连忙将司空镜拉至后方,笑而道:“原来是窦掌门,好久不见。”
  “呵。”窦则隐阴森地抬头,目光琢磨不透,“我避开了各大门派的人,却没想到遇见你这小子。”
  司空镜仓皇回神,忽觉身侧一暖,低头一看,竟是凌舒臂上鲜血涌出,顺着手腕淌过她肩头。她低呼一声,伸手摁住他左臂的伤口,惊声唤道:“凌舒小子,你的手!”
  
  听得这一低沉之声,窦则隐目光一凝,又见她面容不过二十出头,不禁冷冷一笑,阴沉可怕:“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老妖婆!”
  尽管如此谩骂,她却好似未听到一般,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凌舒的伤口。望着她略微颤抖的肩膀,他忽然想起这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惊慌的模样,不觉有些讶然,笑开道:“我没事。”
  话毕之时,他突然向后退去,奋力震出一脚,竟从枯叶之中取出一柄银色长剑,继而似闪电般迎风掠去。窦则隐仗剑一挡,却未料力道不足,骇然退了一步。
  
  “前辈,得罪了。”
  
  凌舒全未顾及左臂之伤,微微一笑,须臾间转身一扫,凌空劈下,竟将对方生生压制住。窦则隐怒不可遏,面色极为难看,愤然向身后的两名弟子命令道:“还愣着做什么,快给我上!”
  那二人得令,疾步向凌舒移去。司空镜顷刻回神,双剑一振,随着一道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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